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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她的爱,仍需过渡 文 / 7号兔子 更新时间:2011-11-11 10:19:29
 

感情让人可生可死,最残忍的便是,你让我重生,却又让我心死。


  早上开会,经理点名表扬了苏又清,工作完成出色,Case又接了不少,脸上的笑容堪比阳光,照耀在苏又清身上。散了会,袁仁凑到她身边,“小清清,你转型了?”
  “清纯妖艳野性还是性感?我很低调啊。”
  “……”
  “这个月你竟然主动加了八天班!”
  “我这种好员工是你学习的榜样。”
  苏又清也不再跟他贫嘴,拿了文件回到办公桌,走到一半突然转了头,笑眯眯地说:“猿人,你穿粉色衬衣好风骚。”
袁仁大脑没来得及思考,直接蹦出一句:“我本来就很风骚啊。”

 “春天百货,85折,老娘觉得这衣服简直为你而生。”肖小佳打电话的口气那叫一个荡漾,噼里啪啦比鞭炮还清脆。
 “等着,十分钟后到!”
  公司附近就是商业区,中午常和肖小佳过来逛,藕色的修身呢子衣,腰身卡的极好,配着黑色长筒靴,倒真是让人眼前一亮。苏又清提着衣服和肖小佳有说有笑,瞅着帅哥就对她挤眉弄眼,一起悦目。
这一个月,一切如常,她没有失恋后过激的反应,只是让自己更加忙碌,肖小佳担心她,几次拐弯抹角的安慰。比如拿本言情小说,说了一大段故事情节,最后试探的说出类似“人生若只如初见啦,有过即是美好啦,未来还有王子在等待啦”的话。苏又清每次都不耐烦地堵了回去。
  苏又清早已接受了结果,难过总有一点,唯有交给时间。留不住的,只能当作指间沙,滑过手心会摩擦疼痛,但总有一天会全部流完,变记忆,尘封于心,就像夜色过后,总会一心向阳。

  同事聚会的时候,直嚷嚷要携带家属,落单的就现场配对,结果那天苏又清把肖小佳带了去,很自然地介绍,“这是我妹妹。”
  肖小佳很腼腆地抬起小手,细声说了一句“嗨”,众人倒觉还好,她听的一身鸡皮疙瘩都起了。肖小佳见到袁仁,想起了他就是苏又清嘴里经常提到的那朵男同事之中的奇葩,兴奋地一巴掌拍上他的肩膀,友谊之手却把袁仁直接拍到了地上,男人一声痛呼,肖小佳满脸黑线,没想到奇葩这么娇弱。在座都是成双成对,娇妻女友在侧,就连袁仁也把他的女朋友带来,一同事戏谑:“咱这都夫妻情人的,又清你最特别,带了个妹妹来,来,罚酒罚酒!”
  出来玩都放了兴致,众人皆附和。她也不推辞,干脆的拿起啤酒杯,倒满一饮而尽。一片叫好声。一圈下来喝了不少酒,回家路上腿飘得厉害,明明要沿着直线走,意识不受控制,攀着肖小佳,走得扭曲,最后索性趴在了她背上,赖着不肯走。
  “姑奶奶,你给点力啊,我才160,你压着我,我还怎么再发育啊!”
  苏又清“呵呵”笑,手缠着她的脖子缠得更紧。
  “咳咳,清清松手,松手!”大冬天,肖小佳此时被她折腾得后背直流汗。
  “我来。”
  身上突然变轻,苏又清离开了她的肩膀,落入一个男人的怀抱,肖小佳愣住,只见宋子休站在面前,苏又清懒懒地依着他,口里直喊,“肖小佳,木瓜炖玉米根本不丰胸。”
  肖小佳汗颜,宋子休嘴角动了动,看着在他身上乱动的女人,眉头皱了起来。“怎么喝这么多酒?”
  “是啊,晚上同事都灌她,喝了……”说到一半,才发现他根本不是问自己,眼神从头到尾都没从苏又清脸上移开。他打横抱起她,肖小佳飞快的上楼开门。
进了门,宋子休小心地将怀里的女人放在床上,哪知她一双手搂着自己的脖子不肯松开。眼睛格外清亮,嘴唇亮嘟嘟的,脸颊笼了红色,似朝霞,宋子休只觉耀眼。苏又清笑眯眯地看着眼前的人,头昏昏的,歪着脑袋想什么,觉得好眼熟啊。
  “认出我了?”男人声音低沉。
  沉默了两秒,她突然大笑,抬起手,轻轻捏住了他的鼻子:“肖小佳你白痴啊,女扮男装?你这个智障儿童,呵呵呵!”
  肖小佳端水进来,就看到眼前这诡异一幕,惊得没有反应,更惊悚的是宋子休,他的眼神专注在苏又清脸上,嘴角的微笑、眼里的深意,凝成一句话:无法无天的宠爱。
终于把醉猫一样的女人哄睡,肖小佳抹了一把汗,“猪头”。不解恨地拍了一把她的屁股,苏又清“哼唧”了两声,继续沉沉睡去。
  房子是小户型,宋子休坐在沙发上,依然和这氛围不搭,左边是卫生间和厨房,碎花的窗帘,茶几上多啦A梦的马克杯,侧墙上挂了苏又清和肖小佳的合照,巧笑嫣然,青春飞扬。转眸,看到矮柜上的相框,她嘟着嘴,可爱至极的表情,不由自主地抚上去,满室柔情。肖小佳出来时,就看到他盯着照片,一脸温柔,找不到半点平时的冷漠。柔和的灯光洒在他身上,这样的男人,此时真是要了命的诱惑。察觉到脚步声,他转头,目光看向卧房,“她睡了?”
  “恩,那个,大哥你要不要喝水?”肖小佳还是不敢单独面对他,说话都不利索。
  “不用,她没事就好,我先走了。”
陆炎在宋宅等了很久,终于等到宋子休回来。他微微点了点头,接过陆炎递来的文件,
“和欧洲供货商协议好了,这个月收益涨了十个百分点,Rade那边有意续约,到时候可以重新评估,提出新的利润分配。”
宋子休边听边浏览了细目,最后在末尾签了名。
陆炎走前看了一眼他,心里叹气,他当真是为了那女人把该做的,不该做的都做了。这一个多月,宋子休公司会议不参加,应酬也推了,成天默默跟着苏又清,不让她知道。
爱情如罂粟,沾染了,便是踏上一条不归路。

