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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野战生存 文 / 刘干民 更新时间:2011-12-18 14:34:36
 

第三章    野战生存

“嘀,”集合哨声终于响起。“妈的,终于可以带回了,这半天忙得跟孙子似的。”我自言自语道。到了集合地点,武警方丈和杀手不太冷向我们三人握手告别,回归本队。双方相约在彼此都方便的时候去县城泡马子。

一回头,一辆加长的平台车已经恭候多时。“什么意思?”陈林问道。“这么近的距离还要送我们一段?觉得我们太累了?”欧文明同学天真地说道。

“下面我们进行此次考核的第二项内容——野战生存,时长为七天,地点在我师西大洋水库中间的一座孤岛,现在有谁放弃还来得及!一旦上了车可就没有回头路了。”老处男已经换好了衣服,在台上大声说道。

老处男这么一说,台下顿时一片静默,大约6.789秒之后,至少有十几个人打报告放弃。坦白地说,我挺同情这些打报告的人,这都怪老处男这个家伙太他妈的毒辣,连招呼都不打,中间没有间隔时间,直接进行第二项内容。而且还是所有训练科目中最恐怖的野战生存。以前哪有人这样干过?以前都是提前打个招呼什么的,好让大家做点小准备,比如说在背带的夹层里藏上一袋方便面,在帽檐边上掖上一块压缩饼干等等。

这回倒好,老处男来了一个连底端,别说藏个这个掖个哪个了,连件换洗的衣服都没有,尤其我们中奖的四个人,衣服上还有某种恶心人的虫子的遗体呢,好歹给我们点时间,让我们进行一个遗体告别仪式也好啊。没有,时间没有,可藏的东西没有,什么都没有,只有一个人。老处男团长,你真牛×。

但话又说回来,我又很鄙视那些打报告请示放弃的人,当兵嘛,怕个球啊,人家能挨得了,我就挨不了?我还就不信这个邪了。

打报告的人已经朝团里走去,等待他们的将是凉水澡,干净的衣裳,还有可口的饭菜。我不无嫉妒地看了他们一眼。用力把头转了过来,准备上车。就在我转头的一瞬间,我看到在战术训练场入口处,一个熟悉的身影。没错,是梁怡!我的爱人,我的姑娘,我魂牵梦绕的那个人!

临上车的最后一眼,使我明白了一个道理,娄薇已经不是横亘在我们之间的问题,这正如我当初想象的那样,真爱不会被任何物质的和非物质的东西所阻挡。在夕阳的残照里,我给远方的爱人一个带着臭味的微笑,她也报以同样的笑容。

小梁子竟然能在这么臭的环境中给我一个灿烂的笑脸,可见她有多么地爱我,在那一刻我做出了一个决定:这一辈子只爱她一个女人,至于别的女人,就算是我最喜欢的好莱坞的那些波霸来了,扒光衣服站在我的面前,我连正眼都不会看一下。你要理解我此刻的感受,身为一个男人能为一个女人做出这么大的牺牲,真的挺不容易的!

一辆汽车装上七八十个人,挤得就像沙丁鱼罐头,再加上每个男人所散发出来的男人味,再加上还有四个人身上那种更加特别的味道,再加上汽车的颠簸。我估计照此下去,在到达目的地之前,车上起码有三分之一会被原封不动地熏死。

一种久违的饥饿感慢慢袭来,脑袋一片昏昏沉沉的感觉。我不知道别人怎么样,反正我早已经失去了时间观念,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汽车慢慢停了下来。车下传来老处男那昂扬的声音:“他妈的快点下车了,你们的游乐场到了!男人们的天堂啊!”

我不知道老处男团长这句话,到底是对我们说的,还是在空泛地喊几句口号,怎么听着那么肉麻和操蛋?“下车,集合!”老处男团长,并没有进行例行式的讲话。再看整个队伍就好像是被刚刚打败的土匪,稀稀拉拉地朝前走。空气变得越来越潮湿,于是我们知道,水库已经离我们不远了。

老处男的一句话证实了我的猜测。“同志们,在我们正式开始游戏之前,有一个徒手五公里的奔袭。十八分钟之内赶到水边者,将有机会坐上一驾冲锋舟,然后把你们带到水库中心的孤岛上。如果赶不到者,将有机会充分施展自己的游泳才能,要知道,从岸边到达小岛有至少五公里的直线距离。”

课目:徒手五公里。

目的:虐待人。

地点:正北方五公里外,西大洋水库。

时间:十八分钟内。

内容:你的两条腿交替向前迈。

人员:你们所有人。

要求:没有要求。

“所有准备好和没有准备好的男人,预备!冲!”老处男团长说完,第一个冲向沉沉的夜色。我靠,我心里说,他竟然跟着我们一起跑!只要你这个老处男团长带着,我们就有斗志了,别人我管不着,我的斗志就是把你给超过了,然后给你一个特牛×的笑容,以报下午被你扔进小河沟之仇!

“真操蛋啊。”陈林骂了一句。“我还没有吃饭呢。”欧文明同学说。我用眼瞥瞥他们两个说道:“还等个屁啊,冲吧,你没有看见老处男都已经出发了吗?”

不管你有没有当过兵的经历,都请允许我给你描述一下,在黑咕隆咚的夜色里奔袭五公里的感觉。是时,月亮还未升起,整个大地被黑暗笼罩,只有空气中各色的蠓虫在向你招摇,一会儿飞进你的嘴一只,一会儿飞进你的眼一只。当你吐出嘴里的虫子,用手揉眼的时候,一不小心又掉进了小阴沟里,摔了一个人仰马翻。

你还没来得及骂上一句娘,就得赶紧起身继续向前冲,因为有几个家伙已经跑在了你的前面,更因为你如果没有按时到达,你就基本上失去了向终极目标——加入特战队——冲刺的机会。因为就目前我们的状态来说,基本上已经不可能再去游泳五公里,就我来说,你就是把梁怡给夺走(史称夺妻之恨),我也不可能再游哪怕是一里远。

我看了看夜光手表,“还有八分钟,如果没有意外的话,应该能正常到达。”我对身边的陈林和欧文明同学说道。

“咦?!这两个孙子刚才还在我的身边,怎么凭空消失了?不会是跑到我前面去了吧,连个招呼都不打?”我紧跑几步到前面,“没有!”

