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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 / 张磊 更新时间:2011-9-5 15:00:58
 
三 杰瑞被身后的零式战斗机打得无路可逃,他只能不断蹬舵翻滚,以避开日军零式战斗机的扫射。但笨重的 P40在机动性上根本不是零式战斗机的对手,杰瑞的机身已经被打出了十几个洞,左侧的机翼破了一个大窟窿,机翼蒙皮眼看着就要被气流一点点撕开了。 无奈的杰瑞只能做出一个极端冒险的举动,他猛然俯冲下去,直冲到快要砸向地面的时候,他才将机头拉了起来,然后侧着机身,做了一个危险的盘旋爬升动作。 P40几乎空中失速,杰瑞感觉自己的脑袋一阵眩晕,眼前一片漆黑,巨大的压力将他压在座椅上,被打破的座舱不断冒着呼呼巨响。 后面的零式战斗机俯冲速度跟不上,它改平的动作也稍稍慢了点,被杰瑞攀升的动作吓了一跳,紧跟着才发现自己几乎快要撞向了地面。 等零式战斗机的飞行员惊魂未定地将飞机重新拉起来的时候,他这才发现那架差点被击落的 P40谜一样地失踪了。 七百米外,杰瑞利用低空掩护马上脱离战斗,他知道自己根本不是零式战斗机的对手,最好的办法就是赶紧逃命。他加速飞行了七八分钟,看到前方腾起了巨大的烟柱,好像是刚刚发生了大爆炸一般。 一架投完弹的日本陆军攻击机刚刚爬升起来,猛然发现自己的后方低空位置打出一道火光,日军的飞行员以为是地面的友军在朝自己开火,他扭头去寻找友军的位置,但这时飞机的机翼猛然起火了,从机翼根部传来一声剧烈的爆炸声,整个飞机瞬间炸成了碎片。 杰瑞虽然打下了其中的一架敌机,但他发现自己已经被另一架日军攻击机咬住了,杰瑞不知道对方是什么飞机,只能采取低空躲避的办法。他再次快速俯冲,差不多擦着树梢飞过去,然后迅速爬升起来,翻滚到几乎失速的情况下改平机身。 在他右侧有一个很小的绿点,他知道这不是零式战斗机,而是日军的攻击机。杰瑞马上再次爬升,从下方斜斜地冲过去。 杰瑞的机身抖动着,机枪弹打出一道长长的火道,就像鞭子一般扫到了日军攻击机的机头。被打穿的发动机喷出燃油,迅速起火爆炸,日军攻击机拖着一道浓烟,冒着火光砸向地面。 连续打下了两架飞机,杰瑞很是高兴,他压住操纵杆,把飞机再次俯冲下来,只见密林边上站着成群的士兵,背上都背着钢盔。杰瑞知道这些士兵肯定都是日军,盟军方面是不会这么背钢盔的。 杰瑞朝地面扫射了几十发子弹,然后迅速爬升脱离战斗。 远处的天空中出现了一个银白色的亮点,这是一架零式战斗机。日军零式战斗机速度飞快,很快咬住了杰瑞,哒哒哒,一梭子子弹将整个机身打穿,一侧机翼也几乎被打掉了三分之一。 杰瑞意识到他肯定没办法飞回去了,当务之急是要让自己降落在盟军战线这一侧,他控制着战斗机的飞行姿态。 飞机却早已失去了控制,摇摇晃晃地栽向了地面。杰瑞使出了吃奶的力气,想要将飞机尽可能地拉平,飞机的尾翼根本不听使唤,直到距离地面不足一百米的时候,才艰难地一点点改平。 寨楼里面的周强大吃一惊,他看到天空中出现了一架摇摇晃晃的战斗机,而且模模糊糊能看到机翼上面是青天白日机徽,机头好像还有一道红色的标记。这架飞机已经失去了控制,勉强拉平了机身,擦着林梢,一头栽在寨楼前面两百多米的稻田里面。 周强明白这是自己人的飞机,他马上命令寨楼里面的兄弟准备出去营救飞行员,但他们刚出寨楼,就遭到对面日军的拦阻性射击,周强和三四个兄弟被压在寨楼边上的地上,根本动弹不了。 不光是周强,张崎这边也是着急万分,他也认出了那是自己人的飞机。刚才敌人的飞机过来投弹扫射,阵地被炸成一片火海,多亏自己人的飞机过来助阵。 张崎从二排阵地看过去,只见远处有三名日军向飞机残骸那边跑去,看来是去抓迫降的飞行员。张崎急眼了,他虽然只读过军校短训班,对空军的事情一无所知,但他很清楚,空军飞行员是非常金贵的。 张崎决定去营救这个飞行员,人家刚刚救了自己,现在眼睁睁看着人家的飞机摔在阵地前面却不去救人,实在有点说不过去。 二排马上被动员起来,一部分留下来坚守阵地,张崎点了八个老兵,其中有几个还拎着手提机枪,张崎手上拎着一挺捷克机枪,一帮人从二排这边冲过去。 