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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文 / 三元 更新时间:2012-8-10 21:58:59
 

Part1  杨小盼她根本不是一朵解语花

 

家里的生活条件改善后,两家人都搬出了以前的大宅子,但由于买房前俩爱彻长城的老美女成天唉声叹气学电视剧里的狗血桥段,说从大宅子搬出去以后没办法再见面云云……两家的男主人被吵得没办法,就把房子买到同一幢大厦了。

所以,杨小盼和路修仪两人现在还是邻居。

虽说住得极近,大厦又有电梯,路修仪还是绅士地提着行李把杨小盼送到了家门口。

本来呢,杨小盼是拒绝了路修仪帮忙把行李送到家门口的提议的,路修仪也没坚持,但路妈妈不知道怎么回事,跟打了鸡血似的在楼下数落路修仪没有担当,不是男人,连个行李都不帮忙提。

为了不招来邻居的围观,杨小盼只好把刚接过手的行李重新塞回路修仪手中,这才让路妈妈消停下来,跟自己的妈妈一起到外头去买消夜。

当时杨小盼想啊,反正都要搭同一部电梯,在里边多待一会儿跟少待一会儿没什么差别,哪里料到,路修仪帮忙把行李提到门口后,居然电线杆一样戳着不动了。

难道……是提行李提累了,想进来讨杯水喝?

杨小盼囧囧有神地猜测着,不过她马上又觉得自己这个猜测不太靠谱,因为路修仪目光灼灼地盯着自己,不太像口渴,反而似有什么话要说的样子。

可是她等啊等,差不多等了有一分钟之久,也不见路修仪开口说话。

于是,两人就这么僵在那里,门口周围的气氛更因为两人的行为,变得有些诡异起来。

杨小盼被那逼人的目光盯得快崩溃了,脑子里拼命回想自己在车上是不是拿了路修仪的什么东西没还。左思右想半天也没想到,杨小盼泪奔了。

路修仪今天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就算拿了他的什么东西不记得还,出声提个醒不就得了?干吗这样看她,好像要把人吃掉似的。赶紧吱声给她个痛快吧,再被这样看下去,迟早会自燃的啊!

杨小盼脸红得像火烧。

……

或者……他其实只是想站在门口休息一会儿吧!毕竟长途跋涉地坐了十几个小时的火车,又从电梯里帮她把行李提过来……站在这儿休息会儿是正常的,不用太在意……

杨小盼心中一边默默用这个理由安慰自己,一边为难:路修仪到底打算站到什么时候呢?他这样站在这里,她实在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哪。

关门吧,很不礼貌,不关门吧,又不知道要跟他说啥好。再说,她现在也没想好用什么样的心情面对路修仪,或许候车室里的牵手对路修仪来说只是为了不错过火车,但对杨小盼来说却是六月里的惊天响雷,小心脏所不能承受之重的大事啊!

现在,她的心脏还没恢复过来,扑通扑通跳个没停呢。

唉!

再说……现在也不早了。

杨小盼转头瞄了一眼客厅墙壁上的电子钟,再看看戳在门口不打算进门也没有离开迹象的人一眼,赶人的意思颇为明显。

一秒。

两秒。

三秒。

……

N秒过去了,路修仪没看懂她的意思般,没有一丝一毫动静。

这孩子平常很聪明的啊,怎么这会儿却连这么明显的小暗示都看不懂呢?

杨小盼只好硬着头皮说:“那个……车票的钱,我明天再还给你。”

“嗯。”门口的人点了下头,依旧没动。

她说得还不够明显吗?杨小盼泪奔:“那个……折腾了一天也累了,没事的话,你赶紧回去休息吧。”

说完,她的手轻轻搭到门上,屏息等待着。这样还不明白的话,她就打算从八楼跳下去了!

路修仪又沉默了很久,然后在杨小盼全身毛孔都张得开开的时候,开口说话了:“江沛霓的事,我很抱歉。”

杨小盼一头雾水,抬眼迷惑地看着门口的人。

江沛霓?谁啊?

路修仪笑了下,提醒道:“火车。”

火车?难道刚才睡在她对铺的女生叫江沛霓?

杨小盼心里咯噔一下,他们什么时候熟到连对方的名字都知道了啊?而且那女生的事,路修仪道什么歉啊?难道自己睡觉的这段时间,他俩电光火石地来电并确认恋爱关系了吗?

杨小盼内在小灵魂泪流满面地奔到脑内剧场的阴暗角落捶胸顿足:早知道事情会发展成这样,她就是困死也不会睡着的!

杨小盼肠子都要悔青了,但她还是忍住不让自己情绪崩溃:“那个不关你的事啦!把饭粒喷到人家碗里本来就是我不对。”

“……”似乎没料到她会提这个,路修仪默了下才开口,“小盼,我说的不是这个。”

不是这个?

杨小盼好不容易清醒一些的脑子因为路修仪这么一句话又糊了。刚刚在火车上,除了往人家碗里喷饭粒,自己还有做什么让人生气的事吗?

她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于是决定放弃,直接问路修仪:“那不然……是什么事啊?”

难道……在被子里往外偷窥这件事曝光了?可那时候路修仪在上铺,是不可能看得到她的小动作的呀。还是……下午江沛霓趁她睡觉那段时间,把事情告诉路修仪了?即便如此,那也应该由她向江沛霓道歉,怎么也轮不到路修仪向自己道歉啊!事情完全颠倒了啊喂!

杨小盼泪奔,搭在门上的手紧了一下,想知道他俩到底在火车上发生过什么事的心瞬间强烈起来,于是双眼迸射着急切,灼灼地看着路修仪,内心的小宇宙熊熊燃烧着: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还不快快从实招来!