我靠,我心里说,不会是落到后面了吧。我赶紧往后面跑。果然,在一个小阴沟的边上,欧文明同学坐在那里,捂着自己的腿在叫唤个不停。“妈的,赶快走啊,叫唤个屁?”我驻足骂道。“欧文明同学恐怕不行了,”陈林说道,“你看。”我凑上前去,只见在电子表的弱光映照下,欧文明同学的左脚掌正在往外汩汩地冒着血。一看就是踩住了荆条橛子。

荆条是一种多年生的灌木,当地的老百姓喜欢在它们长成之后,砍下来编成各种各样的容器,或者自己用或者拿到集市上去卖。但荆条砍下之后,留下的荆条橛子却像一簇簇锋利的钢钉,立在驻地附近的各个地方。

眼看着一个个竞争对手从我们的身边经过,我和陈林心急如焚。“你们先走吧,别管我了,反正不就是一个特战队吗,不去就不去呗,就跟谁喜欢去似的,天天累得跟三孙子似的。”欧文明同学口是心非地说道。

“怎么办啊,马斌,你倒是快想个办法啊,你平时不是馊主意挺多的吗?现在怎么哑巴了?”陈林在边上边蹦边说道。“你他妈的再在我边上蹦来蹦去,我强奸你个狗操的。”我骂道。

我一把架起欧文明同学的左胳膊,把另外一个胳膊甩给陈林说道:“架起来走!”陈林接过胳膊麻利地放在自己的肩膀上。我们两个架起欧文明同学朝终点奔去。

“都说了老子不去了,特战队是一个什么他妈的好地方啊,你们俩孙子把老子放下,我不去了。”欧文明同学边说边挣扎道,“你们两个去吧,以后我给你们喝彩,当拉拉队,快把老子放下来!”

“你要是再动,看我不捶死你,信不信?”我侧过脸骂欧文明同学道,“去不去特战队当然是次要的,我们三个必须在一起,这才是主要的,因为我们是兄弟!!”我大声喊道,这话是说给欧文明同学听的,也是说给陈林听的,同时,也是说给我自己听的。

听到我这么一喊,陈林和欧文明同学都不再做声。于是,我们三个人带着满身的汗水和臭味,带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流下来的莫名其妙的眼泪,向终点冲去。

终点,别说冲锋舟了,连一个屁都没有,只有若干个和我们一样掉队的家伙,躺在地上唉声叹气。天上,明月高悬,像一块大烧饼,不要怪我这样说没有诗意,人在极端饥饿的状态下,无论看见什么都会联想到吃的。说句难听的话,就是算是看见一坨屎,也会联想到呈螺旋状上升的冰激凌!

“吃的是没有了,先喝点再说,老处男不是有本事吗?有本事把咱弄到太平洋去?海是咸水,喝都喝不了。可惜啊,这西大洋水库是淡水,咱先解解渴。”我和陈林把欧文明同学放在堤上,陈林便直扑水面。

我和躺在地上的欧文明同学看着陈林撅着屁股牛饮着。忽然,陈林一下子蹦了起来,呜呜囔囔的也不知道在说些啥,好像他嘴里塞满了东西。

等陈林猛吐几口,回到我们面前的时候,气急败坏地叫道:“水库的水不是淡的吗?怎么也这么咸啊?”“水库里的水当然可能是咸的,学过生物课没有?你说的这些咸咸的物质主要是水生动物的粪便构成的,知道吗?比如说青蛙泥鳅螃蟹啊什么的。”欧文明同学说道。

“陈林,我方才看你在猛往外面吐,你是不是吃到什么了?”我问。“一个袖珍型的癞蛤蟆!”陈林丧气地说道,“它可能把我的嘴当成它的安乐窝了。还说呢,我的舌头都感觉到它身上的那些漂亮的突起了呢。”

我和欧文明同学听完之后,哈哈大笑。“笑,笑,再笑老子去逮两只泥鳅从你们的嘴里塞进去,然后,我吹哨集合,再让它们从你们的屁眼钻出来,信不信?欧文明,你的脚是不是不疼了?还笑?!”

想起欧文明同学的伤,我赶紧起身到边上的树上,摘下一大片梧桐树叶卷成筒状,然后到水库里打了一点水过来,递给欧文明同学,并严肃地说道:“放心吧,这里可没有什么袖珍形的癞蛤蟆!”欧文明同学再一次发出笑声。

“武警方丈和杀手不太冷肯定已经扬帆远航到水库中间的小岛上了吧。”欧文明同学说道。“都怨我,如果不是我受了伤,也不会连累你们两个。”欧文明同学不无歉意地说道。

“哟,想不到你欧文明也会有不好意思的时候?”陈林接道。“别乱放屁了,瞎说什么?”我说道。这时候明晃晃的车灯亮了起来,从车上跳下来一个人,老处男团长!“不行啊,兄弟们,我可是第一个跑到这里来的,为了给车带路,都又跑回去了,你们现在才到?”老处男的语气中充满了讥讽与不屑,那是一个老处男对于另外一伙小处男的讥讽与不屑,这一切与职务无关。

“上车吧,你们已经被淘汰了,”老处男说道,“去什么特战队啊,吃苦受累不说,还得出去执行任务,多危险啊,你们可都是独生子吧,父母的宝贝疙瘩,万一有个闪失怎么办?上车吧!”

听到老处男团长这人不人鬼不鬼的说话语调,躺在地上的一伙七歪八扭的战友们,都一个一个地站了起来,朝大卡车走去。

“上个屁!”我小声骂道,“我最憎恨的就是这样的人,忒操蛋!”“同意!”陈林和欧文明同学不约而同地说道。

其他的人都已经陆续登车完毕,最后只剩下我们三个人。老处男团长走了过来,忽然换了一种语气说道:“没有关系的,不用放在心上。特战队实行的是全程淘汰制。我管保半年下来,现在选上的四十个人,有一半全部都得滚蛋,到时候,团里面还要再进行一次选拔,等下一次吧。”

“下一次?让他们等着下一次吧!”我指了指大卡车,“我们就要这一次!你们走吧,我们三个不用你们管!”我说道。对于我的意见,陈林和欧文明同学表示赞同,连连点头道。

“你们当真不回去?不要忘记了,你们还有一个重伤员呢,你们就是想办法渡过水,到达小岛,也不可能进行完下面的科目!”团长的语气中充满了关心,充分证明眼前这个雄动物还勉强可以归入人类的范畴。

“要你走你就走嘛,还啰唆什么?”陈林忽然不耐烦地说道。我们对面的这个家伙是我们的老处男团长,虽然我们三个人在心里不知道已经骂过他多少次了,但是当面敢跟团长说话的,陈林还是第一个。

老处男显然很生气,说了一句不知好歹,转身就走了。临上车前,他回头给了我们一个内涵极其复杂的微笑。

“你不会把他真的给惹毛了吧?”欧文明同学不无担心地说道。“切,惹毛了又能怎么样?我就不信一个大团长,还能记我这个小排长一笔?他如果真的是这样的人,我就鄙视他,而且主动放弃这次竞赛!”陈林说道,“没前途!”

