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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文 / P.D.詹姆斯 更新时间:2011-12-11 15:48:06
 
埃里克·瑟蒂斯从后门离开了圣约翰木屋。走过一排排整齐的菜畦去看他的猪,地里的菜已经成熟了。百合花、金盏花、小雏菊和香桃木纷纷意气风发地乱叫着走上来,撅起它们粉红色的猪嘴用力吸着,欢迎他的到来。不管情绪怎样,只要来到自己造的猪舍,进入围栏里面,总能让他觉得很满足。但是今天,他弯下身子拍拍香桃木的屁股,还是觉得有种焦虑无法排遣,就像真的有重物压在肩膀上一样。
他同父异母的妹妹凯伦就要来喝茶了。她一般每隔三个星期的周末会从伦敦开车来一次,而且无论天气如何都来,那两天他的记忆里满是阳光,足以温暖和点亮中间几个星期的漫长时间。过去四年,她使他的生活发生了很多改变。现在他不能想象没有她的生活将会是怎样的。她的到来对他来说是一种奖励;以前她只是跟他一起过周日。但是他知道她这次来是有事要他办。上个星期他已经拒绝过了,他知道这次他必须鼓足勇气再次拒绝她。
他斜倚在猪舍的栏杆上,想起过去四年他和凯伦之间所发生的事情。他们的关系并不是一开始就很和谐。他们认识的时候他已经二十六岁了,她比他小三岁,在她十岁以前,他妈妈完全不知道她的存在。他父亲给一家大的出版集团做代理,成功地经营着两家公司。十年前,由于公司的经营压力很大,加上和身体状况不佳,让他负担过重承受不了,把一切都扔给了他的女人后离家出走了。埃里克和他妈妈都没有因为他的离开而感到太难过;除了委屈她没有什么别的感觉。而这件事又让她生命的最后十年一直处于愤慨和严酷的斗争当中。她想得到伦敦的房产,但没有成功;她坚持想要孩子的监护权,其实没有人跟她争;她为了钱财的分配进行了长期和艰苦的争夺。埃里克再也没有见到过他父亲。
那座四层的房子在地铁椭圆站附近,是一座维多利亚式联排房子的一部分。在他妈妈长期遭受老年痴呆症的折磨去世之后,他父亲的律师告知他在他父亲去世以前可以免费住在那里。四年以前,他父亲在旅途中死于心脏病突发。埃里克发现那所房子被留给了他和同父异母的妹妹。
他在父亲的葬礼上第一次见到她。那个仪式——其实很难被定义为葬礼——是在伦敦北部的一个火葬场举行的,并没有神职人员出席,除了他和妹妹之外只有两名公司的代表,仪式只进行了几分钟就结束了。
从火葬场出来以后,他同父异母的妹妹直截了当地说:“这就是父亲想要的。他从不参与宗教活动,他不想要鲜花,也不需要被哀悼。我们要讨论一下房子的问题,但不是现在。我有很急的约会必须立刻回到办公室去,不好推辞。”
她没有提出送他回去,他一个人独自回到了那座空房子里。第二天她打来电话。他很清楚地记得打开门时的情景。她穿着和葬礼上一样的黑色紧身皮裤,宽松的红色套头衫和高跟靴子。她的头发看起来硬硬的,刚打过发油,她左侧的鼻子上有一枚闪光的鼻钉。她的外表看起来很怪异,但他很惊讶地发现他很喜欢她的样子。他们走进了前厅,这里大多数时候都空着。她没说什么,用评判的眼光四下打量了一下,不无轻蔑地看了一眼他妈妈的遗物,还有那些他从来懒得去挪动的笨重家具;满是灰尘的窗帘,面向大街的一面上还有图案;壁炉架上满是他妈妈去西班牙旅行带回来的华而不实的装饰品。
她说:“我们要决定这房子该怎么处理。我们可以现在把它卖了然后每人分一半,或者可以把它出租。或者,我想,我们可以花点钱,把这里做些改造,变成三个一居室的公寓房,这可能花费不少,但父亲留下了一张保单,我不介意用它来改造房子,只要我能在房租收入里分得更多就行。你是怎么想的,顺便问一下,你还想住在这里吗?”