路修仪看了杨小盼好一会儿,才开口说:“想不起来就算了,我先回去了。”

语毕,拍拍屁股走人。

……

杨小盼看着路修仪走进电梯的背影,内在小灵魂在沉默中变态地咆哮了:这根本不是想不想得起来的问题,而是她根本不知道是什么事好吗!

 

Part2   背着妈妈看美男被抓包后可是很惨的!

 

路修仪走后,杨小盼第一件事就是奔进房间打开电脑,从学校论坛上翻出之前ID为“路人甲”的人发的那篇帖子。

极度怀疑“路人甲”情报错误啊!要不然火车上路修仪怎么可能被那个叫江沛霓的女生搭讪成功?

杨小盼满怀激动地坐下来,认认真真地把“路人甲”的帖子从头到尾读一遍,看能不能找出任何可疑之处。

其实帖子的内容非常简单,大概就是写路人甲君在某处巧遇路修仪和于仲棋,发现两人行为甚为亲密,遂跟踪其后,最终拍到两人手牵手的照片。

杨小盼一个字、一个字翻来覆去地查看了好几遍,发现帖子没有任何夸大的成分,于是把焦点转移到照片上面。

杨小盼把照片放到最大,上下左右前后三百六十度查看,又下到电脑里仔细核对信息,都没有发现任何PS的痕迹。

帖子和照片都是真的……所以路修仪和江沛霓只是简单的萍水相逢而已,没有什么奸情……

为什么她明白过来这个消息,心情会这么郁闷难当呢?

杨小盼叹息,无比失落地关掉帖子,鼠标烦躁地在桌面乱点,无意中竟点开了校园美男才子排行榜的帖子。

帖子一打开,路修仪的特写照瞬间映入眼帘,杨小盼心重重一跳,深呼吸了一下,才缓过来。

其实这篇帖子杨小盼已经看过无数遍,但每次点开看到路修仪的照片,还是会忍不住心跳加速。

她怎么就这么不淡定呢?

杨小盼抚着胸口叹息,拖动鼠标往下拉。

校园美男才子排行榜帖子里,路修仪是排在第一位的,第二位是郑硕臣,然后才是于仲棋。于仲棋之所以排在郑硕臣之后,主要是因为长相太过于倾城让人忽略了其本身的才华,再则又跟路修仪同系,风头被盖掉不少,所以名次暂时在郑硕臣之后。

至于郑硕臣……

杨小盼看着那张干净俊朗的照片,脑内自动浮现郑硕臣那天穿得跟犀利哥有得一拼的衣服,忍不住雷了一下,便迅速地往下拖,到于仲棋的时候,停了下来。

杨小盼看着于仲棋的照片,内心那个羡慕嫉妒恨啊:怎么会有男生长得这么美呢?

正郁闷着,门口传来了敲门声和杨妈妈洪亮的喊人声音:“小盼,消夜买回来了,快出来吃。”

“好。”杨小盼边点头应着,边放下鼠标站起来,一转身赫然看到杨妈妈近在咫尺的脸,吓得倒退一步,差点把电脑撞翻。

杨小盼拍了拍胸,惊魂未定地抱怨:“妈妈你不要老这样神出鬼没,人吓人会吓死人的!”

“你又没做什么亏心事,怕什么?去去去,别一回来就上网,快去吃消夜,完了休息会儿洗澡睡觉。”杨妈妈不把女儿的抱怨当回事,挥挥手推了女儿两步,转身准备关电脑,看到屏幕上的照片后愣了好几秒,才震惊地结巴道:“小……小……小盼……”

“啊?”快到门口的杨小盼回过头来。

“你……你……你思春了吗?”

“……”

杨小盼黑线万分地看着像被雷劈中的杨妈妈,良久,明白过来杨妈妈是看到于仲棋的照片了才会说这样的话。

可是妈妈什么人不好说,偏说她对着于仲棋思春啊!

杨小盼当下气急败坏地奔过去抢下鼠标,迅速点关机:“哎呀,妈妈,你想到哪里去了,这只是我们学校论坛上的一篇帖子而已。”

“可是……”杨妈妈依依不舍地看着已经变成蓝色的屏幕。

“哪来那么多可是啊!吃消夜吃消夜!肚子饿了,我们快点去吃消夜!”杨小盼按住杨妈妈的肩膀,把人推到客厅。

一到客厅,看见坐在饭桌边吃东西的人,杨小盼愣住,不过马上回过神来。路、杨两家的两位老美女感情好得有连体婴的称号,两人一同去买消夜,然后再叫路修仪到她家里来吃,一点也不奇怪,只是……怎么只有路修仪上来了,路妈妈呢?

杨小盼转过头去想问杨妈妈,不想她已经到厨房里去了,只好等会儿再问。

不过……就算在自己家里,要一个人面对路修仪还是需要很大的勇气啊!

杨小盼深吸口气,做了几秒钟的心理建设,确定自己不会一激动说出什么吓死人的话后,才走过去坐下,默默地拿起饭桌上的汤匙开始吃消夜。

对女儿闷不吭声的行为,从厨房出来的杨妈妈表示了不满和不解:“小盼你什么时候这么没礼貌了,家里来客人连招呼都不打。”

平常不都说杨、路两家是自家人吗,而且之前从来就不用打招呼的啊,怎么这会儿就变客人了?

杨小盼虽疑惑杨妈妈今天是不是神经搭错线,但还是抬头对对面的路修仪说:“那个,你不要客气随便吃……”

路修仪没作声,只微微点了下头表示听到了。

看吧!就说不用打招呼了吧!路修仪根本不在乎她有没有跟他打招呼!