“刚刚相反,他喜欢我们。”我把话题接了过来说道。“喜欢?什么意思?”欧文明同学问道,“莫非他刚才背着我和陈林偷偷摸摸地亲了你一口?你这样拍他的马屁?!”

“没有看见他刚刚上车前那一次面带微笑的深情回眸吗?”我接着说,“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老处男团长那灿然的一笑,绝对是他喜欢的表达方式!”

“别在那里臭美了,还是赶快想一想怎么样渡水吧,吹牛×说大话谁都会,下面我们怎么办呢?”陈林问道。“是啊,我现在是这个德性,怎么才能到达那个什么什么岛啊,我估计我是帮不了你们什么忙了。”

“我敢肯定地说,你肯定能帮上我们的忙,你就等着瞧吧。”我说道,“陈林,你看过《西游记》吗?”“看过,怎么了?你是不是还要问我会不会筋斗云?我告诉你,我真的不会。”

“筋斗云个屁啊,《西游记》刚刚开始有一集是孙悟空去学艺的那一集,他自己用荆条扎了一个竹筏子……”“哦!你的意思我明白了,咱们扎一个竹筏子?我靠,事实再一次证明,跟着马斌同志干革命是选对人了,咱们就这样办,这附近有的是荆条!可是怎么弄断呢?”陈林问道。

“上帝啊,这么小的问题也来问我?用牙咬,用屁股夹,用石头砸,你自己看着办吧。”我骂道,“总之我们必须在天亮之前,坐着扎好的竹筏,到达目的地。”

不一会儿,在欧文明同学的周围便堆了两大堆荆条。

“歇歇吧,累死我了。”陈林说道。“歇?歇个屁!干革命你还嫌累?赶快扎吧。欧文明同学,现在你可以给我们帮忙了!”我转身对欧文明同学说。

“好,我也来扎,我们一人负责一块,到时候连起来就可以了!”欧文明同学说道。“不用,你应该在更重要的岗位上发挥作用。为了愉悦马斌以及陈林两位同志的心情,顺便也解除因为过度消耗体能所带来的劳累,从现在开始到扎竹筏结束那一刻止,你就给我们唱小曲儿吧。”欧文明同学一听刚想说什么,我拿眼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他便不再说话。

哲学家说,人生是由一个又一个的片断组成的。在人的一生中,有许多事情到老到死,你都不会忘记,直到很多年以后,我仍然清晰地记得这样一个美丽动人的场景:在银白色的月光下,三个亲如兄弟的战友,其中的两个人在撅着屁股卖力地编竹筏子,另外一个在唱着找不到调的小曲儿,为的是给另外两个解乏!

欧文明同学唱的小曲儿是这样的:起来,不愿做奴隶的人们,把我们的血肉筑成我们新的长城……不要怪欧文明同学无聊,除了这个,他基本上不会唱别的什么歌了。

筏子编得很快,不到两个小时,就宣告竣工。我和陈林试着把欧文明同学放到筏子上,然后轻轻地推入水中。“感觉还不错。”欧文明同学说道,“如果再来点烧烤,然后配上几大桶冰镇扎啤的话,可能会更好些。”“我把你的屁股切下来,撒点孜然粉烤一烤,你看怎么样?”陈林问道。我边笑边说道:“走吧,兄弟们,党和人民考验我们的时候到了,让我们冲吧。”

“陈林,你在指挥学院的游泳池里刚刚学会的游泳,你就负责把握方向,我来负责动力推进!”我说道。“感动死我了,早知道会有这样的待遇,我早把脚给扎个窟窿该有多好?”陈林轻轻地游到了筏子的前面,还没有说话,欧文明同学便说道。

欧文明同学本来就是我们三个人中体重最轻的一个,所以在水里推起他来一点也不费力气。“别那么客气,我们三个换了谁被扎了,另外两个也都会这么做的。”陈林说道。

“那可不一定,如果是马斌的脚受伤了,我也懒得推他,他体重那么沉,还没有到达终点,咱俩肯定都被累死了。”欧文明同学说道。

“鄙视你。”我边骂边把欧文明同学的脑袋往水里浸了一下,让他来了一个辣辣鼻,欧文明同学便开始剧烈地咳嗽起来。“煮熟的鸭子,净剩嘴了你!”我们三个边说边往水库中心走过去。

这水库绝对不是我们一般概念里的水库。据当地的老人们讲,这里原来就是一个天然的小湖泊,后来是日本鬼子就势造的水库,小鬼子被赶出中国以后,当地政府变废为宝,成了当地重要的水利枢纽。因为当初是依湖而建,所以这个水库明显的一个特点是大。又据附近村子里的老人讲,此水库方圆达数十平方千米,水里不但多怪鱼,而且自古就是方圆近百里村子里,那些痴男怨女的最佳殉情场所!

我边在后面推,边把在村子里打听到的一些关于这个水库的传闻说给陈林和欧文明同学听,欧文明同学和陈林边听我的讲述,边配以适当的语气助词。比如,“喔”“啊”“唉”“嘿”“是吗”“不会吧”。当我继续讲道:“传说这个水库有一种鱼叫“巴里巴拉鱼”,这种鱼有一个最大的特点就是,专喜吃男人小弟弟,而且一旦咬住之后,任凭你怎么拽它,它都不带下来的,你就是把它的身子用刀子斩断,它的嘴也不会松开你的小弟弟。为此,科学家们专门抓了几条回去加以研究。几十年过去了一点成果也没有,也不知道是科学家们太笨了,还是这鱼太诡异了,一切都不好说。”

“为什么叫巴里巴拉鱼?这么奇怪的名字!”躺在竹筏上的欧文明同学好奇地问道。“问得好!”我说,“这正是我要跟你们说的。”

“这种鱼为什么叫巴里巴拉鱼呢?陈林?你想知道吗?”我故意朝前面的陈林喊道。“要说就说,不说拉倒,少吓唬我,我在四川老家就是捕鱼长大的,什么样的鱼我没有见过?什么巴里巴拉鱼?还鸡巴鸡巴鱼呢,我怎么没有听说过?”陈林的语气虽然很硬,但我能感觉到他开始有点害怕了。我甚至能感觉到,他裤裆里的小弟弟正在本能地开始伪装和缩小。别他妈的再缩了,我心里说,本来就不大,万一缩回去,一会儿长不出来怎么办?