  用袁仁的话来说,工作上,苏又清走上了一条转型道路,成为领导极其看重的人才。通俗点的说法,就是跟打了鸡血似的。深得老板喜爱是好事,但事物的两面性注定麻烦的发生,比如今天,经理照例在晨会上对苏又清提出表扬,散了会,很殷勤地把她拖到一边,正襟地提点了一些工作上的技术性建议,“积极的态度”“长远发展观”之类的。通俗点总结就是,“小苏啊,你就是一好苗子,勤天虽然是小公司,但土壤肥沃,也能长出超级水稻。”最后口气一转,语重心长:“上级同样也关心员工的私人生活,正所谓工作生活两不误,才是和谐社会。”
  “我那个侄子一表人才,附二的主治医师,脾气性格好,两个人不妨交个朋友。”
于是,苏又清整明白了,一句话,老板娘见过她几次,于是想把她介绍给自己的侄子。然后,她就凌乱了。一上午,她不停揪自己的头发,叹气、来回踱步,心想,自己虽是少女,但不怀春啊,这变相相亲让她惶恐。
老板把她带进餐厅,男人起身打了招呼:“你好,我是顾世。”
苏又清礼貌地笑。老板借口说有事先走,不忘对两人挤眉弄眼。她打量对面的男人,五官端正,很高,肤色和宋子休差不多。心猛地一跳,上次醉酒,肖小佳把详情告诉她之后,心里大喊呜呼,脸丢大了。最后肖小佳嘀咕了一句,“就算胸真没丰起来,你也没必要告诉一男人你用木瓜丰胸啊。”
  奶奶的,当时真想把自己掐死,后来陆续见过他几次,街头巧遇、下班偶遇、吃饭再遇诸如此类,一看到他,气势立马歇菜三分,事后暗骂自己,又不是被他捉奸在床。
“苏小姐,我点了茉香奶酪,这家店的招牌,你尝尝很不错。”
苏又清“呵呵”笑,自己都觉得干。
  “我听姑父说你是K大毕业的,好巧,我也是从那毕业的,后来去英国念的硕士。”
  苏又清继续“嘿嘿”干笑。
  “姑父说你在公司很勤奋,务实的女孩子很招人喜欢。”
  苏又清不出声地苦笑。一个小时,他从自己的出生、出国到工作整个人生都讲了一遍,兴致高涨,时不时地停住问苏又清感想。比如,“苏小姐,你喜欢莎士比亚吗,我刚对他的理解,你觉得如何?”
  自己压根就没听进去他讲了什么,于是结巴“那个,什么,我觉得很有见地。”
而后两人去看电影,两个半小时无聊电影的消磨,苏又清终于扛不住了,步伐沉重,神色凄惨。那男人还在喋喋不休,探讨电影内容,继而延伸出人生观、价值观之类的。
他送她回家,下车前郑重地说:“苏小姐,虽然是短暂的接触,但我知道我们的精神层面惊人的合拍,希望能和你有进一步交往的机会。”
她神色如常,风轻云淡,异常淡定,缓缓道来:“还是不要的好。”
面前男人的脸色瞬息万变,一口气堵在喉咙,什么话都说不出。
  “顾先生,我很高兴交你这个朋友。”纤细的手伸到他面前,顾世吃过洋墨水,极有绅士风度,一席话也明白了她的态度,微微失落,却还是大度地轻握了手。对方“执子之手”的念想处于萌芽状态,便被她扼杀,硬生生地变成“友谊之手”。
  笑着跟他说了再见,礼貌地嘱咐路上小心,车子绝尘,苏又清终于松了气,心情也舒坦了。路灯暖黄的光洒在地上,寒冬时节,呼出的气化成白烟。红色围巾严实地护住了脖颈,她又缩了缩,把鼻子也埋在围巾里,露出乌溜溜的眼睛。拐弯这段路树影重叠,把灯光遮挡在外。突然肩上一痛,一股大力压向了自己,苏又清一声惨叫,“啊”字还没出口,就被一只手掌捂住,“哼哼唧唧”手脚并用地反抗,,无奈对方力道大,只是徒劳。
  苏又清顿生绝望念想,亡命之徒、神经病、变态狂!下一步是抢劫,劫财还是劫色?会不会特殊癖好,比如内衣控?所有小说、港剧情节全部涌上脑海,苏又清此时灵感爆棚,叫嚣着,如果能活着出来,一定写部《我与犯罪分子的亲密接触》。当然,现实是残酷的,据触觉、视觉、感觉的综合分析,她肯定对方180以上身高,肌肉紧绷。心一下子凉了,眼泪直往外涌。
来人把她推到墙上,看到她眼角的泪和瑟瑟发抖的身子,低吼:“别哭。”
  苏又清眼泪流得更欢畅,嘴被捂住,发出“呜呜”声。谁知力道渐渐松了,她听见一声叹息,“不要哭了,是我。”
  睁开眼睛,适应了黑暗,眼前的人,眸色深沉如海,太多情绪掺杂其中,一不小心就会让人溺水。手仍覆在腰间,她试图挣开,咬牙切齿:“宋子休,你王八蛋!”
  眼眸更深,力道不自觉地加重,“刚才那个男人是谁?”
  “朋友。”
  “吃饭、看电影,朋友还要牵手吗?”
  “关你什么事!”
宋子休心里一团火直往上冒,他们吃了一小时饭,他就在门外等了一小时,他们看了两小时电影,他在车里等了两小时,她巧笑嫣然,他眼神如刀,停在他们握着的手上。同类的直觉告诉他,那男人对她有毫不隐藏的好感。
突然想到什么,苏又清反应过来,愤怒道:“你跟踪我!”
  “是!”
  干脆的回答让她愣住。“我每天都跟着你,你做什么我都知道,你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动作,我都记得,你加班回家,我担心你的安全,每次都跟在出租车后面,你星期一会去四街买烙饼和豆浆,你上周三戴红色格子围巾,你去超市必买草莓味的酸奶……我都知道,我全部都知道!”
  他声音低沉,因为压抑了太多。她呆住,嘴巴微张,他只想一口咬上去,以偿这半年蚀骨的思念,。他的眼睛幽幽,一字一句道:“苏又清,你可以不接受我,但是你不能忽略我,不要给在我之后出现的男人机会,这样对我不公平。”
  “就算是先来后到,我也应该是你的第一个选择。”他坚定,他也委屈,“清清,你答应我好不好?”
  她怔住,明明是寒冬,此时周围的空气却像沸腾了,烫了一颗心。他的面容离自己那么近,幽暗里唯有眼神清亮,褪去强势,多了一份无奈,灼人的眼。
  “清清。”似是呢喃,他的唇越来越近,滚热的气息拂面,气场即刻恢复如常,急切热烈。
  “我不喜欢他。”她无意识地说出这句话,他听后停住了动作,勾起嘴角,笑容俊朗,收回了抚在她腰上的手,两人的距离又被拉开。
  “我能当做是你的解释和保证吗?”
  夜色不美,没有星辰,寒冬如冰,偏偏这男人的眼睛,似是无数星光雀跃,还有语气里隐藏不住的欢喜。长身玉立,心如明月,只待清归。
今晚夜色,独倾一座城。
尔后很久的时光,苏又清都记得这一晚,细数两人之间为数不多的震撼,今夜便是一次,从被擒的恐惧,知晓来人的慌乱到最后的心沉若水,短短几分钟,他说的话,他的举动,他的眼神,压抑不住地焦躁和迫切的期待。那样一个男人,自是隐匿情绪的强手,却在她面前泄露了那么多的情感。这,本身就是一种不受意识控制的渴望。

