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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山间城堡 文 / [英国]安东尼·赫洛维兹 更新时间:2011-11-24 10:35:18
 

山间城堡

第二天早晨,我们一起坐下来吃早饭时,收到了电报。

 

奥多纳胡昨夜又来。保险箱被盗,已报警。您能来否?

 

签名是埃德蒙·卡斯泰尔。

“你对此有何看法,华生?”福尔摩斯把电报纸扔在桌上,问道。

“他回来得似乎比你料想的快。”我说。

“绝对没有。我知道会发生类似的事。从一开始,我就发现这个所谓的圆帽男人更感兴趣的是‘山间城堡’,而不是它的主人。”

“你料到会有入室盗窃?”我结结巴巴地说,“可是,福尔摩斯,你为何不提醒卡斯泰尔先生呢?至少可以暗示一下这种可能性。”

“你听见我说的话了,华生。没有更多的证据,我恐怕很难得出结论。不过,现在我们的不速之客十分慷慨地决定协助我们。他很可能是破窗而入。他走过草坪,站在花圃里,在地毯上留下泥泞的脚印。我们至少可以由此判断他的身高、他的体重、他的职业,以及他的步态特点。他也许还会好心地掉落某件东西,或留下一点儿什么。如果他偷了首饰,肯定需要脱手。如果是钱,也有可能被人发现。他现在至少会留下一个让我们追踪的线索。劳驾,能不能把橘子酱递给我?到温布尔顿的火车很多。我想,你是愿意陪我一起去的吧?”

“当然愿意,福尔摩斯。我求之不得。”

“很好。有时候我问自己,如果不是相信众人在恰当的时候能读到调查的每个细节,我怎么还会有精力和意愿再去调查一个疑案。”

我对这种玩笑话早就习以为常,把它看做朋友心情愉快的表示,所以没有回答。片刻之后,福尔摩斯抽完每天早上的那袋烟,我们穿上大衣,离开了住所。到温布尔顿的距离并不远,但我们到达时已接近十一点,我怀疑卡斯泰尔先生已经对我们彻底不抱希望了。

我对“山间城堡”的第一印象,是一座完美的珠宝盒一般的房子,非常适合一位艺术收藏家。他肯定在里面陈列了许多珍贵的艺术品。公路上有两扇对开的大门,马蹄形的砾石车道绕过弧形的精心修剪的草坪,通向正门。大门两侧是华丽的壁柱,每根壁柱上都有一个石狮抬起爪子,似乎在警告来访者三思而行,不要贸然闯入。两根壁柱之间是一道低矮的围墙。房子本身隐在后面较远的地方。依我的看法,称之为别墅比较恰当。它以乔治王时代的古典风格建造,通体白色,方方正正,精致的窗户在正门两边完全对称。这种对称甚至延伸到树木上。这里有许多优良树种,全是对称栽种,使得花园一侧几乎是另一侧的镜中影像。然而,到了最后一刻,这布局却被一个意大利喷泉完全破坏,喷泉本身非常美丽,有石雕的小爱神和海豚,阳光照在一层薄冰上,闪闪烁烁,然而放在那里却有点格格不入。你看到它,忍不住想要把它拔起来,挪到左边两三码的地方。

我们发现警察已经来过并离开了。一位衣冠楚楚、神情严肃的男仆打开房门。他领我们穿过一道宽宽的走廊。走廊两边都有房间,墙壁上挂着绘画和雕塑,以及古镜和挂毯。一张弯腿的小桌上放着一座雕像,是一个牧童拄着他的手杖。走廊那头竖着一个精致的长壳钟,白色和金色相间,滴答滴答的柔和声音整个别墅都能听见。我们被领进客厅。卡斯泰尔坐在一张躺椅上,正跟一个比他年轻几岁的女士交谈。他穿着黑色的礼服大衣和银色的马甲,脚下是一双黑漆皮鞋。长长的头发整齐地梳在脑后。你看着他,会以为他只是刚才输了一局桥牌,而很难相信发生过比这更加麻烦的事情。不过,他一看见我们,就立刻站了起来。

“啊!你们终于来了!您昨天还告诉我,没有理由害怕这个我相信是奇兰·奥多纳胡的男人。结果昨天夜里,他闯进了这座房子,从我的保险箱里偷走了五十英镑和首饰。幸亏我妻子睡得不沉,在他行窃时突然发现了他。若非如此,天知道他还会做出什么事来!”

