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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5 文 / 咸咸 更新时间:2011-8-11 10:27:41
 
Chapter 5 感谢造物主,这么美的一幕让他捕捉到 姬君冶和阿戚从楼下下来,发现姬君陶竟然在厨房里做早餐,不禁大为惊讶,但也十分高兴,必竟他起来做早餐可是从来没有过的,这么一想,心里就顿时高兴起来。 姬君陶才煎了一个荷包蛋,看到妹妹下来,放下铲子道:“你来煎,我煎不好。” 姬君冶看看他刚煎好的那个鸡蛋,不成形,有点黑,好歹两面都煎了,估计熟总是熟的,便道:“这个蛋给我吃,这可是咱们君陶公子的处女煎啊!” 姬君陶脸上有点挂不住,拿了烤面包机和一袋面包放到餐桌上,对阿戚道:“自己烤吧。”一边打开冰箱给自己到了一杯冷牛奶要喝。 阿戚伸手夺过他的牛奶杯,“太冰了,对胃不好。” 三人一边吃早餐一边聊天,其实只是那两个爱热闹的在聊,姬君陶一如既往地沉默不语。 “哥,前两天云云的黑皮生了小黑皮,我看着可爱,叫她给我留一只。”姬君冶道,“我想送给豆豆,小家伙一定很高兴。” 阿戚摇头叹道:“我真羡慕豆豆啊,你有什么好事的时候从不想到我。” “他妈妈这么怕狗,不合适。”姬君陶喝着牛奶头也不抬地道,“平时豆豆上幼儿园,她上班,谁来管小狗?回到这里,又要管孩子又要管狗,你别给人家添乱了。” “我倒没想到这个。”姬君冶泄气道,“你说这个怀月,小狗有什么好怕的呀,小黑皮长到老也不会有咱们莱西一半大,应该没问题吧?” 阿戚道:“让豆豆跟他妈妈磨一磨,当妈妈的心软,说不定就肯克服恐惧。”说完偷偷朝姬君冶眨了一下眼睛。 姬君陶不悦道:“别强人所难,豆豆喜欢小狗可以来和莱西玩,何必让人家左右为难。” 姬君冶笑嘻嘻道:“还是哥你想得周到,怀月上班下班平时周末都替她想到了。” 姬君陶脸上一滞,随即板了脸不吭声。 阿戚见势不妙,忙拉了姬君冶起身道:“君陶,我们俩去买菜,小冶前两天在电视上学了两招,今天要大显身手,你想吃点什么?” “随便。”姬君陶依旧沉了脸,想了想道,“买点海瓜子和茄子。” 姬君冶心有所悟,得意地朝阿戚使了个眼色,心里欢喜异常。 等两个聒噪十分的人终于出了屋子,姬君陶便站在窗前,刚好看见怀月牵了儿子的手回家。 豆豆穿了条背带牛仔短裤,红色的短袖T恤,一边啃着手里的饼一边笑眯眯地抬头对妈妈说着什么。怀月还是扎着马尾辫,一甩一甩的,低下头去,就着逗逗的手咬了一口饼,然后无比享受地点点头。霞光洒在她的脸上,那样生动而快乐。姬君陶忍不住想打开窗户看得更清楚,忽又想起姬君冶刚才的揶揄,懊恼地缩回手,转身上楼去了画室。 又看到那幅枯木静静地卧在画室的一隅,今天画室里光线很好,那枯木不似前几日的孤寂,似乎迫不及待地想要苏醒过来。姬君陶盯着画面,心里有一丝丝惊奇,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竟会有这种感觉,似乎也迫不及待地要为它添一点丽色。 添什么好呢?他看着旁边的一大堆颜料,似乎每一种都合适,又没一种非常合适。他有一种被挤压的烦躁,感觉呼吸都有点急迫,一种创作的冲动逼迫着自己,然而却茫然于宣泄之地。 他烦躁地走上屋顶,望着湛蓝的天空,金色的光芒笼罩着大地,树、草、花,甚至每一所房子都在苏醒过来,所有的生命体都在拼命展示他们旺盛的生命的力量。 “妈妈,接着。”耳边传来豆豆稚嫩的童音。 “好,豆豆要抓住啊!”是怀月轻柔的嘱咐声。 姬君陶走过去一看,屋顶平台上,黑的土,绿色的丝瓜叶,柔软的藤蔓,有粗粗的两根暗灰色的防腐木搭在中间,充作了田间小道。