想到这里我不禁呵呵地笑出声来。“马斌,老子把耳朵竖得跟驴耳朵似的,你倒是说啊,怎么还有放半截屁的习惯?”陈林骂道。

“我不说是为你好,说出来怕把你给吓住。我如果真的告诉你,你听完之后,可千万不要后悔啊!”我故作悬念道。

“有屁快放吧,别一会儿把陈林给急死了。”欧文明同学嚷嚷道。“好好好,我来告诉你,这种鱼之所以叫巴里巴拉鱼,是因为它生活在水的表层,当它要对某一个人小弟弟发起攻击的时候,总会用身体一个特殊的发声器官,发出“巴里巴拉”的声音。也就是说,如果一个人听到“巴里巴拉”的声音,那么他和他的小弟弟永别的时间即将到来!”

“陈林,你现在听到巴里巴拉的声音了没有?”我开玩笑地问道。陈林不说话。“马斌问你呢陈林,怎么不说话?你是不是听到巴里巴拉的声音了?”欧文明同学也随着问。

陈林还是不说话,死一般的寂静,忽然不远处有“巴里巴拉”的声音传来。陈林小声地说道:“马斌,你听,巴里巴拉的声音,你听,你听,真的是巴里巴拉的声音。快点告诉我,你刚才说的那番话是在说着玩的,世界上根本没有这样一种鱼是吗?怎么会有这种鱼呢?是不是?是不是?是不是?是不是?”陈林都快疯了。

我也急了。“我刚才的那番话本来是要逗你玩的,以前我在团里的时候,也只是听说,我真的没有见过。”我对陈林和欧文明同学说的是实话。

即使这种巴里巴拉鱼不咬小弟弟,但它肯定应该是种奇怪的我们以前没有见过的鱼,我心里想,就我们现在的状态,别说是怪鱼了,你就是随便来一条草鱼,都能把我们吓傻,我们早已经手无缚鸡之力。

我们静静地往前推,“巴里巴拉”的声音也越来越大。“要不我们绕道吧。”欧文明同学建议道。“你啥时候胆子才能大一回让我新鲜新鲜?不就是鱼吗?怕个球啊。”我不屑地说道。

“你他妈的肯定不怕了,万一要是来了什么东西,你们两个转身游走了,把我留下来当鱼饵?想得美!赶快调头!”欧文明同学多少有点急,“不要让我对你们两个刚刚产生的一点好感再消失了。”

我和陈林不理会欧文明同学,只顾着往前推。“你们要是再不停,我就往下跳了啊,你们听见没有?我往下跳了,我要往下跳了……”欧文明同学一个劲地嚷嚷。

“要跳就跳,叫个蛋啊你,跳吧。”前面的陈林说道。“你以为我不敢……”欧文明同学的话还没有说完,只听轻轻的扑的一声响,筏子已经靠岸了。

“吓死老子了,什么他妈的巴里巴拉鱼啊,你这叫犯罪懂吗,马斌?”欧文明同学一条腿着急地往下蹦,一边骂道。

“欧文明,不是我说你,就北方这种淡水水库里能有什么怪物?都怪美国大片,瞧把这孩子吓的。”陈林说道。“刚才那巴里巴拉的声音是哪里发出来的?”我好奇地问道。

我们三个边说着话,边把自己的身子往岛上挪,我们这才发现刚才那“巴里巴拉”的声音,是海岛周围的堆积的垃圾与水波动发出的摩擦声。

当我们彻底把自己弄到岛上之后,瞬间就像散了架子似的,瘫软在沙滩上。“得赶快找点吃的。”我费了半天的劲才坐起来说道。“马斌,你还是人吗?我们休息一晚上,明天等太阳出来再去找也不迟啊。”陈林说道。

“你懂个屁!明天早上?明天早上黄花菜都凉了。”我说道,“你以为这个岛上只有我们三个人吗?没准现在那帮家伙已经找吃的找了一大堆了!还等?野战生存?准确地说是野战竞争生存!这么屁大的一个地界儿,有五六十个人呢,五六十个跟我们一样的饿死鬼!”

“停!停!”陈林打了一个暂停的手势,“你不要激愤,我们现在就去找吃的行了吧?就现在!您老人家是爷,我们两个是孙子,行了吧?”

“你少跟我扯这些没有用了,这不是爷和孙子的问题,这事关我们三个死活,到现在还认识不到问题的严重性,我代表欧文明同学鄙视你!”

“你鄙视就鄙视吧,你还代表欧文明同学,你得了吧你!”陈林说着拿眼瞅了一下欧文明同学。“代表得了,绝对代表得了,从今以后,马斌同志就是我的全权代表,他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欧文明同学及时声援道。

“他的梁怡怎么不是你的梁怡呢?”陈林一见自己失势,便小声嘟囔道,“我们两个找吃的,欧文明同学怎么办?”陈林问道。“什么我们两个人啊,什么怎么办啊,咱们在这里又不是常住人口,咱们要架上欧文明同学一起走,走到哪里是哪里,要是把他一个人给放在这里,万一被狼吃了怎么办?”我开玩笑地说道。

“你说得也是,一个巴里巴拉鱼,都能把他吓成那样,何况其他的呢。”陈林说。“现在趁我是瘸子你们就努力糟践我吧,”欧文明同学说道,“等我腿好了,看我怎么样一个一个地把你们给弄死。”

我们三个人边说边架起欧文明同学打算往小岛深处走去,我不经意地一回头。我和陈林给欧文明同学扎的竹筏子映入眼帘,那一瞬间,我从心里佩服我自己,我怎么就这么有才呢?“你说我上辈子是不是裁(才)缝?”我把欧文明同学交给陈林一个人先架住,然后跑到岸边把筏子拉了过来。来,躺在上面,我用手指指筏子,对欧文明同学说道。