我把注意力转向坐在他身边的那位女士。她约莫三十岁,个头娇小,是个很有魅力的女人。她透亮聪慧的脸庞,自信的风度,立刻就吸引了我。她浅色的头发拢到脑后,绾成一个结,这种发型似乎格外突显了她五官的优雅和柔媚。虽然她早上受了惊吓,但我猜想她有一种轻快的幽默感,显现在她的眼睛里和嘴唇上。她的眼睛是一种介于绿色和蓝色之间的奇异颜色,嘴唇似乎总带着一点笑意,面颊上有一些淡淡的雀斑。她穿着一件简单的长袖连衣裙,没有镶边,也没有饰带,脖子上戴着一串珍珠项链。她身上有某种东西,使我几乎立刻想到了我亲爱的玛丽。她还没有开口说话,我就相信她一定和玛丽有着同样的性情。一种自然的独立精神,同时对她以身相许的男人有着强烈的责任感。

“也许您应该先给我们做个介绍。”福尔摩斯说道。

“当然。这是我的妻子凯瑟琳。”

“您一定是歇洛克·福尔摩斯先生。非常感谢您这么快就回应了我们的电报。是我叫埃德蒙发电报的。我说你们肯定会来。”

“我听说您遭遇了一件非常令人不安的事。”福尔摩斯说。

“确实如此。正如我丈夫告诉您的,我昨夜一觉醒来,看见钟上已经是三点二十。一轮满月从窗外照进来。我起先以为是一只小鸟或猫头鹰把我吵醒,接着突然听见另一种声音,从房子内部传来,于是我知道自己弄错了。我从床上起来,披上一件晨衣,走下楼梯。”

“你不该做这件傻事,亲爱的。”卡斯泰尔说,“这么做很可能会受到伤害。”

“我当时并不认为自己有危险。说实在的,我根本就没想到房子里会有个陌生人。我还以为是柯比先生或柯比太太——或者是帕特里克。你知道我不是完全信任那个男孩。反正,我匆匆看了一眼客厅。没有任何异常。然后,不知怎的,我不由自主地朝书房走去。”

“你没有带着灯吗?”福尔摩斯问。

“没有。有月光就够了。我打开房门,里面有个人影,是坐在窗台上的一个侧影,手里拿着什么东西。他看见我,我们俩都呆住了,隔着地毯面面相觑。起初,我没有喊叫。我太震惊了。然后他似乎往后一仰,翻出窗外,落到下面的草地上。这时候,我才好像摆脱了魔咒。我大声喊叫,并拉响了警报。”

“我们马上就去检查保险箱和书房。”福尔摩斯说,“不过在此之前我想问一句,卡斯泰尔夫人,我从您的口音听出您是美国人。你们结婚很久了吗?”

“我和埃德蒙结婚快满一年半了。”

“我应该把我认识凯瑟琳的经过告诉你们的,”卡斯泰尔说,“它跟我昨天说的那个故事有很大的关系。我之所以没有那么做,是因为我认为它没有什么意义。”

“每件事情都有意义。”福尔摩斯说,“我经常发现,一个案子里最不重要的方面可能同时也是至关重要的。”

“我们是在‘卡塔卢尼亚号’离开波士顿的那天认识的。”凯瑟琳·卡斯泰尔说。她伸手握住丈夫的手。“我独自旅行,当然啦,雇了一个女孩陪伴我。当我看见埃德蒙上船时,立刻就知道发生了什么可怕的事情。他的脸色、眼睛里的恐惧都说明了这一点。那天晚上我们在甲板上擦身而过。我们俩都是单身。也许是命运的巧妙安排,吃饭时我们发现两人的座位紧挨着。”