怀月正握着管子的前端在给丝瓜浇水,豆豆拉着橡皮管跟在后面,母子俩都赤着脚站在防腐木上,一双莹白精巧的女子的纤足和一双粉嫩的胖乎乎的小脚,在阳光下几乎羊脂白玉般玲珑剔透,那么和谐,那么依恋,仿佛在枯木上开出的鲜花。 姬君陶神情专注,感谢造物主,这么美的一幕让他捕捉到。 这样站了很久,豆豆终于发现了他,大声地喊道:“姬叔叔!”。 他回过神来,见母子俩都奇怪地看着自己,才觉悟到自己这样盯着人家的赤脚不放是多么不礼貌的一件事,不由得狼狈掩饰道:“怎么不穿鞋?” 怀月见他神色恢复了正常,轻舒了口气,解释道:“浇水的时候怕溅到鞋子上,索性脱了,脏了的话水一冲就好了,省事儿!”她刚才见他呆呆愣愣的样子,还以为他又出了什么问题。 豆豆使劲儿在木头上蹬了一下道:“赤脚可好玩了,姬叔叔你想玩吗?” 姬君陶摇摇头,对商怀月道:“老花匠这星期回乡下了,他还惦记着你这丝瓜该搭棚了,看来你已经搭好了。” “嗯,豆豆帮我一起搭的。”怀月笑着拉起豆豆的小手,“是不是,豆豆?” “是。”豆豆自豪地扬起小脸,对姬君陶道,“姬叔叔你看,叶子已经这么大了,下次豆豆请你和姬阿姨吃丝瓜,还有戚叔叔。” “好。”姬君陶道。 “这个小区里在屋顶上种菜的大概也只有我们家了。”怀月略含了羞赧道,“其实应该种些花。如果在国外,恐怕我要被人投诉,花园里种菜破坏了整体的景观,幸好我们这个小区各家的花园都用围墙围了起来,否则我还真不敢。” 姬君陶含笑看着她:“我看挺好,比我楼下那些盆景好多了。” 怀月愈发不好意思,“哪里,我听小冶说你那些盆景可珍贵了,我也就是种些东西让豆豆玩玩,男孩子不爱花花草草,种些蔬菜让他一起浇水施肥收获,不至于将来五谷不分四肢不勤。” 姬君陶笑,伸手对豆豆说:“豆豆来,叔叔教你画画去。”抱起豆豆,拎了他的小鞋子下了屋顶。 怀月一边收起橡皮管一边听着渐渐远去的一大一小的笑声,终于忍不住也“扑哧”一声笑了。 “咱们的任务布置了两个星期了,老账,思思,采访惟素的事怎么样了?”按惯例,刘副主编在总结了前一阶段的工作后,开始逐个过问下个月报道重点的进展情况。 “和‘素画廊’联系上了,可是人家回绝了,说他要准备画展,没有时间。”“才子张”道,“话说得很客气,但是不给人转圜的余地。” “我先生去找了他们院长,院长说不好办,他平时也不与人交往,这种纯粹私人的事情学校不方便出面。”思思道,“搞艺术的人难弄,领导也就吓唬吓唬那些没什么本事的,真的有才有影响的,倒过来巴结还差不多。” 刘副主编皱眉道:“思思你再想想办法嘛,惟素虽然难弄,可是少年扬名,才华横溢,这次他们父子俩的画展,我估计起码部里有领导会出席,搞不好来个更大的,绝对是新闻亮点,一时还真找不到比他更合适封面的人物了。” 思思撇撇嘴,不吭声。怀月同情地看了她一眼,幸亏自己做民俗,老头儿老太太们一个比一个热心,要是让自己去追着人做采访,估计也是吃不消那么厚脸皮的。 陈瑞炀坐在她对面,见她一付心有戚戚焉的表情,在心里打了个问号。等到散会,走到她面前说:“怀月,到我办公室来一下。” 思思一付了然地朝她挤挤眼,怀月忍不住朝她翻了个白眼,自己的事情都火烧眉毛了,还那么爱八卦。 到了办公室,陈瑞炀要给她倒茶,怀月忙制止道:“不用不用,我办公室里才泡呢。” “这两年都说茶叶的农药超标,时兴喝有机茶,这高山云雾我喝着也不比龙井差,你先试试,觉得好就拿两罐去,我妈包了六层塑料袋放冰柜里的,说这样色香味跟刚采下来的时候一样。”陈瑞炀低头一边冲水一边说。 怀月接过杯子端到鼻子下眯起眼睛细细闻了闻,“很香。” 陈瑞炀看着她陶醉的模样,笑着说:“千里马需要伯乐,好茶要有识货的人,我现在送茶业虽然过了时令,但保证和明前茶绝无二致。” “陈社长你自己留着喝吧,我有茶叶。”怀月急忙推辞道。