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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说我爱你 文 / 九穗禾 更新时间:2012-11-29 10:54:23
 

第二章

 

等到莫莫从得意中回过神来时,她发现自己已经坐在那泽的车上,手中抱着宝宝准备回家了。这个时候她才想起那泽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吻了她好几下,呜呜,真是,真是太羞人了!

那泽把车停到车库里,打开后座的车门,一眼便看见妻子烧红了的脸:“莫莫,你这是怎么了,有哪里不舒服吗?”

“啊,没有啊。”莫莫慌忙低下头,掩饰性地把宝宝抱在怀前颠了几下,“我哪有,是……是车里太热了。”

“下车吧,我们到家了。”那泽转念一想,便明白了他的小妻子的心思,宛然一笑,也不戳破,只是顺手接过小孩,方便她下车。

莫莫下了车,和那泽走到电梯口,才反应过来自己置身在一个豪华的欧式大厦中:“咦,这里是哪里,我们不是住在城堡的吗?”

“那里你出门购物逛街什么的不方便,所以,我们在市中心买了这套房子,平常是住在这里,只有度假或者有宴会什么的,才会回城堡。”那泽腾出手,按了一下电梯,朝莫莫笑了一下,又接着解释道,“我们住在最高层,这里是血族投资建造的,大多数是血族,当然,也住着一些其他种族。”

什么叫其他种族?莫莫心里直嘀咕,她当然不会天真地以为那泽是说黄种人和黑种人。血族所说的种族八成是狼人之类的其他妖怪了,那岂不是说她住到妖怪老巢了?

莫莫想到这里,止不住浑身打了个寒噤,血族也就罢了,看来以后要是在电梯里遇到屁股上长尾巴的或者头上长角的,也不足为奇了!

莫莫进了屋匆匆打量了一下华丽的会客厅,便迫不及待地冲向卧室。哦,天哪,好漂亮的房间啊!屋子里的装饰、陈设,一句话,简直跟她想象中的一模一样。

蕾丝的世界、花的海洋,真像所有女孩幻想的公主殿!

不过,这是?莫莫迟疑地走到床边,为什么小宝宝的被套是骷髅头呢,难道他是想宝宝当海盗?

“那泽,那泽,宝宝叫什么名字,不会是叫海盗吧?”莫莫吓得连忙转过头。

“宝宝叫路西菲尔。”那泽双手交叉在胸前,兴趣盎然地看着她。

“好可爱的名字。”嗯,跟她想象的完全一样,莫莫拍拍自己的胸脯放下心来。

那泽似乎对她夸张的神态习以为常了,只是纵容地笑笑:“晚上想吃什么,我来做?”

莫莫抓起床上的抱枕,用手使劲地捏捏,嘴里应道:“随便啊,你吃什么,我吃什么——”话还没说完,她突然意识到自己老公的特殊性,立刻吓得改口,“啊,当我没说,那个……我可不可以暂时不跟你吃一样的?”

“我也可以吃人类食物的,因为我是个混血。”那泽假意用手半遮住脸,帅气的脸上却是掩不住的笑意。

莫莫以为自己的话戳到了那泽的痛处,紧张地跑到他身边,却发现这家伙正在偷笑,气得直跺脚:“笑笑笑,有什么好笑的?”

那泽看她真的生气了,只得努力忍住笑意,绅士地朝她欠欠身,表达自己的歉意,然后乖乖地走到厨房开始洗菜做饭。

莫莫跟着他进了厨房,转头看了看窗外的天空,发现天还亮着,又转过头看着那泽神色如常地在走动:“你……你怎么白天还可以——”

那泽一边系着围裙一边耸耸肩说道:“都说了我母亲不是吸血鬼了,我不是靠初拥成为血族,所以,我没有一般的血族那么惧怕阳光。只要不是阳光直射,对我的身体就不会造成伤害。”

“那你白天会是什么感觉?”莫莫小心地问道。

那泽听出莫莫声音中的异样,抬头发现她神情中掩饰不住的担忧,便轻轻地捏了捏她的脸:“会感觉很困,我晚上精神很好,白天当然会觉得很困,小傻瓜。”

半人半鬼的混血儿吗?好像她的宝宝也是这样。莫莫心里有种说不出的古怪,不过心也倒是放了下来。她回过神来,发现那泽仍然凝视着她,空气中的暧昧让她很不习惯,只得没话找话说打破沉默:“那个,我失去记忆之前是干什么的啊?”

“嗯,怀孕。”那泽想了想。

“怀孕之前呢?”莫莫追问。

那泽向前探了一步:“黏我啊。”

“怎么可能,当我什么都不知道,骗我很好玩是不是?”莫莫瞪圆了眼睛,露出了爪子,像极了发怒的小猫。

那泽缓缓地靠近她,用手拨着她长长的头发,一脸深情:“莫莫,你以前真的很黏我。你醒来之后对我一无所知的面孔,有礼但生疏的态度,真的让我整个人都乱了。不,事实上,我从知道你怀孕开始,我整个人就乱了。”

莫莫有些困惑地望向他,他却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用手托起莫莫的面孔,吻了一下:“你醒来后,仍然愿意选择我,仍然坚强倔犟得让我沉迷,一切都没有变。现在我才知道,记忆没有那么重要,今天的故事就是明天的记忆,只要两个人在一起,我们仍然可以创造。”

那泽那低沉迷人的嗓音,扑面而来的温热呼吸,让莫莫有种微醺的迷茫,飘飘忽忽地任由那泽轻啄自己的面庞。那泽轻轻拉开两人的距离接着说道:“而且,我很感谢上苍,它一定是想给我一个机会,一个让我先爱上你的机会,这样的话,你会更安心地爱上我,没有犹豫,没有困惑,一直幸福。”

从没有被极品帅哥表白过的莫莫有些无法消化这种艳福,她只得努力睁大了眼睛——叹息般的嗓音,英俊不凡的面容,好感动的表白,呜呜呜呜——

那泽看着莫莫一脸花痴的样子,知道小丫头又开始神游了,不禁一脸挫败,算了,看来今天她是不会开窍了!

想到这里,那泽决定不再浪费自己的口水,点了点她的鼻头,转而说道:“莫莫你今天的表现让我相信你值得更好更多的去享受生命,所以,过几天你去参加入学考试,继续上学吧!”

 

从热夏到凉秋,日子呼啦啦一下子就过去了,莫莫的英文水平也有了长足的进步。没办法,如果吃饭睡觉乃至上厕所都要跟这种鬼话打交道的话,想不学好也难。

在天天跟血族打交道的三个月后,莫莫终于重返人类社会,进入了一所名为“英国皇家艺术学院”的学校学习美术。

又过了两个月,起初的新鲜感和不适应已经过去,莫莫优哉游哉的大学生活也已经开始。她最喜欢的莫过于英国的下午茶了,口味独特的饮品、精致的小点心,当然如果周围嘈杂的麻雀们不在,那就完美了。

“莫莫,音乐系的那个钢琴王子海拾兹追你,你怎么理都不理人家啊?”莫莫新认识的好友,来自瑞典的蜜尔娜撑着两只手,问坐在一旁神游天外的莫莫。

莫莫的视线从窗外移到身旁,叹了一口气,低头喝了一口牛奶:“我说过很多次了,我已经结婚了。”

“你丈夫是干什么的?”隔壁桌上的玛拉突然转过来问,她是学校有名的移动声讯台,自然不会错过收集八卦的机会。

“自由职业。”莫莫抬头看了她一眼,慢吞吞地说道。自己做老板是自由职业没错吧,很自由哦!

“那养活你很辛苦吧?”来自希腊的潘娜洛普眨着长长的睫毛,轻声问道,同情和担忧在脸上写满了。

“呃,是啊。”还要养活血族所有人,是挺辛苦的。莫莫喝完最后一口牛奶,开始转起了杯子。

周围人见莫莫情绪低落,也不好再继续追问,便转移话题聊其他的去了。莫莫有一下没一下地转着手中的杯子,一边漫不经心地听她们聊些小女生的话题。

过了一会儿,玛拉接完一个电话,突然站在邻桌上尖叫起来:“啊——周五我们学校开校庆晚宴!”

“真的?”所有女生都兴奋起来。

艺术学院有很多享誉世界的杰出校友,如果能够得到他们的引荐和赏识,那将是非常荣耀的事情。

女孩们闹哄哄的,每个人脸上都兴奋得不知如何是好,仿佛主角是她们。

莫莫翻了翻白眼,准备结束自己的下午茶时间,谁知却被身旁的蜜尔娜一把拉住:“莫莫,我们也去吧!”