他说:“我其实不想住在伦敦了。我想,如果我们可以把房子卖了,我就能在其他什么地方买一幢小别墅。我可能去做蔬菜种植,或者类似的事。”
“你太傻了,那需要比你可能得到的更多的钱,总之,不是你想象的那个数目。当然,如果你想离开的话,我想你更希望把它卖了。”
他想:她知道自己想做什么,而且一定会做到——无论我说什么。但是他并不介意,他带着某种好奇跟她一起一个房间一个房间地走。
他说:“如果你想留着这房子我也不介意。”
“不是我想怎么样的问题。这对我们两个来说都是最明智的办法。现在房市很好,将来可能会更好。如果我们真的把它改造了,虽然会减少它作为祖居的价值,但从另一个角度来说,它可以带给我们固定的收入。”
她的想法无疑被实现了。他知道,开始的时候她很轻视他,随着时间的推移她对她的态度改变了。她很惊讶但是很高兴地发现他有多能干,因为他会粉刷、贴墙纸、装架子、安装橱柜,他们因此省下了很多钱。在这所只在名义上属于他的房子上他从不吝惜。他也发现了自己原来没有想到但十分有用的技能。他们请了一名水管工、一名电工和一名瓦工,但是很多事都是埃里克做的。他们自然而然地成了伙伴。星期六他们要去二手市场买家具,为买床单和餐具讲价钱,像孩子那样向对方展示自己的战利品。他教她怎样安全地使用喷灯;坚持在粉刷之前把木头打磨光滑,尽管她抗议这是没有必要的;他认真地测量尺寸,定制厨房用具,她赞叹于他的细致和投入。他们一起忙的时候,她也谈些她自己的生活——她刚开始做一名自由记者,所以必须创出自己的名声;她终于能够以自己的名义发稿子的快乐;还有她工作的新闻圈里的那些骗局、流言飞语和丑闻。那是一个对他来说完全不同的世界。他很庆幸自己没有被迫置身其中。他梦想有一所小房子,一个小菜园,也许可以满足他想养猪的愿望。
他还记得——他当然记得——他们成为恋人的那一天。他修好了一扇朝南窗户上装有板条的木质百叶窗。他们一起用乳化漆刷墙。她干活儿很邋遢,而且干到一半说她很热,身上黏黏的,还溅到了油漆,想洗个澡。这也是个机会试试新装的浴室是不是好用。他也停下来不刷了,盘腿坐在地上,对着一面还没刷的墙休息,看着阳光透过半开的百叶窗漏进来,网格状的影子洒在有斑斑点点油漆的地板上,满足感油然而生。
然后她进来了。她没穿衣服,只在腰上缠着一条毛巾,手上拿着一块浴室用的大防滑垫。把它放下之后,她蹲下来,看着他笑。伸出双臂。他有点恍惚,跪在她面前低声说:“不能这样,我们不能。我们是兄妹。”
“只是一半妹妹,一半哥哥。没关系,只是家里的事。”
他嘟囔着:“窗帘,太亮了。”
她跳起来把窗帘拉上了。房间里几乎是黑的。她回到他跟前,把他的头揽在怀里。
这是他的第一次,也从此改变了他的人生。他知道她并不爱他,他也还没有爱上她。在这次和这以后很多次做爱的时候,他一直闭着眼睛,纵容自己的那些浪漫的、温柔的、暴力的、让他面红耳赤的白日梦成为现实。终于有一天,当他们第一次舒适自然地在床上做爱的时候,他才睁开眼睛看着她,才明白这是爱。
是凯伦帮他找到了圣安塞尔斯的这份工作。她在伊普斯威奇有个采访,拿回了一份《东盎格鲁日报》。当天晚上她就拿着报纸来别墅找他——那里还在施工,他在地下室打地铺。
“这个地方可能合适你。是在洛斯托夫特南部一个神学院里做杂工。那地方很安静。他们会提供一个小木屋作为住处,很显然是有院子的,我想你可以说服他们让你养鸡。”
“我不想养鸡,我更想养猪。”
“好,那就养猪——如果它们的味道不是特别大的话。他们给的薪水不多,但你每星期可以从这里收两百五十英镑房租。你可以把它存起来。你觉得呢?”
