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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1/3 文 / 慕颜砜 更新时间:2015-2-17 16:04:19
 
人的一生中,总有让自己想起来就会微笑的时光。童年的无忧无虑,青春期的青涩萌芽,与爱人的甜腻蜜月,记忆是上帝赐予人的最大恩赐。但是,如果连记忆都被挖空呢?就像黑夜里的向日葵,煎熬。 安素素站在楼下,虽然是冬日,但是从苕溪上吹来的风是温热的,长发在阳光的照射下有着不同层次的光泽,偶尔抚上清秀的面庞。溪城最温暖的一天,她是这么想的。昨晚喝得一塌糊涂,男人还在楼上睡着,具体她都记不起了,也从不记忆这样的夜。你不会刻意记忆下你一日三餐都吃的什么一样,陪人睡一夜也是一件普通得不能再普通得事。 尚清打来第236个电话,她让铃声响了很久,然后顿顿的接通。 “安素素!你昨晚干嘛去了?电话不接,家也没回?”有些生气,语速很快。 她皱了眉头,嘴唇抽动。 “有必要行踪全部告诉你么?你又不是我男人。” “至少你不回来,该跟我说一声。厨房给你留了饭菜,我上班去了。你回来冷了就自己再热一下。” “恩,知道。我明天开始也上班了。” 不知道尚清有没有听到最后一句,那边一直无声,她挂掉电话,呆滞的等着公交车。 公车第2次在她面前停下,她就那么蹲在地上,把头埋在蜷曲的双腿里。紧紧握住的拳头用力有些太大,指甲嵌入肉里。司机看了一眼,嘴里嘟囔了几句,离开了。 岁月是拿来折腾的,路边的卖早餐的老头跟老伴说道。大娘走过来,轻轻拉住素素的手腕,递给她一个煎饼果子。 “姑娘,没啥事过不去的,别哭了,吃完早饭,开始新的一天。” 最痛苦,最无法忍受的时候,怎么才能熬过去? 有人哭泣宣泄,有人用消费消遣,没多少人选择向前看。在被世间冷暖,疼痛 ,讽 刺, 嘲笑,虚荣,贪婪蒙蔽双眼时,又能看清什么呢? 欲望。 山间的老路,石子铺成的一条小路,中年男人背着一个十七、八岁的姑娘。那是安素素,男人是她父亲。粗壮的双臂拖住女儿的腿,腰肢几乎弯成90°,一双布鞋穿得有些时月了,左脚的脚趾裸露出来,指甲里嵌着泥土。安素素在背上打着伞,脚上穿着一双洁白的运动鞋。 “闺女,就你这么一个大学生,出去了要好好读书,不要饿着自己,缺钱了往家里来电话。我和你妈都老了,你不在家,随便吃点啥都行,但是你正长身体,要吃好。听你二舅说,城里有什么酒吧,别去啊,那地方乱着呢。对了,你妈给你织的毛衣带上没有?过不了多久就冷了,你回来拿衣服也麻烦,要是缺就在外面买。” 感觉自己说的有些多,男人沉默了很久。低着头看路,看不到他的表情,肯定很不舍得吧。 车站,安素素和父亲坐着等每天只有2班的车,为了赶上最早的这班,父女早上4点就起程,走了1个多小时的上路。父亲有些吃力,靠着电线杆点了一根烟。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安素素在雨里给父亲撑伞,偷偷从口袋里掏出一张100块蹑手蹑脚的塞进父亲的裤带里。男人没有察觉,丢掉烟,用手指了指远处。 “车来了,确定没有落下东西没带吧?自己一个人在外面一定要小心啊,照顾好自己。” “恩,知道了,爸。” “你快上车找位置,我帮你放包,等等,把你妈给你煮的番薯拿出来车上吃。” 男人把女儿推上车,用力提了一下布包,可能腰闪到了,一下没有提起,卯了一口劲用力放到车里。 站在车窗外招手,示意素素打开窗子。 “记得啊,照顾好自己,有空给家里来电话。按时吃饭,不要熬夜啊。” 还有很多想说的话,可是车已经开走了,男人站在雨里,像个木桩,背有些弓。车越走越远,男人最终变成一个小点,然后不见了。 安素素还是会梦到最初的那个自己,父亲的模样已经快记不清了,父亲一生只有一张照片,离开时的黑白照片。 她掀开被子,拉开窗帘,灯火通明,新造的那座桥上挂满了各种LED灯,绚烂夺目。苕溪很久没有船笛声了,那种坑长有力的鸣笛,尚清说他很喜欢听。 很多时候,无法自拔的追求一些东西,甚至说不出喜欢的原因和理由。 我相信这个世上是有迷药的。 车上安素素整整睡了4个小时,醒来已经到站有一会了,手里的番薯被自己捏得变形,还是心疼的放进口袋里。漫长的车程,胃里已然翻江倒海,下车在路边的垃圾堆边吐了许久。一天没吃东西,尽是胃液,整个胃都快吐出来一样。 她坐在包裹上掩面哭泣,差点叫出“我要回家”四个字,周围的人都以为她是个疯子远远的绕开她,有的开始在边上窃窃私语,鄙夷的笑笑离去。 那是她第一次来到城市, 2007年的溪城,冷漠、孤独、嘲讽、讥笑,对于这座美丽城市的第一映像。后来的后来安素素见到过一个和她一样在路边坐在包裹上哭泣的女孩子,她站在那里陪女孩哭完,然后递了一包纸巾。 尚清也是在那天认识的, 温柔中带着忧郁的男孩。那天他穿着白色T恤,黑色夹克,牛仔裤,白色帆布鞋。突然走到自己面前,丢掉手里的烟蒂,叹了一口气。 “大一新生?什么专业的?”递给素素一条手帕,看她呆着不接,就帮她擦了擦脸。 “广告设计。”才反应过来时,尚清已经帮她拎起包裹往学校走了,“你的手帕脏了”。 “你回去帮我洗一下吧,完了先放你那里。” “原来城里人还用手帕啊。还有香味呢。” “那是肥皂的味道。” “肥皂这么香么,我们村里都是用碱石洗衣服,难洗的才用那个雕牌肥皂,臭臭的,黄黄的那种。” 几乎没有记清大大小小的路,就被带到了宿舍,只有她一个人来了,4个床铺都是空荡荡的。 “你是4号床,自己会铺床的吧? 我叫尚清,有什么问题要帮忙打这个手机号。”说完在素素的手上写了一串号码。 “尚清,这里有个番薯,我从家里带来的,我妈煮给我的,你拿去吃吧,谢谢你。” 接过素素手里的番薯,他笑了笑,闻了闻:“恩~挺香的,我尝一点吧,你吐了那么多,自己留着吃吧。” 素素捧着番薯,看着他舔着手指对自己说再见的画面后来被尚清画成一幅画,一直放在他的画室里。 另外三个室友什么时候来的她也不知道,累了一天,铺完床直接睡了,被子也没有盖。 她梦到自己小时候常常去的山头上开满了映山红和杜鹃,尚清也在,折了一根杜鹃花枝递给她。然后又不知道怎么了,突然就下起了雨,温暖的风也变得肆意狂妄,尚清也不见了,只有自己蹲在那里被风雨吹打。 梦是有一定的真实性的,尚清后来告诉过她,梦是人对欲望、过错,得到的和得不到的东西的反射。 有时候,真的会有在梦里沉入深海的痛觉,那种痛觉就像巨大的压强压着你五脏六腑,马上就要撕裂。挣扎想要醒来,却找不到任何支点。梦境的海,逝去之海,失去的越多,沉的越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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