“对不起,蜜尔娜,我没有时间。”莫莫婉转地拒绝了她,她对那种宴会没兴趣。

“我不是喊你去参加宴会,”蜜尔娜红着脸,向周围看了一眼,小声说,“我想宴会可能会需要很多司仪和服务生,我……我是想让你和我一起去打工。你知道的,我家境不太好,而你,应该也比较需要钱吧?”

莫莫听她这么一说,突然心动了,虽然她身边有很多张卡,但都是那泽给她的。她也有自己的小心思,马上就要过圣诞节了,总不至于拿他的钱给他买礼物吧,这样多奇怪。自己挣点钱,无关多少,都是心意不是。

“好,我陪你去!”莫莫豪气满怀。玄幻风格的大场面都见过了,一个学校的小宴会,有什么好怕的!

 

星期五,终于在所有人的期待中姗姗来迟。

莫莫以为校园晚宴只会在体育馆或者会议厅中举行,没想到组织者竟然别出心裁地选在学校废弃的后院。

搞艺术的果然不愧优雅与狂热的美名,仅仅花了五天时间,他们便以令人惊奇的速度和构思建成了一座冰雪的世界:冰做的圆顶城堡,雪做的空中楼阁,磨砂的白色大理石让晶莹与雪白交织;小教堂则被美术系的学生画上希腊神话的场景,灰白色的墙似乎赋予了它历史的说服力;间或打出的蓝色灯光,让人更有一种不在人间的错觉,就连那从没流动过的小水池,此时也像是海的缩影,增添了夜空的魅力。让莫莫这个环境知觉匮乏的家伙也终于体会到了艺术的魅力。

也许追求美和个性便是这座艺术校园的法则,组织者甚至没有要求学生服务生穿统一的制服,只是简单地要求穿白色衣裙,此外发了一块绣着红色玫瑰的方巾,让大家在服务时佩戴以供辨识。

宴会才刚开始,莫莫就听到旁边的学生在兴奋地惊叫,忽然一阵骚动毫无预兆地从宴会入口传来,会场的流转灯光也扫向那里,间或传来一两个女生的尖叫:“裴迪!”

莫莫真切地感受到身边的女孩们在听到这个名字全部都兴奋了,然后,猛地跳了起来拥抱在了一起,欣喜不已的眼睛里似乎含着泪水。一直平静的蜜尔娜也握紧了莫莫的手:“天哪,是裴迪,是裴迪啊!”

看着大家已经激动到了一定境界,莫莫知道现在胆敢问出“裴迪是谁”这句话绝对跟找死无异。所以,她只好一边小心地挣脱被弄痛的手腕,一边无意义地笑着附和道:“你跟他很熟吗?!”

蜜尔娜不愧是莫莫的损友,她立刻反应过来眼前的火星人一定是不知道裴迪是谁了!竟然无视她的偶像、她的王子。蜜尔娜双手扯住莫莫脖子上围着的方巾,喷出怒火:“你竟然敢不知道裴迪·扬·菲尔德?!”

“娜娜,冷静冷静,”莫莫只有很害怕的时候才会这样狗腿地叫蜜尔娜的小名,这个见鬼的裴迪竟然害她被怒火凌迟,这笔账她记下了,口里却继续另一番说辞,“裴迪·扬·菲尔德是吧,你一说,我不就知道了嘛!”

“你知道什么?你知道他十六岁就成功举办个人世界巡回画展吗!你知道他二十岁就因为特殊贡献被授予男爵称号吗!你知道他是英国最有名的菲尔德家族继承人吗!你知道他是我们英国皇家艺术学院有史以来最英俊、最亲切、最有才华的毕业生吗!”

蜜尔娜每吼一句便拎着莫莫的方巾围脖甩一下,可怜的莫莫被弄得头昏眼花:“我知道啦,我现在都知道啦!不过,我现在郑重提醒你,蜜尔娜,你要是再不挤过去看你的白马王子,也许你就没那个机会了!还是你觉得,我比你的裴迪王子更重要?”

蜜尔娜立刻放开对莫莫的威胁,转身朝狼女涌动的地方跑去。

莫莫揉着自己可怜的脖子,唉,男人果然的祸害,绝对是让女人为难女人,无法和谐的最大因素。

周围的女生都跑光了,莫莫有些无聊地打量起四周的环境。

从一堆冰雪雕塑的缝隙之间,她竟发现了那个被女生们不停搭讪的人。裴迪是吧,好像是这个名字,莫莫眼珠子随着他转了起来,白色鞋子、白色袜子、白色裤子、白色衣襟、白色衬衫、白色领带。哈哈,这个人当白马王子当糊涂了吧,在冰天雪地穿成这样,雪人还差不多!

不过这个人倒真的长得很帅呢,完美的五官,阳光般的笑容衬着他金色头发,散发出太阳般的光芒,一身的素白只会衬托出他身形的出色,丝毫不感到刻意,再加上他生气而又专注的眼神,眼神?莫莫睁大了眼睛,天哪,那个人竟然透过镜面的反射朝她点头微笑,甚至垂下的手还轻轻摆动跟她做了个“Hi”的手势!莫莫吓得重心不稳,直接趴到了地上,脸和大地来了个亲密接触。

“扑哧——”裴迪看着那个蜷曲成无尾熊状的女孩,终于笑了出来。面前跟他说话的粉衣女生顿时面红耳赤:“裴迪先生,我的小说很好笑吗?”

“不,当然不是,事实上我觉得它充满了真挚的情感。”裴迪一脸洞悉的笑容,没有人会怀疑他刚才的专注,谁会想到一个绅士会在聆听女士说话时开小差呢?!

“谢谢您的赞赏。”粉衣女孩差点要感动得哭出来!

“蒂娜,如果你没有其他事的话,”艾瑟儿向姐妹们炫耀完毕,漂亮地回旋转身挽着裴迪的手臂,一脸纯真,“可以把我的男伴还给我了吗?我们想去休息区坐一下,被人围观到现在,我真的好饿哦!”

“哦,好。”女孩没有理由挽留,只得呆呆地看着他们离开,后面立刻响起唧唧喳喳的议论。

“艾瑟儿不是宣称自己深爱音乐系的钢琴王子海拾兹吗?”

“活该海拾兹不爱她,人家喜欢的是莫莫,看她的样子就知道不可靠!”

“是啊是啊!不过比起真正的王子裴迪,海拾兹算什么!”

“裴迪怎么可能爱上她,一定是她耍了手段!”

她就是耍了手段,又怎样!艾瑟儿小鸟依人地傍着裴迪的肩膀,脸上露出幸福而满足的笑容。艾瑟儿的父亲是个一夜暴富的商人,进入上流社会是全家的渴望。但上流社会不是有钱就会被接纳的,如今好不容易有这样的机会,借以提升她们家族的声望,她如何不得意。虽然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裴迪只是看在目前两家暂时合作的面子上,才答应与她一起出席宴会的。

两个人像走秀般穿过会场,裴迪压住内心的厌烦保持着一贯温和的微笑:“艾瑟儿,你不妨去休息区坐一会儿,请给我一个为您这么可爱的女孩服务的机会,好吗?想吃些什么?我很乐意为你取餐。”

“一些水果就可以。”艾瑟儿扬起甜蜜的微笑,语气亲昵,“如果你愿意为我再取一杯橙汁的话,我会觉得更加幸福。”

“稍等。”裴迪优雅地欠了欠身,转而朝餐饮区走去,远远地便发现刚才那个可爱的黑发趴趴熊。她那随意舒缓的大波浪披散在肩膀上,灵动而蓬松,身上的衣服毫无装饰却淡淡透出银色的流光,嘴角一抹娇俏的笑容,像极了黑夜的精灵。她显然认得自己,在对上自己的目光时愣了一下,不过,接着又扬起一抹可爱和企盼的笑容,轻轻地回转身,朝他走了过来。

裴迪就这样站在原地,注视着莫莫朝自己走来,那一刻,他甚至涌起了初恋的羞涩。

“先生,请问你想喝点什么,红酒或者咖啡?”莫莫扬起职业化的笑容,右手端着托盘,仰望着他。

“来一杯橙汁。”裴迪道,眼前的女孩瞪大了眼睛望着他的样子,娇媚纯真,可爱极了。

莫莫低头给他取饮料:“给你。”

裴迪呆呆地接过饮料,眼睛却没有离开莫莫的脸庞。莫莫端着托盘抬起头也看向他,双目对视,又齐齐移开。

“你——”

“你——”

两人同时开口。

裴迪看着吞吞吐吐的女孩,压下心中的疑惑和欣喜,王子风范再度复活:“你先说。”

“你,”莫莫本想一鼓作气问这个呆头鹅贵族要小费的,再想想又觉得自己的服务态度实在算不上好,“算了,我不问你要小费了。你还有什么事吗?”

