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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因为不配,你就忽然自卑说声失陪 文 / 则慕 更新时间:2011-8-11 14:06:09
 
第三章 因为不配,你就忽然自卑说声失陪 第二天,我接到Linda电话之后便去了门口,Linda坐在车里微笑的看着我,我发现她眼下有一圈淡淡的阴影,显然并未睡好。 我坐上副驾驶的位置,Linda并未开始讲话,而是先开车。 我有些惊讶:“我以为只要在车里讲话就好。” Linda摇头:“等我说完你就知道了。” 我心中微动,但并不说话,只点头:“好。” Linda心事重重,车开的却平稳,速度中等,两边的景物逐一掠过,碰上红灯或塞车她便停下,一点不着急的等着。 Linda不说话,我也不追问,只等着她开口。 好半天,Linda才缓缓道:“其实当初亚卓和阿心接吻,是我安排的。” “……” “那时候亚卓在拍一个MV,女主角是阿心,有一个情节就是要接吻的。我看到剧本之后,想到了一个办法,在亚卓拍MV把手机放在化妆室的时候,给你发了一条短信,让你来。” “原来是你。” 我嘴角忍不住扯出一个弧度。 当初我会那么决绝的离开,其实和是陆亚卓叫我去探班的也有关系。 陆亚卓从来没有主动让我去探班过,我以为他是有事情,所以还有些紧张的去了,谁知道看到那一幕。 我摸不准,这是巧合,还是陆亚卓故意。 如果是巧合,那也只能说我时运不济,撞破男友与别人的私情。 如果是他故意,那就证明是陆亚卓想通过这方法婉转的告诉我,他已经不喜欢我了,想和我分手。 第一种,我尚且可以冷静,但是如果是第二种的话,我想我没有办法去等待某一天陆亚卓对我说:“深深,对不起。” 我不会需要对不起,而他只能说对不起。这样的僵局,我永远都不想看见。不希望他为难,也不希望自己难看。 所以在被他甩掉之前,先自己跑掉,好像这样的话,真的就是我和陆亚卓在某一个时间,忽然不再相爱,和平分手,然后我和他各自奔赴未来的人生。 现在被Linda一说,我真是有点想笑。 原来当初辗转难眠一夜,痛定思痛做决定,那么多的曲折,不过是因为Linda的原因。 “而且后来我特意让他们先对戏试一次,还特意要求一定要真的亲到,防止一会儿尴尬……” “然后,我看到了。”我说,“天助你,一切都那么刚好。” Linda苦笑着摇头:“真的是天助我——你知道么,我本来预计,你看到那个情况之后,会大吵大闹,和亚卓闹翻,然后你们感情出现裂缝,一点点被瓦解……谁知道你那么狠心,一声不响的就离开了。” Linda叹了口气:“当初让你离开他,说了那么多,你丝毫不动摇,那么坚决。可是没想到,你离开,也离开的坚决。” 我没有说话。 “别人评价我,都说我雷厉风行,但是我觉得,在某些方面,你比我还要果决一些。”Linda一边开车一边道,“看起来软软弱弱的,真的动手,不必谁差。” 我摇头:“这不同的。你会这样做是性格使然,我会那样做,则是不得不。” Linda笑了笑,不说话。 “为什么会忽然想到要来告诉我这些事呢?”我犹豫片刻,问,“当初你说我会影响陆亚卓,难道现在他如日中天,你反而又不怕我连累他么?” Linda露出疲惫的微笑:“因为昨天阿心把在什么地方、什么时候看见过的事情想起来了,并且,告诉了亚卓。” 我有些惊讶:“她居然会告诉亚卓?” Linda摇头:“你是不是认为阿心和亚卓是一对?其实阿心是喜欢过亚卓没错,但是亚卓只是把她当做一起工作过的朋友,现在阿心已经秘密和一个美籍华人订婚了。” 我沉默不语。 Linda道:“深深,其实我抢在亚卓之前找你,就是想要让你帮我劝劝亚卓,昨天亚卓知道那件事情之后,立马猜到是怎么回事——亚卓和我们的约年底就到期了,本来已经说好要续约,可是现在……” 我打断她:“不可能的。我不认为我可以影响陆亚卓,就算可以,我也不想。” Linda失笑:“说到底你还是怪我。” “怎么可能不怪呢。”我看着外面的景物,“不过,也并不完全因为是你。我和陆亚卓之间横着的另一个问题,你知道的。” “你的身世?”Linda挑眉,“我想他不会介意。” “他的粉丝呢?媒体公众呢?还有,我呢?”我好笑的说,“并不是他不介意就可以了的。” Linda摇头:“我现在已经快40,我一直要强,劳苦这么多年,也做了不少不太好的事情,现在回想,真是感触多多。我并不只是想让亚卓续约,更多的也是希望你们能够重新在一起,毕竟……他真的等了你很久。”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看了看前面的路,问:“Linda姐,你要带我去医院?” “嗯。”Linda看着我,“知道了真相,难道你不想看看他么?” 我张了张嘴,那句卡在喉咙上的“不想”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Linda了然的笑了笑,一言不发的继续开着车。 到了医院,我和Linda一起站在门外,我却怎么也不敢伸手推那扇门。 推开它,只是很简单的一个动作,然而我真的可以这么做吗?我自己知道,我和他之间的隔阂那么多,那么深,我真的可以简单的就跨过去吗? Linda好整以暇的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用手指轻轻的按压着太阳穴,她大概也是累极,当年旧事忽然被翻出,又引起这样那样的后果,想要轻松也是不可能的。 她并不催我,只是自顾自的按摩着,偶尔看我两眼,观察我的反应。 犹豫再三,长痛不如短痛,我还是推开门。 却见里面并无人影。 我愣了愣,告诉Linda,她想了想,说:“那应该是他去天台了。他挺喜欢自己推着轮椅去天台的。” 我点头,往天台而去。 果然,空空荡荡的天台上,陆亚卓坐在轮椅里,背对着我,他穿着白色的病服,和天空竟似要融在了一起。 我默不作声的慢慢走上前,只是天台太空旷,终究还是被陆亚卓听见脚步声,他低沉的笑了笑,说:“居然是这样。” 我停下脚步。 “你走之后,我相信你的离开绝不是因为一个学位而已,于是想过各种理由帮你开脱。只是猜来猜去,也没料到,只是因为你不相信我。” 陆亚卓的声音淡淡的,随着风飘散。 “看到了那样的场景,你提都没有提,甚至离开之前还给我打了一个电话,叫我‘不要想你’?在我最需要你的时候,你不动声色的走了——丁深深,我从来不知道,你居然可以这么隐忍。你知不知道,你刚离开时,我根本无法相信,我发疯似的找你,可是就是找不到你。我不知道怎么办,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我只有去工作,去麻痹自己,让自己成功,让自己站在世界的顶端,这样……你就能看到我。这五年我学会了吸烟,喝酒,更加学会了隐藏自己的感情,我从不踏进A大半步,而你终于回来,却是这样的情景……” 陆亚卓的语调是仿佛在说别人的故事一样那么轻,可是其间的各种情绪却让人根本无法忽略。 