自从一起去吴江县看龙舟赛后,陈瑞炀在走廊上碰到时都会特地停下来和她说两句话,实在没话说也会问一句豆豆好不好。 她想这个社长真是在国外呆久了,绅士风度十足。幸亏编辑部除了思思偶尔挤眉弄眼以外都是一群不爱管闲事的学究,让她能够安然接受领导的关心。不过,像今天这样,可是第一次,她有点不安,领导给部下送礼?绝非好事啊。 果然,陈瑞炀接着说:“怀月,刘副主编跟我说了,他觉得你的文字不错,又年轻,做民俗这块大材小用了,我们这本杂志领导很关注,以后要多报道本省的文化领衔人物,所以想把你调回‘文化人’栏目,你看怎么样?” “文化人”栏目比“民俗”吃重,一直是“才子张”在负责,接触的不是高层领导就是文化界的精英,“才子张”是北大哲学系毕业,还有一个老编辑,快退休了,听陈瑞炀的意思,显然是预备让她去顶这个位子。 怀月低头看着杯子里升起的袅袅热气。刚进杂志社那会儿她跟过“才子张”一段时间,“才子张”是个很正直的人,虽然话不多,笔下都是锦绣,跟他确实也学到了不少东西。后来因为豆豆,家里找关系给她安排了现在这个轻松的活儿,做下来也有了感情。不过,她是这里最年轻资历最浅的编辑,现在又无任何靠山,说是征求意见,其实哪里轮得到她来挑三拣四呢。 “我没什么意见,领导安排就是了,只怕我的这点水平不能让张老师满意。”怀月抬头注视着陈瑞炀,波澜不惊道。 陈瑞炀有点狼狈,他不明白自己为何会觉得狼狈。只是面对她那双眼睛,与世无争,清明温和,让人忍不住想检讨自己是否刚刚伤害了她。 “怀月,民俗这块确实比较适合女孩子来做,你也一直做得很好。”陈瑞炀字斟句酌道,“但是你也了解我们杂志的情况,说是杂志,应景的任务也不少,整个杂志社就一个文字记者,人员安排明显不妥。我刚来,不能大动干戈,谁的后面有什么人,你可能也知道一点。”他看到怀月不易察觉地苦笑了一下,忙道:“我让你换岗位,绝不是因为这个,请你相信我。” 怀月点点头:“我知道,陈社长,我没有意见。”   陈瑞炀猜她心里一定不以为然,不过只能顺着自己的思路讲下去,“但是你最年轻,资历浅,也是我考虑先动你的一个原因。万事开头难,你要是同意,以后别人也很难说话。最主要的,是因为老张跟我说,编辑部这么多人里面,他认为你最合适跟他做这个栏目。” 怀月点点头,“好的,陈社长,我同意。”他说得这么坦率,让她的心里好过了一点。 陈瑞炀继续道:“怀月,我看过你以前写的专访,写得非常活,很能抓住一个人的特点。我们要提高整个杂志的质量,必须换一些思路换一些人,所以,委屈你,等我调整到位,你如果还想回民俗,我再把你调回来。” 怀月笑了笑:“谢谢陈社长考虑得这么周到。跟张老师能学到很多东西,也是个难得的机会。不过就是多跑点路。” 陈瑞炀心想,还真是个心思单纯的女人,换了别人,岂能这么风轻云淡,不讲条件,也会作出委屈样子为今后埋个伏笔,她倒好,还想着给对方找台阶。心下一暖,忍不住道:“一来我就给你出难题,不光调了岗位,还有惟素的专访,现在变成你的事了。” 怀月一愣,随即苦了脸,“这个惟素公子到底是个什么样啊,这么难弄,能不能等他们做完这一期再调我过去?” 陈瑞炀仔细观察了她一番,见她确实一无所知的样子,忍不住惊讶地问:“你不是跟他邻居吗?难道你不知道他就是姬君陶?” 怀月更加吃惊地瞪着陈瑞炀,“你是说,姬先生就是惟素?” 陈瑞炀点点头,“我在国外的时候,曾经策划过请仲明先生出去办画展,虽然被先生拒绝,但对他们家的情况有所了解,我看到过他们一家的合影,应该不会弄错。那天我听你叫他妹妹小冶,他妹妹叫姬君冶,经济管理专业毕业,现在在主持‘素画廊’。” 怀月想起袁沉买给她的那幅《月色》,说是惟素的作品,那天小冶在她家书房看到那幅画后很意外的样子。还有她那天在‘素画廊’看到的那棵树,惟素开始学的也是油画,难道那是他的作品?他说她说得很准确,可惜她又忘了看落款。