“……”

可怜的裴迪王子,估计这辈子也不会想到有人会是为了茶水小费而接近他吧!

俊男靓女永远是最受人瞩目的,这番相对无言的景象落到其他人眼里,早已被改版成无数个爱情故事的前奏。望着周围幸灾乐祸的目光,艾瑟儿乖巧可人的面具终于撕下,海拾兹也就算了,现在连裴迪也对莫莫展露出不一样的面容。她狠狠瞪着莫莫,猛地甩了甩长长的百褶裙尾,像一个高傲的孔雀,踩着高跟鞋走向战场。

“你们在谈论什么呀,好像很有趣的样子,我可以知道吗?”艾瑟儿眨着长长的假睫毛,一副甜蜜而又天真的模样。

裴迪对艾瑟儿的出现似乎不太高兴,过了一会儿,才说道:“在取饮料。”

艾瑟儿看着他手中的饮料,立刻笑逐颜开,偏着头搭在裴迪的肩膀上:“哦,天,裴迪,是橙汁,我爱你!”

裴迪明显地侧了侧身,但艾瑟儿装作一无所知,仍旧安然地靠在他身上。

“既然这样,先生小姐请慢用,请允许我去招待其他宾客。”莫莫见状,嘴角扯了扯,算是微笑,正打算转身离开,面前的两人却同时开口:

“等一下——”

“等一下——”

莫莫只得顿住脚步:“请问,还需要什么服务吗?”

裴迪心中的滋味百般复杂,虽然是初次见面,但这个不知道名字的女孩已开始牵动了他的心。可是现在表露情怀,似乎又感觉不太诚恳,尤其是还有女伴在场的情况下,一时之间,他竟不知如何开口。

他这边还在犹豫,身旁的艾瑟儿却轻快地开了口:“请给我一杯现榨的橙汁,不可以超过一刻钟,这杯颜色已经转暗,请再去换一杯。”她的眼中写满了得意,恶意的带着炫耀的得意,气得莫莫牙齿紧咬。

“哦,你为什么看着我?难道这不是您的服务范围吗?当然,如果是担心其他的事,”艾瑟儿嫩白的手放在胸前摸着自己的钻石项坠,擦着水晶唇膏的嘴唇亮得刺眼,“放心,我会让裴迪先生知道他该知道的。”

莫莫这回连头也懒得点了,直接转身走向服务区,准备拿完橙汁给她,然后闪人。早知道就不过来了,耽误她这么长时间,还不给小费,讨厌,没家教!

裴迪注视着莫莫远去的身影挤入人潮,然后回身望向身旁的艾瑟儿。他当然知道眼前的女人不会说出什么赞美的话来,但仍然忍不住想要去了解的冲动:“艾瑟儿,你想让我知道什么?”

“她是中国女孩莫莫,可爱纯真,非常受人欢迎,也很有才华,但——”艾瑟儿的话语充满了赞美,可缓慢的语速让这份赞美听上去是那么的漫不经心,突然拉长的语调让人觉得怪异。

“她也非常让人同情,这么年轻便结婚了,听说她的丈夫非常贫穷,且不够体谅她。好了,我们不说不相干的人了,好不好?我亲爱的裴迪阁下,您来猜猜艾瑟儿为什么不可以喝超过一刻钟的橙汁吧!”艾瑟儿一字一句地说着,眼睛紧盯着裴迪,试图从他的面部表情中探知出他内心的想法,但一无所获。

裴迪没有回答她的话,只是微微转过头,重新望向人潮的地方。莫莫已经从人潮中开始返回,一只手托着盛满饮料的托盘,另一只手则小心地护着,有几绺头发乱乱地粘在额前,让她慎重而又专注的脸庞显得如此可爱。

艾瑟儿似乎没有注意到他的忽视般,娇笑着自说自话:“我想您一定猜不出来,我悄悄告诉你哦,因为我小时候很爱喝橙汁,我的母亲爱得拉便吓唬我说,如果喝超过一刻钟的榨橙汁,我便会永远也长不大,所以,到现在我都不敢喝呢!裴迪,你说爱得拉是不是很坏,她下个月就要过生日了,我们该买什么礼物吓唬她呢?”

显然,注视着莫莫的裴迪不会回应她。莫莫努力控制着身体的平衡,身影在人群中若隐若现。由于晚宴的时间过半,会场的冰雪雕塑开始融化,地上显得非常滑湿。她好不容易走到两人面前,顾不得观察两人异样的表情,小心地换了只手举着托盘放到艾瑟儿面前,垂下那只酸涩的手,扬起一抹长征胜利般的笑容:“嗯,给你!”

莫莫单纯而又幸福的笑容再一次让裴迪失神,他脸上带着欣喜和迷茫。艾瑟儿看在眼里,笑得不动声色:“难道服务生不应该把饮料端给客人吗?”

莫莫已经对这个女人彻底无语,真想直接用暴力解决问题,不过想到这里可是学校,只得长叹一口气。莫莫磨着牙,用酸胀着的手把橙汁取出来,举到她面前:“艾瑟儿小姐,这样你满意了吗?”

艾瑟儿伸手的一瞬间,嘴唇上扬起了一抹讽刺和得逞的笑容,无声地说了一句“NO”。莫莫感觉到原本酸胀的手腕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逼迫她反射性地松开了抓着饮料杯的手指。于是,那装着橙汁插着薄荷叶的杯子就这样在众目睽睽之下,落到了艾瑟儿长长的裙摆上。

周围传来一声惊讶的声音,莫莫的脑中嗡嗡的,连原本一时处于神游状态的裴迪也把目光移到了裙摆上。

艾瑟儿此时脸上的表情是那么的伤心和可怜:“天,我的裙子,你为什么要把橙汁泼在我裙子上?”

莫莫本想说是你陷害我,你为什么欺负人,你凭什么这样做,你干什么要这样对我?!可是话到嘴边她却怎么都说不出口,她突然发现自己原本以为可以熟练应用的英语在真实情感的表达面前是如此贫乏。面对这样的指控,她不知该怎样辩白,只是无意识地张了张嘴:“不是我……”

艾瑟儿似乎就在等她的这句回答,眼泪恰到好处地落了下来,轻轻拉起裙摆,语气哽咽:“你……你为什么要这样做?其实我并不怪你,我知道你贫穷的家境赔不起如此昂贵的衣服,可是,你为什么不坦诚地承认自己的错误呢?比起一条昂贵的裙子,我更重视的是你诚恳的道歉,你太让我失望了!”

“你给我闭嘴!”回过神来,莫莫快要被这唱做俱佳的女人逼疯了。她猛地甩掉手中的托盘,还不解恨地用脚踢了一下,才气喘着转过头,手痉挛地指着艾瑟儿。

“你的破裙子我会赔给你,麻烦你不要再演戏了。还有,我对你看中的男人们没兴趣,我已经结婚了,我儿子都六个月了!”

“天,你在说什么?我只是表达一些个人的看法,”艾瑟儿的脸上一瞬间闪过慌乱,看着周围逐渐聚集过来的同学,她知道有很多人会站在莫莫一边,于是急急地转移话题道,“你凭什么说我的裙子是破裙子,这条裙子和项链搭配设计是LAVA全球唯一的限量版,跟你脖子上的那个绿石头仿制品可不一样!”

说着话的艾瑟儿还想用手指去戳莫莫脖子上的丝扣,那长长的尖利指甲让人不得不怀疑她的真实用心。所以,在她指甲快要到达莫莫脸颊上的时候,裴迪下意识地扯过她的手腕向外折曲,而忘了躲避的莫莫也几乎同时被带入一个熟悉的怀抱。

周围传来一片惊呼声,为莫莫身后突然出现的黑衣人而感叹。那真是一个无法用语言形容的男人,世俗的修饰是对他的亵渎,他是黑夜的神祇,存在便让人无法忽视,强势而又占有性的拥抱,让人绝对不会怀疑他的宣示。

莫莫低头看着揽在自己腰间的手,足足愣了十秒钟,然后飞快地转过头:“那泽?”

