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好,欢迎你! 登录 免费注册 我的书房
读书网首页 | 帮助中心 | 意见建议 | 设为首页 | 加入收藏 | 经典文库
长篇 都市情感 社会纪实 青春校园 少年文学 励志成功 科幻灵异 军事谍战 玄幻武侠 探险推理 古装言情 历史小说 生活频道
首页 > 长篇原创 > 探险推理 > > 9
9 文 / P.D.詹姆斯 更新时间:2011-12-11 15:47:37
 
马丁牧师说:“我想你希望在去房间之前顺路去教堂看看。”
这个建议当然得到了达格利什的同意,甚至是热情回应。实际上达格利什并非不想去,那个小教堂里有他很想再去看看的东西。
他说:“韦登的《圣母像》还在祭坛的上面吗?”
“是的。这幅画和《末日审判》是两样最吸引人的东西。也许‘吸引’并不是一个合适的词。我并不是说它们吸引了很多访客。我们并没有很多访客,而且他们通常会事先预约。我们并不炫耀我们的财富。”
“韦登的画上过保险吗,牧师?
“没有,从没上过。我们付不起保费,而且塞巴斯蒂安牧师说过,这幅画是不可替代的,有钱也没有办法再买到,所以我们都十分小心。当然,这个地方与世隔绝,不太容易出事,再说现在我们有现代化的报警装置。设备控制系统装在从北区通向圣堂的门的里侧,警铃声也能覆盖到南门。我想上次你走后这套系统就安装好了。主教说如果我们想把画留在这教堂里,就必须听从安全方面的建议。当然,他是对的。”
达格利什说:“记得我小的时候教堂好像是全天开放的。”
“确实是的。但是专家鉴定这画是真迹以后,我们就不那样做了。教堂常常要锁着,这让我觉得很痛苦,特别是在这样一所神学院里。这就是为什么我做院长的时候,设立了一间小的祈祷室。我想你进来的时候看到了,就在门的左侧。祈祷室不能进行正式的宗教仪式,因为它是另一座建筑的一部分,但那里的祭坛提供了一个让神职学员们可以在教堂被锁上的时候作祈祷或者冥想的地方。”
他们经过了在主楼后面的衣帽间,出去就是通向北区的门。衣帽间被长椅上方的一排衣帽钩分隔成两个空间。每个衣帽钩下面都放有外出穿的鞋和靴子的箱子。大部分的衣帽钩空着,其中约有六个挂着棕色的带帽斗篷。无疑这些斗篷和黑色法衣一样都要在室内穿好才能出去,这是由令人敬畏的艾格尼丝·阿巴斯诺特小姐规定的。如果是这样的话,她一定是知道这片裸露的海滩上刮起东风有多猛烈。衣帽间的右侧是设备室,透过半掩着的门可以看得见里面有四个大型洗衣机和一个烘干机。
达格利什和马丁牧师经过了昏暗的主楼来到回廊上,室外空气新鲜,安静的庭院里阳光普照,不再有教堂里那种虽然微弱、但到处都弥漫着圣公会学院的气息。达格利什还是个小男孩的时候就体验过这种感觉,现在像是又回到了过去。这里,维多利亚时代的红砖装饰被简单的石头取代了。又窄又细的柱子组成的回廊从三面围绕着用鹅卵石铺成的庭院。回廊里面是用约克石铺成的,后面是一排相同的橡木门,通向两层的学生宿舍。四座访客公寓在面向主楼的西面,由一扇包铁的门与教堂的墙分隔开。向门外看去,是一片暗淡的灌木丛和更远处绿油油的甜菜地。庭院的中间是一棵成熟的七叶树,它已在秋日里显露出衰败的迹象。它底部的树干十分粗糙,部分树皮已经像结痂那样脱落了,小的树枝上还有新发的芽,刚长出的树叶就像春天刚发芽时那样又绿又嫩。它们上面的巨大树干上挂着黄色和棕色的叶子,有些落到鹅卵石地上,就像干瘪脆弱的木乃伊手指一样卷曲在坠下的红褐色的栗子中间。