他越是这样,我越是无话可说,心仿佛被揉成一团,皱巴巴的散不开。 我走到陆亚卓身边,看着他的侧脸,缓缓蹲下。 他脸色比之上一次要好多了,虽然还是苍白。 他双眼紧闭,长而浓密的睫毛在这么苍白的肤色下更加显眼,像展翼的黑蝶。 好半响,他缓缓睁开眼睛,却没有看着我,只是注视着远方。他的眼里有最近,也最远的情感,是此刻我耳畔掠过的微风,是天上终年不散的乌云。 他紧锁的眉头,抿着的嘴唇……陆亚卓说我隐忍,但我都是跟他学的啊。 从来不轻易流露情感的人,是他。 我只学到了一个表象作为告别的尾声,凭空上演了一场无奈的分离,而他才是真正从头到尾一直在隐忍的人。 “亚卓,我不是不信你,而是不相信自己。”半响,我才把心中一直所想说出来,“我们之间一直都差的太多,以前是,现在更是。如果你变心,恐怕在谁看来,都是轻而易举理所当然的吧?” 陆亚卓看向我,沉默着向我招了招手,我疑惑的凑前一些,陆亚卓却直接伸手揽过我的脖子,因为吹了风而有些冰凉的唇轻轻覆上我的。 一个轻巧而又小心翼翼的吻,几乎将我眼泪逼出。 吻逐渐加深,越发炙热,我想到自己来此的目的,奋力想要推开,可是力气依然不是他的对手。 等陆亚卓放开我之后,我已经是气喘吁吁,呼吸不稳了。 “不管以前如何,你以后一定要相信我。”陆亚卓用黑沉的眸子紧盯着我,说。 “……什么?” “深深,我们重新开始。” “深深,我们重新开始。” 这一句话宛若惊雷,在我的世界中炸开,惊天动地。 在一起?重新开始? 这句话有多少次在我的梦中出现过?在梦里,亚卓并没有受伤,还是和以前那样温柔的看着我笑,他说:“深深,我不怪你,我知道你的苦衷,我们重新在一起吧。” 每一次我都会很高兴的点头答应,第二天醒来,却又更感失落和伤心,久而久之,我不敢再做这样的梦,只怕一睁开眼,心里的钝痛就越发明显。 而现在,他就在我面前,语调和梦里一样温柔,说“深深,我们重新开始。” ……我简直无法拒绝。 可是,我们怎么可能在一起? 我们永远不可能在一起啊…… “……对,对不起……”好半天我才找回语言,颤着声音摇头。 陆亚卓皱眉,眸色像最纯净的黑曜石,却没那么明亮,反而有些模糊:“丁深深,不要像以前一样冲动,好好考虑。” 我直直的看着亚卓,连眼睛也不敢眨一下,就怕眼里的眼泪会不可收拾的掉落,我声音不稳:“不用了,我来这里就是为了告诉你这个的。陆亚卓,我们一直不配,现在更是不适合,就算以前的事情是误会,可是横在我们之间的除了这个,还有很多很多的东西。你有更好的,我也会有更适合自己的。” 陆亚卓的声音带着一丝不可置信和一丝恼怒:“那你哭什么。” “我一直很容易哭,现在这情况,难道要笑么?”我居然还真的强撑着扯起了嘴角,原来一边哭一边笑真的可以做到,只是恐怕丑的吓人。 陆亚卓静静的看着我:“你说我会找到更好的人,但是我不会再对另一个人更好了。丁深深,你怎么可以说出这样的话?” 眼泪止也止不住,我怎么可以说出这样的话?是啊,我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可是除了这样的话,我还能说什么呢? 陆亚卓以为自己已经知道了全部,可是关于我的身世,他根本毫不知情。 如果我和他在一起,他会让我被曝光,阴暗的过去被揪出,我则会让他声名受损——这样的相互连累,我受得起,他也许也受得起,但他没有这样做的必要。 完美无瑕的陆亚卓,不应该有一个叫做“丁深深”的瑕疵。 我曾经想要不管不顾的在他身边,虽然讨厌这样自私的自己,可是爱都爱了,那也没办法了。后来以为他不要我了,好不容易痛下决心离开,现在陆亚卓想要让我回来,可是我怎么能够再自私第二次呢? 走吧,走吧,离开之后,你和他都会有新的人生。 一个声音在我耳边反复叫嚣。 犹豫了一会儿,我说:“我……已经有男朋友了。” 陆亚卓淡淡的看着我:“丁深深,你说谎的时候从来不会看着我。” 我整理了一下情绪,然后抬起眼睛,盯着他:“陆亚卓,我已经有另外喜欢的人了。” 陆亚卓的声音很淡:“谁?” “……”我沉默一会儿,说,“周苏生。” 陆亚卓却没有再追问,只是笑了笑,看起来并不苦涩,反而更多的是淡然:“也是,五年了,我不变心,又怎么能强求你变心……” 我害怕自己再听他说话,会控制不住情绪,会把真实的想法都告诉他。我怕我会抱住陆亚卓,告诉他,我其实还喜欢他,比任何人都喜欢…… 但怎么可以。 我猛地站起来,对陆亚卓说了一声抱歉,就冲了出去。 走吧,走吧,离开之后,你和他都会有新的人生。 看见我哭着到了楼下,Linda很是惊讶,睁大了眼睛:“怎么了?” “Linda姐,你知道的。”我抹掉眼泪。 Linda何等聪明,一点就透,她转着眼珠说:“是你的身世……?可是,那也并不是多么大不了啊,只要稍微做点功夫……” “没用的,其实事情比你查到的还要复杂。”我怕陆亚卓追下来,摇摇头,“记得,不要告诉亚卓。Linda姐,你一向以亚卓为重,就算以后不带他了,也应该希望看到他好吧?不要告诉他。” Linda张了张嘴,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我匆匆忙忙的离开,等走到医院门口的时候,环顾四周,却无比茫然。 把陆亚卓推开,仿佛一切毫无改变,街道照样拥挤,人群依旧嘈杂,那么,变化了的,少了一块的,是什么呢。 电话忽然响起,我看了看来电显示,是周苏生。 我一愣,想到刚刚情急之下随便报了个人名,就报了他的名字,有点不好意思。 其实我刚刚也是傻了,怎么也不应该说陆亚卓也认识的人的名字啊,反正我在国外,随便扯个什么汤姆强森就是了…… 说了周苏生的名字,现在穿帮的可能性反而更大。 我接通,周苏生在那边懒洋洋的说:“怎么样,丁小姐,你现在有没有空?” “……有空。” “啊?”周苏生反而有些惊讶,“唔,那好,你现在在哪里?” 我说:“不是那个有空……我想跟你说件事。” 他笑了笑:“我还以为你终于肯赏脸去陪我看电影……什么事?” 想了想,我说:“刚刚我和陆亚卓见面了,因为一些事情,我跟他说我们在一起了……” 周苏生久久的没有说话,我只好抱歉道:“我不是故意的,当时也没想到其他人……” 话还没说完,他轻笑起来:“所以你现在跟我说这个,是想要说要我们在一起吗?” “呃,不是。”我无言,“我只是想跟你说,假如你现在没有女朋友的话,当陆亚卓问起……其实他应该不会问起,反正如果有的话,你就说,我们的确在一起了。” 周苏生半真半假的叹了口气:“本来是想去看电影的,怎么轮到我要演戏?” 我补充:“而且没报酬……” 周苏生笑了起来:“好吧,反正也不是什么大事情。” 我感谢道:“嗯,多谢。” “口头说谢……”周苏生好笑道,“连陪我看场电影都不肯。” 我说:“真的有事……下次吧,下次一定陪你去。” “算了,我就是随便说说,看你口气,跟我要逼良为娼似的……”我几乎能想象周苏生在那头摇着头笑着的样子。 “嗯,多谢了。”