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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1) 文 / 菜刀 更新时间:2011-7-28 10:58:56
 
第六章 一个没血性的兵永远不是好兵,一个没血性的连队在关键时刻就是一个不敢流血的连队。 ——摘自《魔鬼笔记》 小黑没想到,来农场接替他的居然是二连的代指导员马成。 小黑在边防派出所做笔录的时候,遇到大队派来的教导员卢启国,卢启国告诉他,让他回农场收拾自己的东西,然后回大队接受新任务。 小黑说:“这案子没破,我回去干啥?我怀疑这伙人根本不是挖金子的,他们肯定是走私的毒贩,没准真像人们说的那样,准备挖地道进行走私。” “你大片看多了吧?”卢启国摇了摇头说,“这地方的石头那么硬,别说他们几个,就是我们专业的工程部队来,在那石头缝里打出洞,也非一朝一夕的事。这事跟你没关系了,公安局已成立了专案组,破案是他们的事,你服从大队命令,明天回大队向干部股长报道,由他给你安排工作。” 小黑接着问他回大队做什么,谁去接替他的工作。 “这都是党委研究的事,你问那么多干啥?”卢启国似乎不愿意跟他多透露什么。 因此当小黑看到马成的时候,那份惊讶自不言喻,于是很愚蠢地问了一句:“怎么是你?” 马成斜着眼睛望着小黑,不无嘲讽地说:“这不是你早就希望看到的吗?” “怎么是我想看到的,你这话什么意思?” 马成没理会小黑,自顾朝山上走去了。 小黑坐车从农场回来,刚进野狼大队的营院,就听到一阵刺耳急促的警报声响起。 野狼大队的战备警报分为不同等级,声音的长短急缓代表不同战备等级,战备值班的特战分队根据不同等级携带不同装备待命出击。小黑听到这个声音,就明白大队遇上了紧急突发情况。 这是最高等级的战备警备,担负作战值班的特战分队将在第一时间携带规定的武器到办公楼前集结待命。 小黑向办公楼走去,他需要向大队干部股长报到,给他安排新的工作岗位。还没走进办公楼,就见满载特战队员的几辆突击车驰过来,人员下车迅速整队。 是二连。连队值班排长何大军整完队后向随队的营教导员卢启国报告:“教导员同志,二连战备值班分队集合完毕,请你指示。” 卢启国说完“稍息”后,转身,看到机关大楼里急匆匆走出几个参谋和大队长万霸天。卢启国立即向万霸天报告:“大队长同志,一营战备值班分队按规定要求集合完毕,可以出发,请你指示!” 卢启国一改平时斯文的形象,动作干净利索,声音高亢有力,显示出了良好的战术素养,一袭黑色的突击队员服装更增加了他的勃勃英气。 万霸天皱了皱眉,问:“怎么是你带队,赵铁龙呢?” 卢启国脸色一沉,回答道:“报告大队长,营长昨天刚在卫生队做了阑尾手术,正在治疗,一营由我战备值班,保证完成上级交给的任何任务。” 万霸天没说话,目光转向列队的分队,回头对卢启国说:“怎么是二连?”万霸天稍稍犹豫了一下之后,对卢启国说,“通知一连接替他们的任务。” 没等卢启国回答,二连值班的一排长何大军啪的一声向前踢出一步。 “报告大队长,二连为什么不行?既然你们认为二连不行,大队作战值班室为什么要安排二连战备值班?既然安排我们战备值班,我们就一定能完成任务能。”何大军说完,转身面向分队,吼了一声,“兄弟们,我们能完成任务吗?” “誓死完成任务!” “我相信二连能完成任务。”卢启国不但没有打算通知一连,反倒迎着万霸天的目光,梗着脖子回答道。 此时的卢启国,真像吃错了药一样,也许是刚才万霸天问赵铁龙的事让他感到的难堪,尤其是在下属们面前。万霸天话里头明显不太信任他作为营里的战斗指挥员参加此次行动。这是一种耻辱,耻辱必须用自己的鲜血或者敌人的血才能洗涮干净。 万霸天作为野狼大队的狼头,一切军事行动的最高指挥官,此时他完全有权利和一万个理由让卢启国和二连的战备分队滚一边儿呆着去。卢启国与何大军此时的行为,虽然可称为战场请命,但也可以解释为战场抗命,抵抗指挥员命令,干扰指挥员的战场决心,这要追究起来,都不是小事。 万霸天狠狠地盯着卢启国,目光如电。卢启国纯爷们一样站得板直,接着重复了他刚才的那句话:“我相信二连能完成任务。” 随万霸天出来的参谋李兵已打开随身通话系统,“是一连吗?” 万霸天抬起手,李兵闭了嘴。接着,万霸天似乎认真地看了看正瞪着他的那些二连牲口,这是一群怒放的生命,然后说了两个字:“出发。” 突击车队经过小黑身边时,小黑自动立正敬礼。这是规矩。万霸天的指挥车走在最后,经过小黑身边时,嘎地停住,万霸天在车上向他挥了挥手。 “上车。” 小黑得知任务情况后,不禁纳闷,这群地方派出所的干警到底干嘛吃的?那群夜袭农场的匪徒在派出所向上级移交的途中,被几个蒙面人劫走了。 小黑心头一惊,他想起匪徒袭击农场时,那个乌干达难民在倒地前所吼的菜刀,这证明与乌干达难民一起来的人中,确实有一个叫菜刀的人。 各条道路已经封闭,匪徒即使长上翅膀,也插翅难飞。此时的丛林,成了他们理想的藏身之地。 雄鹰喜欢的是高空,蛟龙热爱的是大海。对真正的猎人来说,丛林才是他们的天堂。 全军各支特种部队虽然都号称“陆地猛虎、空中雄鹰、海上蛟龙”,但除了完成共同科目训练外,还根据担负任务和驻防地域的不同,在训练上都有侧重,形成了各自不同的风格和特点。 野狼大队因为地处边陲,丛林密布,丛林训练当然就是他们的侧重点。可惜此回,他们遇上了糟糕的天气。 卢启国和小黑带着二连的分队刚进入指定搜索的丛林,一团缓缓移动的巨大浮云压过了头顶,没过多久,雨点就刷刷地落下了。 丛林作战,靠的是敏锐的听觉来判断敌情,最他妈腻味的就是这该死的雨。这窸窸窣窣的雨声,将丛林里的其它声音都淹没了,这为搜捕和发现敌情增加了巨大难度。 小黑像一只能嗅出猎物气味的狗一样兴奋地走在最前面,奇怪的是,他走的不是林子里易于通行的大道,而专走几乎没有路的小径,同时要求跟在他身后的人要严格踩着他的步子前进,不能走错一步。 卢启国却不以为然,要知道前边的匪徒是在逃命,并不是在前边喝茶等着他们。他对小黑这样安排很不满意。但是进入丛林前,万霸天居然让他和小黑一起指挥完成这次任务。 其实作为营里的指挥员,卢启国这时完全可以陪万霸天一起坐在指挥车里遥控指挥,或者干脆找个地方喝喝茶睡睡觉。作为特种部队来说,营连级的指挥员在平时还可以组织训练和管理,战时基本上就是一段盲肠。因为作战行动中,最高指挥员可以直接指挥最小的作战单元或单兵作战,根本用不上营连这个组织指挥机构。