上流社会的法则要求人们遇事处变不惊,任何事情的发生都应该理性地思考、从容地解决、优雅地抉择。但今天这种急转直下的剧情,除了在场的学生外,连自诩见识多广的贵族们也忍不住好奇心而聚集着小声议论起来。而那帮艺术家,哦,上帝,看他们的眼神,他们一定希望现在有一支画笔载着昂扬的音乐来抒发那无法抑止的激情!

莫莫仰起头望着抱着自己的那泽,有些心惊胆战,他面无表情但却浑身散发怒气。

“哦,天哪,你在开玩笑吗?”艾瑟儿奋力甩开裴迪的束缚,她受不了这些男人对莫莫的袒护,“我可不认识你这个低贱的女人,你在害怕什么!害怕我在你丈夫面前揭穿你正在勾引另一个男人吗?不,呵呵,我想一定是猜测错了,你身后的男人一定不是你的丈夫,不过,他能为我的裙子付赔偿金吗?还是,由你贫穷的丈夫来付?”

“我……他……你——”莫莫急得不知该从何说起,天下怎么有这么自以为是的女人!

“莫莫,”突然,那泽饱含笑意的低唤从她的头顶上方传来,下巴轻轻蹭了蹭她的刘海,似乎心情好了不少,“我很好奇,你是怎样跟别人介绍自己丈夫的,不过在此之前,我想我们得解决掉一些麻烦。”

“嗯?”全体迟钝。

“奥斯顿。”那泽给了莫莫一个“安心”的眼神,语气柔和。

“在,少爷。”奥斯顿从侧后方走了出来,是位胡须花白、沉稳持重的老人。

“把我比利时LAVA公司及其全球子公司的股份都转移到夫人名下,要多少时间?”

在场的人都倒抽一口凉气,天哪,全球最大的珠宝公司,股份全部转赠!

“大约要两天半。”

“嗯,那好,”那泽松开抱着莫莫的手,改为搂住她的腰,微微侧转身,对着早已僵硬的艾瑟儿说道,“这位女士,三天之后,我们夫妇将与您法庭上见。如果真的需要赔偿,我想我的妻子自己会做得很好,并且不需要她贫穷丈夫的帮助。”

“LAVA是干什么的?”莫莫扯着那泽的袖子,说出的话让人哭笑不得,“好像听上去挺吓唬人的。”

“做衣服和首饰的,”那泽捏捏她的鼻子,避重就轻地回答道,接着转移话题,“现在你可以告诉我,你是怎么向别人介绍你的丈夫,我的吗?”

“我——”

“莫……莫莫,”蜜尔娜一边不时地回过头,一边小心地挪移到莫莫身边,“他真的是你丈夫?”

莫莫望了望蜜尔娜的身后,果然是那群损友在鼓动单纯的蜜尔娜挖掘内幕,顿时松了一口气。说实话,她真怕因为这个善意的隐瞒而让朋友变殊途,不过现在看来,是她多心了:“是啊!”

“你不是说你丈夫很平凡吗!”蜜尔娜挺了挺腰。

“可是我没说他不帅!”

“你不是说他是自由职业吗?”潘娜洛普涨红了脸,也冒了出来。

“自己当老板嘛,怎么不自由!”

看着她一副很有道理的样子,夏芸臻同学终于忍不住了,冲到她前面,噼里啪啦地用中文吼道:“死莫莫,你老公这么疼你,你出来打工又算怎么回事?”

“你也是中国人,你应该知道有句话吧——”莫莫的表情立刻变得极为无辜,声音也有点惨兮兮的。

夏芸臻愣住了:“什么?”

“出嫁的女人攒私房钱,我在赚我的私房钱啊,我有错吗?”

“砰——”忽然一阵闷响传来,所有人反射性地抬起头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会场的主题雕塑,冰城堡的圆顶盖正缓慢地滑向旁边的另一座冰雕——维纳斯女神像,伴随着摩擦,水和冰不停地掉落,似乎现场的每一个角落都在震颤,雪做的阁楼已经开始崩塌。

正当人们不知道如何是好时,不知哪里的电源突然出了故障,整个会场的灯闪烁了一下,突然全都灭掉了。这一切仅仅短短的十数秒,无止境的黑暗让女生们下意识地尖叫:“啊——”

整个现场一片混乱,哭声喊声闹声,老师的引导声警察的呵斥声伴随着冰雪的摩擦声,让慌乱持续了很久。直到灯光再次打开,大家才发现,除了身上湿了一些,个别雕塑坍塌外,并没有真正倒塌的建筑。可是即便是虚惊一场,大家也没有继续宴会的兴致,顾不得所谓的风度,纷纷狼狈地离开,可怜的老校长一脸的尴尬。

等到会场的人散得差不多了,刚才离莫莫最近的夏芸臻仍旧用手捂着嘴,发不出一点声音。潘娜洛普只当她是被黑暗吓坏了,扶着她离开了现场。可怜的夏芸臻,她一直在现实与幻觉中徘徊,因为到现在她都不敢相信,在熄灯的那一瞬间,她看到了什么!为什么莫莫和她老公“BIU”一下就消失了呢?

显然,那并不是幻觉,黑夜是最好的掩饰,莫莫确实是被她的吸血鬼老公趁乱带走了。

 

此时的莫莫正一脸愤怒地坐在自家布艺沙发上:“这是怎么回事?”

“那边不安全,所以,我带你回家。”那泽斜靠在沙发的另一边,表情淡淡地说道。

莫莫拍着旁边的靠枕:“我知道那里危险,可是麻烦你能不能以一个正常的方式带我离开!”

“对我来说,瞬移就是正常的方式。”

“好吧,是我形容有误,我忘记了您高贵的血族身份,”她使劲地抓抓头发,让自己冷静,“那么,能不能以后请您以人类的方式带我离开,我只是个普通的人类,OK?”

“莫莫,你对我有什么不满,我可以改正。我们是平等的,你以前从来不会用‘高贵’这个词来形容我。”

“呵呵,那真的很抱歉,那样美好的、跟你有共同回忆的‘我’没有了,换成现在这个什么都不懂的‘我’,让你失望了?”

那泽不自觉地皱了一下眉头,才轻声道:“莫莫,我不是那个意思。”

他的这一举动,让莫莫更暴躁:“我知道你不是,但是我控制不住这样去想——”

“我无法理解你为什么这样去想,有必要吗?”

“这很重要,为什么没必要!”

那泽听了她说的话,没有回答,甚至连姿势都没有改变,他那仿佛无动于衷的样子彻底激怒了暴走的莫莫。吵架的时候最让人无法忍受的事情不是对方情绪失控声嘶力竭悲痛欲绝,而恰恰相反的是,当你全身心地投入时,他的思维跟你不在一个次元里!

莫莫气得站起身,那泽反射性地拉住她道:“我错了!”

他突如其来的一句话,倒让莫莫愣住了:“啊,你不是无法理解我在想什么吗?怎么现在又知道自己错了呢?”

谁知,那泽一板一眼地说道:“不管你在想什么,我不理解,就是我错了!你生气,我就该道歉!”

“这也是以前的我教的吧?”

“是!”那泽爽快地承认,见她的表情不似欢喜,又犹豫道,“如果你现在不喜欢了,我也可以改。”

“我喜欢,我为什么不喜欢?我不喜欢的是,我为什么什么都不记得了!而且,该死的,似乎还是我自找的!”

“别哭,”那泽伸出手,用手指擦拭她的眼泪,“怎样都好,别哭,你这样会让我觉得自己很失败。”

“失败的不是你,是我,”莫莫被他一哄,眼泪流得更凶了,“呜呜呜,我已经努力在适应了,可是……可是我还是觉得好混乱,哇——”

“莫莫,我知道你在为真相而困惑,可是,就算我能告诉你一些事,那也只是我知道的,那并不一定是真相,不是吗?”