“这,这行吗这个?”欧文明同学问道。“别他妈的啰唆了,让你上你就上,你要是不上我上,你们两个拉我。”陈林说道。“呸!不要脸!”我说道。

我和陈林又一人折了一根软柳条穿过筏子的两侧,分别拴在两个人的腰间,前腿弓后腿蹬。“走咧!”我喊了一声。木筏在我和陈林的拉动下,开始在沙地上缓缓移动起来。“知道吗?这让我想起一幅画来。”欧文明同学说道。“什么画?”陈林问。“《伏尔加河上的纤夫》,真太像了。”欧文明同学回答道。

“你终于有文化了一回,”我回头刺激欧文明同学道,“竟然还知道有这样一幅画?你还知道什么?”我问道。“我还知道今天晚上有暴风雨。”欧文明同学说。

“暴你个大头鬼啊,这月白风轻的……哎,这月亮呢?刚才不是还挺大挺亮的吗?我还想拿它当烧饼臆想一下呢,这回可完蛋了。”陈林说。“哎,哎,哎,这什么东西冰嗖嗖地往我脸上落啊。”陈林一边惊奇地摸着自己的脸,一边前言不搭后语地说道。

“你怎么知道今天晚上有暴风雨?”我回头问欧文明道。“因为刚才有几滴雨落在我脸上了,你再看看天上那一大片乌云,傻子都知道要变天,暴风雨?那是我猜的。”欧文明同学回答道。

“夏日天,孩子脸,说变就变,可这家伙变得也太快了点吧,”我说道,“梁怡也没有变得这么快啊。”我的话还没有说完,咔嚓一声,一个炸雷,便落在了我们旁边的一棵大树上。碗口粗的桐树,竟然被拦腰击断,我们三个人吓得半天说不出话来,那棵树正是我们三个所要去的地方!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我说道,“我们就当做是孤岛七日游吧。”“我军新时期的革命乐观主义精神你倒是体现得淋漓尽致啊。”陈林说。“我真不知道,我们除了自嘲还能做什么!”欧文明同学补充道。

“那就让我们踏着无数革命先烈开创的革命乐观主义道路,走得更远吧。”我边笑边对陈林和欧文明同学说道。“我们现在先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想办法先准备盛水的容器。”我建议道。

“什么意思?你要撒尿?”陈林问。“尿你个大头鬼啊,”我说道,“虽然这水库里的水是淡水,但里面不是还夹杂着味道鲜美的小癞蛤蟆吗?你想不想再尝尝?再说,七天时间可不算短,如果咱们饮用了不干净的水,得个痢疾什么的,那我们可真就白忙活了。”我解释道。

“哎,”陈林用手碰了碰躺在筏子上的欧文明同学说,“你发现没有?”“发现什么?”欧文明同学问。“我们的马斌同志,现在变得越来越成熟了,是不是被梁怡给破处了?怎么也不像我们这部小说上半部里说的那样,毛毛躁躁跟鬼似的!”

“你说得很有道理,我也发现了,不但成熟了,而且还时不时地间接地教育我们两个人一下,也不知道都跟谁学的。”

“陈林,你能不能让欧文明同学歇一会儿?他现在可是病号,你这样不停地跟他说说说,会把咱们的病号给累死的,你信不信?还不赶快来摘点桐树叶,准备盛水用?”我挖苦道。

“要不要我给你们唱个歌什么的,给你们解解闷儿?”欧文明同学主动地问道。“你可拉倒吧,”陈林说道,“解闷儿?不把狼招来都不错了!人家唱歌要钱,你唱歌要命啊。对不起了,我和马斌同志还想继续为革命做贡献,没有想过现在就去死!”

“你能不能唱一首流行的、简单的、广大人民群众都喜闻乐见的?”我边摘桐树叶,边问欧文明同学道。“我还以为什么呢?就这么简单的要求?流行?简单?广大人民群众喜闻乐见?”欧文明同学清了清嗓子说道,“下面由我为陈林和马斌同志献上一首,全世界都流行的,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并且绝对是广大人民群众喜闻乐见的一首歌: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鸟人,”陈林骂道,“你都成那德性了,还唱《生日歌》?”“我不唱了,”欧文明同学停住歌声,把脸一扔说道,“就你们难伺候,难道我这首歌没有满足你们的要求吗?简单、流行、喜闻乐见?”

欧文明同学的话刚刚说完,就听啪的一声,又一阵雷电闪过,倾盆大雨一泻而下。真可谓一波还未平息,一波又来击袭。

“来看我的,我来给你吟一首诗吧,”于是,在狂风暴雨中,我大声喊道,“……曾记否,到中流击水,浪遏飞舟?……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听我的,”陈林也说道,“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听我的,”竹筏下的欧文明同学也来了劲,“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我们三个人像疯子一样大声喊叫着。

大雨如注,一点也没有停的意思,我们三个人却累了,为了寻求一些心理安慰,勉强地找了一个灌木丛躲了起来,说是躲,其实那灌木丛屁作用也起不到。欧文明同学早已经被我和陈林强行地盖在了竹筏子下面,那家伙还在下面边折腾边喊叫呢:“你们两个家伙算不算人,有福同享有难同当,这个竹筏子三个人用不行吗?”

“你以为你是金庸笔下的大侠呢?知道得还不少,还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呢,”我骂道,“你要是再在下面乱动弹,我和陈林就坐在竹筏上,把你给闷死,你信不信?”“一个没有鸡蛋壳大的东西,能盖住三个人?你是猪脑子啊。”陈林也说道。

“都怪老处男,这家伙忒阴险,”我说道,“事先连一点消息都不透露,我鄙视他!”“对,我跟欧文明同学一块儿跟你鄙视他,他这种丑陋的行径已经不仅仅是练兵方法的问题,我个人感觉他这个家伙小时候的思想品德课肯定没有学好,要不然,他的品德不会这么差。”陈林道。

“说得更大点,就没有牢固树立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的宗旨,他怎么能这样搞呢?这种卑鄙的办法,跟帝国主义有什么区别?你说是不是欧文明同学?”我朝竹筏下面喊道。

里面连放个屁的声音都没有,我再叫,仍然没有声音。嘘!陈林冲我挥了挥手,示意我把耳朵贴近竹筏听。我冒着瓢泼的大雨,把耳朵贴到竹筏上一听,差点没有气得背过气去。

俺滴那个亲娘哟,欧文明同学竟然打起了鼾声,他竟然打起了鼾声,意思就是说他竟然睡着了!?这什么世道啊,刚才还说同生死共患难呢,这还不到三十秒就睡着了?让我和陈林刚才白白感动了一小会儿。今生今世,能交到这么恶心的朋友,也没有白白托生一回人不是?