  宋宅。
宋子休轻抚手背上的伤痕,是刚才她情急之下抓的,她没有留长指甲的习惯,虽是下了狠劲,抓痕也不深,现在想起,倒像是猫爪挠在自己心间。前段时间他生日,苏又清碍于小佳的哀求,随便扔了个美人鱼的十字绣给她,小佳古灵精怪,借口送给了宋子休,从那以后,宋子休的手机上便一直挂着那个小美人鱼。好几次,陆炎他们看到都呈现惊悚的表情,宋氏大Boss,多么强悍冷冽的一个人啊,高层会议、重要应酬,多么正式的场合,只要他拿出手机,众人皆被手机上挂着的Q版美人鱼挂饰吸引,夺人眼球,真正的杀人于无形。
梁叙有次问:“哥什么时候也有了少女情怀,还是粉色的?”
他听到这句话,没有解释,没有生气,笑得很风骚。

  周一往往是最忙碌的时候,刚度过轻松周末,老板推了几个任务过来,若是平时也无所谓,可此时苏又清觉得这简直就是烫手山芋,早上起来头重脚轻,摸了额头,好家伙,发烧了。随便吃了几颗药,咬着牙来上班。袁仁递过一杯热开水,皱着眉头:“脸色怎么这么差,你丫粉底打的够分量。”
  她苦着脸,“袁妹妹,我这是带病工作。”
  袁仁一只手探过来,摸上她的额头,惊呼:“这么烫,可以烤红薯了。”
望着成堆的文件,那么多细目要修改,她无奈摇头,“我吃过药的。”从小到大自己最怕发烧,体温一上来身体就软软的使不上劲,像浮木没有攀附的东西,脑袋也钝痛,撑着到下班,早上吃的药不知是不是过期了,没有半点效果,身体反而更沉,一吸气,嗓子也冒火般难受。
下班高峰期,计程车也拦不到,风很大,气温和体温冲撞,打了个冷颤觉得身体更烫。没有办法,走向车站坐公交。
身后传来喇叭声,回头看到那五个7的车牌就知道来人是谁。那一晚之后,她便很少见到他,车子慢慢驶到身边停下,车窗滑下,宋子休的侧脸完美无敌,见到她脸色不太好,眯了眼。
  “上来,我送你。”
  他面容清隽,生的一副好相貌,可惜眼神太过冷漠,第一眼望去,不是好相处的人。苏又清着实有点撑不住,公交车这个点也是人满为患,估计还没到家自己就已经倒下了。于是点了点头,扯了个勉强的笑容。他皱眉,紧锁的眉心让苏又清很想拿个熨斗去把它烫平。俯身说了句“麻烦你了”,便绕到副驾座,手还没碰到车门,只感觉肩上一痛,一个人影飞快地从自己身边跑过。
  “我的包!”
  左肩背着的包不翼而飞,想也没想,她立刻追向前,宋子休脸色大变,大喊“苏又清你给我站住!”,迅速地解开安全带下车。那人跑得飞快,她那一刻也逼急了,身体的不适也忘了,没听进他的话,只是牟足了劲追。宋子休脸都白了,看着她不要命地往前跑,一颗心都悬在半空。街上人多,小偷拐进了小路,她没想那么多也跟了过去,正是下班的点,小路人也多,一个踉跄小偷就绊倒在地,她一把扑过去,脱了鞋子就往他身上打,“让你抢我的包!让你抢我的包!”。
  宋子休赶过来就看到这一幕,她小脸爆红,拿着鞋狠狠往小偷身上揍,还不忘扯过自己的包护在胸口,继续用鞋打,那小偷二十出头,也被她的气势吓住了,妈的,没见过这么凶猛的女人。下手重,专挑脆弱的地方用力。宋子休走上前,一把抱住炸毛的女人,搂在怀里,手劲很轻,制住了她不停挥动的小手,哄着:“乖,乖,别激动。”
  小偷抓到空当,一溜烟爬起来,慌张地跑进了小巷子。苏又清急喘气,头发微微散乱,脸涨红,手也不停发抖,他触到她的那一刻,脸色突然变差。
  “苏又清你在发烧!”
  她反应过来,心脏还是狂跳,拍了拍心口,笑着说,“我没事,没事。”
  “你一个女人追什么追,走,去医院!”
  她看他的脸色很难看,眼神也没刚才温柔了,紧拽着自己的手,拖着她往前走,背影凝重,苏又清想挣脱,却发现怎么也使不上力。
  “喂,你放开我。”
  “你走慢一点啊。”
  “宋子休我跟不上!”
  “我头真的很……”
“晕”字还没说完,腿一飘,直直栽倒在地上。她晕倒了,所以她没有看到宋子休的满目惊痛和失控。