我挂掉电话,坐公车去了火车站,现在是淡季,而且去C城的人本来就不多,于是居然很轻松的就买到了一张硬卧。 买到的火车票是早上十一点的,从A市到C城坐火车要10个小时左右,我晚上9点可以到C城,然后明天晚上7、8点左右再坐车回来,在火车上睡饱,礼拜一早上5、6点就可以返回A大做准备。 盘算好计划,我坐在候车室里等待。 现在才十点过一点,我拿出手机,犹豫半响,还是拨通了一个熟悉又极其陌生的号码。 “喂?”那边很快就接通了,传来一个一如既往冷淡的女声。 “是我……”我轻轻的开口。 那边的空气仿佛凝滞了一下,然后她说:“怎么了?” “我今晚应该会到C城。” “你来C城做什么?” 她的声音猛然提高,带着一丝不满。 我苦笑,这就是一个母亲对几乎6年没见的女儿的态度。 “没什么,只是有6年没回去了,所以想去看看,”我叹了口气,“我是想让你帮我订一下房间。我只住到明天下午。” “等着。”她快速的交代,然后挂掉电话。 仿佛躲瘟疫一样的躲着我,但其实我又何尝不是根本不愿意直面她呢? 我们两个都是彼此的旧伤疤,一见面就会被血淋淋的揭开。 怎么会有这样的母女? 没一会儿她就打给我:“还是那家酒店,359号房,我帮你订了48个小时。” “嗯,谢谢。”我说。 她顿了顿,声音稍微放缓:“你现在过的怎么样?” “在A大当助教,还过得去。” “那就可以。”她说,“我们两人现在过的都不错,那就可以。” 我不知道这番话是说给她自己听还是说给我听,只能轻轻的应了一句。 “我这两天刚好要出门,不能见你了,你自己随意吧。”说完之后,她就挂了电话。 我听着忙音,无奈的叹了口气。 恐怕不是真的要出门,而是不想见吧? 以前我还没出国的时候,放假免不得要回家——其实我是不想回的,可是没人知道我的事情,包括踏踏和沈篱,当然,陆亚卓更不知道。所以我还是要装模作样的回家。 C城虽然是我的故乡,却并没有我的家。 每次我去C城,母亲都会帮我订好酒店,让我在里面住一整个假期,而她自己要忙于生意以及另一个家庭,每次几乎只会来匆匆见我一面了事。 所以刚刚她才说“还是那家酒店”。 她帮我订48小时而不是24小时,也是怕我有事耽搁没有走。 我母亲小心翼翼避开我。 何其可笑。 我坐在火车上等着火车开动,我是最下面的床铺,拉开窗户,有风吹进,徐徐拂过我的脸颊,轻柔而舒适,那是其他人无法给予的温柔。正看着外面的景致发呆,手机却不识趣的响了起来。 是踏踏。 “喂?”我接通电话。 “深深,”踏踏在那边喊我名字,语调极其不快,“我现在不爽透了!” “怎么了?别急。”我安抚她。 踏踏气呼呼的说:“还不是周苏生。” “周苏生?”我有些惊讶,“你和他在一起?” “是啊!”踏踏尚自生气,语气不平,“我在街上和周苏生碰巧遇上,他刚好有两张电影票,看到我,就干脆叫我一起去看了,我想,不看白不看,就答应了。” “嗯。”我笑着点头,这可真是踏踏的风格,“然后呢?怎么会生气?” “我同他看完电影,正准备去吃饭,结果忽然冲过来一个女人,招呼也不大就想扇我巴掌,我下意识就用脚绊了她一下,那个女人摔倒在地,又哭哭啼啼说我是泼妇,我……我……” 踏踏显然气的不轻,气都喘不匀了:“还是在大街上呢,我丢死人了!” 我皱眉:“估计是周苏生的风流债,他那样的人,有这样的桃色事件也不足为奇。” 踏踏笑了笑说:“你不知道那女人咆哮那叫一个疯狂,所有人的都在看热闹,我倒是毫发无伤。就是周苏生后来碍于‘gentleman’的那一套,无奈的搀着那个女人走了,虽然他也对我不住的道了歉,可是我大餐还没吃到呢!现在我穿着一身光鲜亮丽的行头,又不好意思去吃路边摊,只能再去买泡面了。” “原来闹了半天,还是为了吃的。”我好笑,“那你等着吧,下个礼拜双休日我请你吃一顿好的。” “其实闹成这样,周苏生肯定会来请我吃一次饭以示歉意的,但是我现在算是怕了,万一我下一次跟他出去,又被人逮着要打怎么办……”我几乎能想象踏踏此刻在另一头摇头晃脑的光景,她又道,“话又说回来,他人倒是不坏,只是他是一只上好的蛋,也未必没有缝,苍蝇们围着绕着,我这种小百姓接近不得。” 我摇头:“好好的干什么自我菲薄。” 踏踏笑道:“也就是说说而已。难道小百姓还比不得苍蝇?” 我哈哈大笑:“说的是。” “诶,你现在在哪里?”踏踏忽然问道,“你昨天只告诉我你今天有事,怎么了吗?” “没什么。”我敷衍而过,“我现在在火车上,打算回C城一趟。” “啊?”踏踏愣住,“你这人,怎么说风就是雨的……算了,你回去之后记得帮我向伯母问好!” “嗯。”我应下来,心里却想,我连见都见不到她,怎么个问好? 踏踏只知道我有个杀人吸毒的父亲,只知道我母亲改嫁,还曾为我与母亲抱不平,说我们遇人不淑。 但是其中的更多内情,我却没有办法再细致的告诉她。 不是刻意隐瞒,只是自己都开不了口。 踏踏又和我随意的说了两句,听她口气,怒气已经消散的差不多了,踏踏一直没心没肺,脾气来得快去得快,天大的事情睡一觉也忘光了。我曾经也是如此,只因为天大地大,那个人始终在身边,而如今却越发容易记得从前的事情。 在我和踏踏打电话的中途,火车已经缓缓开动,周围的景色由钢筋水泥一点点变换为青山绿水,平房田地,偶尔还可以看见野牛一闪而过。 踏踏讲的乏了,便同我说了再见,我收起电话,想了想还是关了机。 我从包中拉出ipod,带上耳机,随便点了一首歌听。 看着外边不断闪过的农舍,我想起以前每次假期我也是这样,一个人孤零零的坐在床边,有时候运气不好,只能坐硬座,到后来屁股都发麻。路上没什么消遣,就算带了书也静不下心,只能带着耳机听着音乐傻傻的看着外面,那些景致刚开始看还有意思,看多了就是千篇一律,教人无趣的很。 那时候我百无聊赖,只能给认得的人一个个发短信,谈天说地胡扯,陆亚卓每到这样的时刻,便会多出许多耐心,好脾气的回复着我不着边际的话语。 有一次我母亲又特意避开不见我,连电话也不愿打,只在我上火车之后发了一条短信敷衍我,一起发来的是酒店的房间号。 我虽然已经习惯,但是心中终究还是不是滋味,我并未做错任何事情,母亲却避我如蛇蝎。其实我又哪里想看到她,只是血浓于水,怎么是真的说不见就不见的。 我一直没办法像母亲一样狠心。 从最初的那件事到现在都是如此。 这时候陆亚卓刚好回我的短信,他说,乖一些,我们早点回校见面。 我欢欣鼓舞,满脑子想着从C城回到A大之后和陆亚卓在一起的样子。 人尚未到达C城,我就已经从C城又回到A大,思想经历过了一番轮回。 如此一来,也丝毫不再难过。 我从前喜悲几乎都由陆亚卓定,何况除了最后那一回,他居然一直没让我“悲”过。 这样好的一个人,我当初怎么可能会真的完全不相信他,转头就走呢。 兜兜转转,还不是过去的事情一直纠缠着我,我被它压着,越来越低,低到忍不住逃跑了。 这时候耳机里响起一个动听的女声:“在所有人事已非的景色里,我最喜欢你……” 好不容易到了C城,一下车我先买了一份晚上的车票,接着去了花店,买了一簇白菊,然后招了一部的士,开车前往墓园。 那司机听我报了地址,偷偷打量我:“去看过去的人呐?” “嗯。”