临走之前,张崎让传令兵去寨楼通知周强,让一排继续坚守寨楼,等自己带人把飞行员救下来,并炸毁飞机后撤之后,他会带着二排、三排一起掩护一排往后撤。 对面的日军看到了有人往飞机这边冲,马上也动员起来,十几个日本兵在一个老兵指挥下,冲向了飞机残骸。 这是一场比拼速度和勇气的争夺战,七连的官兵都不计弹药消耗,朝日军这边进行压制性射击,很多人都知道飞行员是宝贵的。二排和三排的机枪打得非常准确,努力去压制日军的机枪以及冲出来的步兵。 一排在寨楼上面布置了三个枪法好的兄弟,由周强带队,对空地上的日军密集射击。 张崎带着八个老兵一路狂奔,他根本顾不上还击,只听见子弹飞过的呼啸声,不断在面前擦出一道道火光。他们一口气跑到了田埂边上,张崎气喘吁吁地架起了机枪,朝着不断冲过来的日军扫射。 几个老兵冲到飞机边上,拉开撞瘪了的机舱盖子,把里面的飞行员拖出来一看,顿时吃惊不小,这里面是个洋鬼子。杰瑞的右腿疼得要命,他软弱无力地被人拖了出来,挣扎着要掏出怀里的点三八左轮手枪,但他最终还是辨认清楚了,拖他出来的这些人有青天白日帽徽。杰瑞咬着牙说了一句:“国军,顶好!”这是他会的唯一一句汉语。有人见识广,知道这是来华助战的美国人。还有人将杰瑞的军服看了看,领章上面是两根金属条,胸前是一个老虎的标识。“他是飞虎队,美国人的飞机。”“救不救?”“当然救了,人家漂洋过海来帮咱们打鬼子,过来,给我扶一把。”一个老兵说道,其他人将杰瑞扶起来,放在了他的背上。 日军越来越近,一个92重机枪组搬到了距离张崎他们三百多米的地方,朝着这边密集扫射。 张崎知道他干了一件冒险的事情,他们这几个人,现在完全暴露在敌人的机枪火力之下。但到了这个份上,张崎也顾不上那么多了。 “快,你们三个背着他赶快跑,其他兄弟留下来断后。” 张崎这个时候必须节约子弹,他匆忙拎着机枪过来,只有边上的副射手身上还有两个弹匣。 一个老兵背着杰瑞开始往回跑,另外两个跟在后面。日军看到他们想回撤,马上用机枪朝这边扫射。一发子弹打穿了杰瑞的右腿,巨大的子弹推力将他打倒在地,剩下的两个老兵赶忙将他扶起来,再扭头一看,刚才背着他的那个兄弟已经为国捐躯了…… 那两个老兵抬起杰瑞,继续朝后边跑,但很快又被子弹打中,两个人都栽倒在血泊当中。 一个日军从侧面冲了过来,他端着刺刀,一口气朝杰瑞这边猛冲。杰瑞挣扎着掏出手枪,扣光了六发子弹,把他打死了。杰瑞放下空枪,心里想着这下完了,肯定是跑不掉了。他掏出腰带上的伞刀,打算做最后的殊死搏斗。 张崎此时也杀红了眼,敌人越来越多,而且还带来了掷弹筒,朝他们藏身的田埂猛烈轰击。巨大的爆炸声和轰鸣声,地面一下下剧烈颤动,把张崎震得一阵阵恶心。 三名日本兵越冲越近,他们很聪明,趁着后面的92重机枪压制住张崎的时候逼到了他们的右侧。这么一来,张崎他们几个受到了两个方向的交叉射击。 很快,张崎打光了机枪子弹,赶忙掏出手枪,砰砰两枪,打死了冲过来的日本兵。现在这个地方已经肯定是守不住了,张崎估计后面的老兵已经将飞行员背走了,他扭头一看,这才发现他手下的老兵都倒在不远处。 张崎一咬牙,拎着机枪赶忙往回跑,一边跑一边大声命令其他人赶紧撤退。剩下的一个老兵跑了几步,朝飞机残骸扔了一颗手榴弹。飞机上仅存的燃油被再次引爆,腾起了冲天的火柱。 浓烟四起,靠着烟雾的短暂掩护,张崎带着人跑到飞行员的边上,这才发现这是个洋鬼子,而且手上还握着一把刀。张崎趴倒在他边上给手枪装好了子弹,对他说:“别乱动,我是自己人。” 杰瑞看了看张崎头上的帽徽,艰难地点点头,竖起了大拇指,放下了匕首。张崎把杰瑞拽了起来,艰难地背着他向回跑,他身后一百多米的地方,涌过来的日军不断开枪。 张崎和杰瑞很走运,飞机爆炸的烟雾掩护了他们几个。 等到张崎背着杰瑞,带着其他的兄弟撤回二排阵地,并清点人数才知道,刚才的这场救援,又让他损失了五个兄弟。 日军这边紧跟着开始了强攻,他们拉开架势,在赶过来的兄弟部队支援下,投入了一个半中队的兵力,开始从两个方向猛攻七连阵地。其中一部冲向正面,打算一口气夺取寨楼,然后逼迫七连放弃阵地。 另外一支日军,从七连阵地的西侧冲了过来,这边虽然也是光秃秃的,但日军并不太在意七连的拦阻式射击,他们冒着密集的子弹,一口气冲过来五六十人,架起了六挺轻机枪朝七连的阵地扫射。 