医院,消毒水的气味,她幽幽醒来,就看到白色的药瓶,药水一滴一滴有节奏地打入自己手臂。转眸,便看到站在窗前的男人背对着自己,蒙上了白雾的玻璃,暖色的墙纸,还有床头娇艳的花。房间很安静,她突然觉得,眼前这个黑色的背影,与寂寞有染。
似是直觉,他回了头,她打量的目光落入他的眼眸,来不及收回,对视间,她察觉他眼里有什么东西被点燃。不自然地转移视线。
宋子休走近床边,见她醒来,终于松了气。手探上她的额头,试了试体温,烧退了。手却没有收回,额头、眼角、脸颊,手轻移,最后停在她的下巴。细腻的触感,挠在他的心间,是怎么也舍不得收手,最后不可闻的叹息,还是离开了她的脸,苏又清愣住,只觉得灼热气息仿佛还萦绕在皮肤上,瞬间红了脸。
  他看到了她的反应,毫不掩饰地笑了起来,他一定是故意的!苏又清把头缩进被子,飞快地闭了眼假寐。宋子休起了兴致愈发靠近,鼻子挺立,呼出的热气扫在她脸上,还有身上的味道,不浓烈,只清爽,近了身,才觉沁人。
半晌,对方没动静,却也没离开,苏又清手藏在被子里捏得铁紧,敌不动,我也不动。心里直想孙子兵法,三十六计。想到什么,猛地睁开眼,男人的脸近在咫尺,甚至鼻尖就要碰到,直直地看着她,一脸的不怀好意。他一笑,嘴唇微张,热气扫过她的唇,见她眼睛乱眨,他的笑容更深。苏又清终于领悟,这就是华丽丽,赤裸裸,杀人于无形的宋氏美男计!
“砰”的一声,门被推开:“你奶奶的,苏又清你还是不是女人啊!”肖小佳横冲直撞,进了房间立马闭嘴,眼前的男女正保持着一种极其暧昧的姿势,男上女下,四眼朦胧,女的脸绯红,男的柔情无限。
但马上,房间的气温骤降。肖小佳打了个寒战,陆炎随后跟进来,对她皱眉道:“肖小佳你跑这么快有肉吃吗?”
  没有肉吃,也不敢吃,但是可能有肉看。当然这话是不敢说出来的,于是她很狗腿地冲宋子休笑,乖乖地叫了一声“哥。”宋子休点了点头,随即起身走到沙发上坐下。
  “苏又清你太他妈神奇了,你就是那种不在科学解释范围内的物种啊,你竟然单挑歹徒,真是奇货可居,你竟然晕倒在大街,真是为正义现身,咱俩二十多年的朝夕相处,我咋现在才看出来,你也是一根正苗红的大好青年啊!”
  苏又清听得要吐血,脸色红橙黄绿一个都没落下。陆炎看着自己的小女人蹦跶的模样,俊脸上满是笑意。宋子休看着苏又清郁闷的表情,也皱了眉头,警告地瞥了一眼陆炎。心里“咯噔”一下,陆炎立马上前打断喋喋不休的肖小佳,示意她把东西放到桌子上。
“我带了点吃的,苏小姐不介意的话将就着吃点。”陆炎温文尔雅,声音极为好听。
苏又清看着袋子上的Logo,五星级饭店做出来的东西还叫将就!手上还有针管,于是肖小佳喂她,清淡的瘦肉粥,香味绕鼻口感爽滑,肖小佳也有点招架不住了,哀怨的小眼神直飘向陆炎。
吃过之后苏又清说想回家,沉默坐在一边的男人听到后立马走过来,身材高大挡了灯光:“今晚就在这住一晚,明天检查了没事再出院。”这语气分明不是商量,而是决定。
宋子休是和陆炎一起走的,走到门口,还特地折回来,拿了沙发上的小毯子盖在她脚上,说了句“晚上凉。”

  宋宅今晚很诡异,众人很纳闷,管家很不安。源头就是宋宅的厨房,宋大少爷此时脱了西装,袖子挽起,左手拿着萝卜,右手拿着刀,“刷刷刷”,刀剑无眼,飞快地在萝卜上移动。众人直感叹,从来只用枪的宋少,削起萝卜皮来也是这么有武侠范儿。画面一停,众人凌乱了,原本手腕粗的萝卜,现在只剩拇指大了,再看地上,厚厚的一层萝卜片。宋子休看着手里的萝卜,眉头很紧,很不耐烦,很焦虑。
  “再拿根萝卜来。”
  厨师表示很有压力,小心翼翼地递过去,“少爷,其实我来就好。”
  一记冷光,厨师立马闭嘴,额头直冒汗。到最后,八九个“萝卜头”横尸在瓷盘里,姿态很销魂。宋Boss眉目终于舒展,手里握着刀熟练地翻转。上好的肉排躺在砧板上,等着切割。男人三下五除二,刀起刀落,利索地把排骨剁成小块,下手精准,用力适当。但是,厨师依然很泪流,因为少爷使的是水果刀。
最后,把食材都倒进锅里,宋Boss多么不拘小节的一个人啊,倒的时候力道之猛,动作之潇洒,导致开水“扑通”溅了出来,沾在手臂上,吃痛,眉皱低骂了句,随后重重把锅盖盖上,调了闹钟,拍了拍手,淡定地上楼看文件。厨师先生看着萝卜尸体遍布的厨房,表示已经不能用“震惊”来形容。最后,宋子休看着保温瓶里的战利品,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大清早,苏又清瞅着碗深感困惑。男人面色淡定,其实手心都出了汗,数亿的生意谈判都没有这么紧张过。
苏又清尝了一口,心想,怎么和昨天的档次差那么多?
宋子休轻咳了声,“这个是我做的。”
  苏又清手一滑,差点打翻碗,惊愕地看着他,男人不自然地转过头。察觉到了他的紧张,苏又清莞尔一笑,内心弥漫了暖意。宋子休你真骚包!当然不能这么说,于是温婉地说了句“谢谢你。”
他没作声,拿了车钥匙要去公司,走到门口,转身真诚的说:“下次,我给你做木瓜炖排骨。”她嘴角抽搐,他笑眯眯地关门离去。
病好得很快,本来就是小发烧,在医院住的是上好的病房,医生一个个围着她转,其实她明白,这只是因为宋子休的重视。怎么形容他这个男人,她以前看过一句话,相信一见钟情的人,大都没有经历过一见钟情。那一天的盛夏夜,就像被上帝推了一把,踉跄一下,入了他的眼。凭心而论,他没有过多叨扰她的生活,好像总是在自己有事的时候伸出了手,她不知道是不是一心一意,但只要他出现,总是尽心尽力。小佳问过她,如果以前是因为有许佑,那么现在是为了什么?她想了很久,也想不出答案。