莫莫听完他的话,下意识地点点头,然后整个人像寻找保护般,蜷曲在那泽的怀里,脸枕在他的胸膛上,那泽的胸膛很温暖,可是,没有心跳。那一刻,莫莫甚至觉得世界也好像是静止的,直到清晨的阳光从落地窗照射进来,她才低低地说道:“你去睡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那泽一动不动,似乎没有听到,良久,他才惊醒般,低头注视着自己的妻子,手温柔地从她长长的黑发中穿过,声音中透着浓浓的眷念:“好,我给你时间。”

 

从第二天开始,那泽果真开始实施给莫莫私人空间和时间的承诺,只不过这个承诺对于莫莫来说,真是件哭笑不得的麻烦。她没想到,如此成熟优雅的那泽竟然会做出这么幼稚可爱如幼儿园小朋友般的举动。她也实在搞不明白造成这种诡异的局面,到底是因为东西方文化差异还是种族差异?

总之,那泽每天的具体行程如下:做早饭给莫莫吃,然后睡觉;做午饭给莫莫吃,然后睡觉;做晚饭给莫莫吃,然后睡……啊不,是出门上班。第二天、第二天当然是循环继续。除了刻意的避而不见,那泽也没有跟莫莫说过一句话。别误会,不是不理不睬,也并非冷眼以对,只是单纯的态度谦和并且优雅守礼的不说话而已。关于这一点,在他写给莫莫的承诺须知里也给出了非常合理的解释——避免干扰莫莫的情绪波动和理性思考。

当然,除此之外,作为同在一个屋檐下的夫妻,那泽还是有一些需要莫莫协助完成的工作,比如他们在参加宴会的时候手挽着手态度亲昵,虽然总是分别与人交谈;又比如他们需要在晚上五点左右要一起帮助宝宝洗澡,由于他不可以开口说话,教宝宝说“人话”的重担也落在了莫莫的身上。

基于以上种种,莫莫终于知道了什么叫做真正的郁闷!可怜她在学校要为期末考试恶补基础死背考题,在家又要对着一个不说话的老公和一个要学说话的儿子。人生(人参)啊!莫莫仰天长叹,它果然不是种便宜的东西!人说言传身教果然没错,由于莫莫整天对着自家儿子长吁短叹,在这种家庭环境下,可怜的路西菲尔宝宝学会的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名词竟然不是“爸爸”、“妈妈”,而是那句“银心(人生)哎”!

在莫莫这段最痛苦的日子里,裴迪·扬·菲尔德也会时常在学校出现。他总是非常适宜地出现在她的周边,安静地坐在她自习的教室里或者餐厅的隔壁桌上,盯着她,然后发呆。其实,基本上,莫莫对于他并不反感,甚至还夹杂着一份好奇心。

老实说,莫莫对裴迪挺有好感的,当然,这种好感无关男女,纯粹是优秀人种之间的欣赏和亲近之意,只是那泽因此而对裴迪产生的敌意,让她有点囧——这吃的是哪门子醋嘛!

不过,为了家庭的和谐,她还是先安内吧。

莫莫抱着这样的心态,对裴迪,她也是能躲就躲。裴迪也似乎察觉了她的用意,越发小心翼翼地出现在莫莫的周围,尽量不打扰她。

 

无言日的第十六天,莫莫终于考完了她所有的考试科目,蹒跚地穿过学校的大门后。她回头望了一眼学校金光闪闪的校牌,伸出一只手指放到自己鼻子下,猛吸了一口气,半晌,喃喃自语道:“很好,我还活着!”

中国有句俗话,叫做“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变态”,这句话不知道对外国人是否适用,但身为中国人的莫莫显然逃脱不了这个规律。晚上,莫莫全身酸痛、双手握拳躺在床上,大大的房子一点声响都没有。她瞪着天花板足足两个小时,突然一脚踹在床头柜上,生出了要掐死那泽的冲动,他这哪是给予空间,根本就是在无言地抗争,在学人家甘地搞“非暴力不合作”呢!这个老公是不管不行了,莫莫狠狠地捶着床板,既然她还活着,她不介意让外国种族了解一下中华文明的奥义:明天,她要爆发,要变态的爆发,要爆发的变态!

寒假的第一天,莫莫睡觉睡到自然醒,眼睛睁开瞄向房间的壁钟,很好,凌晨五点,想想那泽应该还没有回来给她做早饭,正是瓮中捉鳖的好时机。于是她觉也不睡了,人也亢奋了,搬了个沙发椅到厨房,把儿子也抱到自己怀里,然后严阵以待地躺着啃苹果。

可惜,当那泽七点钟回到家,走进厨房的时候,眼前看到的却是另一番情景。他可爱的妻子横躺在厨房中间呼呼大睡,儿子挂在她的臂弯,一只脚腾在半空努力地扑腾,为的是舔到妈妈手中的苹果核儿。

那泽无奈地叹了口气,俯身抱起儿子走到房门口,招来静候在外面的仆人,吩咐她带好孩子。然后,关上门,帅气的脸上露出一个奇怪的笑容,如果真要定义,嗯,我们可以称它为“甜蜜的苦笑”!

我们不能怪那泽露出常人不可能出现的笑容,事实上,这跟他本身是吸血鬼没什么直接关系,要怪也只能怪莫莫是披着人皮的非常人。关于这一点,我们可以从那泽把她抱到床上的反应得到论证。

踢腿、反扑、掐脖子,莫莫做出上述动作可谓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可怕的是,在此过程中,她这个大小姐还一直闭着眼睛,打着小呼噜。那泽动都不敢动地躺在莫莫身下,维持着他“甜蜜的苦笑”,目光柔软而温和,显然已经习惯了。

始作俑者舔舔口角,又在他身上蹭了蹭,才含混不清地威胁道:“哪个家伙想偷我的东西啊,说过多少次,姑娘我的零食没放在枕头下面!”

莫莫象征性地紧了紧手中人的脖子,对方既没回答也没挣扎。她感觉有些奇怪,勉强睁开眼,发现不是她记忆中的小屁孩,而是一枚大帅哥:“啊——”

魔音穿耳,帅哥那泽的笑容反而更深了。

莫莫手忙脚乱地从他身上爬起来,嘴里胡乱地解释:“不好意思,这是在孤儿院时留下的后遗症,坏小孩太多——”顿了顿,她又歪歪头,保持着半趴的姿势,突然想到了一个严肃的问题,“等一下,你也不是好人,说,为什么不跟我说话?今天你不说清楚,就别想出这个门!”

莫莫很生气的时候,就会拼命瞪大眼睛。她本人认为眼睛越大代表越生气,其实她的睫毛很长,眼眸很亮,盯着人看的时候一点危险性也没有,反而会透出一股很无辜的味道。被这样的表情怒视,那泽确信如果自己再看下去,肯定会心生愧疚,于是干脆闭上了眼睛,不出门就不出门,反正是在床上,都白天了,是他的睡眠时间。

“喂!”莫莫双手撑在床上,对床上装死人的那泽很不满,“你回答我,不准睡,不然,不然我咬你哦!”

那泽拿过枕头盖在自己的脸上,然后翻了个身,背对着莫莫,继续装死人。

“你以为这样我就咬不到吗?”单细胞莫莫真较上劲了,她狠狠地扑到那泽身上,一口咬住他的脖子,“我咬,我咬!”

莫莫一边说着,一边在他的脖子上留下一串牙印。那泽扯开枕头慌忙推开她,血族的血喝了可是会让人变成血族的,意味着“初拥”,更何况他这种亲王级别的,沾一点都不行。他被咬了脖子没什么关系,可是莫莫万一不小心咬出血,然后不小心沾到,问题就大条了,她会成为血族有史以来,以最恶搞的方式加入血族的血族成员。更何况,他私心上,并不舍得让莫莫成为血族,他的莫莫是最适合阳光的天使。

可惜,莫莫一点也不懂那泽的心思,推拒只会让她更来劲儿。她涨红了脸,磨着牙,使出全身的力气拼命往那泽身上压。这副景象简直让人怀疑真正的吸血鬼是她,而不是那泽!

