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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评一 文 / 邱晓雨 更新时间:2011-10-9 10:19:44
 

何若莫言

文/房超峰

     前不久,第八届茅盾文学奖的结果终于揭晓了,莫言的《蛙》,榜上有名。在我看来,这是意料之中的事情。作为中国当代名声赫赫、最具个性、最多产的作家之一,莫言获此中国长篇小说的最高奖项,当之无愧。也许《蛙》不是莫言的登峰造极之作,也不是他小说中最具代表性的作品,但是这丝毫不影响《蛙》的成功。我想这成功,不只是“书信、剧本”文体的炫目,也不仅仅是“计划生育”题材的新颖,最重要的是人物塑造的成功。不是主要人物塑造的成功,而是边缘人物塑造的成功。

莫言的小说一向很重视人物的塑造。《蛙》中毫无争议的核心人物是“姑姑”万心。万心是用墨最多的一个人物,却是一个最不好评价最复杂矛盾的女性。她性格的复杂表现在上下部前后截然相反,转变突然,简直判若两人。反而蝌蚪虽然不是作者有意识地要重点刻画突出的形象,但我却觉得是最真实可信最丰满的一个人物。也许正是因为莫言的无意识,所以蝌蚪的形象才显得前后自然、和谐、统一。无论是最先作为一个军人,还是后来成为了一个作家,莫言都写出了他的软弱、虚荣、卑微,但是他又真诚、保守、敏感、善良。

其次值得注意的一个人物形象是陈眉。我觉得陈眉是《蛙》里命运最悲惨的一个,她的一生就是一部“美”的毁灭的悲剧。作为一个典型的80后,正如当下网友戏言:“生的计划,死的偶然”。她本不该来到这个世界,她是“计划外”的人口,是他父亲陈鼻为了得到一个儿子无意识地“造”出的“失败品”。如果陈眉也如同姐姐陈耳一样在大火中丧生了也算了,也称不上什么大的悲剧,但她偏偏没有死,永远失去了美丽如花的容貌,变成了见不得人的怪物。对于她,活着要远远比死了更痛苦,精神上的痛苦要远远大于肉体上的痛苦。迫于生存的压力,她无奈又进了牛蛙养殖场为人做代孕妇,靠出卖子宫为生。为蝌蚪生下了一个儿子,儿子被无情夺走了不说,还被牛蛙养殖场的袁腮等人欺骗了,悲愤交加的她只得破口骂。她勤劳坚贞、善良单纯,孝敬父母,尽管她爹时常对她打骂,虽然她爹吃、喝、抽不务正业,但当民警小魏骂她爹时,她仍然要捍卫她爹的尊严。就是这样一个从内心到外表都美丽迷人的女子,却在这个“繁荣昌盛”的社会里一步步走向了悲剧的悬崖边。什么是悲剧?鲁迅在《再论雷峰塔的倒掉》里说“悲剧将人生的有价值的东西毁灭给人看”。最大的悲剧莫过于“美”的毁灭啊!陈眉的悲剧不能不是我们这个时代和社会的巨大伤痛。

另外,不得不还要说一下“王肝”和“秦海”这两个人物形象,这两人的性格和命运有一定的相似性,这两人都是具有悲剧性的病态单恋者,是一对难兄难弟,“两个心心相印的傻子”。王肝单恋小狮子爱得深沉,爱的痴迷,爱得死去活来,不能自己。小狮子赤脚走过河滩留下的脚印,他会像小狗一样趴在河滩上,嗅着那些脚印的气味,泪水啪嗒啪嗒滴下来。为了博得小狮子的欢心,他举报了王仁美怀孕的秘密,结果造成袁腮的锒铛入狱,还有王仁美母子的丧命。由于出身的贫寒,他内心深处一直有一种天生的自卑感,面对小狮子不敢勇敢地追求,又加上万心的专制破坏,最后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心爱的小狮子嫁给蝌蚪。失恋最后造成了他心里的变态,他说:“我现在如梦方醒。所谓爱情,其实就是一场大病,我的病就要好了。”…… “我病好之后,才发现自己其实不爱女人。”…… “我只恋我自己。我恋我的胳膊,恋我的腿,恋我的手,恋我的头,恋我的五官,恋我的五脏六腑,甚至恋我的影子,我经常跟我的影子说话呢。”真是可怜可叹。 

秦河也是一个具有艺术气质的神奇人物,他对万心一直暗暗爱慕,为了接近万心甘愿到公社卫生院妇科做一个计划生育工作船的专职驾驶员,为万心做牛做马,为奴为仆,但是当看到万心嫁给郝大手时,既没有投河也没有上吊,而是将痛苦转化为艺术,成了一个卓越的捏造泥娃娃的民间艺术家。王肝和秦河这两个病态的单恋者都经历一番挫折之后,秦河捏泥洼,王肝为他做销售,二人相依为命。二人爱情的悲剧性,其实都是万心一人造成的。由于她的私自扣押王肝写给小狮子的表白信,使得王肝爱情失败,又由于她偶然选择嫁给了郝大手而使秦河的爱终结。所以这使得万心身上背负的债务更大了,她在无形中不仅代表那个时代充当了集体遏制个体生育本能的工具,也充当了时代压抑美好爱情的工具。整部小说写到真心相爱的不多,蝌蚪与王仁美、小狮子的结合含有一定“性”与“生殖”的成分,陈鼻与王胆虽是自由恋爱,但寥寥数笔不够丰满深刻,万心与郝大手的结婚纯属偶然巧合,是为情节的需要,只有王肝和秦河这二人的“爱”是那么的单纯炽烈、真诚含蓄,是无性的爱,是柏拉图式的爱,是维特式的爱,是痛苦的爱,却又是美好而感人的爱。万心在后来的忏悔中,不应该只是为沾满鲜血的双手而忏悔,还应该再加一部分,那就是“扼杀”这二人真爱的“罪过”。然而这终究不完全是她的责任,而是历史与时代的责任,如蝌蚪所说:“她没有错,尽管她老人家近年来经常忏悔,说自己手上沾着鲜血。但那是历史,历史是只看结果而忽略手段的”。

最后,《蛙》里的“刁民”、“悍妇”形象也是非常有意思的,王脚、张拳、王仁美、耿秀莲等农民形象,他们阻挠计划生育政策的执行,与政府唱对台戏,他们粗俗、愚昧、自私,但又直爽可爱。莫言笔下的这些乡土人物就是这样让人哭笑不得,他们不像鲁迅笔下的农民那样呆板愚昧,又不像沈从文笔下的农民那样憨厚淳朴、温顺美丽得让人心疼。莫言小说里的乡土人物带着山东八百里水泊梁山上的彪悍匪气,又有晋冀鲁豫一代北方农民的粗俗幽默,直爽可爱。

“文学是人学”,小说更应是“人的文学”。一篇小说要想成功,归根结底还是要靠人物塑造的成功。张大春说“千言万语,何若莫言。”此句用来形容莫言笔下的人物,又何尝不可呢?说不尽的莫言、说不尽的《蛙》啊!如今我还是沉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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