“如果没有凯瑟琳,真不知道我怎么能熬过那趟漂洋过海的航行。”卡斯泰尔继续说道,“我一向是个敏感多虑的人,遭遇了画作遗失、康奈利斯·斯蒂尔曼的惨死,以及可怕的暴力……我实在承受不住了。我感到很不舒服,发起烧来。凯瑟琳从一开始就悉心照顾我。我发现随着美国海岸离我越来越远,我对她的感情不断加深。必须说一句,我向来嘲笑‘一见钟情’的说法,福尔摩斯先生。我可能在廉价小说里读到过那类东西,但从未相信。然而,这样的事情竟然发生了。当我们到达英国时,我知道我找到了愿意与她共度余生的女人。”

“请允许我问一句,您到英国来的原因是什么呢?”福尔摩斯转向卡斯泰尔的妻子,问道。

“我在芝加哥有过一次短暂的婚姻,福尔摩斯先生。我丈夫是经营房地产的。虽然他在生意上很受尊重,而且经常去教堂做礼拜,但对我一直不好。他的脾气坏得吓人,有时候我甚至为自己的安全担心。我几乎没有朋友,他想尽一切办法不让我交到朋友。在我们婚姻的最后几个月,他竟然把我囚禁在家中,也许是担心我会出去说他的坏话。可是,很突然地,他患上肺结核死了。可悲的是他的房产和大量财富都落到他的两个姐妹手里。我没有得到多少钱,也没有朋友,就没有理由继续留在美国了。于是我离开了那里,到英国来寻找一个新的开始。”她垂下眼帘,带着一种谦逊的表情说,“没想到这么快就如愿以偿,找到了我生活中缺失已久的幸福。”

“您刚刚提到过跟您一起乘坐‘卡塔卢尼亚号’的一位旅伴。”福尔摩斯说。

“我是在波士顿雇佣她的,以前从没见过——一到英国,我们就解除了雇佣关系。”

门外的走廊上,大钟敲响了。福尔摩斯站起身来,脸上带着微笑,带着我十分熟悉的兴奋和活力。“不能再浪费时间了!”他大声说,“我希望检查保险箱,和放保险箱的那个房间。你说拿走了五十英镑。考虑到所有因素,这倒不是一笔很大的款子。让我们看看小偷是否留下了什么。”

可是没等我们动身,另一个女人走进了房间。我一眼就看出,她虽然也是家中一员,却跟凯瑟琳·卡斯泰尔有着天壤之别。她长相平平,面无笑容,穿着一袭灰衣,黑色的头发紧紧地扎在脖子后面。她戴着一个银质十字架,双手扣在一起,似乎在祈祷。从她的黑眼睛、白皮肤,以及嘴唇的形状,我推测她肯定是卡斯泰尔家的亲戚。她没有卡斯泰尔先生身上的那种戏剧性,倒更像是个台词提示者,永远躲在暗处,等着他忘记自己的台词。

“又怎么啦?”她问道,“先是警官在我的房间里打扰我,问一些荒唐的问题,我根本就不知道怎么回答。难道这还不够吗?难道要邀请全世界的人来侵犯我们的私人空间吗?”

“这位是歇洛克·福尔摩斯先生,伊莱扎。”卡斯泰尔结结巴巴地说,“我跟你说过,我昨天咨询过他的意见。”

“这对你有什么好处?他根本无能为力。肯定咨询得很不错吧,埃德蒙?没准哪天我们都会在自己的床上被人杀死。”

卡斯泰尔亲切地,同时又很焦虑地看了她一眼。“这是我姐姐伊莱扎。”他说。

“您也住在这个家里?”福尔摩斯问伊莱扎。

“是啊,我还没被赶走。”那位姐姐回答,“我住在阁楼里,不跟别人来往。大家似乎也觉得这样挺好。我住在这里,却不是这个家庭的一员。他们宁可跟仆人说话,也不来搭理我。”

“你知道你这么说不公平,伊莱扎。”卡斯泰尔夫人说。

福尔摩斯转向卡斯泰尔,说:“也许您最好跟我说说,这个家里一共有多少人。”