卢启国之所以要亲自带二连突击分队,除了他先前受了万霸天那番刺激外,更重要的是,从老兵退伍开始,他一直在二连蹲点负责主持连队工作,这时他亲自带队,自然责无旁代。 走了一阵,卢启国停住脚步,对前面的小黑说:“这样行动,我们永远追不上他们,你我各带一路,分头行动吧。” 卢启国作为营领导,用商量的口吻对小黑说话,那已是给了他天大的面子。没想到小黑根本没买他的账,回过头,面无表情地说:“这片丛林的情况太复杂,等进入前边的开阔段以后再分散吧,大家跟紧了,一定要踩着我的脚印前进。” 小黑说完往前走,后面却没跟上,因为卢启国挡住了他们的去路。小黑回过头,卢启国却没理他,对身后的人说:“我们在这片林子进行过多次训练,没什么复杂的,现在,我和王金斧同志各带一组人,成扇形向前搜索,谁跟我走?” 何大军没有应声,三排长程凯对卢启国说:“教导员,我带我的人跟你走。” 卢启国手一挥,没管小黑同不同意,带着程凯的人向不远处易于通行的大道走去。小黑追上来对卢启国喊道:“教导员,你不能走那里!” 卢启国不屑地哼了哼,没理小黑。他的脚刚踏上那条大道,地面传来“嗖”的一声,一根绳子向前弹去,接着,一根前端削得溜尖的棍弩像箭一样呼啸着朝卢启国的面门射来。 “教导员小心……”随着小黑的一声暴喝,他的身体向前飞扑过去,在拉开卢启国的同时,那根前端削得溜尖的棍弩已到眼前,直接朝小黑的后背扎去。 “哧……”那是锋利的棍尖穿透血肉的声音。此时听起来,如此恐惧。小黑的身体被强劲的棍弩带出几米之后,栽倒在一棵树下。 众人尖叫一声,纷纷侧目。何大军摆手喝道:“都别动,注意脚下。”说完慢慢朝小黑走去,叫了声连长,声音已有些颤抖。 小黑的身体一动不动。 何大军看到那根棍弩从小黑背后的背囊穿了进去,他最害怕看到棍弩穿透他的身体,就像羊肉串那样。这时他感觉到喉部发干,有一股恶心想吐的感觉。这辈子,他再也不会吃那东西了。 何大军正要走近小黑,这时听见小黑扭头说了声,“你别动!” “连长,你没事吧?”何大军立即停下脚步,心提到了嗓子眼。 “下面有陷阱,你退后。” 何大军退后两步。这才看清小黑的双脚努力蹬在后面,而双手却撑在前面的树上。 “你先用一根勾绳勾住我的背囊,将勾绳搭在附近的树上,以树为杠杆,将我拉起来,明白吗?动作要快!” 何大军说了声明白。当即让程排过来帮忙。两人将小黑的背囊勾住之后,扔过附近的一棵树杈,喊了一声起,背囊托着小黑的身体吊了起来。两人慢慢松开绳子,小黑在他们面前落了地。 先前被小黑扑倒在地的卢启国这时好像才缓过神,立即冲过来,托住小黑的身体,嘴里喊道:“卫生员,快,过来看看。” 卫生员李强是个万金油类型的人物。现任连队文书吴大富来二连之前,李强是连队的文书兼枪械保管员兼卫生员还兼连队理发匠修理工等等,哪儿都有他的身影,比谁都忙。这小子平时蔫不拉叽,就爱琢磨。别人不会的,他都会,因为会的东西太多,别人反而不知道他到底擅长啥。不过他最出名的还是当文书兼枪械保管员期间,与大队的爆破专家苏歪嘴打赌改装爆破装置。李强将球形旋转锁改成手雷,在里边放了一颗鞭炮的炸药量,让苏歪嘴晚上加班回去一拧宿舍锁头,炸药就响了,吓得他屁滚尿流。苏歪嘴后来利用这个创意发明了无数外形与生活常用品一样的爆炸装置,获得全军科技进步三等奖,这是题外话了,暂且不讲。 李强过来后,小黑已经将背囊脱下。棍弩只是射穿了背囊,大家都忘记了每个人身上都穿了防弹背心。 好险。如果射中的不是背部,而是其它地方,小黑这时无疑成了羊肉串,或者是烤鸡腿。更可怕的是,小黑倒地的地方,下边是深坑,坑里竖着几根前端削得锋利的树钉。一计不行,另一计也必将致追捕的人于死地。 这是一代代猎人传下来的古老伎俩,这原始的杀人方法在丛林里比枪弹更让人恐惧,更让人防不胜防。 小黑明白,他们遇上了真正的对手。最高明的敌人,不光要毁灭对手的肉休,而是摧毁你的自信,让你陷入无边无际的恐惧。 卢启国愧疚地望着小黑,想说什么却没说出来。此时丛林里的气氛显得异常诡异,每一处都似乎暗藏杀机。大家的心都不由自主地收紧了,脸上都写满凝重。他们明白,一旦被那未知的恐惧占领心灵,再优秀的猎人,也难以穿越丛林,独自活命。但遗憾的是,他们谁都没法放松下来。 小黑为了打破这沉闷的气氛,笑了笑说道:“以后给上级建议背囊也搞成防弹的,那就没事了。” 小黑说完走到先前卢启国中暗算的地方,他在地上捡到一个烟头,只是这个烟头没有抽过,是从中间拧断的。 谁留下的烟头?他到底要干什么?如果卢启国先前能及时发现脚下的那个烟头,就不会触动如此凶险的杀人装置。难道前方他们追捕的人中,有人在偷偷向他们暗示? 重新上路之后,大家变得更加谨慎,但神情中也透出一丝焦急,照这种速度,追上那帮匪徒,要到何年何月。 小黑似乎看出大家的担忧,对卢启国说:“教导员,你放心吧,我们的速度慢,他们也比我们快不了多少。” 卢启国虽然对他的话保持怀疑,但先前要不是小黑,这时他的身体估计早就冷了。于是勉强对小黑笑了笑,说:“听你的,不着急。” 小黑知道他是不好意思说出自己心里的怀疑,便接着说:“因为他们要设置陷阱和障碍,他们花的时间并不比我们少,我断定他们就在前边不远。所以,如果我们见不到他们设置的障碍,那就坏了。” 一直紧紧跟在小黑身边的程排问:“这是为什么?” “因为我们遇到的是最狡猾的猎物,如果见不到他们设置的障碍和陷阱,那就证明他们已找到了安全逃走的路径,他们已经不在乎我们的追捕了,所以,沿着他们设置的陷阱周边最难走的路前进,一定能追到他们。” 后面的行进速度快了很多。因为他们不只一次发现了那些似乎故意留下来的烟头,只要绕开烟头标识的地域,那样,他们基本上就脱离了危险。更重要的是,烟头指引着他们追捕的方向。 天色渐渐黑了下来,加上小雨,丛林间罩着一层趋之不散的雾霭,好像死神的脸上蒙上了一层苍白的面纱。五米以外基本上什么也看不见,掩盖在雨声下面那若有若无的声响,更让人产生种种错觉。 在烟头的指引下,队伍最后进入了一条山谷。 这时,后方的指挥车上,万霸天对控制台前的李兵说:“查看他们所在的位置。” 控制台的屏幕上,是小黑他们所带的卫星定位仪传来的实时方位图。李兵看着一群不断移动的红点,脸色凝重,对万霸天喊道:“他们进入了死亡谷!” 万霸天立即俯到屏幕前,果然看见那些红点正快速向一条狭谷移动。 “赶快通知他们,停止前进!” 可是已经晚了。 