雨渐渐小起来的同时,东方也露出了鱼肚白。“看见没有?”我对陈林说道,“今天是个好天气!今天是个好天气!”陈林没有说话,竹筏子却被欧文明同学掀了起来,这只可恶的非洲黑猴子,从里面露出头来,左看看右看看,那样子绝对是在看风景,而丝毫没有注意到,在他的旁边有两个大活人。

我的这个气啊,不禁又想起昨天晚上他打鼾的事,真想上去给他一老拳,把他的另外一个腿也打折。但我用一个理由说服了我自己不去揍他,那就是,像欧文明同学这么恶心外带不要脸的人,在人类发展历史上堪称绝无仅有空前绝后,我们就把它当恐龙化石保护起来吧。

饥饿感如潮水般袭来。“我很饿!”欧文明同学直不愣登地说道。我和陈林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心里说我们还饿呢。

“这个家伙,肯定是我们上辈子的冤家,这辈子的仇敌。”我骂道。“你骂谁啊?”陈林问。“还有谁?老处男!”我回答。“对,他是该骂,”欧文明同学说道,“科学研究表明,凡是三十岁以上男人没有结婚的,女人没有嫁人的,基本上都有点心理变态,所以说,老处男的行为可以从心理学上加以解释,但不管怎么解释,仍然让我觉得可恨。”

“不要埋怨了,发牢骚有个鸟用?还不如去河边捉两只蟹吃呢。”陈林建议道。“连他妈的火种都没有,看起来我们在未来的七天里,要真正地返璞归真了。”我感叹道。

“返就返呗,我早就向往我们的先辈们那种茹毛饮血的生活了,低碳,环保不说,而且结婚离婚不用登记,多爽。”欧文明同学边说脸上边露出向往的表情。列位看官,你瞧瞧,你如果遇到如此操蛋的人,恰巧在不经意间他又成为了你的朋友,你拿他能有什么办法?

“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我说了一句话,强撑自己的身体,走向河边,用手摸了一个小螃蟹,拿了回来,放到欧文明同学的手里说,“吃吧,返璞归真!你不是向往吗?”

欧文明同学把那只可爱的小螃蟹捧在手掌心,两眼聚精会神地看着小家伙,那眼神就好像那只螃蟹跟他们家是八代世交,是亲得不能再亲的穷亲戚!

螃蟹也把两个眼睛突出出来,凝视着欧文明同学,那样子仿佛在说:“小样儿,你要敢动我一下,我就用钳子夹死你!”

“吃啊!”陈林催促道,“你怎么不吃?”“吃你个大头鬼啊,这家伙我好像在哪里见过,面善,不好下手啊!”欧文明同学说道。

我走上前去,拿起螃蟹,放到欧文明同学那已经如毛草状的头发上说道:“它是你干爹!靠!你总不能吃你的干爹吧。”

“陈林,”我叫道,“把你的衣服捡一块干的,然后找两个石头磨成棉絮状!下面由我——马斌同志给大家表演钻木取火的绝技!”

“上帝啊,”陈林说道,“钻木取火?以前只在书上看到过,我一直认为,那是我们的祖先骗人的把戏,难道木头真的能钻出火来?”

说句实在话,这木头到底能不能钻出火来我也怀疑,即使真的曾经能钻出来,但在此时此地此情此景下能不能钻出来,也得打上一个问号!但在现在的条件下,最怕的就是失去信心。不要忘记了,我们在岛上待的时间还很长。

“一定要干木材,”我对陈林说,“这是我从书上看到的,书上还说,成功率能达到百分之九十九!”“我们不会是那剩下的百分之一吧,呵呵。”陈林傻了吧唧地笑道。

不一会儿,陈林不知道从哪里找到了半块棺材板,双手捧着朝我走了过来,脸上挂着饥饿的笑容说:“这个绝对够劲,又厚重又结实,没准他的所有人是哪个皇帝呢。”

“陈林,你还能不能说点吉利话,办点吉利事?瞧你拿的这个东西!”欧文明同学在沙地上坐着朝陈林说道。

“黑棺材白棺材能生出火来的就是好棺材,”我说道,“快拿过来。”我接过陈林手里那厚重的棺材板,用自己刚刚捡到的一个树枝,便开始了艰苦的钻火工作。

一个小时后,两个小时后,棺材板依然是棺材板,木头棍依然是木头棍,连个火星都没有。“我看咱们还是不要这样大量消耗自己的体力了吧,本来都快饿死了,这一阵穷折腾,更他妈的饿了。”陈林汗流浃背地看着也汗流浃背的我说道。

“早说啊,我早就不想干了。”我边说边把棺材板和木头棍扔在了边上。“看来说谎是人类的天性,这鸟玩意能出火?”陈林说道。“那你还让陈林把衣服上弄一块磨成棉絮,还当引火物呢,现在怎么办?”欧文明同学问道。

该下雨的时候不下雨,该阴天的时候不阴天,该出太阳的时候不出太阳,现在都热成这样了,太阳倒是不小,再过一会儿都把咱们三个烤化了。“欧文明,你先在这地方待着,我和陈林去水里待一会儿。”我对欧文明同学道。

欧文明同学拿起一个桐树叶来,一仰脖,咕咚一声,一“碗”水就没有了。“欧文明,不是我说你,你不会少喝点?就这一点水,我们得顶七天呢,瞧你,跟牛饮似的。”陈林说道。

“你们两个人干脆把我给杀了吧,”欧文明同学说,“从昨天晚上到现在,我一直在自责,你们两个王八蛋没有看出来吗?一点忙也帮不上,还净拖累……”“停,停停,”我做了一个暂停的手势说道,“不要在这里肉麻了,我和陈林去水里待一会儿,您老人家就在这里晒着吧。”我说。

说完,我拉起陈林就朝岸边走去。“你能看出他自责吗?”我和陈林边走,陈林边问我道。“自责个屁!我没有看出来!你看出来了?”我反问陈林道。“欧文明同学是一种不具备自责功能的动物!”听陈林说完,我们一起笑了起来。

“苍天啊,有希望了,我们有火种了。”我三步并做两步朝岸边赶。陈林疑惑地跟着我跑了过来,边跑边问:“你是不是被饿糊涂了或者是被晒晕了,在哪里呢?没有听说过水面上也能出现海市蜃楼啊!”