正当无声无息的战争进行得如火如荼的时候,“咕噜”一声,那泽听到了来自莫莫肚子的抗议,他下意识地停止了挣扎。后知后觉的莫莫虽然也罢了手,但抵不住身体的惯性,“啪”的一声扑在那泽的身上,狠狠地啃到了那泽的下嘴唇。

“呃——”十秒钟静默,然后事态陡然逆转,莫莫拼命地想要爬起来,那泽却伸出手掌压住她的后脑勺,不让她起身,另一只手则紧紧搂住她的腰,加深了这个意外的吻。

那泽火热的唇舌,温柔中带着韧性,缓慢中蕴涵着一股力道,就这样稳稳地抵在莫莫因惊异而微张的口,封住了她的疑问。莫莫的呼吸逐渐紊乱,瞪大的眼睛也逐渐开始变得迷茫,但仍然努力地睁着。她所谓的初吻,也只是和对方嘴唇轻轻碰了一下,这种明显超出预计的情况,她一时之间蒙了,下意识地紧紧抓住那泽的衣襟,不知该抗拒还是顺从。

那泽感觉到她的犹豫,压住她脑勺的手轻轻滑下,抚过她的肩、她的臂膀,然后拉住了她的右手,十指相扣。当掌心的温度传来,双唇紧紧相贴,莫莫的脑子里突然出现那句被传送了千百年的话——执子之手,与子偕老。那一瞬间,她仿佛被下了蛊,缓缓闭上了原本戒备的眼睛。

闭上眼睛,是一种信任,那泽懂她的意思,原本侵略性的攻城略地也变得和缓。他伸出大拇指摩挲着莫莫的掌心,另一只手抚着她的背,漫起一室的静谧和温馨。缠绵的吻化成一个又一个的轻啜,像是一种鼓励和安慰:“莫莫,我的莫莫……”每一声轻唤如同叹息。

莫莫听到他沙哑的低喃,愣了一下,想到自己的初衷和现在的情境,红着脸猛地滑入他的怀抱,半天,才传来闷闷的声音:“你总算跟我说话了,可是,这代价未免也太大了吧!”

“呵呵——”那泽轻笑出声,他的小妻子似乎还没有意识到身为人妻的责任,只是一个亲吻而已,她以为他们的孩子是怎么来的?!算了,现在说这些,会吓到她,一步一步来好了,“是你先咬我的,我只是咬回去而已。”

你这哪是咬,明明是吻好不好,你当我真傻啊?莫莫愤恨地瞪了他一眼,硬生生地咽下控诉。她可不能上钩,万一那泽真要咬回来怎么办?想到这里,莫莫有些心虚地瞅了瞅那泽的脖子,都是红红的牙齿印,她好像真的太暴力了一点:“那个,疼不疼?”

“嗯,不痛,”那泽伸出手揉揉莫莫蓬松的鬈发,朝她眨眨眼,“是我自找的。”

“哼——知道就好!”莫莫一联想到问题的主要矛盾,立刻挺直了腰杆,拍起了床,“给我交代清楚,为什么不跟我说话?不要跟我说,你是为了给我考虑时间!”

“饿了吧,我去给你做早饭。”那泽把她从身上抱下来,不加掩饰地回避话题。

“坏人!”莫莫看着直接穿墙而出的那泽,气得腮帮鼓得更大了,刚开始一副爱她爱得要死的样子,如今说不答理人就不答理人,怎么着,她现在不值钱啦?越想越气的莫莫啪的一声又倒回床上,用力捏枕头泄愤,“我捏,我搓,我扁死你!”

“早上想吃圆子?”那泽系着蓝白格子的围裙,不知何时站在门口。

“呃,嗯!”小反动派莫莫咬着枕头的一角,满脸通红。

那泽微微一笑,虽然嘴角的弧度不大,但却是那种很开怀的笑容:“莫莫,我刚才忘了告诉你一件事。”

“哦,什么?”莫莫的脑子有些打结,她对那泽的笑容没有抵抗力。

“我爱你。”

莫莫瞪着那泽愣了一下,突然飞快地低下了头。

风掀起了窗帘,来回飘动着,那泽撑着门,一副早上空气不错的样子。

秒针跑了三个来回,莫莫终于缓慢地抬起了头,表情平静,只是脸有些抽搐的红。她朝那泽挥挥手,颇有领导人风范:“嗯,好,我知道了,你先去做饭吧!”

那泽虽被使唤却笑得一脸温和,配合地退了出去,甚至还体贴地带上了门。莫莫僵硬着表情倒回床上,翻了个身,把脸埋在枕头里努力控制着偷笑。

“我爱你,我爱你,哇,被表白了,被表白了!”莫莫高兴得终于抑制不住,在床单上上蹿下跳,双手挥舞,捶完床板捶胸口,发泄着自己的兴奋。联想起之前那泽说的话,她终于弄明白了,原来她的帅老公不是不爱她,而是爱她爱惨了,正在吃醋中,哇,原来她还是很值钱的!

啊,钱?想到钱的问题,莫莫终于想起来引发这一系列事件的导火索——圣诞礼物,差点把正事忘了!她抓抓头发,心里一算,只剩下不到两个星期的时间,顿时发起愁来,打工挣的钱不少,可是买什么好呢?

从早饭到午饭,莫莫都用很纠结的眼神注视着那泽,从上到下,从左到右,那泽完美帅气又多金,抱着小孩喂米粉也能自成一幅美景。这样的老公能缺什么呢,什么都不缺,还送什么送,莫莫一向对毫无实用性的东西欠奉,尤其是拿自己的钱买东西时。莫莫思来想去,为礼物发愁的她颇有点大龄女待嫁的幽怨,却把那泽搞得坐立不安,不知道她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莫莫,你的汤勺掉地上了。”那泽无奈,莫莫的餐盘周围不比儿子干净多少。

“哦,”莫莫无精打采地点点头,刚要弯腰拾地上的东西,“啪”的一声,叉子又跟着掉到了地上。

那泽连忙制止她:“算了,还是我来拾吧。”一边说着,一边侧弯下腰,莫莫正好抬眼看到那泽的脖子,原本只是微红的牙印,此时已经变成了一片深紫,甚至隐隐露出青黑。

“那泽,你的脖子……”莫莫很吃惊。

“嗯?”那泽直起身,摸摸脖子,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马上露出了安抚的微笑,“没事,一点都不痛,只是看上去比较可怕而已,血族没有血液流动。”

“哦,那就好,”莫莫小心翼翼地用手碰了碰,发现并没有肿,松了一口气,转而心神一动,“是不是,要很长时间才能好?”

“呃,那个,大概吧。”那泽不知该如何回答,他的小妻子现在的表情似乎是……期待!

“圣诞节之前都不会好,对吧?”

“嗯——”

“那就好!”莫莫开心地总结道。

那泽的嘴里泛起了苦味。

可惜,这回他可真是误会了,莫莫肚子里的小蛔虫们正盘算着给他一个大大的惊喜呢!

 

离平安夜还有十天,趁着那泽不在,莫莫终于瞅准了机会,笑逐颜开地拿着她的打工费出了门。她八年的孤儿院可不是白混的,自己动手丰衣足食是院里的规矩,当然手最巧的非她莫莫莫属,尤其是她织出来的小围巾、小袜子什么的,院里的弟弟妹妹们,是最喜欢的。所以,当她看见那泽的脖子时,立刻做出了决定,她要给那泽织围巾,既可以遮牙印,又可以保暖,最重要的是,它是世上独一无二的!

莫莫越想越开心,忍不住呵呵傻笑了起来,把刚进电梯的长发女孩吓得缩到了一角。莫莫无辜地摸摸鼻子,向她投去善意的微笑,仔细一看,发现对方穿着唐装式样的衣服,黑色的长发,气质古典,是个中国人,想到这里,莫莫立刻心生一股亲切之感。由于对方是侧对着自己,于是,莫莫挪了小半步,拍拍她的肩膀,露出微笑:“哎,你好,我……”

话还没说完,随着莫莫拍肩的动作,对方就软软直直地矮了下去!嗬,她的劲儿没那么大吧?莫莫困惑地向女孩的脚下看去,女孩原本两条挺修长的小腿,竟然变成了粗粗长长的白色蛇尾巴!

“啊——”双方齐齐尖叫。

“对不起,对不起,”女孩慌乱地朝莫莫鞠躬,“挤着你了吧,我马上收回去。”

好像不是这个问题吧?莫莫嘴角抽搐:“呃,没……没事。”

女孩低着头不答话,开始很用心地收尾巴。莫莫搞不清楚她两只手上下翻腾的在做什么手势,只是觉得挺好看的,然后她的尾巴便由上而下逐渐又恢复成了腿,并且穿着白色袜子和鞋子,只是还是有些软趴趴的站不稳。莫莫看她有些吃力,便伸出手扶住她。

“谢谢,你真好。”女孩抬起头,笑得一脸纯真。莫莫这才发现女孩看上去很小,只有十四五岁的样子,不过这好像没什么意义。莫莫想起她的尾巴,妖怪的年龄,呃,估计跟外貌的关系不大。

“小姐,不,姑娘,”莫莫一脸古怪,“是蛇精吧?”