画的那幅《豆豆摘豆》,一分钟不到,那么生动。 她可真是个笨蛋,还以为他只是业余爱好。天哪,那么这几个星期豆豆都是在跟谁学画画啊! 陈瑞炀见她脸色变幻不定,笑着问道:“怎么了?相信还是不相信?” “相信。”怀月诚实地点点头,“但大家不过是点头之交,姬先生不会买我的帐的。” 上次在‘素画廊’遇到,她和缘缘不是跟他提起过这事吗?记得他当时转身就走掉了,可见是不乐意的。 陈瑞炀道:“那我找汪会长去说说看吧,他和仲明先生是至交,也许他出面会好一点。实在不行就算了,咱们不是有不少后备人选吗?不要有负担,主要是咱们杂志还不够大牌,如果换了《时代周刊》,邓小平也愿意啊。” 怀月笑道:“那我们就等着在你的领导下做《时代周刊》了。” 怀月回到办公室,思思见了她手里的茶叶罐,笑道:“社长大人向我们的美女献殷勤了?” 怀月把茶叶往桌上一放,叹道:“鸿门宴啊,知道吗?要调我去给张老师当副手,第一个任务就是采访姬君陶。” 思思吃惊道:“怎么会这样?新官上任,第一个竟然拿你开刀?这个陈瑞炀,倒会挑软柿子捏。你答应了?” 怀月点点头:“难道要我辞职?” 思思想了想道:“文化人这个栏目,虽然不像民俗那样轻松,但是接触的人层次高,很能提升自己。表面上看,他上任后第一个拿你开刀,把你从栏目主编降为给老张做副手,但是另一方面,你从一个边缘栏目调到了核心栏目,也算是重用。怀月,我觉得他是想把你调在身边,做这个栏目,以后跟领导在一起的机会会很多。” 怀月瞪了她一眼道:“别这么有想象力好不好?他现在给我这么大一个难题,我愁都愁死了。我要去一趟‘素画廊’。” 也许能碰到小冶,工作场合谈起来相对会自然一些吧?如果在排屋,公私不分的,她可说不出口。 姬君陶依约到“素画廊”和妹妹一起吃午饭。姬君冶兴致勃勃地跟电视学了两招,非要哥哥来尝尝她的手艺,姬君陶只好一边在大厅里转悠一边饿着肚子等她来。不知不觉中转到了上次和怀月一起看那幅《树》的油画厅,那幅画还在,那个人,也在?姬君陶不敢相信地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她怎么又站在这幅画前? 他刚想上前跟她打声招呼,却见她转身朝另一个出口走了。 那样匆忙,心无旁骛,他就站在她身后不远处,她却连头也没回。 她为什么又回来看这画?喜欢吗?还是嫌太贵?上次他已经吩咐把这画的价格牌撤下换为非卖品,如果她真的喜欢,他可以找个机会送给她啊。 怀月虽然被采访的事情搞得心里七上八下,不过有件事却还让她高兴。袁沉主动提出由于豆豆暑假里要跟爷爷奶奶去避暑,怀月会有很长时间见不到儿子,所以这几个星期天都让豆豆来跟着妈妈过。 每周五下午袁沉把孩子接来后都在杂志社楼下等怀月下班,直接送母子俩去排屋。有时候袁沉还会进去陪儿子玩一会儿再离开。到了周日晚上,再来接豆豆回城里,顺便带上怀月。如果恰好晚饭时间,为了豆豆不至于饿着,三个人偶尔会一起吃晚饭。 怀月觉得日子好像有点儿过回去的感觉,又不知怎么跟袁沉说,因为以前也一直都是这样接送孩子的,问题出在那顿饭上。可是既然豆豆高兴,也不忍心每次都反对。 这天早上怀月起得早,给菜园浇完水,和豆豆在小路上抛球玩。豆豆手腕没什么力气,掌握不了方向,球抛得东一个西一个,怀月只能不停地跑来跑去拣球,一会儿工夫,已累得满头大汗。 姬君陶站在花园里远远看了一会儿,推门出来。 豆豆一见到他,扔了球跑过来:“姬叔叔,今天我们画大灰狼好不好?昨天妈妈讲小红帽的故事了。” 姬君陶笑道:“叔叔教你画的葫芦你会画了吗?” “会了,我拿来给叔叔看。”豆豆跑回自己家去拿画。 怀月拣了球跑过来。 姬君陶问:“一大早就带豆豆来锻炼,早饭吃了吗? “还没,正要回去做,姬先生吃了吗?” 