在岸边水地相接的地方,是一层漂浮物,也就是昨天晚上发出巴里巴拉声音的那些东西中,有很多透明的塑料袋。

我顺手捡起几个,激动地对陈林说:“看见没有,这就是火种啊,这就是火种啊!这可真是天无绝人之路啊,我现在看见这东西比看见小梁子都亲。”

陈林张大眼睛看着我,用手摸了摸我的头说道:“挺烫,但应该是被太阳晒的吧。”“怎么净说胡话咧?”我顺手拿起其中的一个比较干净透明的塑料袋子,灌了点水库里的水就朝欧文明同学跑过去。然后,跟陈林招手道:“把你刚才用衣服磨成的棉絮,还有刚才我们捡的那些干树枝拿过来,咱们马上就有火了。”

欧文明同学显然也是一头的雾水。我不再说话,只是把破棉絮放到刚才钻木取火失败的棺材板上,然后再在上面搭上别的柴火。

“同志们!看好了!”我站起身来,手形移动让塑料袋里的水在其中间部位形成一个凸状,然后蹲下来,把棺材板调整角度,太阳光通过这个塑料袋和水做成的凸透镜聚焦在一起。此时烈日炎炎,还不到十秒钟,棺材板上的棉絮便开始冒起烟来。

陈林不顾自己的饥饿和疲惫以及性生活缺乏等不良症状,一下扑了过来,激动地说道:“马斌,你让俺咋表达对你的钦佩崇敬以及嫉妒之情呢?我终于明白了一句话:科技是第一生产力啊!科技太他妈的是第一生产力啦!”

“我说什么来着?跟着马斌绝对没有错,吃香的,喝辣的,准没错,啥话也别说了,马斌,我谨代表我个人以及俺爹俺娘,向你表达十二分的敬意,以及三十六分的问候……”

“停,停停,”我做了一个停的手势道,“都别废话了,我看你们还是不饿,欧文明,你来续火,我和陈林去抓点东西回来吃,从昨天晚上到现在,我们除了闻了点臭味,吃了点风,喝了点水库里的水之外,啥也没有捞到。中午咱们改善伙食,来个海鲜烧烤!”

我和陈林用了不一会儿,便在岛边抓到了十几只河蟹。然后用树枝串起来,开始架在火上烤,第一串还没有烤熟,欧文明便率先搂下来一只最大的,送到嘴里大嚼特嚼起来,边吃边说道:“香,真香,这是我这辈子吃过的最好吃的一顿饭了。”

“那是,”我说道,“你连螃蟹的屎都吃了,能不香吗?还是让哥给你做个示范吧。”我边说边从棍上扯下来两只,然后小心地揭掉螃蟹的硬壳,把里面不干净的东西给择出来,方才开始大快朵颐!

陈林也照着我的样子吃了起来。“马斌,你是不是人啊,你不会早点说?让我连螃蟹屎都吃下去了。”欧文明同学骂道。

“没有关系,螃蟹屎补钙!”陈林边吃边说道。欧文明同学把头转向我,“真的能补钙?”他问。“能!”我肯定地回答,“比新盖中盖高钙片还灵呢,而且它不光能补钙,还能补心肝脾肺肾,总之是缺啥补啥。”

“既然这样,那吃点屎就吃点吧,无所谓的!”欧文明同学说道,“我提议咱们吃完饭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咱们的衣服给洗了,忒他妈的臭!”“同意!”我和陈林异口同声道。

这个世界是平衡的,当老天爷让你受了足够多的罪的时候,就会想办法补偿你一下。比如说现在,阳光,沙滩,海浪,就差一个仙人掌和老船长了。但却多了三个最可爱的人,而且这三个最可爱的人,正在大口大口地吃着螃蟹!而且是绝对的纯天然绝对的无污染!

“咱们还是抓紧时间,趁没有人的时候把咱们的衣服洗了吧。”吃完丰盛的螃蟹大餐,陈林把嘴一抹说道。“你等一会儿,”我对陈林和欧文明同学说道,“据村子里的老人讲,这岛上好像有一种野皂角,可以当洗衣粉的那种,我去找找看能不能找到!”

“你哪里得来的那么多据村子里的老人说?莫非你老家就是这里的?”欧文明同学问道。我白了欧文明同学一眼,不再搭话。倒是陈林说道:“咱们还是先脱下来随便搓搓吧,至于皂角不皂角的,我看还是先别去找了。”

“我觉得也是。”欧文明同学边说边脱起了自己的衣服。“你他妈的也不怕丢人,怎么脱得跟光屁股猴似的?好歹也留下一个内裤不是?”看见欧文明同学当着我和陈林的面,把自己扒得精光,我说道。

“要剩你剩,反正我是要向这个世界彻底地坦白了。”欧文明同学不在乎地说道。“要我说这个世界真的太虚伪,你说就现在这个大热天的,为什么人人都还要穿衣服?都赤裸裸地走在街上多好?既凉快又节省布匹资源!我要与这个到处都充满着虚伪的世界说拜拜了。”陈林边说,边把自己也扒成了一个山药蛋子,那叫一个光。

“靠,你以为我不会脱衣服啊?”我也紧随其后把自己脱了个一丝不挂。我和陈林两个人架上欧文明同学朝岸边走去。如果真如书上说的,地球是外星人的一个实验基地,他们时刻在用精密仪器监视着我们的话。此刻浮现在他们眼前的是这样一个场景:刺眼的阳光下,白色的沙滩一望无际,有三个一丝不挂的男人,正迈着猫步缓缓走来,两白夹一黑,手里拎着自己的衣服,如果有好事者此时拿照相机过来拍的话,照片拿一个普利策奖应该不成什么问题!

我们吃过了螃蟹,洗完了衣服,把自己交给了阳光,以沙滩为席,以臂为枕,在日光的照射下,都不知不觉地睡去了。

在梦中,娄薇朝我缓缓地走来,我竟然不知羞耻地跑着笑着张开双臂朝她一路奔跑过去,等到了跟前我才看清楚,原来是小梁子。

小梁子什么话也不说,抬起玉臂,抡圆了就给我一个大嘴巴子,边打边说着什么话,我听不清楚,好像大概也许说的是脚踩两只船什么什么的。

然后,又不知道怎么回事,我变成了一只小蚂蚁,在无边无际的沙滩上,来回地奔跑。这个时候小梁子走了过来,用她那高跟的皮鞋,一脚便把我踩个粉身碎骨。

一种钻心的疼痛让我本能地哎哟了一下,从梦中惊醒并坐了起来,当然不会有小梁子的皮鞋,我自己还是我自己,也没有变成什么蚂蚁,只是那种钻心的疼痛还在。我往下一看,才恍然大悟!