“除了我自己和凯瑟琳,伊莱扎确实住在顶层。家里还有柯比,他是我们的门房和杂差。刚才就是他领你们进来的。他妻子是我们的管家,夫妻俩住在楼下。他们有个年轻的侄子,叫帕特里克,最近刚从爱尔兰来,在厨房里帮忙,有时出去跑跑腿。我们还有一个女帮厨。除此之外,还有一个马夫和一个车夫,但他们住在村子里。”

“一个繁忙的大家庭。”福尔摩斯说,“不过我们刚才是要去检查保险箱的。”

伊莱扎·卡斯泰尔站在原地没动。我们其他人离开客厅,顺着走廊走进卡斯泰尔的书房。书房在房子的最后面,从这里能看见花园和一个装饰用的池塘。这是一个舒适的、设备完善的房间,除了两扇窗户之间的书桌、天鹅绒窗帘、精美的壁炉外,还有几幅风景画。从这些画鲜艳画的色彩和几乎杂乱的布局来看,我知道它们肯定属于卡斯泰尔说过的印象派。保险箱非常坚实牢固,放在一个墙角,仍然打开着。

“您发现的时候就是这样吗?”福尔摩斯问。

“警察检查过了。”卡斯泰尔回答,“但我觉得最好让它开着,等你们来了再说。”

“您做得对。”福尔摩斯说。他看了一眼保险箱,“锁似乎不是强行撬开的,说明用了钥匙。”他说。

“钥匙只有一把,我一直带在身上。”卡斯泰尔回答,“不过大约六个月前,我叫柯比又配了一把。凯瑟琳把她的首饰放在保险箱里。我不在家的时候——我仍然去参加全国各地的拍卖会,有时还去欧洲大陆——她觉得应该有一把自己的钥匙。”

卡斯泰尔夫人跟我们进了书房,此刻站在书桌旁。她把两只手攥在一起。“我把钥匙丢了。”她说。

“什么时候的事?”

“我记不太清了,福尔摩斯先生。也许是一个月前,也许更久。我和埃德蒙都已经忘记这件事了。几星期前,我想打开保险箱,却找不到钥匙。最后一次用它是在我生日的时候,也就是八月。后来就不知道它放在哪里了。我一般不是这么粗心大意的。”

“有没有可能被偷走了?”

“我把它放在床边的抽屉里,除了仆人,没有人进我的房间。据我所知,钥匙没有离开这个家。”

福尔摩斯转向卡斯泰尔,问道:“您没有更换保险箱。”

“我一直打算这么做的。可是我想,就算钥匙不知怎的掉在了花园里,甚至村子里,也不会有人知道它是开什么的。如果它还在我妻子的物品里——我认为这种可能性更大,就不可能落到别人手里。而且,我们不能肯定打开保险箱的就是我妻子的那把钥匙。柯比可能会多配一把。”

“他在你们家多久了?”

“六年。”

“您一直没有对他不满?”

“从来没有。”

“在厨房帮忙的这个男孩,帕特里克,他怎么样?您妻子说不信任他。”

“我妻子不喜欢他,是因为他不懂礼貌,可能还有点狡猾。他来这里只有几个月,我们是因为柯比太太的请求才收留他的。柯比太太请我们帮他找工作。有她给这个男孩作担保,我没有理由认为他不诚实。”

福尔摩斯拿出他的眼镜,仔细检查保险箱,对锁给予了特别的注意。“您说有一些首饰被盗,”他说,“是您夫人的吗?”

“不是。实际上,是先母的一串蓝宝石项链。三簇蓝宝石镶嵌在黄金底座上。我认为这对那个小偷来说没有特别巨大的经济价值,但对于我的情感却弥足珍贵。先母一直跟我们生活在一起,直到几个月前……”他说不下去了,他妻子走过去,把一只手放在他胳膊上。“出了一场事故,福尔摩斯先生。她的卧室里有一个煤气取暖器。不知怎的,火灭了,她在睡梦中被熏死了。”

“她很年迈了吗?”