杨小盼有点憋屈地低头,继续吃消夜。

听到杨小盼打招呼,杨妈妈满意了,拉开椅子坐下,也捧了一碗消夜开始吃。

杨小盼喝了几口汤,突然想起件事,于是抬头,问:“妈妈,路阿姨不是跟你一起的吗?”

两人一起去买的消夜,怎么就一个回来?

说曹操曹操就到,她话音刚落,门口立刻传来路妈妈爽朗的笑声:“小盼我就知道你对路妈妈最好了!不像某人,花两分钟等我洗把脸都不愿意,自己屁颠屁颠就跑上来吃消夜,一点也不孝顺……小盼小盼,路妈妈真想要个像你一样的女儿啊!”

杨小盼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一团东西给抱住,白嫩嫩的脸颊连连被非礼了好几口。

从小到大被非礼过无数次的杨小盼虽然对路妈妈这种脱线行为已经非常淡定了,内心却忍不住郁闷地想:像她哪里好了,又胖又不好看,学习成绩还不怎么好!

想归想,对长辈该有的礼貌她还是没有忘记的。杨小盼站起来,替路妈妈拉开椅子,又替她准备好筷子和汤匙,再把消夜倒好放至路妈妈面前,这才重新坐下。

没有意外,杨小盼此种行为再次换来路妈妈的好几个狼吻,对路妈妈的行为,在场的人都挺凌乱的。

其实帮长辈拿筷子、拿碗、布菜什么的,杨小盼是从小做到大的,也从不觉得有什么不好意思,可以前做这些事的时候,路修仪是极少在场的。今天在路修仪面前做这些事,她突然就觉得自己有讨好路妈妈的嫌疑。

特别是路修仪还用一种若有所思的目光看着自己,这种被抓个当场的感觉就更强烈了。

杨小盼呵呵地干笑两声,红着脸低头,假装很忙地吃东西。

希望路修仪不要以为自己是别有企图才对路妈妈这么好的啊!

路妈妈见她埋头猛喝汤,忍不住开口说话了:“小盼你别光顾着喝汤,吃点东西啊!别学那些女孩子减肥,你要胖点,太瘦不好看的!”

“……”还胖?她已经胖得可以压死人了好吗?杨小盼郁闷了,默默地舀了好几大口东西塞进嘴里。

“减肥?”正吃着东西的杨妈妈一听,精神一个抖擞,发现什么天大秘密似的盯着女儿:“小盼你不会为了刚刚那个男不男女不女的男人减肥吧?”

“什么男不男女不女的男人?”一直没有吱声、很认真吃着消夜的路修仪突然放下筷子朝杨小盼看来。

杨小盼惊愕:妈妈怎么会突然提起刚才的事?

生怕路修仪顺藤摸瓜把自己暗恋他的事给揪出来,杨小盼赶紧摆手否认道:“没……没有啦……你不要听我妈妈胡说,就是一个网页而已,哪有什么不男不女的男人……”

话虽这么说,但听到于仲棋被杨妈妈称为不男不女的人,杨小盼心底还是忍不住暗爽了一下。不过这愉快的心情马上被瞟过来的眼神给扼杀了。

路修仪挑眉,怀疑地盯着杨小盼,摆明了不相信她的说词:“是吗?”

“本……本来就是啊……”不知怎么的,被路修仪这么一看,杨小盼觉得自己顿时化身为正面对丈夫质问的爬墙妻子,心虚得不敢直视路修仪的眼睛,连说话都不利索了,“就是一个网页……你也知道,我喜欢看小说嘛,但有一些小说网站老会跳出奇怪的游戏宣传,我妈妈一时眼花,就以为我在看男人……”

“杨小盼!”对小盼指鹿为马的蹩脚借口,杨妈妈极为愤慨,消夜都没心思吃了,气咻咻地搁下筷子,“妈妈从小是怎么教你的?你刚才明明就在逛学校论坛!”

妈妈你的眼睛那么厉害做什么啊!

谎言被当场拆穿,杨小盼窘得把头埋在碗里,当下真是想一头撞死在饭桌上了事:“对不起……”

虽然她的认错态度诚恳,杨妈妈却没打算这么简单就放过她。杨妈妈瞥了女儿一眼,象征性地咳了两声,开始说教:“小盼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好孩子不可以撒谎,特别是女孩子,撒谎鼻子是会变长的,撒谎是会找不到男朋友的,撒谎是会……”

杨小盼听着妈妈孜孜不倦的教诲,在心底默默流泪,明明很憋屈,可又不敢有任何意见,只能一边乖乖地埋头听训,一边提心吊胆地祈祷妈妈不要把问题往深了剖析。

都怪路修仪,他没事跑家里来吃消夜做什么啊,如果只是妈妈和自己两人,谈这个问题就不会搞得她这么尴尬,连应声的勇气都没有。

相较杨小盼的窘状,杨妈妈和路妈妈两人就兴奋多了,两位老美女你一言我一语噼哩啪啦说了一堆,说得杨小盼晕头转向、脑子一阵嗡嗡作响,这才满意地停下来。

以为苦刑终于结束的杨小盼暗暗吁了口气,抬起头来,想借口自己已经吃饱,赶紧溜走,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杨妈妈凶巴巴的眼神给瞪得黏在位置上不敢动弹。

杨小盼郁闷了:难道训话还有下半场?