达格利什想,在这个记忆中永久留存的场景里,有些东西对他来说是新的,例如柱子下面摆放着的几排未经装饰但形状优美的赤陶罐花瓶。里面的那些花夏天一定怒放过,但现在只剩下几朵微弱地昭示着曾经的繁盛。在主楼教堂西墙上攀爬的倒挂金钟是他在这里的时候就种下的。花还是很茂密,但是叶子已经逐渐枯萎了,四散飘落的花瓣就像血洒在地上。
马丁牧师说:“我们穿过圣器储藏室的门进去。”
他从法衣的口袋里拿出很大一个钥匙圈。“我想我得费点工夫才能找到正确的钥匙。我知道我应该现在就找到,但是钥匙太多了,恐怕我永远也不能适应这个安全系统。它给你一分钟时间输入四位数的密码,但是它发出的哔哔声太低,我现在都很难听得到。塞巴斯蒂安牧师不喜欢噪声,特别是在教堂里。如果警铃被设定,它会发出恐怖刺耳的声音,传遍整个学院。”
“我能帮您吗,牧师?”
“哦,不用了,亚当。不,我来。我从来不觉得记这个数字很困难,因为它是阿巴斯诺特小姐创建这所学院的时间,一八六一。”
达格利什想,这个数字很容易让人猜到。
圣器储藏室比达格利什印象中的要大,显然这里曾用做小礼拜室、衣帽间和办公室。门的左侧朝向教堂的方向是一排衣帽钩。另一面是几个跟天花板一样高的用来装祭坛布的柜子。在一个柜子的福米加贴面上放着电水壶和咖啡,旁边还有两把高背木头椅子和一个下沉的水槽和滴水板。两大罐白色和一小罐黑色的油漆倚着墙整齐地堆放着,在一个果酱罐子里还有刷子——刷把朝着油漆桶的方向。门的左侧,一扇窗下是一个有抽屉的大桌子,桌子上摆放着一个银制的十字架。桌子上方是一个嵌在墙里的保险箱。见达格利什看着它,马丁牧师说:“塞巴斯蒂安牧师装这个保险柜是为了保存我们十七世纪的圣餐杯和圣餐碟。它们是阿巴斯诺特小姐的遗赠,十分精美。之前,考虑到它的价值,我们曾把它放在银行里面保存。塞巴斯蒂安牧师觉得它们应该能派上用场,于是又放回来,我想他是对的。”
桌子旁边是一排泛着黑褐色的镶框照片,它们几乎都是旧的,其中一些很显然可以追溯到学院刚成立的时候。达格利什对老照片很感兴趣,拿起来看。其中的一个人一定是阿巴斯诺特小姐。她站在两个牧师中间,每个人都身穿法衣头戴四角帽,个子都比她高。以他敏锐的观察力,他立刻知道阿巴斯诺特小姐无疑是很有统治欲的女人。她非但没有被她的两名身着黑色法衣的管理人的严肃所影响,反而显得很放松地站在那里,手指松松地交叉放在裙褶的前面。她的衣服简单却昂贵:高领的蝙蝠袖绸上衣,即使在照片里也可以看得到丝绸的光泽和裙子的华美。除了一枚镶有贝壳的领针和一条简单的十字架吊坠的项链,她没有戴其他首饰。她头发的颜色很淡,紧绷着向后梳;脸是心形的,眼神坚定,在直直的、深色的眉毛下面,两个眼睛分得很开。达格利什不禁想,若换成一个不是这么严肃得让人觉得畏缩、而是轻松愉快的场景下,她看起来会是什么样子呢?他想,这是一名不在意自己是否美丽的美丽女子的照片,她需要的是因为权力而产生的满足。
熏香和蜡烛的味道唤起了他对教堂的记忆。他们从北边的过道走下来,马丁牧师说:“你一定想再看看《末日审判》。”
尽管《末日审判》可以被附近柱子上的灯照亮,马丁牧师还是举起了手里的灯,一幅黑暗的、难以辨认的场景被灯照得活灵活现。展现在他们面前的是“最后的审判”的鲜活场面。整幅作品画在一块半月形的、直径约十二英尺的木头上。