“六十九岁。她平常睡觉总关着窗户,夏天也不例外。不然也不会死于非命。”

福尔摩斯离开保险箱,走到窗口。我也跟了过去。他查看窗台、窗格和窗框,大声说出自己观察到的东西,这是他的习惯——不完全是说给我听。“没有百叶窗,”他说道,“插销插着,离地面有一段距离。显然是从外面破窗而入。木头裂开了,这也许能解释卡斯泰尔夫人听见的声音。”他似乎在计算着什么,随后他说,“如果可以的话,我想跟那个柯比谈谈。然后我会在花园里走走,虽然我认为当地警察已经把或许可以给我提供线索的东西都破坏了。他们有没有把他们的调查方向告诉你?”

“在你们到来之前不久,雷斯垂德调查官又返回来跟我们说话。”

“什么?雷斯垂德?他刚才在这儿?”

“是的。不管您对他的看法怎样,福尔摩斯先生,我觉得他既细致深入,又很有成效。他已经查明,一个操美国口音的男人今天早晨五点钟从温布尔顿搭第一趟列车前往伦敦。从他的衣着和左脸上的那道伤疤判断,他就是我在家宅外面看见的那个人。”

“我可以向您保证,只要雷斯垂德插手,您就知道他肯定会非常迅速地得出一个结论,尽管是一个完全错误的结论!祝您愉快,卡斯泰尔先生。很高兴认识您,卡斯泰尔夫人。走吧,华生……”

我们顺着原路,从走廊返回前门,柯比已经在那里等着我们。他刚才对我们的到来似乎不太热情,这恐怕是因为他觉得我们妨碍了他井井有条地治理家务。他方下巴,瓦刀脸,看上去还是不到万不得已不愿开口说话,但至少在回答福尔摩斯的问题时比较顺从了。他说他确实在“山间城堡”待了六年。他来自巴恩斯特普尔,妻子是都柏林人。福尔摩斯问,他在这里的时候,房屋有没有很大的变化。

“哦,有的,先生。”他回答道,“卡斯泰尔老夫人很坚持她自己的习惯。如果有什么不合她的意,她肯定会让你知道。新来的卡斯泰尔夫人却完全不一样。她性情非常随和。我妻子认为她就像一股新鲜空气。”

“你很高兴看到卡斯泰尔先生结婚吗?”

“我们都很高兴,先生,同时也很惊讶。”

“惊讶?”

“或许我不该说这个话,先生,可是卡斯泰尔先生以前似乎对这些事情毫无兴趣,把全部精力都放在家庭和工作上。卡斯泰尔夫人就像是从天而降的,我们都认为家里因此大有改观。”

“卡斯泰尔老夫人死的时候,你在场吗?”

“我在场的,先生。我多少有点自责。老夫人特别害怕受风,所以,在她的坚持下,我把每个可能进风的缝隙都堵死了。结果煤气就没法跑出去。早晨是女仆艾尔西发现了她。那时候房间里全是煤气——这件事真是太可怕了。”

“当时那个帮厨的男孩,帕特里克,也在家里吗?”

“帕特里克是一星期前才来的。开头就不吉祥,先生。”

“我听说他是你的侄子。”

“是我妻子的侄子,先生。”

“来自都柏林?”

“是的。帕特里克发现找事情做并不容易。我们希望给他创造一个良好的开始,但是他还没有掌握适合他身份的礼仪和态度,特别是跟家里的主人说话的方式。不过,在某种程度上,这也可能是由我们刚才说到的那个不幸事件,以及之后的混乱状况造成的。他并不是一个糟糕的年轻人,我希望他今后能走上正轨。”

“谢谢你,柯比。”

“不客气,先生。我给您拿大衣和手套……”

在外面的花园里,福尔摩斯表现得异常轻松愉快。他大步穿过草坪,深深呼吸着下午的空气,为短暂逃离城市而满心喜悦,贝克街的浓雾没有跟踪我们到这里。这个时期,温布尔顿的一些地方仍然非常类似于乡村。我们看见羊群聚集在山坡上,旁边是一片古老的橡树林。我们周围星星点点地散落着几座房屋。这片静谧的风景,以及把一切都照得格外醒目的奇异光线,令我们俩感到诧异。“这真是一个很有意思的案子,你认为呢?”福尔摩斯大声问,这时我们正朝小路走去。

“我觉得这案子微不足道。”我回答,“五十英镑被盗,还有一串古色古香的项链。这对你似乎算不上是最严峻的挑战,福尔摩斯。”

“考虑到我们听说的关于这个家庭的情况,我发现那串项链特别有意思。那么,你已经得出结论了吗,华生?”