我点头,“父亲。” 司机先生不好意思的冲我笑了笑,大概是觉得不该多问,一边开动车子一边说:“抱歉啊。” “没事。很久了。”我笑着摇头。 是啊,很久了。 再过不去的坎都可以用时光铺满,然后我们踩着平坦的大路继续往前,仿佛从来没有什么不愉快。 也许更久以后,有人问我:你丈夫是你的初恋情人么? 我会笑着回答:当然不是啦,我的初恋……唔,很久了。 那一声“唔”的犹豫也并不是因为心里还有什么念头,而只是因为没办法记起那个人到底是谁了。 我会忘掉陆亚卓,陆亚卓也会忘掉我。 这样的事实,想一想就让人有些不知所措。 司机先生大概是见我脸色不好,所以一直沉默着,我也的确没有什么说话的心思。 等到了墓园,我付了钱,缓缓走入墓园之中。 今天不是什么节日,所以很是冷清,祭拜的人并不多。 墓园中极为干净,几乎是一尘不染,周围又都是绿树花草,绿化工作做得很好,我想起踏踏以前说,她见过环境最好的地方就是殡仪馆和墓园了,不禁失笑。 虽然五年没来,但是我还依稀记得方向,靠着记忆走去,果然看见那张熟悉的照片。 墓碑上的照片是姑姑选的,那是父亲还没吸毒之前,带着我和母亲去外地玩的时候照的相。 他对着镜头,笑的很安详。其实这并不是一张个人照,我和母亲原本都在他身边,后来下葬选照片时,选来选去,居然发现还是这张最适合,所以就把他的头像裁出来,洗成黑白,然后安置在墓碑之上。 后来父亲吸毒,瘦骨嶙峋,面色蜡黄,终日郁郁不欢,阴沉着脸,再也不见这样爽朗又让人安心的笑容。 只是不知道他被母亲杀死的那一刻,又是怎样的表情。 墓园管理颇好,父亲的墓碑非常干净,只是干净过头,比起旁边一些摆着花束的墓来说,着实冷情许多。 我把白菊摆上,蹲下身子,看着父亲的模样,思绪逐渐回到了许多年前。 那时候我才10岁左右,懵懵懂懂却又不是对外界一无所知的年纪,很多事情一知半解,听到了一点风声便提心吊胆,听到了一点好消息又高高兴兴。 大概是第一次看见母亲被父亲殴打的时候,我知道,这个家里有点什么东西开始不一样。 现在回想一下,那是父亲刚吸毒没多久之后,被母亲发现,母亲颤栗的说父亲这样做不对,会被害死,想要去报警,就算让父亲坐牢也要帮他戒掉。 父亲一开始会哄着母亲说,自己只是压力太大,需要缓解一下,一定会马上戒掉。 可是一向信守承诺的父亲却食言了,他一次次的偷偷吃着那些致命的东西,到后来父亲连哄母亲的意愿都丧失了,并且因为没有足够的钱来满足那笔庞大的开销,越发暴躁,最后终于失控,殴打母亲。 母亲被打的第一次,心灰意冷,抛下我只身去了外婆家,打算和父亲离婚。父亲恢复理智后百般认错,一副真心改过的模样,母亲只好再信他一次,最后结果不言而喻。 到这里为止,都是当时所有邻居甚至我的老师们都知晓的事情。大家拿它当做饭后的闲谈笑料,带着嘲讽的口气评论我们的不幸。 到这里为止,也都是千篇一律,所有跟“毒”沾边的故事的发展。 有毒瘾的人反反复复,不肯悔改,周围的人心痛至极,却又常常被甜言蜜语给一骗再骗。 然后大家所知道的事情是: 被母亲请求帮忙看着父亲的朋友,在忍无可忍的情况下决定真的报警,父亲心里恐慌,加上毒瘾恰时发作,于是操起身边的刀,连砍了那位朋友好几下,之后清醒过来,畏罪自杀。 我和母亲从外面回来,看见家中的情形,两人吓的脸色青白,我嚎啕大哭,母亲强自镇定报警。 就好像一出闹剧,一切结束。 之后慢慢风平浪静,母亲改嫁,我外出念书。 看起来似乎是一个完满的结局。 可真像只有我才知道。 那时候我在警局里哭着做口供说:“我不知道,我和妈妈一回家,就看到了……呜呜呜”,备受大人同情,可是只有我和母亲知道,这根本是假话。 我和妈妈的确外出逛街没错,但是那时候母亲忽然有兴致带我出去玩,只是想探我口风,我还记得她买了一个冰欺凌给我吃,然后笑眯眯的问:“你喜不喜欢张叔叔?” 张叔叔就是那位和母亲一起监督父亲的人,我点头:“还好。” “那他当你爸爸,你愿意吗?”妈妈很开心,继续问。 我呆呆的看着母亲,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母亲则大为扫兴,说:“你这孩子,怎么还惦记着那个畜生!” 然后就黑着脸带我回家,结果一开门就看见张叔叔倒在地上,浑身是血早已断气,而父亲双眼无神呆滞的看着那具尸体发愣,而那把被用来杀人的刀则被父亲丢在了门口。 我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情,母亲握着我的手一紧,颤声说:“丁勤,你居然杀人?!你杀了张友宝?!” 父亲呆呆的看着她,没有答话。 母亲一边落泪一边缓缓走过去,父亲却恶狠狠的说:“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早和他混在一起了!你们都想报警,你们都想害死我!臭婆娘……” 他不知道是真的在骂母亲还是在喃喃自语,总之语言越发难听,母亲一语不发,我吓的坐在门边哭泣,忽然母亲就拿起那把刀冲上前,对着父亲连砍几下,父亲原本就失魂落魄的,根本没时间抵抗,只在最后狠狠抢过刀对着母亲划了一下,母亲伸手去挡,刚好是在手腕的位置。 那里留下一道疤,后来有人问起,母亲就难过的说:“还不是因为丁勤……那时候想不开,差点自杀,还好想到了深深还需要人照顾。” 我默默的听着,不说什么。 后来她被问的烦了,就在手上戴了一串念珠,既可以修身养性,又可以遮挡过去的疤痕。 父亲死了之后,母亲愣愣的看着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父亲,过了很久,才慢慢的靠近我的身边,眼睛直直的看着我说:“深深,你听不听妈的话?深深,你刚刚什么都没看到知道吗?一会儿会有人来问你,你就按我教的去说,知道吗?” 母亲一直发问,甚至没有想过连续看见血腥画面的我需不需要安慰。 当时的我只是一边忍着不发声的哭泣,身子微微抽搐,一边点头。 我是怎么想的来着? 好像是想:如果不点头的话,妈妈也会杀了我吧。 那大概是我人生中最为黑暗的瞬间,我连恐惧和悲伤都要暂时摒弃,什么都不能想,只能照着母亲的吩咐说着与事实背道而驰的伪证词。 母亲一直发抖,除了对事实的不可置信,她也害怕真相被揭发。 不过好在父亲臭名远扬,大家都有所耳闻,而且母亲说的话加上我的话编造出的事情合情合理,他们甚至连在现场采证都没采就草草结案。 这件事情对我们一家所造成的最坏的后果,不过是让我在同学之间被孤立,其余并无什么大不了的。 而被孤立对当时的我来说,更加是不值得在意的一件极小的事情。 比起内心的各种矛盾挣扎和痛苦来说,那简直轻微的连尘埃都不如。 母亲对我也逐渐转变态度。 我是唯一知道真相的人,她害怕我总有一天会说出什么来。可是她又不能真的对我做什么。 于是,母亲居然悄悄的开始害怕我,然后疏远我。 我主动提出要去外地念书,她求之不得。 从她改嫁之后,她和我的联系,就只有金钱上她对我的帮助了。母亲不曾问我成绩如何,不曾问我在外地过的习不习惯,不曾问我有什么心事。 