怀月一直以来都叫姬君冶为“小冶”,而叫姬君陶为“姬先生”,姬君陶之前也从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可是今天听到却微微有些不舒服。但是又不能责怪她叫得如此生疏,又不能贸然开口请她改个称呼,毕竟两人接触不多,算不上熟络。他心里有微微的遗憾,只能看着她不说话。 怀月哪里知道对面人心里的九转回肠,奇怪他一个简单随意的问候都反应不过来,便道:“那我进去做早饭了,姬先生你忙吧。” “怀月。”姬君陶一着急,叫住她。 他是第一次这样称呼怀月。这两个字,听小冶咋咋呼呼地喊过很多次,偶尔阿戚也会随意地提及,自己却总是不好意思叫得如此亲昵。平时他都不知道该称她什么,只是见面点头,今天这样一叫,觉得这名字分外好听。 怀月疑惑地转过头来。今天早上的姬君陶确实有点奇怪。 “嗯?”她微微挑了挑眉,和颜悦色地看着他。 姬君陶也不知道自己有什么事,只好道:“等豆豆吃完饭我教他画画吧。” “不用了,姬先生这么忙,哪能把时间浪费在小孩子身上,我自己陪他乱七八糟画一点就行了。”怀月拒绝道。不知者无罪,可现在知道了你是这么大一个腕儿,谁还敢让你教孩子画画啊! 姬君陶不知道怀月为什么拒绝,有点无措道:“是不是我教得太难了,豆豆不喜欢?” “豆豆喜欢的,姬叔叔你看,我画的葫芦是不是跟妈妈种的一样?”豆豆拿了一叠画纸跑过来递到他面前。 姬君陶赶紧接了过来,铅画纸上画满了大大小小的葫芦,歪歪扭扭,五彩缤纷。他看着看着不觉笑起来,“豆豆画得很好。” 怀月也凑过去看儿子的画,豆豆画的虽然一个个都像歪瓜裂枣,但很认真地涂了颜色,顶上一根茎,底下一点黄黄的大概表示蒂上谢掉的一点花,蛮像那么回事,便笑道:“豆豆观察得挺仔细的嘛!” 两人挨得很近,姬君陶几乎看得清她耳朵背面隐隐的血管,还有鼻尖上细细的汗珠,忍不住一阵心跳,咳了一声,才道:“你看这个,他是想画小葫芦上的绒毛吧?” 怀月也早看到了,正纳闷豆豆为何在一个个葫芦上密密麻麻点了那么多点,经姬君陶一点破才有点明白过来,忍不住轻声道:“怎么像个小刺猬啊!”抬头看姬君陶,“是不是?姬老师?”真正的笑靥如花。 姬君陶第一次看到怀月如此活泼调皮的样子,只觉得漫山遍野的花儿瞬间啪啦啦地开放,美不胜收。一时忘了心事,展眉一笑,“这样叫法也不错,我教豆豆画画,你叫我老师,你想学的话我也可以教你。” 怀月心道,如果真是老师的话就好了,那样哪怕耍赖也要做成那个访问。想起访问一事,顿时心事重重,本不想借助这个邻居的关系,现在看来竟别无他路可走。但愿小冶今天过来,她想,这样还可以试着从姬君冶入手做做她哥哥的工作。 姬君陶见她沉默不语,深感自己刚刚的唐突,神情不觉有点讪讪,把画还给豆豆道:“一会儿叔叔给你画小红帽和大灰狼,现在先跟妈妈回去吃饭吧。” 怀月这才回过神来,匆匆道了别,拉着豆豆回了家。 姬君陶独自发了会儿呆,到小面馆去吃面条。 吃完面回去的时候,姬君冶已经起床了。 “哥,汪伯伯打电话来,受人之托,问你愿不愿意接受访问。”姬君冶洗了个苹果一边啃一边说,见姬君陶面无表情,补充道:“是怀月的社长托他的。” 那个高个子挺帅气的社长?把豆豆扛在肩上看龙舟的男人?姬君陶皱了皱眉,“你前段日子不是问过我了?” “是啊,我叫下面的人都回绝掉了。可这次是汪伯伯开口,人家还说如果你不耐烦接受访问,可以先根据资料写好初稿,让你过目作个修改就行,就是想拍个照。” 姬君陶不悦道:“既然都有资料可找,还找我干什么,随便写吧。” 姬君冶无奈道:“这下又是我去作恶人,不过怀月更倒霉,新工作第一炮就是个哑炮。” 姬君陶一愣,转身问:“跟她又有什么关系?她不是做民俗的吗?” 姬君冶故意叹了口气道:“她跟我一样被你牵累,汪伯伯说怀月被调去文化人栏目了,我估计是他们社长发现了我们是邻居,故意给她安排的活儿,她跟你提起过吗?” “没有。”