他想如果这是真的实在是太好了。
她说:“当然,他们可能想找一对夫妇,但是也不一定。我们可以去看看行不行。如果你愿意的话明早我就开车带你过去。现在给他们打电话约个时间,这上面有他们的号码。”
第二天她开车带他去了萨福克,把他放在学校门口,说一个小时以后回来接他。塞巴斯蒂安·莫里尔牧师和马丁·佩里牧师一起对他进行了面试。他很担心他们想要有牧师背景的人或者问他是不是经常去做礼拜,但他们没有提到任何关于宗教的事。
凯伦说过:“你可以去市政厅问问情况,当然,你最好证明你是个好的杂工。他们不是想要个苦力。我带了相机,我把你做的那些橱柜、隔板和家具都拍下来,你可以给他们看照片。记住,你得推销自己。”
但他并不需要推销自己。他很简单地回答了他们的问题,带着更令人同情的渴望,拿出照片给他们看,表明他多么想得到这份工作。他们带他去看了木屋。这比他想要的要大,在学校后面八十英尺左右的地方,前面的灌木丛一览无余,还有一个小院子。他在这里工作了一个月之后才提出想要养猪的事。提出以后也没有遭到任何反对。马丁牧师有点紧张地说:“它们不会跑出来吧,埃里克?”就像在问一个阿尔萨斯人一样。
“不会的,牧师,我想我会造一个猪圈把它们圈起来。当然,我去买木头之前会给您看图纸。”
“是不是会有不好的气味?”塞巴斯蒂安牧师问,“我听说猪没有味道,可我常常能闻得到,我的鼻子可能比大部分人的都灵。”
“它们不会有味儿的,牧师,猪是非常干净的动物。”
这样他有了小别墅、院子、猪,还有凯伦会每三个星期来一次。他的生活没有什么不满意的了。
在圣安塞尔斯他感觉到了一生都在寻找的宁静。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些变成了他不可或缺的必需品——远离噪声,争论和人际关系的压力。这并不是因为他爸曾经粗暴地对待过他。大部分时候他都不在,即使在的时候他父母不和谐的婚姻也基本上表现为抱怨唠叨和委屈地嘀咕,而不是大吵大闹。他认为从童年起怯懦就是他性格的一部分。
即使在市政厅工作的时候——那份工作几乎不能算是特别刺激和令人愉快的——他还是让自己远离那些其他人觉得很正常的、甚至会主动挑起的同事间因反感或不合而产生的口角或者争吵。后来他认识了凯伦并和她相爱,但他更愿意一个人独处。
现在,他有了这个宁静的避难所,他的庭院和猪,有一份他很喜欢的、能体现他价值的工作,还有凯伦定期来看他,他觉得生活是完美和丰富的。但是学院托管人之一的执事长克拉普顿的约见把一切都改变了。凯伦可能提出的要求所带来的忧虑更加重了他对执事长拜访的不安。
执事长第一次来的时候,塞巴斯蒂安牧师对他说:“执事长克拉普顿可能想见你,埃里克,可能是周日或者周一的某个时间。主教任命他做这里的托管人,我想他可能认为有必要问你一些问题。”
塞巴斯蒂安牧师的声音有些奇怪,因为他最后一句话引起了埃里克的警惕。
他说:“关于我在这里工作的问题吗,牧师?”
“关于你的聘用条件,关于一些他想问的问题,他可能想参观一下你的木屋。”
他想参观一下木屋,他星期一早上九点刚过就来了。凯伦没有像平时那样在周日晚上离开,而是周一早上七点半才急匆匆地走了。她上午十点在伦敦有个会,走的时候已经快来不及了;周一早上A12公路堵得很厉害,尤其是进伦敦的方向。匆忙中——凯伦总是很忙乱——她忘了挂在木屋边晾衣绳上的文胸和短裤。执事长从小路上走过来,一眼就看到了。
执事长没有做自我介绍,他说:“我不知道你还有客人。”
埃里克把那些令人讨厌的东西从绳子上拽下来塞进口袋里,随即意识到他这个令人尴尬和偷偷摸摸的行动也是个错误。
他说:“我妹妹来这里过周末。牧师。”
“我不是你的牧师。别把这个词用在我身上。你可以叫我执事长。”
“是,执事长。”
他个子非常高——肯定超过六英尺,方脸,浓密的眉毛下的一双眼睛非常锐利,留着胡子。
他们沉默着经过小路走向猪舍。至少,埃里克想,对于这个园子他应该挑不出什么毛病。
他的猪用比以往都高声的号叫迎接了他们。执事长说:“我不知道你养猪。你为学院提供猪肉吗?”
“有时候,执事长。但他们不怎么吃猪肉。他们从洛斯托夫特的屠户那里买肉。我只是养猪。我问过塞巴斯蒂安牧师是否可以养猪,他同意了。”
“养猪要占去你多少时间?”