画面最上方是头上有光环的中心人物耶稣,正伸开他受伤的双手悲悯地俯瞰着世态炎凉。下面的中心人物显然是圣米迦勒,他右手握着一把很重的剑,左手上是他用来称重灵魂的正义与邪恶的秤。他的左侧是拖着带鳞的尾巴、长着阴暗邪恶下巴的魔鬼,他是恐怖的化身,正准备去作恶。善良的人举起苍白的手在祈祷,死了以后下地狱的那伙坏人是一群吵嚷着的怪兽,它们挺着黑色的大肚子、张着大嘴。怪兽的旁边是一群拿着干草叉和镣铐的小恶魔,正忙着将他们的受害者推进有着利剑般牙齿的大鱼嘴里。在左边,天堂被描绘成一座城堡式的酒店,充当守卫的天使在欢迎赤裸的灵魂。圣彼得戴着三重皇冠,正在接纳那些上了天堂的人。所有的人都赤身裸体,只戴着表示等级的袖章;红衣主教戴着法冠;国王和王后都戴着王冠。达格利什想,这幅中世纪描绘的天堂景象中没有任何民主气氛。在他看来,所有被祝福的人都是一副令人厌倦的虔诚的表情;那些被诅咒的倒是显得十分生龙活虎、目中无人、没有真心地悔过,当他们把脚踏进鱼嘴的时候,还是不知悔改。有一个人被画得比别人大,他在抗拒自己的命运,还向人形的圣米迦勒做着鄙夷的手势。《末日审判》本来放在更显著的位置上,通过呈现下地狱的场景来恐吓中世纪的信众,让他们积德行善、服从教条。而现在,观赏这幅作品的只是有兴趣的学者和游客,他们不再有对地狱的恐惧,觉得天堂存在于现世,而非来世。
他们站在那里一起观赏这幅画的时候,马丁牧师说:“当然,这幅《末日审判》很不寻常。也许这是全国最好的画作之一了,我一直忍不住在想它应该被放到别的地方去。它大概是一四八○年前后的作品。我不知道你是否见过温哈斯顿的《末日审判》。这幅和那个作品很像,应该出自布利茅斯的同一名修道士之手。那幅画是在外流落多年后才被保存起来的,我们这幅则保存得更好,我们是幸运的。它是一九三○年代在韦赛特附近一座两层楼高的谷仓里被发现的,在那里,它被用来当做隔板把房间隔开。所以大概从一八○○年左右开始它就没有被弄湿过。”
马丁牧师把灯关了,兴奋地唠叨着:“我们本来有一座很早期的环形塔——你可能知道在布拉姆菲尔德还有一座——我们那座早就已经散失了。这是刻着天主教堂里的七个重要仪式的洗礼盘,你看,上面的雕刻几乎没有了。传说中,圣餐盘是在十八世纪晚期的一场飓风之后从海里打捞上来的。当然,我们已经无从知道它是本来就在这里,还是属于某座沉在水下的教堂的。它被保存在这里已经有很多个世纪了。你看,我们还有四张十七世纪祈祷用的长凳。”
不管它们到底是什么时候的,达格利什看到长凳的时候就觉得它是维多利亚时代的。乡绅权贵和他的全家坐在其他信徒看不到的隐蔽的木头包厢里,从布道坛的方向望过来也很难看得到。达格利什想象着他们的凳子上是不是加了垫子和毯子,可能还给他们提供三明治和酒,也许还有用纸小心包好的书,来熬过长达数小时的、令人厌烦的布道。他还是小男孩的时候就担心这些包厢里的权贵们如果想撒尿了该怎么办。他们——还有所有其他的信徒——怎么应付星期天圣餐会冗长的布道或者祈祷,怎么能一直坐在那里坚持两场礼拜?是不是通常会有夜壶藏在木头椅子下面呢?
现在他们从走廊向祭坛走去。马丁牧师走到布道坛后面的柱子旁伸手打开开关并将灯光调暗。阴沉的教堂顿时陷入一片黑暗,整幅画戏剧性地焕发出生命和光彩。圣母和圣约瑟夫安静的姿态展现在画面上已经超过五百年了,仿佛有一瞬间他们从木头上飘出来,悬空停在静止的空气中,栩栩如生。圣母被画在精致繁复的黄棕色的锦缎背景上,饱满的色彩凸显了她的朴实和柔弱。她坐在矮凳上,裸体的圣婴在她大腿上摊开的白布上。她是标准的鹅蛋脸,脸色苍白,窄窄的鼻子下面是柔嫩的嘴,浓密睫毛覆盖着眼睛,上面是细细弯弯的眉毛。她落在孩子身上的眼神是无私和宽容的,高高的前额上垂下来的一缕缕卷曲的赤褐色头发,散在蓝色的斗篷上,落在精巧的双手上。她指尖合十,正在祈祷。孩子伸开双臂盯着她,就像在预示着他被钉在十字架上的磨难。圣约瑟夫穿着红衣,在画的右侧坐着,看起来未老先衰,很沉重地靠在一根棍子上。
达格利什和马丁牧师沉默了一会儿,关灯之前马丁牧师没有再说什么。达格利什怀疑他是否能在有这样魔力的画作面前进行世俗的谈话。