  春节放假八天,苏又清回家过年。
这是个小城市,不繁荣却分外精致,最常见的便是杨柳依依,清水悠悠。她七岁的时候搬到这里,随母姓,母亲甚是喜欢江南,“日出江花红胜火,春来江水绿如蓝”,便给她取了“又清”这个名,也许是母亲心里的期望,最忆江南,佳人清如水。
陈康大早就去车站接她,见她下车,夸张地挥动双手,蹦蹦跳跳的。苏又清觉得好笑,他接过行李,大声嚷嚷:“小小酥,你怎么越来越瘦了,猪肉价格都跌了,你也没必要外销啊!”她戳了一下他的脑门,“我都没问你呢,怎么不把书念完?”
  陈康憨笑,眉眼弯弯:“不想念了,帮咱爸打理生意。”
  地上铺满积雪,走的人多,雪都被挤压 成块,表面光滑,很不好走。陈康一只手扶着她走在她前面,好几次苏又清打滑,往前倾去,还好抵住他的背。
  “你这次回来正好可以赶上王姨家嫁女儿。”
  她吃了一惊,喜道:“小英子要结婚啦,男方是什么样的人?”
  “吃公家饭的,长得倒是一表人才,初八摆酒。”陈康突然回过头呵呵笑:“小小酥,你这老姑娘,什么时候绑个男朋友回来显摆?”
  她伸出手往他手上狠狠一掐,没好气地说:“你这臭小子,什么叫绑,你老姐我就这么没魅力吗?”
  被掐得疼了,陈康大吼:“好好好,大小姐你快勾搭个男的回来,我日思夜想多想叫一声‘姐夫’啊!”
  没听到她吭声,陈康扭头,凑近小声道:“那个许家王子,什么时候带回来见见?”陈康是知道许佑的,以前两个人闹,他说她没人要,她就叉着腰,抓狂道:“我的许家王子骑着白马就要飞过来,总有一天会变成苏家王子!”
  他哈哈大笑:“你害不害臊啊,你见过哪匹白马长了翅膀啊?”
  陈康见苏又清眼神闪了闪,也不再问了,挠挠头,拍干净小铁驴座位上的水珠,潇洒地跨上去:“白马算什么,瞧我这铁驴,换了马达,保证销魂。”
  她笑起来,干脆地坐上去,抓紧他的肩膀:“走起!”
  苏又清一年回一次家,进了家门,陈易生正在客厅,苏又清喊了一句:“陈叔叔。”他点了点头,没有明显的表情,但眼睛里分明是笑意。苏楚从厨房出来,苏又清连忙上前接过她手里的碗。室外严寒,屋内温暖,唠了家常,和陈康斗嘴,一顿饭吃得其乐融融。收拾了碗筷,她在厨房洗碗,苏楚在一旁切水果。
“妈,陈康怎么不把书念完?上次在电话里,我也没来得及细问。”
苏楚走过来把刀洗了洗,擦干,“他说不想念了,我是反对的,但是易生没说什么,也就随他去了。”
  苏又清不作声,她是明白的,陈叔叔没有反对,妈妈说再多也没用。再亲,也没有骨血联系,总是少了点立场。就像她,七岁时跟着妈妈来到这个家,但从来没有叫过他一声“爸爸”。十多年了,到底只喊得出“陈叔叔”。
  “你跟小许怎么样了?”
  苏又清手上动作一停,随即恢复正常,把碗里的水清干净,拿起旁边的干布擦拭,淡淡开口:“他在德国发展很好,会一直在那了。”
苏楚看了一眼自己的女儿,面色平静,微乎其微的叹气,不再多说。
苏又清初六就回了R市,说是要回去准备点材料,假期完了为工作做准备。陈康戏言:“小小酥,初八英子结婚,你该不会是怕触景伤情吧?”
她暴怒的抓起手边的书就往他头上扔去。陈康龇牙咧嘴:“还好只是书,不是铁锤!”
送她到车站,火车开的时候,他追着后面小跑,极大声地喊:“6车18座的女人,下次记得拐个女婿回来啊!不然不准进家门!”车上人低笑,苏又清脸爆红,咬牙切齿地看着越来越远的陈康,得逞的笑容在年轻的脸上,好不得意。

  肖小佳要在家待到初十才会回来,邻家院里的喜事,她喜热闹,自然不会错过。一个人在家,过年的气氛渐远,也落得清静。上网、整理资料、看电影。有时候一部电影完了,字幕浮现,片尾曲响起,她就会窝在沙发里发呆好久,90分钟或是120分钟,演尽他人的一生,悲伤喜悦,离别重逢匆匆过目,然后各自生活。她很喜欢灯饰,偏爱暖色的灯光,整个房间笼上温柔,才是家的感觉。屋里淡淡的香气,一人独处略显寂寞。
  宋子休打电话过来的时候,她正在洗澡,出来的时候一看手机,六个未接来电,当时存号码时,她很随便的打了个“宋”。此时这个字执着地闪烁在屏幕上,像是一道尖锐的光,破势而入,只要有一丝缝隙便毫不犹豫地攻占,扎根深埋。手机震动,苏又清手一抖,静了心神接通:“我刚才在洗澡。”
  对方没有说话,只闻细微的呼吸声。良久,他开口:“新年快乐。”
  “恩,你也是,新年快乐。”
  “你在做什么?”
  “噢,擦头发。”
  苏又清意兴阑珊,也不知如何继续话题,眼前突然一黑,整个人陷入一片黑暗中,瞬间的变化让她本能地尖叫,手机一滑掉到了地上。停电,扑面而来的惊慌和恐惧。蹲下身在地上摸索手机。
  “砰砰砰!”沉重的砸门声骤然响起,她心一跳,灵魂似是出体了般,冷汗直冒。
  “苏又清!你开门,你快开门!”
  心就像被拉回来了,宋子休的声音失措地响起,全然没有平时的淡定沉稳。她蹲在地上,心一下子就酸了,喉咙哽咽得说不出话。起身飞快地跑去开门,窗帘是拉上的,外面的光也透不进一丝,黑暗里全凭直觉,也不知被什么绊倒了,结结实实地扑到地上,痛呼一声。
  “苏又清,苏又清你慢一点,别急,你慢一点!”外面的男人气息完全紊乱,说话都不利索了,她吃痛地爬起来,他已经开始撞门,沉闷的响声气势如刀。
  “咔嚓”,锁被打开,没了受力点,他踉跄着向前倒,撞到苏又清身上,一只手下意识的拽住她,减少她身上的重量。他急喘着气,衣服敞着,胸膛起伏,满目焦急。苏又清的眼泪忍不住落下,“啪”的一声,掉到他的手背。宋子休的心,突然灼痛。这时光亮一下子涌来,因为电压不稳,灯光直闪,却足够他看清她的脸,泪痕明显。宋子休五脏六腑都叫嚣了,不受控制地一把将她搂在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清香扑鼻,手是用尽全力揽紧着这身子,恨不得揉进骨血里。她闷哼了一声,似是一根针,轻易破了他的气场。强迫自己理智苏醒,克制地放开她,只见她的膝盖蹭红了一大片。想必是刚才开门时摔的。
  沙发上,苏又清的脸很红,因为眼前的男人单膝跪在地上,轻轻撩开她的睡裙,熟练地在上面抹着药膏,指尖全是温柔,打着圈儿,舒服至极。她想到什么,才缓缓开口:“你怎么会来?”
  他沉默,手里的动作没停,房间只有钟表走动声。良久,他说:“我一直都在楼下。”
一直都在,自从她回来,他便夜夜守在下面,夜色临近,便见那扇小窗透出光亮,猜想她在干嘛,即使不见人,想象也心满意足。直到灯光熄灭,她睡去,他才驱车离开。这样的守护,天下只有一个宋子休给得起。
苏又清面色如水,沉默不语,心却像是被怂上浪尖,翻涌不去,抚上他的手,制止了他的动作:“好了,我不疼了。”
  宋子休皱眉,她的手很凉,顿了顿,还是挪开了,收拾了东西,放回原处。转身又走近她面前,眸光深邃,读不出情绪。
  “苏又清。”似是呢喃,她抬头对上他的眼睛,却惧了他此时的神情。明明淡如水,骨子里却散发着冷冽。他俯下身子,手撑在沙发靠背上,将她环在其中,一字一句道:“我忍耐有限,你知道吗?”
她低头,长发垂在胸前,遮了脸隐了情绪,紧抓着睡裙皱成一团。宋子休站起身走的头也不回,关门声很重,衬着房间更加寂寥。