姬君陶在心里骂陈瑞炀是卑鄙小人。这么说来她知道自己是谁了,可为什么早上遇到的时候只字未提? “哥,怀月也许不好意思跟你提,你别让她为难,她刚到一个新岗位,没点成绩总不行。采访提纲拿来我帮你搞定,就让人家来拍个照吧,或者我去替你找一张以前的?” 姬君陶低头想了想,道:“你先忙吧。” 这边怀月一边陪豆豆在走廊的小桌子上画画一边叹气道:“豆豆啊,妈妈真羡慕你啊!” 豆豆正画葫芦呢,一边涂颜料一边问:“什么是羡慕?” “羡慕就是你让姬叔叔给你画葫芦他就给你画葫芦,你要大灰狼他就画大灰狼,可是妈妈想问他几句话他都不肯回答。” 姬君陶正想走过去,听了这话便在墙边站住了。 “为什么呢?姬叔叔为什么不肯回答呢?” “因为姬叔叔是那种很牛的人。”怀月笑着摸摸儿子的头,“牛人哎,儿子你懂吗?” 豆豆点点头,“懂,爸爸就是牛人,什么官司都打得赢。姬叔叔也打官司吗?” 怀月笑道:“你爸爸那是吹牛的牛人。这世界上没有什么官司都打得赢的律师。” 姬君陶不悦地想,说得好好的,怎么又扯到打官司上去了。幸好又听豆豆问:“那为什么豆豆的问题姬叔叔都肯回答呢?” “因为姬叔叔喜欢你啊!咱们豆豆多可爱啊!”怀月在儿子脸上“吧唧”亲了一口。 “姬叔叔不喜欢妈妈吗?所以不肯回答妈妈的问题。” 姬君陶神情一滞,刹那间万分紧张。 “当然了。”商怀月不假思索道,“豆豆是孩子,妈妈是大人了,你看这葫芦小小的才可爱吧?如果长得像人那么大,你还想吃它吗?肯定不会喜欢了吧?” 有拿葫芦比人的吗?姬君陶一阵懊恼,想返回家去,又不甘心,皱着眉听下去。 “豆豆就喜欢妈妈这么大的葫芦,可以钻到葫芦肚子里去乘凉,不怕太阳晒。”豆豆灵机一动,道,“妈妈,我中午不想吃葫芦了,我要把它养大,养得像妈妈这么大。” 怀月哭笑不得地看着儿子。隔壁的姬君陶忍不住弯起了唇角,觉得豆豆说话比她妈妈有水平多了。 他打开院子门,走了过去,这是他第一次,主动走进别人的家门。 “姬先生。”怀月显然没料到姬君陶会过来,有点局促地站起身。心想果然大众对于名人有着天然的奴性,自从知道他是姬君陶后,不知不觉中就多了几分拘束少了几分自在。 姬君陶也敏感地觉察到怀月的局促,想她大概是怕自己听到了她和儿子的对话,不觉莞尔。 豆豆很开心地跑过来拉他:“姬叔叔,给我画小红帽和大灰狼。” 怀月制止道:“豆豆,你忘了妈妈说的话了,姬叔叔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妈妈陪你画就好了。” 姬君陶信手拿过一支铅笔,在豆豆画的葫芦下也画了一个葫芦,一边画一边问:“豆豆,让叔叔看看你和妈妈画的葫芦哪个好?” 怀月下意识地要把自己画的画藏起来,她从小没什么绘画天分,小学到中学的美术成绩次次都是勉强60分,怎么敢在姬君陶面前丢人现眼。 豆豆才不管妈妈在想什么,一把扯过来献宝似地递到姬君陶面前。“姬叔叔你看,妈妈画得好不好?” 姬君陶一看,暗暗发笑,除了葫芦圆了一点,商怀月的画比豆豆也真没好到哪里去,特别是藤上的那朵葫芦花,平平地画了几个花瓣,毫无立体感可言。他心想自己要是真的收了这么个学生,恐怕教一辈子也毕不了业。一抬头,见怀月羞得满面粉色朝豆豆瞪眼,那样子,就像个答不上题的小学生,顿时心中一软,笑道:“豆豆和妈妈画得都很好。” 豆豆马上有样学样地拿起姬君陶的画,“让我看看姬叔叔和妈妈哪个画得好?” 怀月在心里哀叹自己怎么生了个这么没眼色的儿子,见他看得认真,也没办法,只好朝姬君陶尴尬地笑了笑,姬君陶饶有兴致地等着豆豆的判断。 豆豆眼珠转了转,便钻进怀月怀里冲姬君陶笑道:“还是我妈妈画得好!” 怀月顿时满头黑线,如果有个地洞,真想拉着这个小笨蛋一起钻下去,   姬君陶笑得开心,“豆豆真是个乖孩子,妈妈确实画得很好。” 