她只在我要回去C城的时候无比不安的问:“你怎么又回来了?” 陆亚卓,你看,这就是我难以启齿的过去。 可笑又可悲。 他的改变悄无声息,却已深入骨髓 对于父亲,我是一种很矛盾的心态。 印象里的他,还是很慈祥和蔼的模样,不好的地方都被涮洗干净,虽然我知道他做了很多不该做的事情,可是现在,我还是会买花来祭拜他。 我知道那都过去了,母亲也知道。 但是我们终究是没过去。 我蹲了一会儿,站起来之后便头晕目眩,贫血这种毛病,大部分女孩子都有,我也不例外。 闭眼在原地静站了一会儿,我感觉好些了,才睁开眼睛,往外面走。 在大街上我四处张望,考虑是尝试坐公车去酒店还是直接叫的士,一辆车却停在我面前,我吓一跳,驾驶座旁边的窗户缓缓拉下,我一看,是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丁深深?”那人歪了歪头看我,语气不大肯定。 同他面面相觑,半响我才结结巴巴道:“张泉?” 我会结结巴巴,不为其他,只因为他是陆亚卓的大学室友。 居然在C城见面,真是…… “果然是你。”张泉挑眉,然后他看了看我身后,“五年前去了澳洲的你怎么会从C城的墓园里出来?” 他这句话一语双关,既委婉的指责了我五年前的离开,又问了我现在为什么在这里。 我敷衍的笑了笑:“我有亲戚葬在这里而已,我是C城人。” 怕他再问什么,我说:“你呢?怎么会在C城?” “出差而已,”他指了指自己的车,“你要去哪里?我载你。” “不必。”我有礼的拒绝,“我还想多逛逛。” “上车吧,其实我有蛮多事想问你,又想跟你说,不吐不快。”他笑着说,语气却有些不善。 我无奈,只好坐上副驾驶座。 张泉以前和陆亚卓关系很好,以前我老是不顾女生的矜持,去亚卓寝室找他,亚卓有时候不在,我就等他,顺便和张泉聊天说闲话,久而久之就熟悉起来了,每次亚卓回来之后,他都会打趣的说:“陆亚卓啊,你现在可真是有福气,不必金屋,娇就自己藏进来了。” 弄得我很不好意思,亚卓也是哭笑不得。 一上车,我先开口:“你现在在做什么?” “IT。”张泉挑眉,“这行业轻松的很,工资又高,尤其自己当老板的话,更是爽。偏偏某人明明技术比我好不知道多少,却要去做累死累活又没隐私的歌手。” 张泉那时候学的是计算机系的,大学时就帮人写程序编码,设计网站什么的,名声在外,最初和亚卓算是比较有名的了,后来他大三就签了一家大公司,亚卓则签了CL。 “人各有志。子非鱼,安知鱼之乐?”我反驳他。 张泉好笑的看着我:“你现在倒是知道帮他说话?” 我知道张泉肯定对我离开的事情心存不满,叹了口气,也不再说话。 “几年不见,你倒是沉默寡言起来,”张泉摇头,“人说性格会互相影响,但你和他以前却没什么互相的影响,反倒是分开之后,你越来越沉默,他则因为工作原因要多说话……啧,天意啊。” 我看着他:“你和陆亚卓相处那么久,你们之间也不是没互相影响。” 张泉还真的点头:“那倒没错。” 我好笑的摇了摇头。 张泉却又正色道:“不过你们有一点很像。” “……什么?” “不动声色。”张泉说,一边露出回忆的模样,“我记得你刚走的时候,我们还以为,陆亚卓会颓靡,会一蹶不振,但是他并没有。我们又怀疑,他会疯了一样的工作学习,可是他的作息和行为与之前也没什么区别。” “……陆亚卓一直很理智,他这样是应该的。”我笑了笑,说。 张泉却冷笑一声,说:“理智?前段时间——半年前吧,我们难得又聚了一次,几个大学里玩得好的人相约玩了一整天。” “然后,我和其他人才忽然想到。” “陆亚卓是这样的人:不抽烟,不喝酒,不忽然沉默不语,不浪费时间发呆走神——在你离开以前。” “现在陆亚卓倒是出息了,不需要唱歌的话就会抽烟,怎么喝都不会醉,大家在开怀大笑时,他却会一个人在发呆……” “他的改变,悄无声息,不被轻易发觉,却早已深入骨髓。” 张泉停下车,看向我:“丁深深,你为什么走,我不想多说,但既然回来了,就不要让他再这样沉沦了。” 我看着窗外:“我已经见过亚卓。我不能再和他重新开始。” 短短两句话,粉碎所有,包括我自己心中的动摇。 张泉冷笑:“丁深深,你还不如不回来!” “我回来了,杜绝了他所有的念想,这不是更好么?”我看着张泉,“我不能把他从深渊里拉起来,但我可以把系在他身上的绳子割断,让他直接坠入谷底,然后重新回到顶端。” 我不能把他从深渊里拉起来。 因为我自己,同样也在其中沉浮。 张泉眯了眯眼:“也是。” 我刚要松口气,张泉却又说:“只是恐怕某人即便摔至谷底,摔的遍体鳞伤,也死不悔改。” 我和张泉之间的谈话就此静止,好半天,张泉才问我:“去哪里?” 我报上了酒店的名字。 张泉有些惊讶的挑眉:“你家不是在C城么?” 我有些不自然的笑了笑:“没,只是这次忽然回来,父母刚好都去外地旅游了,我又没钥匙,只能先在酒店里将就两日。” 张泉点点头,看起来没有多想,我暗暗松了一口气,唯恐他的联想思维与他的口才一样厉害,想到些什么。 “亚卓生病住院的事,你知不知道?”张泉瞄我。 “当然,娱乐新闻里天天在播。”我道。 “哎,明星啊,生病住院也是娱乐。”张泉摇头晃脑,我心中忿忿,觉得张泉和周苏生的位置极其的需要对调,张泉这样的嘴巴,不去当律师实在委屈人才。 张泉对我一笑:“那你……没去看?” “看了,然后了断。”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毫无感情。 张泉却展颜一笑:“断腿又断情,果然是娱乐。” 我默默瞪他一眼。张泉报之我以一笑,让我心中有些发毛。 好在酒店也到了,张泉和我换了电话号码,然后他说:“我估计明后天就要去A市,你呢?” “我今晚坐火车回去。”我说,“我现在在A大里当导师,明早赶到足够。” “A大?”张泉挑眉,“这……你不怕睹物思人,果然是放得很开。陆亚卓可是很少去A大。当然,除了上次他开演唱会,然后生病住院。” 我尴尬的笑了笑就下车,对他挥手再见。 张泉也挥了挥手,升起车窗扬长而去。 因为是晚上的车,时间还早,所以我就决定出去逛逛。 我记得C城以前有很多梧桐树,可是后来因为掉叶子的情况太严重,于是被新上任的市长给下令全砍光了。 虽说是有原因的,但市民们并不高兴。 原本炎热的夏天,只要走在树荫下,就可以感觉到清凉的感觉,可是这样一砍,就只能被越发火热的太阳直射,连空气都在日光下模糊起来。 现在十一月份的天气,不算太热,但也未到很凉快的时候,温室效应把原本的季节打乱,秋天夹在夏天与冬天之间,越来越无迹可寻。 小时候,一定要看到整个C城都落满梧桐叶才知道要换上秋天的衣服了,到后来,梧桐树被砍光,气候被扭曲,于是只要看到一片枯黄的叶子,就能明白,原来秋天已经来了。 我逛到原本的中学,学校被修葺过好几次,面积也被扩充了,我已经不能很清楚的想起这里原本的模样了。 现在是周日,没什么人,门卫尽职的在门口,我猜他大概也不会让我进去,所以干脆离开。 既然去了中学,我于是又去了附近的小学,小学的人反而比中学的人多,很多小朋友在里面的游乐设施里面欢快的蹦来蹦去,家长则在一旁微笑的看着。