  年后依然很冷,工作也上了轨道,部门有个同事辞职,工作交接够呛,苏又清忙得昏天暗地,回想之前的长假,简直是无比怀念,对现实感到痛心疾首。袁仁每次都天都会做两件事:鸡婆,骂老板。
  泡咖啡的空闲苏又清会溜到袁仁办公桌前,听他侃,她对内容不感兴趣,主要是喜欢袁仁讲话时那一惊一乍的语调,像过山车一样,听得她喜笑颜开。肖小佳鄙视她的恶趣味,有时候也特别不能理解苏又清的某些脱线行为。
  隔日便是周末,她起了大早,跟着肖小佳一起去烧烤。一群年轻人自然熟,很快便打闹成一片,初春虽然春寒料峭,但今日阳光特别灿烂,严冬后能瞅见这样的太阳,着实心情好。肖小佳很豪爽地要跟人干啤酒,一个男声突然炸到:“哟!肖小佳你皮痒了啊!”
  肖小佳手一抖,心一颤,妈呀,是陆炎那个阴人。昨天他约她出来玩,她借口说要加班,好不容易把他哄住,此时被撞个正着,颇有捉奸在床的犯罪感。陆炎拎着肖小佳,她很义气地拽住苏又清,三个人走到另个场子。肖小佳闷声闷气地在一旁加炭火,陆炎站在她旁边冷笑,把土豆当她的头一样在削。宋子休也在,看到了苏又清,淡淡一笑算是打了招呼,没有说话,低头继续烤着手里的鸡翅。他烤东西的动作颇为熟练,洒料、切肉、翻转、火候控制得恰到好处。苏又清观察了很久,终于找出一个词来形容,贤惠。想到这个词,自己扑哧笑出了声。再打量,见他丝毫不顾身上天价衣服被油烟直熏,眼睛眯了眯,眨得很快。不久,眼前多了一串鸡腿,回望过去,宋子休一脸微笑,甚是干净。陆炎很想跟他说,你现在的表情真狗腿。
  宋大Boss,上得厅堂,入得厨房。嗯,宜嫁宜娶。
几个男人坐在一起闲聊,个个出色,集在一起,真像是风景画。苏又清跑去洗手,农庄很漂亮,不远处还有个人工湖,草皮休整得也整齐,翠生生的不似初春。她捡起地上的小石头往水里掷。
他目光一直没有离开她,白色的开敞毛衣,修身牛仔裤,这样远看,笼在阳光里的女子唇红齿白,一个动作便撩拨起丝丝心动。
苏又清回头,发现宋子休已经站在身后,拍了拍手上的灰,咧嘴冲他笑。两人并排站着,静静看着湖水泛波澜,良久,他说:“那天晚上对不起,吓到你了。”
  她歪着头眼睛一闪:“你吓过我好多次,你指哪一次啊?”
  他笑:“我形象就这么差?”
  苏又清眉眼弯弯,摇了摇头没再说话。
  “去喝点东西吧,这农庄的玉米粥出了名的香。”宋子休转身往前走,苏又清连忙跟上,轻轻扯住他,抬起右手拍了拍他的衣袖,上面沾了一团绒毛。他的心一怔,她靠近自己,鼻尖都是清香,低垂的眉眼,温柔的动作就像恋人间的亲昵。
  “不用说对不起,你对我好我都知道。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喜欢你,我需要好好想想。”
  他半晌没有吱声,苏又清奇怪地抬起头,他依然微笑:
“苏又清,我对你的等待没有时限。”

  这一夜,苏又清又没有办法睡好,翻来覆去,枕头抱在怀里又夹在腿上,最后踢下了床。卧室没有开空调,关着窗户室温还是低,苏又清起来倒了几次水,肖小佳暴躁地说:“你吃了春药吗,这么不安生!”
  她忍住把一杯水泼到她头上的冲动,开了电脑看电影。视线飘在屏幕上,心却不知飘去哪。唔,男主角不顺眼,苏又清把电脑合上,吞了一大口水又爬上床。把脚放在肖小佳身上,引得一声尖叫:“把你这冰凉的狗腿拿开,别玷污老娘冰清玉洁的身子。”
  她没回嘴,一个翻身,索性把头全埋进被子里,长发耸在外面,毛毛的像个小球。眼睛闭上,睁开,荡漾在心里的都是“苏又清,我对你的等待没有时限”这句话。涌上心头的,还有他意气风发的神情,以及平时对自己种种的好。
  在农庄湖边,自己对他说出的话,头脑发热或是口直心快统统不算借口,只知道那一刻,自己想对他有个交代。拖着一个人的感情,是多不公平的事。不确定喜欢,但一定不是没有好感,一个人近一年尽心尽力对自己好,从来都是诉说没有强迫,即使几次气在心头撂下几句狠话,多半也是无奈极致的宣泄,他那样的男人怎么能奢望他的妥协呢?
  可他偏就对她妥协了。
  感动是感情吗?
  他是你能招惹的吗?
  进一步不知归路,退一步就能释怀吗?
很多问题在她脑子里交缠,最后滚成一个麻团,脑袋钝钝的疼,重重捶了一下枕头,猛地掀开被子走到浴室,洗了把脸,抬起头望着镜子里的自己,水滴在脸上,眼睛下面一圈乌黑。恨恨道:“苏又清,你乌龟矫情的性子真他妈要改改了!”