一边不自觉地去看怀月,她又羞又窘的样子,实在可爱极了。  怀月自嘲道:“豆豆可真是得了我的遗传了,有眼不识泰山,这么多次,竟然一次都没看出来眼前就是鼎鼎大名的惟素公子,还老是麻烦你带豆豆画画,实在是太失礼了。” 姬君陶见她说得客气,心里有几分失落,“是不是惟素就那么不同吗?我只是喜欢豆豆,带他画画也是一种调剂,并没影响到什么。” 怀月看着他心想,你这么个名人住在隔壁,怪不得陈瑞炀要调我去做专访呢,如果没有这个关系,说不定自己还悠闲地在做民俗呢!现在时机倒是很好,只是要怎么开口跟他提采访的事呢? 姬君陶被她看得心慌,只好低头对豆豆道:“豆豆为什么喜欢画画呢?” 豆豆歪着脑袋想了想,道:“这样豆豆看到喜欢的东西就可以画给大家看了呀。” “叔叔的妈妈以前也这样问过叔叔,当时叔叔也像豆豆这样回答,可是叔叔的妈妈说不是的。”姬君陶避开怀月略略惊讶的目光,“妈妈说,人的眼睛最会欺骗人,你快乐的时候,悲伤的时候,对同一个物体看到的景致是不同的,我们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要依靠自己的心。 “所以画画的人是辛苦的人,这些快乐和痛苦他都要亲身体验,感同身受,然后用一种美的形式把它表现出来。现实中平凡的美,你要把它展示得惊心动魄,现实中的丑陋,你还是要竭力画出它极致丑陋的美丽。画画人的眼睛是工具,心灵才是画笔。”姬君陶缓缓说道,他知道豆豆听不懂这些,他只是为了怀月才说这些。 “叔叔3岁就开始学画画了,像别人在传说的那样,还没学会用筷子就学拿画笔。因为叔叔的妈妈习惯让家里人吃西餐,我们最早学的不是用筷子而是用刀叉。” 姬君陶把目光投向花园外的小路,花木幽深,寂寞无边。 “叔叔记得第一次画的是一个鸡蛋,那本来是给爸爸准备的早餐,可爸爸没吃就走了,妈妈看着鸡蛋有点发呆,我想让她高兴一点,就说要画个鸡蛋送给她。是个荷包蛋,我把它画得像个太阳一样,妈妈抱着我掉眼泪。很多年后我才明白那一刻妈妈的心情。她眼里的孤独,在她儿子眼里竟然明媚如太阳,作为一个母亲自然是欣慰的,这种欣慰盖过了作为一个妻子的凄凉。” 怀月震惊地看着他,虽然外界传闻姬仲明先生是风流才子,但是他的才华放射出的耀眼光芒早已掩盖了他品性方面的瑕疵,即便提起,人们也多是以一种宽容的口吻强调了“风流韵事”四个字中的“韵”字。她没想到,姬君陶会跟自己谈及这样隐私的问题。 姬君陶似乎没有注意到怀月的反应,看着怀月的眼睛,慢慢地说,“我母亲有很好的国画功底,父亲之所以在学油画那么多年后重新开始研习国画,也是受了我母亲的影响。当然了,没有名气的画家都是很穷的,我父亲那时刚在画坛小有成就,能鼓起勇气作这么大的转变,其中的一个原因是外祖父家实力雄厚,我母亲的陪嫁足以养家,让他没有后顾之忧。” 姬君陶的脸上浮起一丝冷嘲,“他成功了,他感激我的母亲,但是做不到对她专一,我母亲忍下所有这一切,做了一个贤妻良母。” 他顿了顿,继续道:“但是这让我痛苦,所以我渐渐抛弃他的画风,我想走一条和他完全不同的路。大家都说他从油画转向国画,我从国画开始,主动借鉴油画,是为了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其实不是的,我根本不想出于蓝,出于红出于白都无所谓,就是不想和他有瓜葛。” 他叹了口气,“但是似乎很难做到,小时候的影响太大,连我母亲教我的都是他的风格。” “有些东西就像血缘像基因遗传,你无论如何都挣脱不了。”姬君陶苦笑,“我母亲去世后,我得了抑郁症,一度非常严重,几乎无法做任何事,不能见陌生人,不能完成任何一幅作品。所以我的画室里有成堆的画了一半的画稿。有时候我半夜起来画画,等到窗外晨曦初露,想起曹操《短歌行》中所写,对酒当歌,人生几何?