只见一只硕大无比的蝎子正在我脑袋的左侧冲着我笑,当然它的笑是我估计的,现在什么事情都讲究个换位思考不是?如果我是一只蝎子的话,把这么大一个人给咬得一下子坐了起来,肯定会有成就感和自豪感,并因此而面带微笑。

蝎子在笑,我却疼得差点哭出来,拿起边上的胶鞋,就想把这位仁兄拍死。可是当我一转身,我靠,我的鞋呢?再往稍微远的地方看,我靠,我靠,我靠靠靠,我的衣服呢?不但我的衣服没有了,陈林和欧文明同学脱的衣服也不见了踪影,准确地说是连一个小内裤都没有剩下。

我连拉带拽地把陈林同学弄醒。“干什么,干什么啊?”陈林骂骂咧咧道,“连睡个觉都睡得不安稳!”

我瞄了欧文明同学一眼,那家伙仍昏睡如猪,便准备对其采取强有力的叫醒措施。于是低下身来,对着欧文明同学的耳朵大声喊道:“世界末日来临了!我们的衣服不见了!”欧文明同学惊得一个激灵坐了起来:“什么?什么不见了你刚才说?”我和陈林一脸坏笑地看着欧文明同学。

“我有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一个?”我对刚刚睡醒的欧文明同学说道。“我想先听坏消息!这叫先苦后甜!”

“坏消息是,我们的衣服不知被谁拿走了,当然也有可能是被水冲走了,或者是被风刮走了,也可能是被狼叼走了,”我说道,“我们以后的日子只能裸奔了。”“啊?不会吧!”欧文明坐直了身体,脑袋开始像雷达一样,在四周搜索。“别找了,”陈林说道,“你的眼睛比我们的眼睛能好使多少?我们两个都找了半天了!”

“那么好消息呢?”欧文明同学又坐了下来问道。“好消息是,我们有很多的桐树叶可以穿!”看见欧文明同学仍然一脸的不解,我指了指周围盛水的桐树叶补充道,“就是那个,看见了没有?”

“我敢肯定地说,我们的祖先在还是猴子的时候肯定穿过桐树叶,”我说道,“因此,我们这才是返璞归真,我首先给大家做个示范。”我边说,边朝树林走去,并顺手从灌木丛里扯了一根荆条,不一会儿便编了一个草裙围在了自己的腰上。

“看看,看看,这东西绝对非主流,简单大方,绿色环保,免拆洗,免熨烫。”我边扭着屁股边给陈林和欧文明同学演示道。

我的行动显然给了陈林和欧文明同学以力量,他们也仿效我的做法,在最短的时间内,给自己的第三部队围上了护栏。

“来,”看到他们整“装”已毕,我便对欧文明同学和陈林说道,“咱们三个交叉牵手,然后咱们在这跳一个《天鹅湖》,怎么样?”

“好啊,好啊。”陈林和欧文明同学对我的这个意见非常赞同。“那你们不介意,在这三只天鹅里有一只是瘸腿的黑天鹅吧?”欧文明同学天真地眨巴着小眼睛问道。

“当然不介意,我们不但不介意,我们还特别欢迎你加入,只有这样才能体现出我党我军在极端艰苦的条件下还能表现出革命乐观主义精神不是?”我说道。

于是,本部小说中最经典的场面开始了。沙滩还是那个沙滩,阳光还是那个阳光,海浪还是那个海浪,只不过多了三只小天鹅!其实这天鹅也不算小。另外就是,别人的天鹅围的是小白裙子,我们围的是绿树叶子。

我们三个将手互相交叉,就好像你在电视里看过的那样,在海滩上跳跃起来。黑天鹅欧文明同学夹在我和陈林的中间,用一条腿在我们中间蹦啊蹦。三只快乐的小猪,又在阳光的沐浴下,跳起了欢乐的芭蕾舞。

上面的这个场景充分说明了一个道理,人是一种无聊的动物,就算是让他吃饱了,喝足了,他们也会自己找点乐子来。

我们就这样跳啊跳,累了歇一会儿,渴了喝一口昨天晚上接的桐树叶上的水,饿了就吃烧烤。“神仙一般的日子,天堂一般的生活啊。”欧文明同学说道。“我在想,为什么我们不去找我们的衣服呢?”当我们又一次休息的时候,我问道。“对啊,我们为什么不去找自己的衣服呢?”陈林跟着问道。

欧文明同学一下子又瘸着站了起来,用手指着我和陈林说:“不是我说你们,那句怎么说的来着?生于忧患,死于安乐。你们啊,就是太安乐了,有吃有喝,有玩,这就满足于现状了,连光着屁股的羞耻都忘到了脑后。”

我和陈林看了欧文明同学一眼。我说道:“要不是看你现在是病人,老子一巴掌把你打到水库里去!净他妈的放马后炮!”

“你在这里休息,我和马斌去找衣服。”陈林说道。“你可拉倒吧,我现在可是瘸子,你们如果那根筋不对了,一去不复返,把我一个人留在这里,那我算什么啊?”欧文明同学说道。

“你小子就是喜欢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你以为我和马斌都跟你似的?”陈林说道。“你爱怎么说就怎么说,反正我不会一个人留下。”欧文明同学把脸一觍说道。

“我知道了,你小子是不是一个人害怕啊,害怕就害怕呗,直说啊,还说得那么委婉干什么?”我说道,“走吧,兄弟,”我招呼了一下陈林,“咱们还是外甥打笼照舅(旧)吧?”

陈林气呼呼地走了过来,一把便拎起了欧文明同学的一个胳膊,我架起另外一只,朝小岛中心走去。前面有树林,为了防止出现危险,我在前面探路。“你一个人把欧文明同学架好了。”我对陈林说道。陈林点头表示同意。“哎,对了,我们这里还有火种呢。”欧文明同学忽然说道。“放心吧,只要有马斌在,火种还不是哪里都有?”陈林说道。

“那当然……”我本来想吹个牛皮,谁知道我的话还没有说完,就感觉身子后面有股恶风从左后侧扑来。我心想不好,刚刚想转身,可是一切都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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