  第二天,她跟公司请了一天病假,懒在家里发霉,肖小佳意味深长地摸了摸她的头,一针见血:“你这病假,是心病吧?”
  她干干地笑,也没有否认。肖小佳去上班,路上心生一计,发了条短信,这么关键的时期,就应该来点催化剂。苏又清在家里大扫除,地板擦得跟厨房的玻璃杯一样亮,忙碌的时候才能镇定心神,然后从长计议。可惜最后,她心神未定,更别谈别的了。整个人窝在沙发里,数着自己的脚丫子,上次就是在这个位置,他蹲下细细地给自己抹药,心绪飘飞,杂乱无章。
  这时手机狂响,打破了宁静,吓了她一跳,接通后,袁仁的声音悲戚传来:“小清清。”一听不对劲,怎么还带了哭腔,在苏又清的理解中,袁仁就是一女娃,女生的特质用在他身上,是无比正常的。
  她皱眉道:“你卡了鱼刺吗,声音这么哆嗦?”
  袁仁凄惨:“光诵广场,你十五分钟不到,我,我就去殉情!”
  苏又清听到这充满哽咽的幼稚无厘头的威胁,心里的无奈那是深深的。把对方安抚了一番,换了衣服寻了过去。在他断断续续的叙述中,她终于整明白了事情始末,小两口吵架了,袁仁的女朋友是御姐型,二人的相处方式也算角色转换,他刚才见她在咖啡馆跟一男人挨得近,心里的醋坛一下子飚翻,风风火火上前吃醋,结果被女朋友泼了一壶咖啡。
  “一壶咖啡,是一壶!她是有多恨我!”
  苏又清点头,别人正常工作交际,你这醋吃的很没技术含量。
  “一壶也就算了,还往我裤子上泼。”
  苏又清哭笑不得,只能证明他女朋友咖啡泼的很有技术含量。最后,袁仁一跺脚,坐到椅子上神色凄凉,一副被家暴的衰样。她笑着问:“她最后跟你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来着?”
  “她叫我去死啊!”袁仁语调扬高,胸膛起伏,神情就像一朵败落的菊花。
  “那你会不会去死啊?”
  “那奸夫才该拉去浸猪笼!”
  苏又清叹气:“如果不是因为在意,又何必介意?因为你在意她,所以不受控制了,但是你有没有想过,她为什么生气?”
  袁仁一副“被我捉奸在现场”的臭表情。
  “你女朋友生气,不是因为你对她的误会,而是伤心你的不信任。”顿了顿,她轻轻说了一句:“能够确定自己的感觉,并且两情相悦是多不容易的事。”她回头对上他的眼睛:“袁仁,你总归是个男人,她照顾你是因为爱你,你可以享受,但你不能肆意挥霍,要交付起码的信任,才能让她从心里觉得安心。”
  看着他一脸深思的表情,苏又清笑眯眯地一掌捶上他的肩膀,“姐姐对你好吧,爱情授课不收费。”
  “苏又清!我比你大四岁!”
  “你内心loli,表面浮华,幼稚!”
  袁仁第一次进到苏又清的家,倒是自然的很,上下左右都打量了一番,看了看脚上的拖鞋,很不满地撅嘴。
“喏,喝水。”
接过杯子,他抱怨道:“什么恶俗品味,竟然买这种花式的拖鞋,穿着别扭死了。”苏又清笑,看着他脚上的拖鞋甚为满意。
  “顶着两坨大便在脚上,真是恶趣味。”
  拖鞋是她和肖小佳一起挑的,两个人不约而同地选择了这双上面缝着卡通大便的,想到客人脚上穿着这个,画面实在是太喜感了。
  “洗手间在那边,你自己进去搞定。”苏又清从卧室出来,递给袁仁吹风机,他的裤子被咖啡泼湿,一大块水渍印在上面。他接过,突然狡黠地凑过来,“要不,小清清你帮我吹?”
苏又清抓起抱枕砸到他脸上:“你怎么不去死!”
袁仁大笑,吐出两个字,“悍妇。”
  吹风机的声音闷闷传来,苏又清回卧室换了衣服,看到衣柜角落里的小箱子,把它抽了出来,坐到床边打开,日记、礼物、照片,以前许佑说,两个人的东西都要收在盒子里,老了之后拿出来看,就是满满的幸福回忆。她的手抚上浅绿色的本子,边角有些磨损,微微泛黄。心里终归平静,没有再打开,把箱子原封不动地塞回原地。
  “砰”的一声,门被猛地推开。袁仁尖叫:“苏又清!卫生间怎么有老鼠!”
  苏又清尖叫:“袁仁!你干嘛不穿裤子!”
  外裤早被他丢在洗手间,只穿了一条平底裤衩出现在她眼前。又清抓了条毯子扔过去,胡乱地说:“非礼勿视,非礼勿视。”她折回来时,拎着一只黑色毛绒仓鼠玩偶在他眼前晃,气结:“老鼠你个头!”
  袁仁翘着兰花指拍了拍胸脯:“我还真以为你们物以类聚。”她走上去狠狠掐了一把,“怎么说话呢!”
  袁仁吃痛地“啊”了一声,抑扬顿挫,高音飙得很销魂。这时,门铃声响起,她不解气地又掐了一把,没想什么就出去开门,在玄关处冲里面喊了句:“猿人,把裤子给老娘穿好!”
  门开,回头,“好”字硬生生地被憋回嘴里。心里一咯噔,宋子休站在门外,身形高大,几乎堵住了所有光亮,视线移上,是一张怒气横生的脸。
  “小清清啊,你很饥渴吗,折腾死我了。”袁仁揉着手臂,痛呼着从卧室走出来,看到来人也是一愣。苏又清傻了,看着没穿裤子的袁仁,再看了看门口男人的脸,是再也压抑不住的愤怒。宋子休冲上去,一拳狠狠揍上袁仁的脸!袁仁怎么扛得住这用力的一击,当即秒杀血溅当场,栽倒在地上捂着脸惨叫。苏又清心慌,看到他作势又要上去揍人,举手投足皆是血腥。握拳挥到半空,苏又清扑过去紧紧抱住宋子休,脸贴在他胸口,双手环上他的腰,用力扣着,哽咽道:“别打他,我求你别打他。”
  男人一僵,冒火的眼睛渐渐熄灭,笼上了一层薄凉,拳头松开缓缓垂下,低头看着怀里的女人,心凉透。
  “你他妈给老子滚。”对袁仁丢下这句话,宋子休一把抓起苏又清的手,拽起她就往外走。
  车速狂飙,繁华R市在他眼里已达无人之境,无视红灯,油门踩到底,苏又清一口气抵着喉咙,手紧紧抓着车把。不知过了多久,一个急刹车,她往前一倾,车子终于停下,宋子休一拳打在方向盘上,骨节分明,渐渐笼上青色。他转头,一字一句道:“苏又清,你在玩我吗?”
  她心慌,“不是的,袁仁是我同事,他被女朋友泼了咖啡,所以……”
  “知道第一次我看见你是什么感觉吗?”他打断,语气平淡,看着她的眼睛似是倾诉,“那晚我剁了别人一只手,你撞进来扑在地上,眼睛满是慌乱,却偏偏假装镇定,傻乎乎的,我下意识地帮你遮挡眼前的血腥,我知道你是害怕的。第二次看到你,你坐到我旁边,你可能不相信,那一刻我心里冒出的欢喜多么明显,我知道你有男朋友,我失落,压抑自己不要再见你,那段时间我放纵跟别的女人一起,驱逐你的影子,可惜到最后,也终于认命,宋子休也难免俗套,在爱情面前栽了跟头。”