事实证明杨小盼同学一点也没有料错,杨妈妈的确只是停下来中场休息,顿了大约十几秒,喝完茶润完口后,杨妈妈看着路修仪,用一种恨女不成钢的口气说:“修仪啊……”

杨小盼被杨妈妈这一声幽怨的“修仪”喊得虎躯一震,差点一个没坐稳从椅子上摔下去。她定了定神,竖起耳朵,提起十二万分精神听杨妈妈接下来的话,脑中闪过千百种打断杨妈妈的理由,时刻准备在妈妈说出不合适的话时蹦出来掐断。

路修仪看了一眼坐立难安的杨小盼,面无表情地转过头面向杨妈妈:“阿姨,您有什么话就直说。”

“你们学校……是不是有个叫于仲棋的男孩子?”

“嗯,是有这么一个人。”

妈妈那是什么眼睛啊,居然连名字都看到了!

听着他们的对话,杨小盼的心情那叫一个焦急万分,表情那叫一个面如死灰……

她深吸了口气,趁着事态还没有往更严重的方向发展前,带着祈求意味地伸脚踢了踢杨妈妈的小腿。

妈妈呀,别说了,再说下去,你女儿会当场崩溃而亡的!

杨小盼眨着双眼,死命朝杨妈妈放射SOS光芒。

可惜啊……别说杨小盼眨到快抽筋的眼神了,话匣打开就停不下来的杨妈妈对女儿的“夺命连环踢”也没有任何反应,自顾自地拖着路修仪说得热火朝天:“那这个于仲棋有没有女朋友啊?”

“女朋友?”路修仪迟疑了零点一秒,才继续往下说,“应该没有吧。”

杨小盼现在的精神可是高度集中状态,自然注意到了路修仪语气间细微的小停顿,心中顿生疑惑,不过马上了悟:于仲棋是男生,目前又是路修仪的“交往对象”,两个男生……被长辈问到,难免会尴尬停顿的。

只要一想到他们……

杨小盼的心情瞬间低落,憋闷地垂下眼睫,看着碗里的食物发呆。她已经没什么心思再注意听他们说话了,但家里客厅就这么大,他们的音量又不小,所以耳边还是会听到关于于仲棋的话题。

“修仪啊,这个于仲棋念哪个系呀,对女朋友有什么要求不?”

“他念的是医学系,至于对女朋友的要求这个,我不是很清楚。”

“他会不会觉得女孩子胖不好呀?”

“阿姨怎么突然对这个有兴趣?”

“哎哟,修仪啊,你又不是不知道。”杨妈妈三八兮兮地拍了拍路修仪的肩膀,“就我们家小盼嘛,二十岁了,也到该交男朋友的年纪了,所以阿姨想啊,既然于仲棋也是医学院的,那你抽空给我们小盼介绍介绍嘛,省得她没事盯着人家的照片流口水……”

听到这里,杨小盼就算精神状态再不好、心情再差,也没办法再继续沮丧装没听见了。她跳起来反驳道:“妈妈,你不要乱讲,我哪有对着于仲棋的照片流口水!”

这是造谣!赤裸裸的造谣啊!

杨小盼愤然:她刚刚的眼神,是对于仲棋的美貌的羡慕嫉妒恨,是恨不得把于仲棋捏碎在手掌心里的暴戾好吗?

“还敢说没有?”杨妈妈高高一扬眉,狠狠地瞪了杨小盼一眼,振振有词地把她的激动拍死在萌芽状态,“我明明看见你对着人家的照片,一脸忧伤地猛捶胸口!”

妈妈居然连这个细节都注意到了,原本还理直气壮的杨小盼被说得气一短,说话都差点呛到:“那个……总之……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啦!”

越说在场的人目光越奇怪,到最后,杨小盼都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干脆直接闭嘴站在那里不吱声了。

“不然是怎样?”杨妈妈对此紧追不舍。她刚才看到小盼盯着一个男人的照片伤心发呆就很想问了,但又不知如何讲起,现在好不容易找着突破口,怎么能不趁此机会刨根问底?

“就……”杨小盼一急,差点就把话飙出来了,一触到路修仪的目光,心一紧缩,及时刹住车把涌到喉咙口的话缩回去,“哎哟,事情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啦!”

“不是我想的那样,那你说到底是怎样啊?”杨妈妈边抱怨边把被这一系列谈话弄得有点蒙、还在那里理思绪的路妈妈也拉到自己的阵营,“路绢啊,你说我怎么就生出这么一个没用、只能躲在房间里偷看人家的女儿来呢?想当年我追求她爸爸的时候,手法那叫一个快准,比杀鱼还狠哪……”

……

妈妈居然把那段可歌可泣的追求历史比喻成杀鱼,杨小盼无言。

路妈妈一边安慰地拍着杨妈妈的手,一边猜测着造成小盼如此行为的可能性:“小盼没行动,会不会是因为于仲棋有女朋友啦?”

“啊?”杨妈妈愣住,不知道路妈妈这一句天外飞仙从何说起。

“你上次不是跟我说,小盼说‘不管她喜欢的男孩子喜欢的是女人还是男人,只要对方没有喜欢的人,就算冲破头,也会把人家追到手’的吗?所以我想,会不会是对方有女朋友的关系?所以小盼才没去抢?”路妈妈顿住,看了儿子一眼,“你说的时候,修仪也在场啊!”

路修仪表情有些僵地点头。

杨小盼听得泪流满面,内在小灵魂躁郁地在体内狂奔咆哮:她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了,什么时候说过啊?妈妈造谣的功夫真是越来越高杆了!

杨小盼被雷得外焦里嫩,出声维护自己的清白:“妈妈!我哪有说过那样的话!”