真好啊……那时候我只是一个人孤零零的读书,没人肯和我玩,更别说家长陪同了。 在以前一直很喜欢的面店里解决了中饭,在不算大的C城里走来走去,几乎走遍所有的地方,看到了很多很多东西,有的和以前一样,几乎没有改变,有的则是我从前根本没有在C城见过的景物。 我走了那么多地方,可是心里还是空的很。 想了半天我才想明白,原来是因为,这些地方虽然有我生活过的这样那样的痕迹,可是,却毫无他的痕迹。 等到傍晚,我回到酒店吃了晚饭,洗了澡,无所事事的在酒店里看电视,电视里正好在播着关于陆亚卓最近的新闻,无外乎还是他昏迷的事情,不过似乎医院的位置已经逐渐被透露,一些娱记和粉丝都聚集在门口,无奈之下公司只好帮陆亚卓派了一堆的保全过去。 真是辛苦啊。 我转换频道,在一部喜剧电影那里停下来开始看。 虽说是喜剧电影,可是实在让人没办法真心笑出来。 生硬的笑料,俗套的剧情,唯一看得过眼的就是演员惟妙惟肖的演技。 这个还算是好些的了,似乎近几年电影都是这样,明明是苍白僵硬的东西,却硬是标榜着生动的名义。 我们也是这样吧,言不由衷,与真实背道而驰。 回到A市是早上6点,我急匆匆的赶回A大,然后在宿舍里梳洗了一番,才去往办公室。 周女士已经到了,看见我,招了招手:“深深啊,回来啦?现在还早,我问你个事儿。”周女士却神秘兮兮的说。 我心头一跳,说:“……什么事?” “还不是苏生!”周女士一副“他就是不让我省心”的表情。 我一方面松了一口气,一方面也好奇:“他怎么了?” “我听说他和李踏踏出去啦?还害得人家差点被打。”周女士不高兴的道,“这小子。” “哗,周女士你消息真灵通……”我看着她,好笑的道,“嗯,是有这么回事儿,周苏生说你不大喜欢他和那些奇奇怪怪的女人混在一起,就约了踏踏。不过踏踏没什么事儿,就是有点不高兴。” 周女士更不高兴:“不高兴是应该的。周苏生这人,就是有时候图个好玩,自己的前情旧债还没处理清呢,就来惹李踏踏那样清清白白的女孩子。我只是教训他,他居然还把这个当做借口了。” “唔……算啦,没事,踏踏没被打到。她是什么人,能让别人欺负了去?”我笑着摇头。 周女生一听,大概是想到以前踏踏在学校里的彪悍事迹,也笑了起来,说:“那倒是。” 然后若有所思的说:“其实踏踏这孩子,也不错……” 我见周女士把注意力转到了踏踏身上——她以前可是明着暗着想撮合我和周苏生的——忍不住偷偷笑了笑,然后佯装没事人般的去了教室。 日子一晃就过了好几天,我本来以为和陆亚卓在医院那样说了之后,也许还会来找我,所以颇为提心吊胆,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就没用的坦白一切,然后和他在一起。 可是并没有。 陆亚卓仿佛从我生命中蒸发了一样,不管是他自己,还是Linda,还是安心,张泉……都没有人联络我,我白担心一场,然后自嘲的想,我这是在自作哪门子情呢?陆亚卓一向骄傲,他已经不止一次为我放下很多东西,而我却一次次“不知好歹”的拒绝,他如果再缠着我,那就的确不是他的风格了。 何况我把周苏生都搬出来,那时候他笑的那么无奈,却一点没追问,对于自己关心的事情,也可以狠得下心来不过问……这不就是他的性格么…… 他既然一直喜欢我,那么我离开的五年,还有那次宴会,他却没有让我感觉到一丝一毫他很想我,一直在追逐我的意思,他一向懂得隐藏自己的情感,不管实际上他还在乎不在乎。 我一面拒绝陆亚卓,提醒自己,要离开他,一面却又对他怀有期待。 等待自己所逃避的,这实在太让人不齿了。 我在浑浑噩噩中度过了五天,直到第六天早上去办公室,还没坐稳,周女士就忽然拉住我,神秘兮兮的问:“周苏生现在是不是和李踏踏在一起?” “啊?”我愣愣的看着周女士,她怎么会这么想呢? 这几天我因为陆亚卓的事情心神不宁,也没怎么和踏踏联络, “哎,看你的表情就知道你不知道了,”周女士摇头,“我昨天晚上打电话给苏生,问他要不要来我们这里吃饭,他说他在家弄饭——这可稀奇呀,苏生的确会弄饭没错,但是他很少下厨,一般都是在外面吃。而且我还听到了旁边有女孩子的声音,那声音没错,应该是李踏踏的。我本来想你和李踏踏玩的挺好,也许知道什么。” “呃,上次不是周苏生害得踏踏又被人看热闹,又连饭都没吃着么,所以可能昨晚是周苏生向踏踏赔罪。”我有些不确定的说。 “也有可能。”周女士听了我的解释,点头,“不过我还是觉得有些奇怪……苏生很少把女孩子带回自己家的。” “好啦,别多想,如果真怎么样,踏踏也会告诉我的。”我道,“那时候一定告诉你——反正你也很满意踏踏吧?” 周女士笑起来:“哎,我也没什么满意不满意……反正他能早点定下来,就也是不错啦。” 上完课之后我抱着作业回到办公室,没什么人,想了想还是拨电话给踏踏。 “喂?”踏踏的声音响起,“深深,怎么了?” “恭喜你。”我带着促狭说。 踏踏一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语气:“什么恭喜?” “你和周苏生……”我说了个开头就自个笑了起来。 本以为踏踏会笑着骂我,没想到她安静了一会儿,说:“啊……呃……” 我听她支支吾吾的,吓了一跳:“你真和周苏生在一起了?” “没没没,”踏踏赶紧否认,“哪儿那么快啊……” 我听她犹犹豫豫的口气,就知道他俩之间的确有戏,于是我说:“还是周女士早上跟我说的。她说她昨天打电话给周苏生,结果发现周苏生在给你做饭,于是就来问我了。” “原来是这样,那周女士对这件事什么个态度?她讨厌我不?”踏踏难得有些小女人姿态。 我笑:“当然没有,她还说你挺不错的。” 踏踏得意的“嘿嘿”了两声。 “不过到底是怎么回事?”我问,“就算昨晚是他给你赔礼道歉,也不至于到别人家里去吧……而且你前几天还在跟我抱怨周苏生这个那个的,怎么才一顿饭,就让你们之间不清不楚的了?”我略带调侃的说。 踏踏假怒道:“什么不清不楚,只是我觉得他还挺不错的罢了。下午他打电话让我出去,我本来是不肯去的,说怕又被人找上了,可是他说那就去他家吧,不怕有人找,我说在他家吃外卖,那还不如在我自己家吃呢。结果他告诉我他自己做。” “再加上我想,对方都这么诚心诚意的邀请了,我再不去就太那什么了,也就答应了——不过我去了之后才真震惊啊,有房有车,他家里的环境又好,而且他还会做饭……味道还挺不错的。这么多年,除了以前念书时父母弄饭给我吃,我都多久没吃过家常菜了……” 我哑然:“你该不会……?” “别乱想!”踏踏好笑,“最多就是有点好感吧。” “这也很快啊。”我感叹,“你上次还在因为他的优秀捶胸顿足呢。” “速食年代,速食爱情,不就是这样么。”踏踏倒是很坦然,“既然我对他挺有好感,现在就看他呗。如果他也对我有好感,与其磨磨蹭蹭,快一点也无所谓,反正以后也是会在一起的,人生苦短,及时行乐啊。” 我无奈:“那你们干脆结婚算了?” “谈婚论嫁,那就太远了……”踏踏无语,“而且虽然我觉得他不讨厌我,但是喜欢不喜欢,实在不能确定。” “嗯,不管怎么说,也恭喜你终于不必单身了”我笑着说。 