前方,快速通过的小黑看到前方不远处,一只被他们经过时赶在前面的山鹿突然调头向他们跑来,空气中响起金属的嘶鸣声,只听走在小黑身边的卢启国大喊了一声“卧倒”,接着向小黑扑去,同时,爆炸声响了,无数金属片在空气中擦出凄厉的呜咽,灼热的气浪将小黑和卢启国的身体卷到了沟里。 是地雷。他们进入的,是号称“死亡谷”的雷场。这是那场边境战争遗留下来的产物,这个毗邻国境线不远的狭谷,布雷密度高达十公分一枚。幸运的是,他们还并没真正深入狭谷中间,只是刚走进狭谷边缘,而边缘地带所埋的雷,这些年早被一些误撞至此的野兽排得差不多了。 后面的人卧倒之后,爆炸掀起的泥土盖了他们一身。何大军抖了抖脸上的土,扯着嗓门喊了一声“连长”,又喊了一声“教导员”。何大军没听到声音,又使劲地喊了起来,这时他并没意识到,他的耳朵已暂时失聪了。 小黑从沟里翻起身,看见自已身上和俯在他身上的卢启国都是血,喊了一声“卫生员”,似乎并没人听到,小黑立即扯下手臂上的急救包,掐了掐卢启国的人中,卢启国终于醒来,见小黑满身是血,便问:“你受伤了?” 小黑说:“我不知道,反正身上没地方疼,教导员,你伤在哪里了?” 卢启国说:“我身上也没地方疼啊,这血是哪来的?” 卢启国说完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身体,胳膊腿都是完好的,等他摸到屁股上的时候,发现那里正在汩汩冒着鲜血。 “操他妈,是我受伤了!”从不骂粗话一直以笔杆子文化人自居的卢启国在见血之后,终于骂了出来。 小黑翻转他的身体,取下他身上的急救包,将两条沙布绑在一起,紧紧系住伤口。 “你系紧点,我知道……光流血也会流死人的……”卢启国脸色有些苍白。 “你不会死的……”小黑的心一时抽得很紧,卢启国虽然只是伤到了屁股,但他屁股上的肉已被金属片削去了大块,深可见骨,如果不及时救治,就像他说的那样,流血也是会流死的。 “我不是怕死……当然,要是不死更好……”卢启国的话有些轻飘,那是流血后的虚弱表现。 小黑不知如何回答卢启国,更确切地说,是不知如何安慰他。包括刚才以前,他从心里看不起这个搞政工的领导,他认为他们早就不是战争年代那些冲在最前面用生命和鲜血践行誓言的政工干部了,现在他们都只是耍耍嘴皮子,关键时候就贪生怕死没有血性。但刚才偏偏是他,在地雷炸响的那一刻将他扑倒。如果他是一个怕死鬼,完全可以本能地选择就地卧倒,但他却没加思索就扑了上去。要不是他,现在,躺在地上的,就将是自己那堆血肉模糊的臭肉。 他再次吼了一声卫生员。卫生员李强仍没有出现。他心头升起一股怒火,正要骂,这时何大军站起来向他吼道:“李强卧倒的时候扑到一颗雷,他没法动!” 真是糟糕透了。 更糟的是,这时远处出现几个人影,那正是他们要追的匪徒,正朝国境线跑去。 正是那烟头的指引,他们才会进入死亡谷。进入谷口之前,卢启国提醒,这是雷区。但匪徒就在前方,不能不追,何况他们并没听到地雷引爆的声音,正往前搜索的时候,遇上了那只被炸成肉泥的山鹿。 前方朝国境线奔去的匪徒证实他们确实是从死亡谷进去的。这怎么可能?除了穿越死亡谷,匪徒根本无路可走。而死亡谷两边,全都是龇牙交错的万丈陡壁,即使他们受过特种兵的攀岩训练,也不可能在这样的陡壁上通行,这是划界两国公认的死亡禁区,多少亡命天涯的走私客也打过从这里通行的主意,但从没成功。 但谷底前方,却真真切切地看到几个人正在利用地形掩护,交叉前进。那是一条石岭路,那样的地方,很难布雷,所以他们才会有恃无恐地向前跑。 难道他们是变成鸟飞过去的? 再往前,就是国境线了。 绝不能让他们越过国境线。 小黑抬手打出了几发子弹,弹点在他们身后的石壁上打出一片火花。距离太远了,已经超出了步枪的有效射程。小黑吼了一声,“狙击手,给我瞄准腿肚子打!” 小黑下完命令后,却迟迟没人应声。操他娘的个腿,事情都赶巧了,此次担任狙击手任务的正是那个万金油卫生员李强。 按照编制,这时执行任务的突击分队只有一个主狙击手。而此时的李强,正汗如雨下地趴在地上,他的肘部下方正压着一颗七二式防步兵地雷。 这是一颗压发式地雷,只需几公斤的重感压上后再抬起,它的引信将撞击导爆管产生爆炸。 这是上帝给李强开的一个天大玩笑,排雷布雷以及设计炸弹是李强那众多特长的一种,此时,他的特长偏偏无法救他自己的命。李强此时的表情,就像无数次给病人开刀毫不手软的医生,轮到自己躺在手术台前时,他看到的,是死亡的面孔如此可憎。 小黑走了过来,将周围的人员疏散之后,取出军刺,在李强所压地雷的旁边,呈四十五度角,斜着慢慢插了进去。 “你不能用军刺……”李强急得脑门似乎冒了烟,“军剌太硬,没有弹力,万一触到引信……就……就完了……” “你别动。”小黑的表情异常平静,他将军刺慢慢插入。 这时,小黑的耳麦里传来万霸天的声音,“我是狼头,报告你们的情况!” 小黑扭头对何大军喊道:“向狼头报告我们的情况。”说完,小黑关掉耳麦,继续将军刺插进土里。 他需要做的,是找准这颗雷的确切位置以及周围土壤的硬度和密度,一旦他挖开地雷周围的土,如果受力稍有不均,地雷会在他拆掉引信之前爆炸。一般排雷的人,在没有专业工具的情况下,都会用树枝插进去试探。因为树枝有弹性,触到雷体会弯曲。但树枝易折,过程比较慢。 小黑很快就掏空了地雷周围的土,李强感觉他的动作太不专业了,排雷哪有这般毛躁的,他在书上看过,排雷是一门艺术,就像悬崖上的芭蕾,惊险、炫丽。不是任何人都可以玩这门艺术的,它需要强悍的心理素质和比钢琴家更灵敏的双手。 李强实在不敢看下去了,闭上眼睛,感觉一股无边无际的眩晕袭击着他,那是死亡的序曲,以强大的分贝冲击着他的头脑,随着爆竹一样的巨响,他就要正式步入那个黑暗的典礼了。 过后不久,他感觉有人拍了拍自己的脑袋,睁开眼时,看见小黑将那颗已掏出来的地雷轻轻放在地上,对他吼道:“把狙击步枪给我,赶快过去给教导员急救。” 李强看着那颗已拆掉引信的地雷,呆了。小黑已取下他的狙击步枪,向他吼道:“你狗日的傻了?快去给教导员止血!” 小黑说完端起狙击步枪,搜索目标,“砰砰砰”几枪过后,前方奔跑的那几个人影倒在了地平面。 小黑继续搜索,接着瞄准镜里出现的另一个人影,通过他的交叉前进能看到他的侧脸,那是一张像鬼一样可憎的刀疤脸。 小黑的心一抖,那个恶梦中一直反复出现的刀疤脸又出现了。他甩了甩头,努力让自己更清醒。没错,这不是梦,也不是幻觉,这千真万确是眼前真实的景象。 小黑瞪了瞪眼睛,努力握紧了手里的枪,瞄准镜里,刀疤脸正跃起向一个低洼处扑去,再往前不远,就是国境线。小黑没再犹豫,食指果断地压下了板机。 “砰。” 