“我认为,一切都取决于这位不速之客是否就是波士顿的孪生兄弟之一。”

“如果我告诉你,几乎可以肯定地说他不是呢?”

“那我要说,你确实令人十分费解,而且这不是第一次了。”

“我亲爱的华生,有你在我身边真好。嗯,我认为这就是昨晚那个闯入者到过的地方……”我们走到了花园尽头,车道在这里跟小路汇合,另一边就是村庄的绿地。持续的严寒和精心维护的草地,共同创造了一幅完美的画卷,之前二十四小时的往来活动都被凝固在了这里。“如果我没有弄错的话,这就是既细致深入,又卓有成效的雷斯垂德的足迹。”周围都是脚印,但福尔摩斯专门指出了一对。

“你不可能确认这就是他的脚印。”

“是吗?步子的长度显示这是一个身高约五英尺六英寸的男人,雷斯垂德恰好这么高。此人穿一双方头靴,正是我经常在雷斯垂德脚上看到的那种。而最关键的证据,是这些脚印朝着一个完全错误的方向,错过了所有重要的东西——除了雷斯垂德,还有谁会这样呢?你会看到,他是从左边的大门进出的。这是一个非常自然的选择,你走近这座房子时,首先接近的是左边这扇门。然而,入室者肯定是从另一边过来的。”

“我觉得两扇门一模一样,福尔摩斯。”

“确实完全相同,但是由于喷泉的位置,左边那扇门比较隐蔽。如果你靠近房屋时不想让别人看见,肯定会选择这扇门。你会发现,这里只有一串脚印需要我们研究。哟!这是什么?”福尔摩斯蹲下身,捡起一个烟头,递给我看。“是美国烟,华生。烟草毫无疑问。你会注意到这附近没有烟灰。”

“只有烟头,没有烟灰?”

“说明他虽然小心地不让人看见,但并没有逗留很久。你不觉得这很能说明问题吗?”

“那是半夜三更,福尔摩斯。他看见房子里一片漆黑,并不担心会被人发现。”

“尽管如此……”我们循着脚印穿过草坪,绕到房子那边的书房前面。“他走的速度很平稳。他完全可以在喷泉那儿停一停,看看自己是不是安全,但他没有那么做。”福尔摩斯仔细查看我们已经从里面检查过的窗户,“他一定是个十分强壮的人。”

“窗户并不是很难撬开。”

“确实如此,华生。但是要考虑到它的高度。你可以看到他行窃后跳出来落在了哪里。他在草地上留下两个深深的脚印。我们看不见梯子,甚至没有一把花园里用的椅子。他很有可能在墙上找到了一个落脚点。但他仍然需要用一只手扒住窗台,用另一只手撬开窗户。我们还必须提出疑问,他是因为巧合才选择闯入装有保险箱的房间的吗?”

“他绕到房子后面,肯定是因为这里更加隐蔽,不容易被人发现,是吗?然后他随便挑选了一扇窗户。”

“如果那样,他真是非常幸运。”福尔摩斯给他的观察得出结论,“这倒跟我希望的一样,华生,”他继续说道,“一串黄金底座、镶有三簇蓝宝石的项链,应该不难查找,那应该能使我们直接找到这个人。雷斯垂德至少已经证实他乘火车去了伦敦桥。我们也必须这么做。车站不远,天气很好。我们可以走着去。”

我们顺着车道穿过房子前面。然而,还没走到小路上,“山间城堡”的门突然打开,一个女人匆匆走了出来,停在我们面前。是伊莱扎·卡斯泰尔,画商的姐姐。她在肩头披了一条大围巾,并把围巾紧紧裹在胸前。从她的面容、她失神的眼睛,以及散乱在额头上的一缕缕黑发,可以很清楚地看出她处于一种惊慌失措的状态。

“福尔摩斯先生!”她喊道。

“卡斯泰尔小姐。”