踏踏说:“也不能肯定吧……毕竟周苏生条件太好。。。” 我说:“这怎么行?他条件好,难道你就可捡可丢?叫你回家吃饭,暗示已经很明显了!” 挂了电话之后,望着电话,我有些感慨。 周苏生靠一顿饭俘虏了一直吃方便面和外卖的踏踏…… 速食爱情? 我还是希望,踏踏如果真的和周苏生在一起的话,能够认真一些。但其实我也知道,踏踏绝不如她自己说的那么洒脱,她大概只是认为周苏生条件太优越,所以干脆不放太多希望。 我有点担心,周苏生这人一看就不算太可靠,当然,不是指工作上的,而是感情上的。 忽然,我想起那时候我还让周苏生装作是我男友,却不料事情发展完全超乎我意料,他居然和踏踏在一起……这事情虽然只有我、周苏生,还有一知半解的陆亚卓晓得,但如果以后真的被发现,虽然明明没什么,但对踏踏来说,肯定也不好。 想到这里,我打了个电话给周苏生,他很快接了电话:“喂?丁小姐,你居然有空主动给我打电话。可惜我电影已经看过。” “行了,我是和你说踏踏的事情的。” “李小姐?嗯,怎么了?”他的声音有些漫不经心。 我道:“你昨晚和踏踏在你家吃饭?” “是。”他笑着说,“我赔罪。” “嗯,我知道……”我点了点头,“你对踏踏感觉怎么样?” 周苏生失笑道:“怎么,你现在和周女士一样开始关心我感情生活了么?” “好好回答!” “没什么感觉,怎么了?”周苏生道。 “……那你还让人家去你家吃饭?!”我不可思议道,“这本来就是很超过的事情!尤其是周女士还说你不大让女孩子去家里的。” 周苏生老实道:“我对她没有什么其他想法,所以请她去家里,毫无杂念……有错吗?” 当然! 我在心中暗暗鄙视周苏生,但也不能告诉他踏踏对他略有好感的事情,只说:“没什么,我是忽然想起来那时候让你……如果陆亚卓问起来,就说我们是在一起的事情。” “哦,那个,怎么了?” “没什么,陆亚卓没问过你吧?”我忐忑的询问。 “……并没有。”周苏生好笑道,“你放心吧,我和陆亚卓见面的机会都很少。” 我点了点头:“嗯,反正……这件事情你就当没有了。” “那以后万一他问我,怎么办?”周苏生有些不解,“你们俩到底怎么回事?” “……他应该不会问的。没什么,就是些乱七八糟的过去……”我叹了口气,“先这样吧,再见。” “嗯,再见。” 我挂掉电话之后,尚自发呆。 踏踏喜欢周苏生,周苏生不喜欢踏踏,他们不能在一起。 我喜欢陆亚卓,陆亚卓喜欢我,我们还是不能在一起。 这情情爱爱的事情,怎么这么烦呐? 本以为踏踏和周苏生怕是无缘了,结果出乎我意料之外,没多久,踏踏布和周苏生在一起的消息。 我和沈篱都很错愕,但沈篱错愕的是“晕,你速度也太快了”,而我则是还记得上次周苏生对我说他对踏踏没意思的事情。 沈篱为踏踏高兴,我为她高兴之余,不免带了两三分担心。 我本想再打电话给周苏生,问他是怎么回事,可是却一直无法按下拨号键——这毕竟不是我自己的事情,我管东管西,会不会太无聊? 何况周苏生既然已经决定和踏踏在一起,那当然是喜欢她的,不然也没这个必要…… 感情这种事情,谁也说不准,也许当初周苏生才说完不喜欢踏踏,下一刻又忽然发现了踏踏的好呢? 我最终打电话给踏踏:“现在确定了吧?” 踏踏笑着说:“嗯……不过我还是挺担心的。” 我说:“担心什么?别怕,这个周末我们叫上沈篱一起聚一聚吧。算是为你出谋划策打气。” “我也是这么想的!”踏踏惊喜的说,“那我一会儿去联系沈篱。” “嗯。” 然而,我和踏踏的计划因为沈篱的第N次出走而被迫搁浅,据踏踏说,沈篱现在人在意大利,根据沈篱以前的习惯,可以得到“她和丈夫闹的多僵就跑多远”这个结论。而这次居然跑到意大利去了,可见沈篱真的和她丈夫吵的很厉害。 踏踏询问了之后才叹着气告诉我:“沈篱刚好撞见封二和别的女人在停车场打得火热。” “沈篱其实已经很宽容了,如果是我,绝不是出去旅游一趟就算了。”我摇头叹息。 踏踏说:“哎,沈篱和那人折腾来折腾去,也这么些日子了,他们既然一边不肯放手又一边互相伤害,我们又有什么办法呢。只希望沈篱早些看开。” 然后又摇头:“你以为封二是真的和别的女人乱搞?如果真是这样,沈篱那性子,还不得直接阉了他?其实吧,他们心里都清楚,封二只是想借此让沈篱先妥协。” “妥协?”我不解。 “哎,我也算是一路看过来的,他们两人都是高手,彼此不肯放下架子,虽然结婚了,还是僵着的。沈篱当初为了表示自己不在乎,出去玩,封二也不甘示弱,越玩越不可收拾,两个人的关系就这样越来越差了。”踏踏摇头,“不过封二这次做过火了些,不止沈篱看见,还有好些人呢,封二存心给沈篱难看。” “真是个封‘二’。”我摇头叹息,“爱情这种事,也不是谁先低头承认自己爱上了,谁就输了呀。”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踏踏淡淡下结论。 既然我和踏踏不能和沈篱一起出去,加上刚好周苏生周末又约了踏踏出去,踏踏高兴的忘乎所以,给我打电话讨论这个讨论那个,我一边努力帮她提意见,一边为踏踏的投入而担心。 踏踏还故作镇定:“反正是速食爱情。” 我摇了摇头:“在一起的时候,不要看轻对方,也不要看轻自己。” 踏踏笑起来:“嗯,也是。” 第二天是周末,我原本打算自己一个人好好过,清晨也睡到日上三竿,结果没想到踏踏一通电话把我吵醒:“深深!” “干嘛……”我没睡醒,有些呆的回答。 “陆,陆亚卓!” 我瞌睡顿时消了一大半:“陆亚卓?他怎么了?” 踏踏苦笑说:“不是他怎么了,是周苏生被他怎么了!” 我一时脑子没反应过来,不知道她说的“被怎么了”究竟是怎么了,还一下子以为是周苏生和陆亚卓在一起了…… 然后她继续说:“我和周苏生去外面玩,结果碰到陆亚卓,他看到我们手挽着手,二话不说给了周苏生一拳头……我的妈啊,陆亚卓也太吓人了,还好这里没什么人,不然他一个大明星,被看到了成什么……!而且他那身手……我还不知道他会武功呢!” 我无语,手都有些抖,爬起来一边穿衣梳洗一边说:“得了,这时候你还贫!现在呢,他们怎么样?没打起来吧?” “本来快打起来了的,结果周苏生对陆亚卓说了些什么,陆亚卓就冷静下来,沉着脸和周苏生一起离开了,周苏生说他马上回来,我正在等他。”踏踏声音很悲愤,“怎么回事啊,我和周苏生八字相冲吗,只要一起出来,不是他被打就是我被打……” 我听见两人没打起来,略为安心,没再手忙脚乱的收拾自己,只是重新坐回床上,又安慰了她几句,心中却更加慌张。 陆亚卓肯定是一位周苏生劈腿——而且对象还是我玩的最好的姐妹,所以才发飙…… 我心中一酸,又有些担心,看周苏生这架势,估计是要向陆亚卓解释了——毕竟他现在和踏踏在一起,我上次又打电话告诉他不必再记得我的吩咐,那他告诉陆亚卓真像,几乎是必然的事情。 “对了,到底是怎么回事啊?”踏踏不解的问我,“好端端的,两个人怎么会打起来,又立马收手?而且,陆亚卓看我的眼神啊,冷冰冰的,吓死人了,我哪里得罪他了……说起来,他那么对你,我还没鄙视他呢,他就先来鄙视我了……可恶!” 