“怎么没有?”杨妈妈伸手拍女儿的脑袋,“你忘啦,上次聊天聊到修仪的新女朋友你顺便说的啊。”

有吗?她有这样说过吗?杨小盼蒙了一下。可有就有吧,妈妈也不用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出来呀。

杨小盼囧得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只能保持沉默,可杨妈妈纯心跟她过不去似的,这厢问题还没扯清楚,那厢又把问题往另一个奇怪的方向引去:“说到这个我倒想起件事来,修仪啊,你好像……很久没交女朋友了吧?是不是因为要分心照顾我们小盼的关系啊?修仪你这孩子就是这么负责任。我们小盼一天没你盯着也不会饿死的,听杨妈妈的话,赶紧交女朋友,明年你就毕业了,毕业后要工作,可就没什么时间啦……”

杨小盼听得有苦无处伸,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把眼泪默默流进肚子里。

妈妈你说的这是什么话啊,路修仪没交女朋友是因为他交男朋友了啊!而且,除了回家买票,偶尔帮忙找资料,路修仪根本就没有像妈妈说的那样用很多时间在照顾她,并且他们在学校根本就装作不认识好吗?要说照顾的话,她才是那个比较照顾路修仪的人吧,每周末去帮忙打扫房子,经常去帮忙解决剩菜剩饭……

想到这里,杨小盼忍不住幽怨地看了路修仪一眼。

本以为日久天长这么做后,路修仪会发现自己的情意,没想到劳心劳力地贡献不但没有一点儿效果,还悲剧地让一个男人给捷足先登了。

她真是心酸到别人无法达到的高度了。

路修仪瞟了杨小盼一眼,仿佛没看到她的眼神,气定神闲地说:“阿姨这和小盼没关系,是我自己的问题。”

“你的问题?”在场的两位老美女顿时惊了,异口同声之下,目光更是齐齐往路修仪……咳……双腿间瞄去。

路妈妈:“儿子你什么时候有这个问题的?这么严重的事怎么不跟我说?”

杨妈妈:“修仪啊,这里没外人,你有什么问题别不好意思说,杨妈妈认识一个口碑很好的泌尿科医生,保管一次见效。”

杨小盼被这两位老美女的无耻和龌龊雷得风中凌乱。路修仪都还没说是什么问题,她们就自己想到千里之外去了。

不过令她纳闷的是,自己的妈妈怎么会认识泌尿科医生的?难道爸爸曾经有这方面的问题吗?

这个想法才小荷刚露尖尖角地冒上来,立刻就被杨小盼无情地拍在脑海深处。

她深深地为自己脑子里居然闪现这样的想法感到无比羞愧:小盼你真是太不应该、太对不起疼爱你的爸爸了,爸爸看起来身体非常之好,怎么可能到要去看泌尿科这一步?就算有问题,身为女儿,也应该贯彻到底说自己的爸爸是超人,而不是致以任何质疑才对!

杨小盼囧囧有神地告诫自己别想太多,把注意力转回现场,听路修仪怎么回答这个尴尬的问题比较重要。

路修仪来回看了在场的三人好几眼,才幽幽地吐出一个令人错愕万分的答案:“我不知道她喜不喜欢我,准确点来是,是会不会接受我,所以才一直没敢追求……”

杨妈妈和路妈妈听路修仪这么说,总算安心,只要不是有隐疾,其他一切问题都不是问题。两人一同松了口气,收回了猥琐的打量目光,路妈妈继续吃消夜,杨妈妈继续兴致勃勃地向路修仪了解于仲棋的情况。

而杨小盼,则因为路修仪的话结结实实地愣住了。

条件好如路修仪,也会有不被人接受的担忧?是哪个人这么不给面子呀?

杨小盼纳闷,并迅速在脑内将平常跟路修仪来往比较密切的人做了一番过滤,过程中也慢一拍地感觉出了些许不对劲:难道论坛上路修仪向于仲棋告白那有图有真相的爆料是错误的情报吗?要不然他怎么会说出还没有追求的话?

想到这里,她心情一阵飞扬,在内心不断替自己打气:今天!就今天!哪怕是困窘至死,也一定要把路修仪和于仲棋的事问清楚。

看着路修仪已经见底的碗,杨小盼深深地吸了口气,这才出声插进他和杨妈妈的谈话当中:“那个……路修仪,你待会儿没事吧?我有点事……想问一下你。”

她的话刚说完,被打断的杨妈妈立刻投来不谅解的目光,一脸“你最好有个很好的理由,否则决不轻饶”的表情,于是杨小盼赶紧补上一句:“是……呃,有关于于仲棋的事。”

女儿难得这么主动问男孩子,怎么能不叫她欣慰呢?

杨妈妈立刻收起母夜叉脸,一脸笑眯眯地把杨小盼拉起来推进房间,再回头把路修仪也推进去:“好好问!好好问!一定要把对方的祖宗十八代都问清楚了再出来啊!”

“……”

面对杨妈妈的兴高采烈,路修仪什么也没说,站在那里看着门被杨妈妈带上,又淡定地看了戳在门边的杨小盼一眼,这才缓缓走到她的书桌前坐下,面无表情地说:“正好,我也有件事要找你确认一下。”

 

Part3话不说开绝对是造成误会的主因

 

虽说下了十二万分决心要问个水落石出,可真正两人待在一个空间里的时候,杨小盼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信心就跟被戳爆的气球一样,气一下子泄光光。

在这样狭小的空间里,太用力呼吸都觉得会引起窘迫,哪里还有什么勇气问路修仪关于于仲棋的事呀!

杨小盼缩在门边,期期艾艾地看着路修仪,希望他能先打破沉寂开口说话,然而路修仪却一点儿要开口的意思也没有。

两人就这样在安静的空间里大眼瞪小眼,默默无言地看着对方。

几分钟后,杨小盼实在被这奇怪的气氛憋得忍不住了,开口道:“那个路修仪……你刚才不是说有事要找我确认?”