“没多少时间,牧……没多少时间,执事长。”
“它们实在是太吵了,不过至少不臭。”
埃里克没有回答。执事长走回屋子里,埃里克跟在后面。起居室的圆桌旁有四把直背椅子,上面放着灯心草做的椅垫,他拉出其中一把,请执事长坐。而执事长好像没有留意他的示意。他站在壁炉前面打量着整个房间:两把扶手椅——一把是摇椅,另一把是加了坐垫的温莎公爵椅——一整面墙的矮书柜,还有凯伦带来的海报,用大头针钉在墙上。”
执事长说:“这样往墙上贴海报不会损坏墙壁吗?”
“不会的,钉子是特制的,类似口香糖的材料。”
然后执事长拉出一把椅子坐下,让埃里克也坐下。下面的问题并不是十分咄咄逼人,但是埃里克觉得自己是某起未查明案件中被审问的嫌疑犯。
“你在这里工作多久了?四年,是吗?”
“是的,执事长。”
“你的具体工作是什么呢?”
他的职责从来没有被明确过。埃里克说:“我是一个杂工。我负责修理一切损坏了的东西,除了电器。我负责室外的打扫。我擦洗回廊的地板,把庭院收拾干净还有擦玻璃。皮尔比姆先生负责室内的打扫,还有一位从雷顿来的女工帮忙。”
“不是什么繁重的工作。花园看起来不错,你对园艺有兴趣?”
“是的,非常有兴趣。”
“但是还远远做不到为学院提供蔬菜。”
“不是所有的蔬菜,大部分是自己吃的。剩下的我也会送去厨房给皮尔比姆夫人,有时候我也送给其他木屋里的人。”
“他们给钱吗?”
“哦,不,执事长。没有人给钱。”
“那么你做这份不是很繁重的工作薪水是多少?”
“按照每天五个小时算基本工资。”
他没有说,其实他跟学院都不太在乎时间。有时候他做不到五个小时,有时候就长一些。
“除此以外你的住宿是免费的。当然,你需要付暖气费、电费,还有地方税。”
“我自己付地方税。”
“周末呢?”
“周末是休息日。”
“我指的是教堂。你去这里的教堂参加礼拜吗?”
他确实偶尔去教堂,但只是在晚祷的时候去。他坐在后面听音乐,还有塞巴斯蒂安牧师和马丁牧师控制得很好的嗓音,那些说出的字句他不熟悉,但听起来很美妙。不过执事长所指的参加礼拜不是这个意思。
他说:“星期天我不是很经常去教堂。”
“塞巴斯蒂安牧师面试你的时候没有问过这件事吗?”
“没有,执事长。他问我是不是可以做这个工作。”
“他没有问你是不是一个教徒?”
这个问题他至少可以回应。他说:“我是教徒,执事长。我在婴儿的时候受过洗。我有张卡片。”他很暧昧地四下看着,就好像那张记录着受洗仪式、上面有耶稣祝福幼儿的充满柔情的画面的卡片,会突然出现在眼前。
沉默了一会儿,他意识到他的回答没有令执事长满意。他不知道是否应该问执事长要不要咖啡,但早上九点半实在是太早了。执事长又沉默了一阵,然后从椅子上站起来。
他说:“我知道你在这里生活得很舒服,塞巴斯蒂安牧师也很满意你的工作。但没有什么是永久的,舒服日子也不例外。圣安塞尔斯已经存在一百四十年了,但圣公会——实际上整个世界——已经改变了很多。我想建议,如果你知道有什么其他适合你的工作,你应该认真考虑应聘。”
埃里克说:“您的意思是圣安塞尔斯要被关闭了?”
他意识到执事长的话说得有些多了。
“我没有那样说。这些事和你没关系。我给你建议是为你好,不要以为你可以一辈子在一个地方工作,就是这样。”
然后他走了。埃里克站在门口看着执事长大步穿过岬角向学院走去。他被一种特别的情绪攫住了。他的胃在翻腾着,嘴里觉得有胆汁似的苦。他一生都在回避着一些强烈的情绪,这是他生命中第二次感觉到一种不可抵御的身体反应,第一次是他意识到自己爱上凯伦的时候。但是这一次不同。这一次更强烈,但也更讨厌。他知道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觉得另一个人非常可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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