我沉默片刻,觉得不该再隐瞒,于是告诉了踏踏医院的事情。 踏踏听完,失笑道:“原来还有这些事情!” 我抱歉道:“嗯,当初担心你多想,就没告诉你了。” “放心,我怎么会多想,”踏踏大大咧咧的说,“倒是你,哎,实在是……” 她没继续往下说,估计也是不知道该怎么说。 我们一齐沉默起来,直到踏踏忽然道:“诶,苏生回来了,陆亚卓不在他旁边……我去看看,你有事给我打电话啊。” “嗯。” 我望着暗淡下去的屏幕发愣,怎么会这样呢,太戏剧化了,我本以为陆亚卓不在乎我和周苏生的事情了,原来他还是在意的。 他把这件事情听在耳中,放在心里,却没有求证,但以为周苏生背叛我的时候,却是这么的激动……陆亚卓,打人? 我也无法联想啊…… 我几乎没见过他真的动怒,遑论打人? 这事情过去之后,我又觉得脑袋有点昏,我没有起床气,可是有“起床呆”,就是刚醒那段时间一直是呆呆的,好在现在每天早上都不急,可以缓一缓没关系。 以前上学的时候,有时候早上有课,偏偏我又睡的晚,第二天刚起来就急急忙忙的去梳洗,结果总是笔直就往柜子上、门上、甚至窗户上一头撞去,被撞的脑子里都成了浆糊才慢慢清醒过来,然后才抱着头喊痛。 陆亚卓总是好气又好笑的看着我额头上常常多出来的红肿,一开始他说让我早上早点起来,我虽然满口答应,但是还是忍不住赖床,结果毫无改变。 后来他教我在额头上绑一个厚实点的毛巾,我试过之后无奈的告诉他,因为睡相的问题,基本上,等我第二天早上醒来,那个毛巾就不翼而飞了…… 最后,陆亚卓干脆每天在我醒来之前的几分钟里给我打电话,强迫我和他说着话逐渐清醒,才让我起床。 不过他不知道,其实我一听他声音就立马来了精神,但是为了多和他说一会儿话,还是假装没睡醒,好让一向不怎么爱说话的他能对着我多废话几句。 正在晃神想着从前,忽然手机真的震动了一下。 我愣了愣,然后失笑。 这种时候的短信,要不然就是天气预报,要不然就是垃圾短信或者那种“把钱打到XXXX”上之类的骗钱短信。 我无奈的打开手机,果然是陌生的号码,点开一看,里面的内容却让我愣住了。 ——深深,原来你未和周苏生在一起。 另,我也知道你父亲的事情了。 寥寥数语,却吓的我手一抖,手机笔直的掉落在地。 好半天,我才缓过神,起身慢慢捡起手机。 是陆亚卓。 这种口气,这个内容,只能是陆亚卓。 前一句我可以理解,后一句呢?! 他怎么会知道? 他知道了多少,知道了什么? 陆亚卓调查我?! 我脑子混乱成一片,各种想法接踵而至,相互打着架,仿佛必须要分出个高下。 我深吸一口气,勉强让自己镇定一些,在“回短信”和“回拨”之间犹豫片刻,觉得还是用说的比较清楚,于是干脆回了电话。 可是陆亚卓却没有接我的电话,没一会儿又一条短信发来:深深,我马上到A大。 盯着那行字片刻,我猛地站起来,快速的冲进盥洗室,用冷水抹了一把脸。 陆亚卓知道了,那又怎样? 就算他能猜到我离开他的原因,那也无所谓,反正……反正我一定可以足够坚定,不被动摇。 因为害怕有人看见,所以我提早赶到了学校门口,一个人坐在长椅上等待着。 好在陆亚卓很快,没一会儿就开车停在我面前。 我小心翼翼的看了看周围,确定没有人看到这边之后,才迅速的坐上了副驾驶座。 陆亚卓沉默的看着我的动作,不发一语。 陆亚卓今天穿着一件灰色的毛衣,修长的身材将这件衣服穿的非常好看,头发略微修剪过,露出白皙如瓷器的额头和明亮的眼睛,他瘦了一些,人却精神起来,脸上表情淡淡的,却又多了一些让我感觉有点儿提心吊胆的东西。 我本以为上次医院见面之后我们两人便不会再有交集,此刻看着他那张如雕塑般的面容,心绪不宁的道:“陆亚卓……” 陆亚卓看向我:“我就奇怪,为什么你会忽然说你和周苏生在一起了……” 我沉默不语,半响,颤声道:“你知道了什么?” 陆亚卓并不直接回答我的问题,而是缓缓道:“是张泉告诉我的。” “……”难怪。 “他说看到你从墓园里走出来,所以好奇之下就稍作调查,谁知道居然查到了那些陈年旧事。”陆亚卓的声音没什么起伏,语气淡淡的,“他告诉我,知道这件事的人,其实大多没什么印象了。毕竟,是那么早的事情。” “可是,偏偏有人,却因为这样的事情,连我都不要了。” 陆亚卓的声音里居然有了一点委屈的感觉,我简直要怀疑我的耳朵和大脑一起出现了问题。 可是他继续说:“深深,我可以为你抛弃过去,可你却因为过去抛弃我。” 我没有听错,陆亚卓的确是委委屈屈的这样说。 虽然他表情还是那副波澜不惊泰山崩于眼前眼皮都不会抬的样子,但是声音里包有的那种情绪,根本就和表情不匹配…… 我没听过陆亚卓这样的声音,如此孩子气,几乎有了撒娇的感觉——这以前,貌似只是我对他的专利…… 我目瞪口呆,一时忘记了我和他此刻正在谈的内容是什么。 陆亚卓趁热打铁:“深深,不要在意那些好不好?那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 这回,陆亚卓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诱哄。 原来陆亚卓的情绪可以如此多变,而不只是如他所表现的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 我几乎招架不住。 我愣愣的看着他半天,然后才猛地摇头:“不行!” 陆亚卓静静的看着我:“为什么?” “你可以不在意,但是我不可能不在意,”我硬下心肠道,“你有没有想过你现在是什么身份?你受伤,半个多月电视都反复在提这件事,你一点小动作,就有可能上头条,如果我和你在一起,势必会被揪出,到时候他们随便一查,查出以前的事情,要我和我妈怎么做人?” 陆亚卓听完,扯起嘴角:“原来你担心的是这个。” 我故作尴尬的笑了笑:“是啊,不然你以为呢?” “我还以为,你是怕连累我。”他目视前方,缓缓道。 虽然语调平缓,声音里却微微有点儿自嘲的笑意,倒不是多失望,只是可惜。 看,他还是这么了解我。 “你想太多了,我自顾不暇,哪里有时间管你。”我摇了摇头,“好了,既然说清楚了,我走了?” 虽然我用的疑问句,但是我已经提起包,一副要下车的样子。 陆亚卓没有拦我,只是淡淡道:“即使这样,也没关系。” 我的动作一顿,回头看他:“什么?” “没什么,”陆亚卓面无表情,语气却无比坚定,“很快你就不会有这样的担心了。” 我不懂他在说什么,却莫名的有些心神不宁,只能似懂非懂的看了看他,然后点点头,推开车门。 陆亚卓目送我下车,我对他挥了挥手,陆亚卓深深的看了我一眼,然后开车离去。 不让我担心……什么意思? 我因为陆亚卓的一句话心神不宁了好一段时间,我知道他不是会胡乱说话的人,既然他说了,就一定会有所动作。 可是我还没等到他做什么的时候,一件让我措手不及的事情发生了。 ——有杂志登了我的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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