枪声过后,何大军一脸张惶地望着小黑,“连长,那是国境线,狼头命令我们不能朝国境线他国方向开枪,你刚才没听到吗?” 国境线附近不能开枪,尤其是不能将子弹射往他国领土,这是边防部队铁的规定。可小黑他娘的偏偏就忘了这个规定。 小黑说他根本就没听到这个命令,因为他在排雷时将耳麦关掉了。但这个解释根本无法让万霸天满意,一旦子弹落在他国领土上,这将引发一场重大的外交风波。 小黑自信他那几枪打中的是几个匪徒的腿,但后来边防警察通过搜索,并没发现那几个受伤的人,甚至连血迹都没留下。没抓到那几个匪徒,这就是一次失败的任务。 小黑坚称他绝对打中了那几人的腿,没留下血迹是因为下着雨,血迹被雨水冲刷掉了。 谁也不相信小黑的说法,因为他回国后在野狼大队的第一次露面,那十枪零环如梦游般的狗屎枪法还历历在目。 既然打中了,为什么没发现他们的踪影,要知道,受伤的人,根本不可能爬过国境线。 任务失败,又违规在国境线开枪,小黑没能再次逃脱关禁闭的命运。而这一次到底要关多久,还要看上级验证那子弹是否落到了他国领土,是否引起了外交风波。真要是那样,他想出来就难了。 此时小黑并不知道,如果不出这档事,他已经到二连走马上任。大队此时让他回来,就是让他去二连任职的,哪想到中途搞出了这个插曲。 小黑关禁闭没过两天,就有人来看他。来人居然是一连的指导员王有才。 小黑看着他,冷冷地说:“要是你们连长刘一豹来我不会意外,你的嘴又没刘一豹狠毒,你来干吗?” 王有才苦笑了一下,说:“我现在的任职命令是二连指导员,因为岗位轮换的需要,现在暂时代理连长,你是我的搭档,我来看你有错吗?” “你啥时候当二连指导员了,又代什么连长?你一连的指导员去二连,你开啥狗屁玩笑?” 王有才笑了笑说:“我没开玩笑,现在我真到了二连,准备和你一起工作,哪想到你关到了这里,你再不回去,二连的兄弟就得把我当王八炖了!” 正好利用小黑关禁闭这点时间,简单说一下本来争取当二连连长的马成如何去了农场,一连指导员王有才又是如何到二连差点被人当王八炖了的。 小黑被营领导派去农场之后,马成感到轻松多了,二连还是他的二连。虽然有些人对小黑念念不忘,但成不了啥气候,也翻不起大浪。 马成太乐观,他显然没看过《动物世界》,不明白一只头狼会对一个群体产生多大的影响。即使他看过,也显然没从动物身上悟出人生的道理。 小黑就是这只头狼,他来到二连时,虽然还不是连队的正式领导,却给二连人带来了一颗希望的种子,那是不甘平庸、不甘永远做“死老二”的一腔热血。 小黑走后,连队已经变了。 马成没及时察觉到这种变化。 干部任职调整即将开始时,营里当然希望马成能顺利扶正,毕竟是二连土生土长出来的干部,这既符合干部成长的一般规律,也顺应营连发展的需要。因此,马成惟一能做的就是等,用营长赵铁龙的话说,就是安安全全地等到干部调整的那一天。 马成的运气不好,他越想连队别出事,连队偏偏就在这时出事了。 事情还是原来那件事。 一连与二连在体能活动中心准备决一死战的“对抗训练”,被辛副司令撞上不了了之收场。虽然最终小黑与高一点挨了处分,但一连觉得这是奇耻大辱,先是在演习中吃了闷亏,后来又被一群“死老二”找上门来单挑而没能还以颜色,连长刘一豹本来到手的美人又被小黑搅黄了。旧怨未解,又添新仇,这让他们实在难以接受,无论如何也要把这个面子找回来。 小黑去农场没几天,二连就收到来自一连的挑战。 当时二连正在晚点名,一连一排长李伟手里拿着一顶帽子,大摇大摆地走进来,当着二连全体官兵的面说:“你们二连要是有种的话,明天上午,还在体能活动中心,咱们两个连进行拳击对抗训练,谁输了,就戴上这个死老二的帽子在大队跑两圈。” 站在前面的连队值班排长何大军一把将他手里的帽子打在地上,抓住他的衣领,抡起拳头就要开揍,被马成拉住。 马成对李伟说:“是你们连长派你来的?” “谁派我来的你别管,你们要有种的话,明天去体能活动中心练练,今晚就别浪费力气了。”李伟说完整整衣服,不屑地看了何大军一眼,非常嚣张地转身走了。 连队一下炸了锅,齐齐吼道:“锤他狗日的一连,锤他狗日的一连……” 马成好不容易才让连队安静下来,拿起李伟留下的那顶写着“死老二”的帽子对全连说:“锤什么锤?上次的教训还不够吗?这回是他们先来挑事,咱现在手里有证据,怕啥?连队会好好处理这事的。” 何大军说:“怎么处理?” 马成说:“怎么处理是连队的事,现在各排把人带回,没有我的允许,不准私自外出,更不准与一连人接触,带回吧。” 全连人憋着一口气,各自散了。 当晚,马成拿着那顶帽子去营里,准备找两位领导汇报汇报,走到营部的时候,突然改变主意,拿着帽子去了一连。 马成对刘一豹非常客气,客气得就像刘一豹是他的连长一样,说来向他汇报工作。 这客气有一半是装的,毕竟刘一豹是一连的老连长,这几年一连的几任连长都混得不错,不是调到机关当了股长,最次也能在营里当个副营长,犯不着为这点小事得罪以后的领导。另外更重要的是,他不想在这时候跟一连生出事端。 刘一豹却没跟他客气,事实上他根本就没将马成放在眼里。马成表现得越谦虚,他就越看不起面前的这个死老二,对马成说他根本不知道此事,然后就没再理会。 马成回连里对几个排长说,刘一豹根本不知道这事,这是一连个别人的行为,要求几个排长管好自己的兵,千万不要生事,如此等等。 第二天一早,马成把连队带到训练场,直到开午饭时才带回。 吃过午饭之后,一连的一个兵拿着那顶“死老二”的帽子到连队来,刚好碰上一排长何大军,何大军当场就将那个兵锤了。 这一锤,就锤出了问题。 一连的兵几时挨过打?真应了那句古话,恶人先告奖,刘一豹向营里汇报,说这是兵们之间开玩笑,而何大军作为干部,不该先动手去打一个兵。 营里把马成叫去一顿臭骂,让何大军在全营军人大会上做检讨。 何大军说:“代连长在的时候说过,宁愿多挨个处分也不会做检讨,我要是去做检讨,就等于承认自己是死老二,我打死也不去。” 马成忍不住给何大军交了底,“干部调整马上开始,咱们不能在这时候生事,你就当为了我,为了连队,去做个检讨吧,老哥一定记得你的好处。” 何大军反问:“当官真的就那么重要吗?” 马成有些恼火地,“你以为我这样忍气吞声是为了当官吗?我是希望有一天能带着兄弟们摘掉连队头上这个可耻的后进帽子!” “二连已经忍了十多年,现在最需要的不是忍,而是血性,那是任何优秀连队必不可少的!” 何大军不去,马成只好自己出马,代表二连在营军人大会上向一连道了歉,这被二连人视为奇耻大辱,都说,要是小黑还在,肯定不可能这么怂。