“刚才在屋里我对您很不礼貌,请您一定要原谅我。我必须告诉您,每件事都不是外表看到的那样。如果您不帮帮我们,解除这个地方遭到的诅咒,我们就都完了。”

“卡斯泰尔小姐,请您镇静一些。”

“这一切都是那个女人造成的!”姐姐用一根手指谴责地指着房子。“凯瑟琳·马里亚特——这是她第一次结婚时的名字。她在埃德蒙处于最低谷的时候接近他。埃德蒙一向脆弱敏感,小时候就是这样。他在波士顿经历了那样的痛苦折磨,神经肯定无法承受。他心力交瘁,身体虚弱——是的,需要有人照顾。结果那个女人就投怀送抱了。一个美国小女人,名下几乎没有任何财产,她有什么权利这么做?他们在海上航行多日,她就在埃德蒙周围结了一张网。等到埃德蒙回到家中,一切都已经晚了。我们根本无法劝阻他。”

“您情愿自己照顾他。”

“只有当姐姐的才会那样爱他。我妈妈也爱他。我绝对不能相信,妈妈竟然死于一场事故。福尔摩斯先生,我们是一个受人尊敬的家庭。我父亲是一位画商,从曼彻斯特来到伦敦,他在阿比马尔街开了那家画廊。唉,我们很小的时候他就去世了,从那以后,我们三个相依为命,非常融洽。后来埃德蒙宣布决定跟马里亚特夫人联姻,并且跟我们争论,根本听不进任何意见。我母亲伤透了心。当然了,我们也很愿意看到埃德蒙结婚。他的幸福是我们在这个世界上最看重的事。可是怎么能娶那个女人呢?一个外国的女冒险家,我们以前从未见过的人,而且从一开始就显然只关心埃德蒙的财产和地位,以及他能给予她的舒适和保护。我母亲是自杀的,福尔摩斯先生。她无法忍受这场可恶的婚姻带来的羞辱和痛苦。于是,婚礼六个月后,她打开煤气开关,躺在床上让煤气发挥作用,把她从我们身边带入仁慈的天国。”

“您母亲跟您交流过她的意图吗?”福尔摩斯问。

“她不需要这么做。我知道她脑子里在想什么。他们发现她的时候,我几乎没有感到意外。妈妈做出了自己的选择。自从那个美国女人来了之后,这个家就不是一个愉快的所在了,福尔摩斯先生。现在又出了这档子事,一个人闯入我们家,偷走了妈妈的项链,那是我们对已故慈母的最珍贵的念想。这也是那个罪恶勾当的一部分。谁说得准呢?也许这个不速之客就是为那女人而来,而不是追着我弟弟报仇的。那人第一次出现时,那女人跟我一起在客厅里。我从窗口看见了那人。也许他是那女人的一个老熟人,追到这里来找她。也许还不仅如此。这一切只是开始,福尔摩斯先生。只要这段婚姻还在继续,我们就谁都不会安全。”

“您弟弟似乎对他的婚姻非常满意。”福尔摩斯似乎有点漠不关心地回答,“除了这点,我还有什么可以为您效劳的?一个男人可以选择跟谁结婚,而无需得到母亲的祝福。或者,得到姐姐的祝福。”

“您可以调查那个女人。”

“那不是我的工作,卡斯泰尔小姐。”

伊莱扎·卡斯泰尔轻蔑地盯着他。“我读到过您的光辉业绩,福尔摩斯先生。”她回答道,“我始终认为它们是言过其实。您虽然机智过人,但我一直觉得您不是一个善解人意的人。现在我知道我的想法是对的。”说完,她一转身,回家去了。

福尔摩斯一直目送她关上房门。“真是匪夷所思,”他说,“这桩案子越来越蹊跷和复杂了。”

“我从没听见一个女人这样怒气冲冲地说话。”我说。

“确实如此,华生。但是有一件事情我特别想知道,我已经开始发现这种局面隐藏着巨大的危险。”他扫了一眼喷泉,又看了看石头雕像和那凝固的弧形水柱,接着说,“我很想知道,凯瑟琳·卡斯泰尔夫人会不会游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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