“嗯,”女孩点点头,“姐姐你叫我灵儿就好,姐姐也是中国来的?”

不要叫我姐姐,我肯定没你年龄大,莫莫有一股想哭的冲动,但抬头看见梳着两个小发髻的灵儿,觉得自己也没啥立场说,谁让自己看上去是“老”了点呢?!

“嗯,是的。”

“那,姐姐是什么妖精?”

中国的就都是妖精吗,她怎么不知道?

莫莫满脸黑线:“我是人类。”

这回轮到灵儿惊讶了,她仰头盯着莫莫,小小的瓜子脸上写满了惊奇:“不可能,我师父说,这栋大楼有特殊结界,人类是不能进来的。”

“事实上,我丈夫不是人,”莫莫觉得自己像是在骂人,虽然她说的是实话,“可能是这个原因吧!”

“啊,这样。”灵儿恍然大悟。

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电梯,莫莫出了大厦,伸手招的士,发现灵儿仍然站在自己身后:“你跟着我有什么事吗?”

“没事,就是想跟着姐姐,可以吗?”灵儿绞着手指,有些不好意思,“我也不知道自己想去哪里,我刚到英国来,师父今天不在,所以……所以我就跑出来玩了。”说到最后,声音几乎小得听不见。

莫莫听了,咯咯直笑,原来是同路人哦!

“那你跟我一起吧,嗯,我也是老公不在家,一个人出来逛逛的,不过我是要买毛线。”

“那我跟姐姐一起。”灵儿开心地伸出两手,抱着莫莫的胳膊,一副打算赖定她的样子。

“你不是也没带钱吧?”莫莫很怀疑。

“是啊,我什么都没带,师父说,那些东西会有人偷。”

有人偷是没错,可你也不能因为这个理由就什么都不带啊!想起那些名垂千古的妲己、贤良淑德的白娘子,莫莫更是长叹一声,都是妖精,差距咋这么大呢!

“算了,你还是跟着我吧!”

免得祸害人,或者让人给祸害了!

“嗯,好的。”灵儿喜笑颜开,开心地跟着莫莫上了的士,直奔商业街而去。

买东西的时候,有两件事是最让人郁闷的。

一件是袋里没钱,自己喜欢的东西拼命地出现在眼前;另一件则相反,袋里揣着钱,却是求货无门。

莫莫现在的情况属于后者,为了买毛线,她拖着灵儿逢商场、超市、手工编织店便进,最后甚至是工艺品作坊都没放过。可惜,那些高鼻梁的白种人在听完莫莫的要求后,都会用非常奇怪的中文腔反问:“猫仙,那是什么?”

“那是我师父。”灵儿舔着甜筒,缩在莫莫身后已经回答了几十次。莫莫哭笑不得,这都是什么跟什么啊?

“灵儿,我知道你很尊重你师父,可是你有必要每次都回答吗?你明明知道他们是调说得不准!”

“可是,他们说猫仙的调很准啊!”灵儿小声地反驳。

莫莫更加郁闷了,肩膀垮下来,一脸落败的神情:“算了,我们还是回去吧!”

“那你不买毛线啦?”灵儿有些不舍地回头望望工艺品店里的摆设,好漂亮,她还想再看看,回去可以变出同样的东西,摆在家里多好啊!

“都说没有了,到哪里去买?”

“也是,他们那么小气,都不肯拆毛衣卖,”灵儿颇有同感地点点头,“西方人就是没咱中国人好。”

“什么拆毛衣卖?”莫莫气得去扯她的小发髻,话一出口,才恍然大悟,“对哦,我怎么没想到,他们不拆着卖,我们可以买来拆啊!”

“哇,姐姐你好聪明哦!”灵儿一脸崇拜。

“嗯,呵呵,我家灵儿也很聪明哦!”莫莫把她的小发髻整理整理好,一脸慈祥。

旁边的老外们不懂中文的奥妙,已经去干自己的事了。很好,玉帝说,丢人还没有丢到上帝面前,虽然她们是旅居外国的火星人。

在地球会合的火星二人组,开始了快乐地寻找可拆毛衣之旅。码要最大的那件,颜色要最多的那种。

“咦,那个好,要三套。”灵儿干脆也给师父织一条好了。

满载而归的两人兴冲冲地提着大包小包的毛衣,走出了商场,满脸自得。灵儿的脸上更是一脸兴奋,她个子小,买衣服从来买小号,总觉得被买大号衣服的人占了便宜,今天总算捡回来了:“嘶嘶嘶,嘶嘶嘶,嘶呀嘶呀嘶……”

莫莫满脸黑线,停在商场门口的花坛边:“灵儿,你的民族歌曲不要唱那么大声。”

“哦,”灵儿回过神来,向周围望了望,果然听众们一脸抽搐,“对不起,我忘了你们听不懂。”

灵儿的理解方式奇特,莫莫也没指望她有什么正常回答,反正她听话就好,指指树荫下面的休息椅:“我们坐在这里休息一下再走吧!”

“嗯,好的。”灵儿乖巧地点点头,坐到了椅子上。

莫莫一屁股坐到了她的旁边,伸手翻看买来的毛衣,看到一半,转身问灵儿:“灵儿,你知不知道什么东西能够用来做毛衣针的?”

灵儿抬头朝上方的树枝看了看:“嗯,这棵树的树枝就可以啊!”

莫莫挫败地垂下头,连白眼都懒得翻,自己脑子真是秀逗了,找她商量,还不如拿根铁杵去磨针!

灵儿见她垂下头,以为她累了,也不打扰她,自己站起身,围着树转了一圈,瞅准一根比较直,大概婴儿拳头粗的树枝,轻轻一扯便落到手上。她深吸一口气,嘴里念念有词,随后手中的树枝便自己旋转了起来,树枝上的树叶、树皮纷纷落下,然后,灵儿轻轻一个回转身,走至莫莫身旁坐下,握在掌上赫然是四根毛衣针。

“姐姐,给,你看这个针的粗细合适吗?”灵儿把毛衣针递到莫莫眼皮底下。

“你这个毛衣针哪里来的?”莫莫吓了一跳。

“用树枝做的啊!”

莫莫随着灵儿的目光,发现脚下果然有许多树枝树皮树屑,惨不忍睹地堆在树的一边。她深吸一口气,重新抬起头望望等待表扬的灵儿,她怎么能忘了这丫头是妖精呢!这丫头再怎么也是一只蛇精啊,在中国教育制度、中国神话的统一要求下,我们中国的妖精可是多才多艺的,这跟外国妖怪只使用异能可不一样,就地取材削根毛衣针,也是顺理成章的啊!她怎么能忘了呢!

但是现在该怎么办,莫莫已经想拔腿狂奔了,因为不远处,两个巡逻的警察正直直地向她们走来,可怜的莫莫对着仍然不了解状况的灵儿哭不出来:“灵儿啊,你的毛衣针,我估计向警察买不起啊!”

“毛衣针是我做的,为什么他们要收钱?”灵儿不满地问道。

“笨蛋,因为树是公共财产,你懂了没有!”

“……”

 

两个人一路狂奔,这才逃进了大厦。

“姐姐,对不起,我不知道那棵树是有主的。”灵儿跟在莫莫后面一脸的可怜兮兮,一只手抓着她的衣角,不让她从电梯里出去,“你不要生气,好不好?”

“我没有生气,我只是要回家。”莫莫很无奈地看着身后的拖油瓶,她一副快哭出来的样子,拜托,被祸害的到底是谁啊!

“如果你不生气,为什么不邀请我到你家去玩?”灵儿被她一吼,显得更伤心了。

“我,”这什么逻辑,莫莫差点一口气提不上来,“好好好,我不生气,我请你到我家玩,走吧走吧,别堵在电梯口了。”

灵儿听了她的话,开心得笑了起来,很快乐很满足的样子,眼角还含着泪。莫莫只能叹气地摇摇头:“你多少岁了?”

灵儿伸出两只手,举到莫莫面前,一只手伸出一个手指,一个摊开五指,很认真地回答道:“灵儿一千零五岁了。”说完,还表示肯定地点点头。

莫莫浑身震颤,只觉一股电流,从头上贯穿而下,又回转而升,一只当自己五岁的千年蛇精啊!