马成这一怂,就把二连人的心搞凉了。 没过多久,大队干部调整开始。第一步是对拟任用的干部进行民主测评,这是个关口,过不了这一关,你就别想在本单位继续混。这个关键时刻,一向自认为根基不错的马成做梦也没想到,民主测评中,连队有百分之八十以上的兵对他不满意,从此他在二连就算歇菜了。 马成落马,让营里很意外,也很无奈,用营长赵铁龙的话说,这叫烂泥扶不上墙。 大队领导在考虑二连的连长人选时,不得不将范围拓宽到全大队。确定几个人选后,分别找几个候选人谈话,几人一听是去二连任职,全都打了退堂鼓。 谁都不是傻子! 这么多年,二连换了多少任连长,谁都没搞好,最后还落了一个“死老二”的臭名声,走到哪里都让人看不起,去二连,这不是人们常说的“粪涌前进”吗? 按理说,只要大队党委确定了人选,即使你再不情愿,也得执行上级的命令。大队领导没这样做。二连已到必须割肉的时候,让一个心不甘情不愿的人去,二连只会烂得更快。 到底派谁去,大队一时还真找不出合适的人选。 不过,世上真有那些让人猜不透的傻子。那个外号叫“小蜜蜂”的一连指导员王有才就是这样一个傻子。 王有才悄悄去万霸天的办公室来了个毛遂自荐,在领导面前推销起了自己。 “我愿意去二连当连长。” 万霸天一听就愣了。王有才这话称得上惊世骇俗。谁都知道一连和二连水火不容,一连的指导员想去二连当连长,这开他娘的什么玩笑? 王有才见万霸天那副大白天遇上了鬼的表情,赶紧说:“当这个二连连长,我有充分的理由。” 万霸天说:“你要不说出个理由来,我看你该去医院住几天了。” “二连的建设之所以一直抓不起来,关键在人……” 万霸天不耐烦地打断王有才,“屁话,我还不知道关键在人吗?” “我还没说完呢,我说的是人心,关键在人心,人心散了,队伍就不好带,派个神仙去也救不了二连。” 万霸天一听,歪着脑袋看了王有才半天,最后把手放到了电话上,打通吕政委的电话,让他赶紧过来一趟。 “大队长,你别这样看我,要是我说的不对,就当我没说,我还是回去吧。”王有才不知道万霸天找政委来干啥,有些紧张。因为政委主管干部队伍建设,人称笑面虎,野狼大队的牲口们尤其是干部,宁愿被万霸天骂,也不愿看到吕政委对他笑。那一笑,比倾国倾城的威力更大。 万霸天说:“你等一下。” 吕政委过来后,万霸天说:“政委你也来听听,这小子在帮我们选二连连长。” 吕政委坐下后说:“是吗?政工干部就得忧国忧民忧天下,这是好事。” 万霸天对王有才抬了抬手,“刚才说到人心,你接着说。” 吕政委来了后,王有才有些放不开,挠了挠脑袋,好半天才说:“二连要想重新翻身,必须……必须有个能统领全连人心的主官,不然,谁去都白扯。” 万霸天又笑了。“刚才你说你想去当二连连长,你们一连与二连水火不容,你去了就能统领他们的人心?” 王有才摇头说:“我不行,但有个人能行。” 万霸天问:“谁?” “小黑。” 万霸天说:“小黑是谁?” 王有才说:“小黑就是二连原来的代理连长王金斧,我暗中观察过,虽然他去的时间不长,但很多兵都服他,都把他当偶像,这对凝聚连队的人气很重要,二连正需要像他这样的灵魂人物。” “王金斧……”万霸天嘴里念叨着,把眼睛转向了吕政委。 吕政委点点头说:“现在战区在提倡大胆使用年轻干部,何况他又是著名先进典型,让他当连长也不是不行,虽然有些小毛病,但问题不大。” 万霸天又把目光转向王有才,不解地问:“你不是说你想去二连当连长吗,怎么又扯出他来了。” 王有才笑了笑说:“这连长还得我当,他当不合适。” 听了这话,两位领导都糊涂了。 吕政委说:“这是为啥?你刚才不是说只有他能统领二连的人心吗?” 王有才说:“他能统领二连的人心不假,但他没基层工作的经验,让他干连长,不一定能胜任,而我是一连出来的,以前当过副连长,知道怎么抓军事训练,我要是去二连,就能把一连的经验成功复制过去,这也正好是二连需要的。” 万霸天说:“你的意思是让他当指导员,你当连长?” “对,我俩要是在一起搭当,那就是强强联手,天生绝配。”王有才抑制不住内心的兴奋,一改他平时低调的作风,在野狼大队两位最高领导面前,有些飘飘然。 万霸天听完对王有才说:“你先回去吧,我们研究研究。” 王有才一惊,知道自己的话说得有些过头了,望着两位领导,心虚地问:“我是不是哪里说的不对……” 万霸天没跟他解释,摆摆手说:“你先回去吧。” 王有才忐忑不安地出去后,万霸天忍不住笑着对吕政委说:“这小子,他娘的笑死我了,他说他俩是强强联手?” 万霸天还没说完,王有才又探头敲门进来,佝着腰向两位领导点了点头说:“再打扰一下两位首长,我今天来汇报的事,请两位首长千万千万保密,不然,传到一连去,对我影响不好,谢谢两位首长。” 万霸天摆摆手,等王有才退出去后,终于忍不住笑着说:“以前我真小看了他,让他去二连,也不是不行……” 吕政委说:“我觉得这个想法挺有创意,到时让常委们议议,那个小黑……不,那个王金斧怎么到农场去了?” 吕政委刚学习回来,还不了解其中的内情。 万霸天说:“这事一营跟我汇报过,农场缺人,让他暂时过去顶顶,还好是他去了,要不然农场就被人一锅端了。” 吕政委说:“现在边境情况复杂,农场是我们大队最薄弱的地方,必须加强管理,王金斧是一等功臣,不能让他在那里长期种地,得考虑给他一个合适的岗位。” 万霸天说:“这小子比较刺头,一营对他不太感冒,干部调整马上开始,我是想等你回来好好研究研究。” “赵铁龙和卢启国看来是兵当老了,兵当的越老心越虚。”吕政委总结似地说,“其实管干部就跟带兵一样,天底下没有不合格的兵,只有不胜任的领导干部。王金斧的事我听说了,这是性格。有点本事的人都特别有性格,太有性格领导就不喜欢,这点跟你老万年轻的时候差不多。像他这样的典型,就是不用他,也得把他当盆花摆在显眼的位置,必须尽快让他回来,这要传出去,不得说我们大队领导太昏庸吗?” 万霸天叹了口气,摇头说:“老子年轻的时候闯的祸比他多,这么说,你同意他去二连?” “人无压力轻飘飘,”吕政委又说起了他那句经典的口头禅。“我觉得可以给他压点担子,锻炼锻炼是好事,先让他干指导员试试,如果野狼大队的政工干部都有他这样的素质,那我这个政委脸上就太有光了。” “这小子天生就是军事干部的材料,让他干政工太可惜,这个我不同意。” 吕政委说:“我们要的是复合型人才,野狼大队的干部,不管军事,还是政工,都要全能,他不是没在基层干过吗?就让他先去二连干干指导员,熟悉一下情况再说。” 吕政委所说的复合型人才培养,是他上任后抓的一件大事。