譬如朝露,去日苦多。便觉生之无趣。” 他收回目光,看着怀月道:“你可能不知道,这次的画展,我的大部分作品都是在抑郁症严重的时候创作的,现在只是把它们修补完整。人越是在那样的时候,艺术的感觉越敏锐,只不过过程不是常人可以忍受。” “姬先生。”怀月有点慌,想到那瓶“百忧解”,他这样地坦诚地说出世人不知的秘密,让她措手不及。 “我的画比较强调色彩,这也是受了我母亲的影响,她总是说色彩是有生命的,色彩就是生命。你的心灵过滤你眼睛看到的色彩,使之更加纯净,只有那样,你的画才能感动别人。我现在每周一下午在美院授课,我总是对那些学生说,走出课堂,去体验人生的酸甜苦辣,否则你的画永远只停留在眼睛的状态,而不能深达心灵。” 怀月点点头,这样的语言非常能蛊惑人心,她竭力专业地想,写在专访里也很合适。 “这些够了吗?”他停止了叙述,含笑问对面的女子。 “嗯?”怀月不知何意,愣愣地看着他。 “我刚才说的,加上你已经查到的资料,够你凑一篇访问了吗?”姬君陶见她一幅懵懂样儿,叹了口气,低声问:“还想知道什么吗?” 姬君陶自己都讶异今天能以这样平静的语气谈起往事甚至谈起母亲,虽然一开始就作了思想准备,还是出乎意外,看来时间真的在慢慢治愈自己的伤口。 “够了够了。”怀月一下涨红了脸,他怎么知道自己想采访他?她连姬君冶那里都还没说呢。“姬先生,我真的非常抱歉,强人所难。” 姬君陶摇摇头,“你没有勉强我,是我自己愿意的。周一让你们的摄影记者中午11点到‘素画廊’来,我会等他,但愿他别拍个没完。” “不会的不会的。”怀月赶紧道,心中充满了感激。谁说姬君陶孤傲来着,如此善解人意如此合作,她的运气还真不是一般的好啊。她犹豫了一下,道:“姬先生,我会把这篇文章写得尽量接近真实,请放心,刚才说到的有些事情我不会在文章里透露的。” 姬君陶深深地注视她,“我愿意让你知道,至于你怎么写,我相信你。” 怀月在他的注视下万分紧张,勉强笑道:“那我可能要对不起我们社长了,这么好的一个抓住读者的机会。” “他为难你了吗?”姬君陶想起陈瑞炀把豆豆扛在肩上大笑的样子。 “不会不会,陈社长是个很好的人,很绅士,决不为难部下的,再说我已经完成了他的任务了嘛!”怀月轻松道。 姬君陶的眉不可察觉地皱了一下。 豆豆早上起得早,因为听得无聊,趴在妈妈怀里呼呼大睡,怀月想把他抱回房间里去,试着站起来,可小家伙实在有点沉。 姬君陶站起身,从她怀里抱过豆豆,“我来吧。”说着便朝屋里走去。 怀月把豆豆安置好,看看墙上的钟,问姬君陶道:“小冶来了没有?中午在我这里吃饭吧,我今天买了不少菜。”见姬君陶没搭腔,又解释道,“真买了不少菜,我本来是想贿赂一下小冶,求她帮我跟你说说采访的事,领导布置下来的任务完不成,我这两天可愁死了。” 姬君陶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为什么不自己跟我说?” 怀月红了脸老老实实道:“我怕你一口拒绝,大家都说你从不接受采访的。小冶那里碰个壁,总还下得来台一点。” 姬君陶道:“小冶早上跟我说了这事,我不知道你们杂志的任务落在你身上,下次再有什么事,记得跟我说,一个人愁什么呢!” 怀月心里一暖,轻声道:“你喜欢吃什么,我呆会儿好好做几个菜,表达一下我的谢意。” 姬君陶看着她,心里似乎有很多话要对她说,又似乎怎么也说不清楚,呆了半晌道:“做豆豆喜欢的吧,下次豆豆回奶奶家的时候,再做我喜欢的。” 怀月点点头。突然觉得有点不对劲儿,心里一时慌得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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