现在他说话了:“专家认为这是韦登的真品,可能是在一四四○到一四四五年之间创作的。另外两幅版画可能表现了圣徒和捐赠人以及捐赠人的家人的肖像。”
达格利什说:“它是怎么来的?”
“是阿巴斯诺特小姐在学院成立一年以后送的。她想让它作为装饰祭坛的饰品,我们也从没想过把它挪到别的地方去。我的前任尼古拉斯·沃伯格牧师找来了专家。他对绘画很感兴趣,尤其是荷兰文艺复兴时期的作品,他对作品的真伪十分好奇。在赠送礼物的时候有份文件,阿巴斯诺特小姐在其中把它说成是放置在圣坛上、表现圣母和圣婴的三幅相连的画中的一幅,可能是韦登的作品。我一直在想如果没有进行进一步的鉴定就好了,那样我们就可以欣赏它而不用被安全问题所困扰。”
“阿巴斯诺特小姐是怎么得到这幅画的?”
“哦,是买的。一个陷入困境的家族为了分配遗产需要变卖一些艺术品,大概就是这么回事。我觉得阿巴斯诺特小姐买下它并没有花太多钱。这幅画的质量有让人生疑之处,即使它是真品。那个画家在一八六○年代也不太出名和被认可。这幅画对学院来说是一个负担,当然,我知道执事长强烈地认为应该把它挪走。”
“挪到那里去?”
“挪到某个大教堂去。也许,那里可以有更好的安保条件。也许甚至是画廊或者博物馆。我相信他甚至建议过塞巴斯蒂安牧师把它卖了。”
达格利什说:“把卖来的钱捐赠给穷人?”
“嗯,给教堂。他的另一个理论是那样能使更多的人有机会欣赏到这幅作品。为什么在我们这样一个处地偏远的神学院所拥有的其他特权之上还要加上它呢?”
马丁牧师的声音里有点辛酸,达格利什没有说话。马丁牧师沉默了一会儿,好像觉得自己把话题扯远了,继续向前走去。
“这些都是有意义的讨论。也许我们应该采纳它们,但是很难想象教堂的祭坛没有这幅画的场景。这是阿巴斯诺特小姐送给学校作为祭坛上的饰品,我想我们应该拒绝任何想把它挪走的建议。我可能愿意卖掉《末日审判》,但不是这幅。”
他们转身离开后,达格利什的思绪飘向了更远的地方。用不着想起阿尔弗雷德爵士那些攻击学院的弱点的言论,也会知道这个学院的未来有多么的不确定。学院会有什么前途呢?它的精神追求已经不再被圣公会的主流观点认可。只有二十名学生,占据着这个偏远的、难以接近的地方。如果它本来还可以维持,那么罗纳德·特里夫斯神秘的死亡也打破了原有的平衡。如果学院被关闭了,韦登的画和阿巴斯诺特小姐赠送的其他贵重物品,还有这座建筑本身的去向将如何呢?想起那张照片,很难相信她不曾正视过这种可能性并为此做好准备,即使这是她所不情愿的。一个老问题又回来了,指向问题的核心:谁会受益?他想问马丁牧师,但又觉得这样显得太不老练,再说,在这个地方问也不合适。但这是必须要找到答案的一个问题。
 
上篇:8 返回目录 下篇:10
点击人数(5170) | 推荐本文(0) | 收藏本文(0) | 网友评论(0)
 
 发表评论 [查看全部
 主题:
 内容:
帐号: 密码:   注册
 
 推荐图书
花满枝桠
绿蚁
用一朵花开的时间
关于我们 | 联系我们 | 工作机会 | 与我合作 | 版权声明 | 网站地图
本站作品版权归作者所有,未经许可不得转载 浙ICP备11005344号-2

Copyright © 1999-2011 Cnread.net All rights Reserved

中国青少年新世纪读书网所收录免费小说作品、社区话题、书库评论及读书网所做之广告均属用户个人行为,与读书网无关。--中国青少年新世纪读书网权利声明

360网站安全检测平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