“嗯。”路修仪点头,手在她的书桌上轻抚着,似在思考,可等他抬眼朝她看来的时候,却没有正面回答杨小盼,而是提了另一个问题,“小盼,如果你喜欢的人喜欢上男人,你会怎么办?”

没想到路修仪会说这个,杨小盼着实愣了好一下子。难道路修仪看出自己喜欢他,所以来试探的?这样的话,她还要不要问关于于仲棋的事啊?

杨小盼纠结了,不过她马上又清醒过来。不不不,现在不该想要不要问于仲棋的事,当务之急是先旁敲侧击弄清楚路修仪到底有没有看出来自己的心思比较重要。

杨小盼冷汗淋淋:“呃……这个……你怎么会突然问起这个……”

“没什么。”路修仪面无表情地玩着鼠标,口气平稳而没有任何波澜,看不出来他内心的情绪是什么,“之前阿姨说起的时候,表情很激情燃烧,所以想问一下你的想法。”

脑中描绘了一下杨妈妈说这些时一脸激情的样子,杨小盼果断黑线了:“那个……你不要太把我妈妈说的话放在心上啦……”

“嗯?”听到她这么说,路修仪的眼眸中似有错愕的波光流过,不过一闪而逝,杨小盼看得不是太真切,便直觉地把那一幕归为自己太过于紧张而产生的错觉。

“哈哈……你也知道的嘛……”杨小盼借着憨笑冲淡内心的紧张情绪,“我这个人说话不经大脑,我妈妈又是那种打破砂锅问到底且极戏剧化的性格,有时候为了配合她,呃……就会说一些奇怪的话……哈……哈哈……”

路修仪顿了一下,问:“所以?”

“所以就是玩笑啦玩笑!”杨小盼看着路修仪面无表情的脸,悄悄地抹冷汗,“你想啊,对方如果天生喜欢男人,我就算再喜欢,喜欢到冲破头去抢,也是不会发生奇迹的吧!因为我不是男的嘛!不过如果对手是女人的话,倒是可以试试看的,哈哈……”

路修仪垂眸,不说话了。

杨小盼看着路修仪头顶映着灯光光圈显得有些梦幻的头发,以为他是在难过自己对他有什么负面的看法,赶紧补一句道:“我真的完全不介意!真的!以前我也看过……那啥啥的小说,所以我能理解!总之、总之……我是不会排斥和反对的!”

说完这句话,杨小盼自己也顿然一惊:她的潜意识已经自暴自弃到决定接受路修仪性取向不同的事实了吗?

“……”路修仪抬头瞥了杨小盼一眼,自嘲地低笑一声,轻轻地叹了口气,“小盼……”

原本还有些手足无措的杨小盼被他一叫,腰板瞬间挺直:“什……什么事?”

“论坛上的事,你怎么看?”

杨小盼惊诧,内心一阵狂喜。

她还在苦恼要怎么开口呢,没想到路修仪居然主动提起论坛上的事!真是天助她也!

杨小盼吸了口气,尽量控制住自己的嘴让它不要朝耳朵的方向弯,假装懵懂地说:“论坛?论坛的什么事?”

路修仪默然,隔了好几秒才开口道:“你觉得于仲棋怎么样?”

怎么话题突然跳到于仲棋身上了?难道路修仪相信妈妈说的话,觉得她刚刚真的在对着于仲棋的照片流口水?如果是这样的话,那路修仪问自己对论坛事件、对于仲棋的看法,难道是在排除异己吗?

杨小盼的心情突然一落千丈,尽管这样,她回答问题还是小心翼翼的,生怕一个不注意用词错误,引得路修仪难过:“于仲棋这个人挺好的啊……”

她边说,心里边阵阵抽痛,可还是咬牙坚持夸下来:“人长得……很帅,学习成绩又好……虽然没有相处过不知道性格怎么样,但我们学校应该有很多女孩子喜欢他吧。”

“是吗?”路修仪答,脸上依旧没什么太大的表情波动,可杨小盼却觉得意外地看见了他眸中的水光凝滞了一下。

不是错觉,是真的凝滞了一下。

杨小盼愕然,她刚刚有说什么不适合的话吗?还以为路修仪喜欢听到夸赞于仲棋的话呢,不过现在看来……显然是自己想得太多了。

说到底路修仪和于仲棋有一腿的可能性还是极大啊!

她实在分不清自己现在是怎样的心情,冷汗有,烦乱有,担忧有……总之什么滋味都有,简直是应有尽有啊!但心情再复杂,都抵不过看到路修仪突然站起来,走到门口要拧门把的动作来得让杨小盼泪流满面啊。

路修仪一定是生气了!

对,没错!一定是这样!像她啊,听到于仲棋喜欢路修仪这个消息时不也莫名其妙地发了好大一阵火,还说要抽喜欢路修仪的人的耳光吗?

杨小盼苦笑:“路修仪你这么快就要走啦?”

关于于仲棋的事,她都还没有问到啊,泪。

“嗯,我似乎理解错了一些事……”路修仪顿了一下,拧开房门,对两个贼头贼脑趴着偷听到差点因为自己的开门动作而扑街的老美女一点也不意外,仅是扬了下眉。

杨小盼囧囧有神了:“妈妈,阿姨,你们怎么可以偷听!你们这样是在侵犯儿女的隐私权,在法律上已经构成了犯罪……”

杨妈妈本来还很不好意思,听女儿这么说,完全就把尴尬和羞耻抛到九霄云外了,啪地一个如来神掌过来,盖在杨小盼的脑门上,开始裹脚布似的说教:“杨小盼你是在找抽吗?听你点小破事还隐私权犯罪都来了,也不想想你这么大块头,当年我生你的时候是多么的不容易,在产房里号了几天几夜……”

“……”杨小盼表面无言,内心腹诽:婴儿时期的她,才不到五斤好不,是有多难生啊!而且据爸爸和外婆等人描述,妈妈当年根本就是剖腹产,麻醉,一刀下去,把她抱出来,根本就没有像她吹嘘的痛了几天几夜!