“白素贞你知道吗?”莫莫问。

“姐姐,你认识我妈妈?”灵儿歪着头问道。

莫莫正准备义正词严地教育下灵儿,让她学习蛇精之中的名人白素贞,在听到灵儿的意外回答后,立刻吓得瞪大了眼睛。

“灵儿,许士林?”莫莫张口结舌,灵儿不会跟这么有名的历史人物,不,妖精站在一起吧?

“我的名字是许世灵,期许世间生灵,不是许士林,”灵儿苦恼地摇摇头,似乎很困扰,“那些说书、写书的人都弄错了,我是女孩子,怎么可能取那种名字?”

“可是,你不是考状元救你妈妈了吗?”不要告诉她灵儿是女扮男装考的状元,就她这种不知所云的水平,中国的八股制度不会接受吧?

“是师父幻化代考的啦!”灵儿调皮地吐吐舌头。

“……”

果然,历史的真相是无情的,那个孝感动天的许士林其实是个枪手,老天爷啊!莫莫有种撞毛线球的冲动:“那你师父他又是谁啊?”

话音刚落,身后传来回答:“很荣幸您对我感兴趣,莫莫夫人。”

“师父——”灵儿望向莫莫的身后,一脸畏惧。

莫莫转过头,也吓了一跳,那泽正站在她的身后,脸色欠佳:“出门为什么没跟我说一声?”

“我,”莫莫有些底气不足,“我只是想出去透透气。”

“嗯!”灵儿在旁边猛点头,当然对象是自己的师父,“出去透透气,快下雨了,屋里很闷。”

两个男人互相望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里读到了无奈,颇有同为天涯沦落人的相惜,点点头,上前,各自领回各家的。

莫莫猫在那泽的怀里,偷偷打量灵儿的师父,怎么形容呢,虽然穿着简单的中山装,却愣是给人一种衣袂飘飘、吴带当风的感觉。猫仙啊,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仙风道骨?

猫仙同志转身按下电梯,转过头,对着那泽礼貌地笑笑:“那泽阁下,今天多有打扰,还望海涵。”

“不会,云先生多虑了。”那泽微微颔首。

灵儿小朋友似乎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跟莫莫说,可惜不敢违背自己的师父,只得苦着一张脸,直到电梯关上的那一刻,才依依不舍地跟莫莫挥手。那泽从莫莫僵硬的身形里得出讯息,他的小妻子今天终于碰上克星了,真难得!

莫莫一到家就瘫倒在沙发上,半天才恢复元气,想起自己的围巾大业,对着厨房里忙碌的那泽喊道:“那泽,那个,我今天买的东西你不能看哦,我有用的。”

她有用,所以他连看都不能看一下吗?正在做饭的那泽有一种再往汤里撒把盐的冲动,表情酷酷,其实心里苦苦的。

莫莫大概也觉得自己这样描述,理由太过牵强,便试图安慰他道:“你放心,用完了给你看。

“……”那泽连撒盐的力气都没有了。

可惜,自觉安慰完毕的莫莫已经快乐得开始下一个话题:“那泽,灵儿说她师父是猫仙,你看得出来吗,是真的吗?”

“嗯,”就她这样,也没什么能瞒自己的,那泽自我安慰着,适时地调整心态,手里开始盛煮好的菜,顺口答道,“是只狸猫。”

“哦。”莫莫懒洋洋地应了一声,不知道又在合计什么。

饭菜的香味在空气中传播的速度很快,那泽刚把菜都摆上桌,原本瘫软的莫莫已经吸着鼻子,神游般从沙发上挪到他的身后,开始一个接一个地从盘子里捏起肉丝放到嘴里。

“怎么,对人家师徒很感兴趣?”那泽对他的妻子很了解。

莫莫一本正经地回道:“嗯,灵儿是白素贞的女儿,那就应该是宋朝出生的,所以,我在想他的师父是不是宋朝那只很有名的狸猫。不过,这些都是中国历史神话中的传说,跟你说,你也不会知道啦!”

那泽只得认栽,顺着她的话说道:“云照影是我们这次游戏开发的中方合作公司总裁,今天开会是谈一些具体合作事宜,由于他身份特殊,所以,今天开会我也到场了。后来他说自己住这里,我们会议结束便一起回来的,走到楼下,正好看见你和灵儿上电梯。”

“原来是这样,”莫莫夹了一口菜放到嘴里,眼神终于又泛出了光彩,“你们有合作,岂不是说,我还有机会去弄清楚?”

那泽低头想了想:“你想找灵儿玩,可以是可以,不过——”

“那好,你明天开会时跟她师父说声,我要请他们一起过圣诞节,人多热闹,”莫莫神采飞扬,越想越开心,“平安夜就是年三十嘛,我们过中国人的平安夜,包饺子吃!”

那泽定定地看了她一眼,眉头微皱,良久,才低声应道:“好吧,不过只是平安夜。”

“嗯嗯!”莫莫仍旧低头猛吃,没空给那泽翻白眼,当然只是平安夜,有请人家吃饭,连着几顿的吗?她又不是给儿子找媳妇!

可惜不去找,不代表人家不会送上门。第二天一大早,当莫莫还在跟自己的被子缠绵时,一条冰凉的手便搭在了她的额头上:“天哪,姐姐,你发烧烧到三十六度八了!”

莫莫痛苦地抓下来人的手,挣扎着张开眼睛:“灵儿?”

“姐姐,你身体很不舒服吧,快,我带你去看大夫!”

灵儿一边说着,一边用力拽莫莫起床,气得睡眼惺忪的莫莫大叫:“拜托,我是人,不是冷血动物,三十六度八,谁比我健康!”

“呃,是这样吗?”灵儿停下手中的动作,显得有些委屈,“不是三十度吗?为什么我只有三十度?”

“嗯,这个体温又不是越高越好,呵呵——只要自己觉得舒服,三十度也没什么不好啊,还好记一点,”莫莫打着哈哈,她可不知道该怎么给其他物种解释物种起源,连忙转移话题,“对了,你怎么进来的?来干什么?”

“我爬窗子进来的啊!”灵儿指指阳台,莫莫抬头望去,那里防盗窗的间隙不比指头大多少,唉,做蛇真好!

“我来,当然是想和姐姐一起织围巾啊,一个人织多无聊!”灵儿一脸天经地义的表情。

“呃,那也好!”莫莫抓抓头,觉得也没什么理由拒绝人家,更何况她正准备找灵儿询问一下上下五千年的八卦史。

“哇,我就知道,姐姐最好了!”灵儿快手快脚地拿出不知塞在哪里的毛衣和针,架势摆得十足。

不过那个手势,莫莫怎么看怎么别扭:“你这是,绣围巾?”

“啊——”灵儿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重新换了个姿势,“我绣花绣了几百年,习惯动作,呵呵!”

几百年,莫莫差点磕在门上,一个看上去十五六岁的小女孩说这么老气横秋的话,偏偏还是事实,人生啊!

郁闷的莫莫用力推开房门,又急忙关上,她突然想到一个很严肃的问题:“对了,我织围巾是送我老公做圣诞礼物的,想给他一个惊喜的,我们要秘密作战,知道了没?”

“是!”灵儿调皮地吐吐舌头,“我也一样哦,对了,我师父说,我们要一起过圣诞节呢!”

“嗯,是啊,到时候我们一起准备,你听我的话,保证没问题!”

“嗯,我听姐姐的。”灵儿点头点得很认真。

两个人经过一天的交流,莫莫对灵儿的评价上升到一个无比崇高的地步,灵儿除了自己的事情说不清楚外,对其他的事情,可是记得一清二楚,尤其是莫莫最感兴趣的秘闻八卦。

“哇,你师父真的是狸猫换太子的那只狸猫,啊,不是,他真的既是狸猫又是太子!

“啊,原来成吉思汗真的是被雷劈死的!

“天哪,顺治帝其实是恋母癖?

“陈家洛真的是乾隆皇帝的弟弟,你确定?什么,他们两个还有暧昧?!”

莫莫觉得自己快被打击死了,历史真相原来比野史更精彩。那些历史学家真没有写小说的天分,把这么精彩的东西,却写成了之乎者也,怪不得出版销量不好!

“你不要大惊小怪好不好,我说的都是真的啦!”灵儿用尾巴圈住路西菲尔跟他玩,手里仍然利索地在拆毛衣,反观莫莫,手里的毛线早就被扯得乱七八糟,“这些事情都是我证实过的!”

此时屋外两个男人并排站着,房间的隔音效果虽然好,但在他们面前却有等于无,然而,房间里笑声阵阵,传到这里却变成了他们苦涩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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