用小学生分析课本时必须要概括的中心思想来说就是:野狼大队的干部,既要懂军事指挥,又要有政治头脑,并且会做思想政治工作。具体操作就是营连主官,定期进行角色互换,原来当连长的,到时去干指导员的工作,原先是指导员的,互换之后代替连长的角色,主持军事工作。 这个活动一开始,就遭到基层的抵触,岗位互换,那不乱套了。 吕政委的理由很充分。战争年代,我们的基层干部军事和政工从来没分过家,连长牺牲了,指导员照样能冲上去指挥,指导员不在,连长同样能做思想政治工作。野狼大队是遂行作战单位,要的就是文武双全,管你乱不乱套,乱了套刚好证明你能力不够,素质不高,更需要在不同岗位上锻炼锻炼。 搞政工的人喜欢出经验,吕政委这样一搞,不但得到万霸天的支持,并且还得到上级机关的肯定,马上就来总结经验,不但要搞,并且还要在所属部队推广。 因此,野狼大队的营连主官,凡是没进行过岗位互换的,都在上任后经历这一遭。 王有才毛遂自荐并提议小黑任二连指导员的想法,最终变成了吕政委的提议,在党委常委会的酝酿阶段,给各位常委通了气,大家先是摇头,细细揣摩之后,又觉得这个想法有点意思,最后在常委会上正式通过了。 给小黑下的是二连连长命令,王有才为政治指导员。考虑到小黑没基层任职经验以及培养复合型人才的需要,两人的职务暂时进行互换,小黑临时代理政治指导员,王有才为代连长,三个月之后,两人再换回来。 万霸天也兑现了他当初在演习中对二连原代指导员马成的承诺,让他去农场种地了。考虑到边境情况越来越复杂,以及不明歹徒袭击农场的案子还没告破,随同马成去农场的,还有一个战斗班的武装编制,也让马成在那里,有了继续摸枪的机会。 干部调整之后,必须立即到位。小黑因为关了禁闭能不能立即出来还是个问号。马成去了农场,二连不能一日没有领导,王有才立即走马上任。 干部干事在二连俱乐部当着二连全体军人的面,宣读完王有才的任职命令后,指示王有才来个简短的就职演说。 站在一旁的王有才用标准的齐步走向正前方,立定之后,以右脚为支撑点,准备来个潇洒的向后转,哪想到镶了瓷砖的地面刚拖过不久,地面很滑,他这一转,用力过猛,脚下一滑,当场就来了个狗啃屎,啪的一声摔到了地上。 二连人一声惊呼,接着全都抱着肚子大笑起来。通讯员甄美南和文书吴大富击掌庆祝,这是他们事先设计好的套路,准备好好收拾收拾一下一连来的这孙子。 这一跤摔的不轻,痛得王有才当场呲牙咧嘴。坐在前头的一排长何大军赶紧过去把他扶起来,见他捂着嘴,便问道:“领导,牙没事吗?” “没……没事。” 王有才狼狈地站起身,一张脸胀得通红,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我早就知道会摔跟头,没想到来得这样快。” 他这样一说,连队的兵就忍住笑,又好奇又幸灾乐祸地望着他。 “没来二连前,我就考虑到会摔跟头,很多人劝我别来,甚至有人骂我神经病,好好的一连指导员不当,跑二连来干什么?我只是想找一个更适合我的地方,和一群嗷嗷叫着想干事的人在一起干点事,今天这跟头是我在二连摔的第一个跟头,以后也许还有更多的跟头,但我义无反顾,即使摔得鼻青脸肿,我也无怨无悔!” 王有才说到最后一句时,激动地举起拳头,摆出一个潇洒的造型,下面却冷了场,全连并没像他期望的那样群情振奋或是热烈鼓掌,大家的脸上尽是不屑。王有才环顾左右之后,只好无趣地把举起来的拳头放下了。 这时何大军站起来说道:“二连并不适合你,你刚才露的那一手功夫,是一连的独门绝技吧,你们一连的这功夫,更适合去参加女子花样滑冰。” 此言一出,二连人一阵捧腹大笑。王有才精心准备的就职演说因为这一跤摔下去,搞砸了。 王有才的任职命令虽然是指导员,但目前代理的是连长,二连根本没人叫他连长,也没人向他请示工作,他的号令不但没人执行,不断出现的小情况更让他措手不及。就职演讲时的摔倒如果只是个意外,接下来二连人对他做的事简直就是明目张胆搞他了。 王有才就职第二天一早喝水时,喝出一股臭味,往杯里一看,里面居然泡着好几只叫“臭大姐”的壳壳虫。 这不是要人命吗?王有才有洁癖,当场狂呕不止。 添茶倒水的活都是通讯员干的,王有才把甄美南叫进来,问他倒水时看没看到杯子里有虫。 甄美南很认真地说:“看到了。” “看到了你不把它倒了?” 甄美南的表情很无辜,嘟着嘴说:“我也纳闷,我以为你们一连的人有这个嗜好,喜欢用臭大姐泡水喝呢,这玩意是不是壮阳的?” 王有才气得差点当场晕倒,没顾上训斥甄美南,冲进厕所又是一阵狂吐,回来把杯子扔了。让他苦不堪言的是,一连几天,嘴里老感觉有一股臭味,肠子都快呕出来了。 王有才知道这是有人故意整他,为了能在二连长久扎根,为了能感化二连的牲口,为了能干一翻大事业,活生生地忍了。 过后,王有才上厕所时,一拉抽水桶的绳子,却拉下来一个装满水的塑料袋。原来他进厕所时,发现几个包厢都有人,进了这个没人的包厢,哪想到上面被人做了手脚。一包冷水淋得他当场哇哇大叫,推厕所的包厢门时,却怎么也推不开,冻得他在包厢里直打摆子,最后狼狈地从厕所爬出来。此时那个万金油李强拿着工具走进来,非常诧异地望着他。 “领导,你这冷水澡洗得很帅呀。” 王有才冷得直敲牙,啥话也没说,回宿舍脱掉衣服,钻进被窝,一边打摆子,一边老泪纵横地自言自语:“我忍……我接着忍……” 王有才充分展现了一个政工干部低调谦让的博大胸怀,打不还手,骂不还口。诸如此类的事情不断发生,搞得他实在无法招架,于是跑到禁闭室去找小黑诉苦。没想到小黑只对他说了两个字:“活该!” 王有才那张苦瓜脸此时变成了红烧茄子,指着小黑说:“你你你……你怎么也说出这种话?” 小黑说:“你一连的指导员不当,非跑到二连来,你这脑壳长夜壶上了,二连人要不这样搞你,那这二连就没球希望了,要我是土生土长的二连人,你会死得更惨!” 王有才眼里泪花闪闪,那叫一个委屈,对小黑说:“等了这么多年,我以为你就是我要等的那个一起能干番大事的人,原来你跟其他连长没啥区别,算我看错人了,行吗?” 王有才说完向外走去。小黑对着他的背影说:“特种兵就是特别能忍的兵,忍无可忍重新再忍,说你两句你就受不了,那你肯定不是能跟我一起干番大事的人,滚蛋吧,不送。” 王有才回过头狠狠地盯了小黑好半天,然后说:“你别得意,我现在就去找大队长!” 王有才去找万霸天的时候,大队刚送走上级的工作组,专门来调查这次追捕任务失败及小黑在国境线附近开枪的问题。 