杨妈妈越说越多,越说越来劲,最后居然还苦哈哈地挤出了几滴鳄鱼泪!

在场的人瞬间被雷翻了,不知道该怎么打断杨妈妈唐僧似的说教。

众人头顶无数黑线地无语了一会儿,最终还是路修仪开的口:“阿姨,时间很晚了,我和妈妈就先回去了。”

说着回身,把已经成功潜入杨小盼的房间、在床前贼头贼脑查看他们是否有发生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苟且之事的路妈妈给揪了出来,直接拖走。

“这就走啦?”杨妈妈还有些没反应过来,等她回神的时候,路修仪已经走到门口去了,于是她赶紧追上去扯住,“修仪啊,关于那个于仲棋……”

听到杨妈妈这么说,杨小盼的紧绷神经也被挑起来了,屏息朝路修仪看去。

不料路修仪头也没回,仅在门口做了三秒的短暂停留,丢下一句“于仲棋的事以后再说”就走人了。

留下莫名其妙的杨妈妈和心情低落、恨不得蹲到角落里咬被子嘤嘤落泪的杨小盼。

什么以后再说啊!他们之间插了个程咬金于仲棋,还有任何以后的可能性吗?

 

Part4 别扭的孩子没糖吃

 

介于路修仪那天奇怪的行径和事情的不明了,杨小盼怕遇到路修仪会出现无言的尴尬局面,连着几天都躲在家里没敢出门。

两人同住一幢楼,父母的感觉又好,隔三差五地串门是必不可少的。以往,路修仪也常来杨小盼家里蹭饭,但是那天消夜之后,路修仪就没有再出现在杨家了。据没事就往路家跑的杨爸爸和杨妈妈带回来的情报,路修仪这几天经常走神,好像在懊恼一件什么事,有次倒开水还不小心烫到了。

杨小盼听闻此事,当下就抓了治烫伤的药膏奔出门,可走到电梯门口又停住了,天人交战一番后,最终还是没能战胜心中的胆怯,回头把药膏交给了杨妈妈,请她帮忙送去。

唉……

杨小盼趴在书桌上叹息,他们已经好几天没见上面了吧,这几天,她就光靠着学校论坛上的照片以解相思了,其间还免不了被毫不尊重女儿隐私权、突然跑进房间来的杨妈妈逮到过好几次。

让她比较囧的就是,每次拖页面的范围居然都是停留在于仲棋的画面上,这让杨妈妈更加笃定了女儿是那种明明很喜欢,却没有勇气表白,只敢猥琐地躲在电脑后流口水的没用之人。

杨妈妈的内在小宇宙熊熊燃烧了:她一定要找个机会好好跟路修仪沟通一下,让他帮女儿把这个不男不女的男生给搞到手!

杨小盼虽然对杨妈妈张冠李戴、自作主张的行为感到非常不耻与不屑,但介于不敢说出真相和心虚,也就随她去了。

只是啊……

杨小盼食指有气无力地戳着桌上的不倒翁,哀怨地叹气:喜欢一个人的感觉怎么会这么纠结、这么难受、这么堵呢?

她百思不得其解地瘫在书上,一副要生不死的糜烂状态。

杨妈妈拎着小包意思意思地叩了两下门就走进来,啪啪地拍女儿的手臂:“小盼快起来,你爸爸上班没空,妈妈要买年货没人拎。”

“……”杨小盼对杨妈妈这种不请自入的行为已经见怪不怪了,只随意披了件大衣,抓了顶帽子戴上,就跟着杨妈妈出门了。

母女俩先来到W市西边的传统批发街,准备买完香蜡、鞭炮、春联、糖、水果、瓜子……之类的小东西,再到大超市里买些日用品。

不料两人才刚踏进批发街,杨小盼就眼尖地看到路修仪母子也来买年货了,而且就在前面距离他们不到五十米的一个铺子门口。

杨小盼睖睁了一下,还未来得及做出反应,就注意到路修仪感觉到什么似的慢慢转头……

心头一紧,杨小盼下意识地退了几步,拉着杨妈妈一齐躲到一家卖灯笼的摊后头,借着垂挂的春联藏住自己。

“小盼?”杨妈妈对女儿这种不进反退的行为十分不解,“你做什么啊?”

“没……没有啊。”杨小盼挠着后脑,嘿嘿地干笑,“就觉得这家的春联很不错嘛,妈妈你要不要就在这里买?”

“真的吗?”杨妈妈狐疑地捻起一副春联看。

“真的真的真的,妈妈,这家的春联真的很不错的。”杨小盼拼命点头,瞬间化身为春联铺的促销员,拿了好几包春联塞到杨妈妈手里,“不信你看嘛!”

杨妈妈拿着几包春联,表情依然有着怀疑,不过幸好春联铺老板见有生意就屁颠屁颠地把注意力从刚送走的顾客身上转移过来对付杨妈妈,否则杨小盼还真是有点不知道怎么掰下去才好了。

春联铺老板,你是救星啊!