七连受到了两个方向的攻击,眼看就陷入了被动,张崎看了看表,他们至少还要再坚守半个小时才能完成任务。 日军开始从两个方向朝七连阵地轮番进攻,前面的士兵被打死,后面的人踩着尸体继续上。攻到前面的士兵也不后撤,甚至将自己人的尸体码放在一起,做成掩体继续反攻。 张崎先在二排盯着守了一会儿,又冒着枪林弹雨跑到三排阵地。现在三排的侧翼已经暴露在敌人的机枪火力之下,日军的轻机枪打得三排兄弟不敢轻易露头。张崎跑过来一看吃惊不小,敌人不光是调来了机枪,还在侧翼架起了迫击炮,开始朝这边轰击。 日军先打出了十几枚杀伤弹,七连所有人都只能猫在掩体里面,尽量缩紧身体。地面一下下颤动,寨楼的一侧墙体也被炸出了一个大窟窿。 此时七连的上上下下,每一个人,都感觉有点守不住了。之所以没人逃跑,不是因为勇敢,而是因为尽责。 剧烈的爆炸刚刚结束,日军掷弹筒兵冲上前来,打出了烟幕弹。后面的步兵号叫着不断冲入三排阵地,他们的目的非常明确,就是要用优势兵力踩平三排阵地,然后扩大战果,将整个七连阵地包围起来,最终全部歼灭。 张崎从泥土里面拽出一支步枪,上好了刺刀,带头和攻上来的日军步兵开始了肉搏战。三排官兵很快控制住了局面,捅死了第一批冲上来的日军,然后用手榴弹轮番还击,炸退了第二波进攻。 累得脱力的张崎还没来得及喘一口气,就发现寨楼那边也陷入了危险,约有一个排左右的日军已经攻到了寨楼边上的射击死角,其中有几个日本兵用竹竿挑着炸药包,试图在寨楼这边继续炸开缺口。 三排不顾自己的安危,马上分出一个班来朝寨楼前面的日军射击,二排也打起精神,尽力用火力压住敌人进攻寨楼的势头。大家都很清楚,寨楼作为一个前出工事,一旦丢了,七连的阵地也就算丢了一半。 面对七连的拼死阻击,日军各级指挥官都感到了压力,他们只有打垮面前的这些敌人,才有可能继续追击200师。但他们没想到这么一个小小的阵地居然能阻止他们数个小时。 就在日军不断猛攻寨楼和二、三排阵地的时候,十几个日军士兵拉着沉重的炮车,穿越了密林,他们接到了严令,必须马上赶到八莫镇外围,帮助步兵打通进攻通道。 七连的防守战即将迎来最后的时刻。 看到己方炮兵拉着75山炮赶来助战,不少日军老兵纷纷过来帮忙,他们艰难地抬着炮车,跋涉过了泥泞,将75山炮架设了起来。 时间一点点熬到了阻击命令坚守的时间极限,七连官兵蒙受了巨大伤亡,但始终将日军死死拖在这片开阔地带。张崎最后一次看了看表,他命令二排、三排马上撤出战斗,收捡起弟兄们的遗体,到后面的路口设立防线。 他自己带着传令兵打算赶往寨楼那边,按照刚才的激烈战况,一排肯定伤亡巨大,他要尽量将每个兄弟都活着带出缅甸,带他们回国,带他们回家。 子弹横飞,弹片不断在阵地上飞舞,掷弹筒、迫击炮不断轰击七连阵地,张崎一边开枪,一边拽着惊慌失措的传令兵朝寨楼那边跑去。 轰!日军75山炮开火了,一发炮弹打在寨楼的下端,寨楼被整个掀翻,碎石块和土块横飞,强烈的气浪将张崎和传令兵当场掀翻。 张崎摇晃着脑袋,从地上爬了起来,再一看寨楼,他顿时泪如雨下:一排完了,一排那十几个兄弟全完了! 张崎失去了理智,他无法面对这个事实,手下的一个排就因为自己的几分钟迟疑送了命。本来他是可以判断出这个结果的,既然他们能运来迫击炮,运来山炮、野炮自然也不在话下。 如果刚才自己早点让传令兵过去通知一排撤退,就不会白白损失一排这十几个兄弟。 这是我的错…… 张崎不顾枪弹的密集扫射,他端着刺刀要过去和敌人拼死一战。但传令兵 马上抱住他,将他摔倒在地。 “滚蛋,老子要跟鬼子拼了。” “长官,赶紧撤啊,二排和三排还在等着你呢。” 张崎傻眼了,他无法面对这个困境,他应该死在这里的,跟他的一排,跟 一排这十几个兄弟死在一起。 但他无法这么做,因为除了一排,还有两个排的兄弟还活着,他要带他们回去,带他们回家…… 张崎一声不吭,端着枪,扫射光了弹匣里的子弹,然后拽着传令兵向回跑。 七连的阻击战斗就这么结束了……一排官兵全部牺牲,无一生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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