万霸天的心情似乎很糟糕,王有才刚说完“大队长,连队没王金斧,我一人根本干不了”这话时,万霸天就一掌拍在桌子上,向他吼道:“干不了你就别干,今年干部转业还没结束,你可以考虑一下。” 王有才听了万霸天这话,脑袋嗡地一下就大了,赶紧立正,对万霸天说:“大队长请息怒,我保证干好,一定不辜负大队首长对我的期望。” 王有才说完,见万霸天皱着眉,正在揉太阳穴,没有任何表示,赶紧灰溜溜地关好门闪了。 王有才不明白万霸天为啥发火,只怪自己运气不好。不过让他没想到的是,刚吃过午饭,小黑就从禁闭室里出来,仍然由干部干事领着,到二连报到来了。 在连队俱乐部,干部干事例行公事地宣读了小黑的任职命令,接着指示小黑发表就职演说。 与王有才来二连那天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小黑刚上台,俱乐部里就响起雷鸣般的掌声。以何大军为首的一排更是异常兴奋,光鼓掌还不够,甚至连屁股下的马扎也拿出来在地上拍打着,尽量制造出热烈的气氛。 小黑的表情有些憔悴,几天没刮的胡须更显出成熟男人的沧桑与淡定,小黑摆手示意了好几次,才将热烈的掌声压下去。 “我很荣幸,从今天起,我正式成为这个英雄连队的一颗锤不烂压不弯的钉子,我相信,我和在座的诸位一定能像前辈们做过的那样,不管任何时候,都能像钉子一样钉在阵地,像钉子一样插进敌人胸膛!” “好!”不知谁吼了一声,热烈的掌声又响了起来。 小黑摆了摆手,接着举起两根手指,面向大家问:“有谁知道这什么意思?” 不就是两根手指吗,难道它还能是香肠?小黑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让大家愣住了。 甄美南站起来回答:“报告连长,这是耶,胜利的意思。” 小黑点了点头,让甄美南坐下后说:“纠正一下,我的任职命令虽然是连长,但目前在履行指导员职责,大家别搞混了,我再问一下,还有人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众人摇头。 小黑说:“这是我们二连的‘二’,也是人家骂我们死老二的‘二’。” 小黑这样一说,下面坐的人不约而同把愤怒的目光投向了王有才。王有才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做了个耸肩的动作。 小黑接着说:“现在,我想听大家一句话,是不是愿意一辈子让人家骂我们死老二?” 连队集体发出了一声吼:“不愿意!” “很好,那不愿意我们该怎么办?” 连队吼出了小黑那句经典的名言:“锤他狗日的!” 等下面的人平静之后,小黑说:“光靠锤是不起作用的,全军那么多叫二连的单位,为什么我们偏偏被人骂为死老二?大家有没有想过原因?”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脸茫然,最后又望着小黑。 “是实力不够,”小黑用力挥了挥手。“实力强弱决定了一个人的拳头软硬,你锤不过人家,人家骂你老二活该,被人锤死了更不值,人家还会吐口唾沫骂你死老二,所以,只有自己强大了,人家才会尊重你,心服口服地叫你一声老大。” 小黑说完又举起两根手指。 “大家看清了,这个‘二’字是由两把尖刀组成的,什么意思,大家明白吗?” 底下的人还是一脸茫然。 “也就是说,从今天起,我们要争做两把尖刀。”小黑顿了顿,接着说,“第一把是军事素质过硬,要勇拿第一,对我们当兵的特别是特种兵来说,战场上的第二名是躺在地上的尸体,必须拿第一你才能完成任务,只有拿第一才你才能活下去,大家明白吗? “明白。”连队齐齐吼了一声。 “第二把是政治合格,我说的这个政治合格不仅仅是你们平时学的政治理论,它包含一个优秀军人的意志、品质、毅力以及对国家和人民的无限忠诚,这方面不过硬,战场上就容易当逃兵,甚至是叛徒。这两个第一,也就是两把尖刀,加起来就是我们二连的‘二’字,这也是我认为二连应该并且一定能做到的,有了这两把尖刀,拿下先进连队争当标杆不是问题,大家有没有这个信心?” 连队一下沸腾了,全都站起身,亮开嗓门血性地吼了一声:“有!” “好,从今天起,我们连队的目标是:争先创优,勇夺标杆。” 小黑的话得到了全连人的呼应,连队几十号人扯开嗓门重复着小黑那句话:“争先创优,勇夺标杆,争先创优,勇夺标杆……” 从他们脸上的表情和眼中散发的神采就可得知,埋藏在他们心底里的那棵种子,在小黑正式任职的这天,终于破土而出了。 就职仪式结束后,王有才和小黑回到连部宿舍。 王有才说:“指导员,刚才你的演讲不错,把大家的积极性都调动起来了,不过,我觉得还是应该低调一点。” “怎么个低调法?”小黑见王有才一本正经,有些摸不着头脑。 “提争先创优的口号可以,但‘勇夺标杆’这句话不太妥。”王有才比较老成地说。 “怎么个不妥法?” “这标杆可不是随便就能得到的,二连的底子薄,今年能进入先进连队的后备行列就不错了,拿下标杆连队不太可能,所以,我们应该低调一点。” “我不同意你这个说法,”小黑坚决地摇了摇头。“低调的前提是你随时都能高调起来,现在二连已经快到灭亡的时候,你再低调,就得挖坑进坟墓了。” 王有才一时还摸不透小黑的性格,听了这话,马上说:“指导员,你现在干的是政工,政工干部最优秀的品质就是时时处处都要低调,这样,你才不会吃亏。” “你这叫啥低调,这不明显虚伪吗?我干政工只干三个月,到时你当了指导员再接着低调吧。” 王有才先前只跟小黑接触过几回,还不太了解他的情格,害怕第一天就闹僵,马上换了口气。“你别介意,我就是随口一说,下一步工作,你看怎么开展,咱们都是新官上任,这三把火得烧起来。” 小黑说:“领导说我没基层工作经验,你现在又暂时代的是连长,这火还是你烧吧,我也好学着点。” 王有才一听这话,就知道领导把他出卖了。 小黑不烧这三把火,正中王有才的下怀。他准备自己来,第一把火就是要进行连史教育,要把连队光荣传统这个魂像血液一样注入二连每个人的身体。用他的话说就是要让战神复活,让长眠的英雄还魂。 王有才的第一把火还没来得及烧,大队就开始对新任干部进行一个星期的集训,这叫集中碎火。王有才作为新任代连长,参加了基层军事主官集训,暂时逃脱了二连人对他的折磨。 王有才走的时候,把写好的教案交给小黑,对他说:“这把火还得你来烧,你现在是代指导员,我走这一星期,你把连史教育搞了。” 小黑这一把火倒是烧了,不过他烧的是连队荣誉室那些发霉的奖旗奖杯。前辈们拼了老命换回的荣誉见证,各连都把它当祖宗一样供着。