  “我知道你不喜欢我,没关系,我可以守着,我不是不要回报,我只是觉得总有一天你会看到我的好,会稍微有点感动,如果我运气好,你对我是不是会有半分珍惜。”
  “你答应过我,不会给我之后的男人机会,先来后到,我也该是第一个。我以为你终于对我动了半点心思,可是刚才,我看到了什么,一个男人衣衫不整从你卧室出来。”他停了半晌,缓了情绪,接着说:“苏又清,也许我真的错了,好多东西都是我的自以为,事实上你并没有给过我半点希望,你缩在你的乌龟壳里,你的世界完全紧闭,我再怎么努力也进不去,因为你根本不稀罕。”
  “你不要对我再解释什么,我怕控制不住自己,到时候,你这辈子都别想从我这逃开了。”他转过头,眼睛正视前方,神色俱疲,慢慢说道:“苏又清,你走,给不了我要的,就不要出现。”内心冰火交加,横冲直撞在骨血里,心是裂开般的疼,宋子休没有办法了,一年的煎熬,刻骨也寒心。
  时间静止。她看着他,震撼亦茫然,张嘴想说话,可是仿佛一口气横在喉间,力气尽散,到最后一个字也说不出。他按了开关,车门的锁自动解开,“咔嚓”一声打破寂静。踏出这个车门,一切就当是梦一场。苏又清一步步向前走,背影落入他的眼,当真是一场决绝的告别,握紧的拳头渐渐松开,掌心抠出青白的痕印,她笑,她哭,她在他怀里安静顽皮的样子,涌上心头,压得自己喘不过气,终于,看着她的背影消失不见。
  感情让人可生可死,最残忍的便是,你让我重生,却又让我心死。
  宋子休闭眼,咬牙忍泪。苏又清上楼,从包里找钥匙开门,腿上突然抽筋般的疼痛,手抖着,忍住疼痛把钥匙插进锁里,却怎么也对不上,手一软,钥匙掉到地上,她蹲下身,猛地坐在地上,冰凉透过布料攀上肌肤,拿出手机翻到他的电话,一个“宋”字霸占了所有目光。上楼的邻居看到她,惊讶道:“小苏你怎么了?”
  她蓦然抬头,明明是咧嘴微笑,眼泪却拼命掉。
  “哟,你这孩子出什么事了,别哭别哭,工作上的事还是跟男朋友吵架了,别急啊。”邻居好心地扶她起来,菜篮放一边,雍胖的身体略显吃力。见她垂泪的模样猜想是和男朋友闹别扭了,劝慰道:“小两口斗气都不当真的,年轻人火气大,但谁又真正舍得呢?”
  但谁又真正舍得。苏又清,你舍得他吗?关键是你现在,快乐吗?
  舍不得所以也不快乐。她认清了这个事实,胡乱地抹了脸上的眼泪,抓起地上的包便往楼下冲。邻居看着她匆忙的背影,笑呵呵地直摇头。边跑边按宋子休的电话,他不接。拦了出租车报了地址继续重拨,窗外景色一晃而过,手揪着衣摆是道不出的紧张,以及一丝释然后的欢喜。车子忽地停下,她急着问:“怎么停车了?”
  “下班高峰期,这车塞得紧呐。”
  苏又清心急火燎,恨恨解开安全带,付了钱下车就往前狂奔。汽车鸣笛,人群如流,繁荣的R市此刻嘈杂,她逆流而上,也不管是不是碰到了人,内心空荡,就像是要什么填充,心才圆满。不知道是不是爱你,但就真的舍不得你了。苏又清,似水流年,以时间为赌注,为何不给自己一次勇敢的机会!
  “告诉宋子休,我要见他!”
  正准备下班的前台看着眼前气喘吁吁的女人,微微吃惊。
  “抱歉,现在是下班时间,总裁不会客了。”话还没说完,苏又清就往电梯奔去,这是员工通用电梯,来往人多,停停走走,她急得直跺脚。索性出来走楼梯。剩下的十多层,她累得半死,纳闷着,早知道就吃几片XX钙片,一口气上十楼不费劲。
  宋子休正和陆炎他们走出办公室,心情再不好也不会把情绪带入工作,就是这样强大的控制力造就了这个颇带传奇色彩的男人。
  “长远那边的价格再压三个百分点,策略转攻南美市场。”
  “宋子休!”她见到他就在眼前,自己头发凌乱,胸口气直喘,依然不可抑制地叫了他的名字。他顿住,却没有抬头看她一眼,“明天下午通知欧洲分公司视频会议。”语气没有改变,仿佛无视她的存在,继续谈论着公事。陆炎和燕违卿惊讶地看着苏又清,更不可思议于宋子休的态度,却没有忽略他拿着文件不停颤抖的手,似是压抑了巨大的汹涌。苏又清跑到他跟前,气息依然不稳,愤懑道:“你干嘛不接我电话?”
  抬头,眸光终于聚在她身上,沉如海,深似墨,冷漠道:“有事吗?”
  众人皆吃惊,这是什么情况,两个人像是角色转换一样。她颓然,他从身边走过,衣袖碰到了她的手,却只是一下便擦肩而过,空留一室薄凉。陆炎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拿出手机准备发短信给肖小佳。电梯的门即将关上,苏又清猛然转身跑近,伸手硬生生地抵住了门,力道压得她手肘生疼。燕违卿大惊,立即按了键,她眼睛泛红,大吼道:“宋子休,没见过你这么小气的男人!我不过就是晚了一点,你干嘛对我这么冷漠?”眼泪“啪嗒”落了下来,摸着手肘,他嘴唇动了动,靠近他身边的人才知道此时这个男人的气场多么凌厉。
  “我送你回家。”他转身背对她,五个字,平平淡淡,却像红铁般烙在她的心上,滋生出的感觉,叫恐慌。
  “不回家!不回家!谁要你送我回家!”她大哭,像炸了毛的兔子,扑过去狠狠抱住他,鼻子重重撞在他的背上,一酸,眼泪流得更多。
  “宋子休,对不起,为我的不及时道歉。”她哽咽,箍得他铁紧,胸口抵在他的背上,柔软入心,轻而易举破了他的伪装。他闭眼深吸了一口气,抚上她的手慢慢转过身,一步一步把她推到壁上,哑着声音道:“苏又清,刚才你说的那句话知道意味着什么吗?”
她还是哭,他抬手轻轻抚上她的眉眼,拭去眼角的泪水,似是呢喃:“苏又清,你就是我生命里的那根刺,谁也不能拔掉,除非我死。”

  南方三月,北方暖归雁,命里的狂喜只为这一生一次的感情。她刚才抱着他,踮起脚尖在他耳边说:“宋子休,我们在一起试试看,好不好?”
  遇到对的人,那么就豪赌一次,押上自己的认真,博一场美梦成真。
  我们在一起试试看,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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