狗日的小黑,在搞连史教育的时候,将这些传说中的圣物统统地付之一炬。 这个祸闯大了。 万霸天听说后还不相信,急冲冲地赶到二连,看到连队原来的荣誉室改成了连耻室,原先张挂奖旗和放奖杯的地方,全都空了,房间的桌子上,放着一顶帽子,帽子前方的帽壁上,写着“死老二”三个醒目的黑字。 正是一连送给二连的那顶帽子,马成走的时候扔在连部办公桌内,这时被小黑像供祖宗牌位一样放在桌子上。 “你放顶破帽子在这里干什么?”万霸天将那帽子扔在地上,怒不可遏。 “这是连耻室,当然要放这顶帽子。”小黑捡起地上的帽子,又重新放了回去。 “你真把奖旗烧了?” 小黑点点头。 万霸天一掌拍在桌子上,怒目圆瞪。“那是二连的老祖宗们拼了性命争来的,你就这样一把火烧了,你知道烧的是什么?是二连的根,二连的魂,你这个败家子,我真不该让你到二连来……” 万霸天一急,老泪纵横,扶着桌子,好半天没说出话来,最后长叹一声,对着空荡荡的房间,哽咽道:“我的老连长,二连的前辈们啊,我对不起你们……” “大队长……”小黑上前一步,想扶住万霸天,被万霸天伸手推开了。 “我他妈处分你……”万霸天说完绝望地离开了二连。 万霸天回到办公室,按着太阳穴,正在思考如何处理小黑这个败家子时,没想到他却自己找上门来了。 万霸天一拍桌子,“你给我滚出去,我现在不想见到你。” 小黑不但没滚,反倒走到办公桌前,振振有词地说:“大队长,我烧那些奖旗是有理由的,你听我说说我的想法,到时不管是打是骂还是处分,怎么处置都行。” 万霸天说:“你要不说出个理由来,我有处分你一万次的理由。” 小黑说:“二连是一个英雄连队不假,历史上的荣誉也很多,这些荣誉既是我们的骄傲,也是我们的包袱。就像我们现在老提祖宗的四大发明。我们不能靠祖宗的威名混一辈子,也不能躺在祖宗的荣誉薄上睡大觉,我这样做,并不是要忘掉历史,忘记老祖宗,我是想让二连人知道,那些荣誉只属于前辈们,现在,除了耻辱,我们什么也没有,要想赢得尊重,就得靠自己的努力,靠自己的实力摘掉耻辱的帽子,树立我们这一代二连人自己的辉煌。” 万霸天的气仍未见消,桌子拍得砰砰直响。“那你也不能把那些奖旗奖杯烧了,那都是历史文物,是要留给子孙后代的。” 小黑笑了笑说:“大队长,我怎么能干那种焚书坑儒的事呢,我烧的是诸如‘计划生育先进党支部’、‘友好杯蓝球比赛第一名’之类的,那些荣誉称号的奖旗奖杯,尤其是前辈们拿性命拼来的那些过硬的荣誉奖旗,全都保留下来,只是暂时放库房里了。” “当真?”万霸天不相信似地望着小黑。 “你要不信,我让文书给你扛过来。” “你个混蛋玩意儿,吓了我一跳。”万霸天长舒一口气,“滚蛋吧,有多远滚多远。” 小黑没滚,将手里拿着的一摞装订起来的书稿放到桌上,“这是我花几个月写的,请大队长过目,如果你认为可行的话,我们连愿意先行示范。” 万霸天接过一看,见封面上写着“魔鬼笔记”,皱着眉头问:“这是啥玩意儿?” 小黑立正回答:“是我结合猎人学校和其它国家特种兵的训练方法写的魔鬼训练手册,希望大队长能批准我在二连搞这样的训练,我保证能带出一个魔鬼连。” “魔鬼连?什么魔鬼连?” 小黑说:“就是照猎人学校那样进行极限训练,只有通过这样的训练,未来我们的战士才有可能真正变成让敌人恐惧的魔鬼,也只有这样,我们才能真正配得上杀手锏部队这个称号。” “我们的训练要比其他野战部队苦一百倍,我们训练的科目都是他们闻所未闻的,包括与其它特种部队相比,我们也比他们更艰苦,还要怎么极限?” 万霸天有些不以为然,在训练方面,他称得上野狼大队的专家,你一个小中尉跟他讲训练,这不是班门弄斧吗? 谁让小黑本来就叫王金斧呢?他还偏要在万霸天面前弄几板斧。“大队长,我说的极限是一切按实战来,因为战时敌人的手段可能比我们预想的更残酷,更惨无人道,那么,我们现在搞训练的时候,就要按敌人的思路来,甚至比敌人更残酷,只有这样,以后打仗才有胜算的可能。” “你的想法不错,但我们每年光是完成上级赋予的训练和演习任务就疲于奔命了,哪还有时间搞你这个魔鬼训练?你先回去当好你的代指导员吧,有空我会好好看看。”万霸天说完将小黑的魔鬼笔记扔进了抽屉里。 王有才在集训班卯足了劲,不管是军事技能的培训和考核,还是理论学习与验收,一点也不敢马虎。一同学习的连长跟他开玩笑,“你狗日的还真想当连长啊,你考得再好,也只管三个月,到时还得去念你的唐僧经,有个鸟用?” 王有才呵呵一笑,不言语,他狗日的当然想当连长。一连的历任连长都得到重用,标杆连队的指导员也不错,基本上全到机关政治处当了股长,他犯傻跑二连来,就是想当连长,结果没想到大队领导跟他开了这个玩笑。 虽然只能当三个月,那也要把它当好,没准领导看到他在当连长方面的才华和表现,就让他一直当下去了。 集训结束,王有才的综合考核成绩都在前五名,得到了大队吕政委点名表扬。王有才受了表扬回来,有些飘飘然,也有些遗憾,吕政委的表扬不是当着全大队干部战士讲的,要是二连官兵能听到,也许他以后说话有了分量,自己的威信就高了。他不好意思当着全连人重复吕政委的话,但觉得有必要跟自己的搭档小黑透露一下。一般配合默契的搭档会在连队公开场合对他进行表扬,换了另一人遇上这种事,也会这样做,这叫互相补台。 连长和指导员就是连队的爹和妈,爹和妈按部队规定必须住在一个屋。晚上熄灯前,王有才坐在床前泡着脚,对躺在床上看书的小黑说:“指导员,有个小小的情况跟你汇报一下……” 小黑放下书,扭头问:“什么情况?” 见小黑一脸严肃,王有才反倒有些不好意思张嘴。 “也没什么……就是今天吕政委点名表扬我们二连了。” “表扬我们?今天他没到二连来呀?” “是在我们集训结束时表扬的。” “啥事表扬我们?” “也没啥大事,今天,我代表二连在集训考核中拿了个第四名,吕政委说,这是二连的新气象,有英雄的代指导员王金斧,代连长也不含糊,二连在两位主官的带领下,定将实现大队党委此次调整的意图。” “那得恭喜你呀,这么多人拿个第四名不容易。”小黑从床上坐了起来。 “也没啥,你也不用在全连表扬,还是低调一点好。”王有才一时有些飘飘然,心里当然希望小黑在全连表扬他。 “低调个屁,一共二十几个鸟人参加集训,你才拿个第四吕政委就表扬你,他喝高了吧?”小黑不但没领会他的意图,还一点面子没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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