杨小盼感激地看看春联铺老板,拉着杨妈妈的袖子说:“妈妈,你在这里挑春联,我去观摩一下哪家的干果比较好,直接买点儿。”

买干果当然是她想出来的借口,其主要目的是避开路修仪母子,毕竟批发街就这么长,难保路妈妈他们一会儿不会发现她们。

“嗯,好。”杨妈妈正与春联铺老板讨论得热火朝天,哪里还有空管女儿,随意挥挥手就算了事,“一会儿早点过来帮忙拎东西啊。”

杨小盼点了下头,动作迅速地匿进人群当中。

要换做平常,当然不可能如她所想,想隐就隐,毕竟巨硕的身材摆在那儿,但现在可是临近春节,街上密密麻麻都是人,匿起来自然就方便多啦。

杨小盼正在人群里暗爽赶上了这么个好时候。

人多有时候也未必全是坏事嘛!

她在这家店铺门口转转,在那家店铺门口晃晃,如此这般拖延了好长一段时间,心中估摸着路修仪他们应该走掉了,这才慢悠悠地踱着步子到其中一个铺子买了瓜子、花生等干果,拎了满满的一袋回到先前那个卖春联的摊铺。

没想到杨妈妈和路修仪正在春联摊铺前聊天,杨小盼顿时像被雷劈般愣住,一秒后迅速闪身躲到隔壁挂满灯笼的铺子当中。

她躲在灯笼背后,咬手指探头探脑,想听他们在说些啥。

不过秘密没听到,倒是引来了店铺卖家的热情招呼:“小姑娘你要买灯笼是吧,我这儿的灯笼可好、可漂亮、可结实了……不像有些偷工减料的黑心商家……”

杨小盼本不想答理,又怕店家的声音太大会招来隔壁的人注意,于是压低噪音道:“老板,你不用招呼我没关系,我自己先看,一会儿决定要买哪个了再叫你。”

“那好,小姑娘你慢慢看呀!”临近春节顾客比较多,店家也就没有多跟她扯,转身去招呼别的顾客了。

杨小盼松了口气,竖起耳朵,集中精神听那边的人说话:这绝不是偷听啊,她只是想知道路修仪什么时候走罢了。

街上本来就很嘈杂,再加上店家们此起彼伏的叫卖,就显得更乱了。杨小盼要聚精会神才能听到路修仪在隔壁铺子讲话的声音,但听是听到了,又断断续续的,感觉不太能连接起来的样子。

杨小盼苦恼了。

所幸杨妈妈的嗓门比较大,路修仪为了配合现场的嘈杂也把音量提高了,跟他们隔了一面灯笼墙的杨小盼才能听清楚他们的聊天内容。

那两人的聊天状况是这样的:

杨妈妈照旧用令人虎躯一震的声调叫人:“我说修仪啊……阿姨跟你说个事啊!”

路修仪:“阿姨您说。”

杨妈妈语重心长:“你看我们家小盼吧,因为身材的缘故,一直以来都不敢谈恋爱,这一拖就拖到了二十岁,关于这件事,阿姨一直都挺担心。现在她也老大不小到交男朋友的年纪了……阿姨是真不喜欢那个不男不女的于仲棋,不过咱们家小盼是第一次这么废寝忘食地喜欢上个人,也就算了。阿姨拜托你,回校后一定帮忙拉拉红线好吗?免得她没事就盯着人家的照片看不停,还唉声叹气的……昨天晚上阿姨起来上洗手间,看到小盼房间的灯还亮着,一时好奇去看了一下,你猜怎么着?”

妈妈那家伙,居然半夜三更还监视自己。杨小盼听得囧囧有神,怒气冲冲地往外奔,准备好好教育一下杨妈妈什么叫隐私权,不料一时太急,竟扯落了人家的好几个灯笼。

杨小盼手忙脚乱地把它们重新挂回去,心情也随之有所冷却:不行!她现在不能出去!现在出去的话,之前不就白躲了吗?

杨小盼吸了口气,稳住心神,继续竖着耳朵听他们说话。

路修仪:“怎么?”

杨妈妈:“小盼跟抽了风似的在那里捶胸顿足!本来阿姨是不想麻烦你的,毕竟那丫头麻烦你的事也够多了,但这次真的是……唉……总之,我们小盼的终身大事,就麻烦你了。”

说过多少次了,她一点儿也不喜欢于仲棋,妈妈怎么就听不懂呢!杨小盼郁闷地咬牙,继续听下去。

路修仪隔了好久好久才回话:“这件事我会好好想想的。”

杨妈妈一听女儿的事有指望,欢快地拍拍路修仪的手臂,喜上眉梢地说:“修仪,阿姨果然没白疼你啊。”

那厢在欢喜,这厢杨小盼却因为路修仪的话苦闷了,她今天算是真正领教到当头棒喝的感觉了。

不记得在哪里看过这么一句话:人世间最悲哀的事情,莫过于你暗恋得死去活来的人不喜欢你却还要将你介绍给别人……

这悲催的情况,不就是她现在最真实的写照吗?

杨小盼泪流满面,痴呆地怔在那里,胸腔里边的心不仅堵得慌,还似被人拿钝器撕割一样阵阵生疼,连杨妈妈何时发现自己并走至面前,都没有发觉。

“小盼你怎么躲在这里?害我到处找你!”

杨小盼回过神,看到杨妈妈一脸焦急地站在面前,她向她身后探了探,没有看到路修仪,松了口气,扯了一记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买完干果回来看到这家的灯笼很漂亮,所以就多看了一会儿。”

“原来是这样啊!”刚刚解决掉女儿交男朋友大事的杨妈妈心情很愉悦,一点也没有注意到女儿的不对劲儿,转身拿起一个灯笼欣赏起来。

杨小盼在杨妈妈身后踌躇了三秒,才开口:“妈妈,你刚才不是跟路修仪在一起?”

“咦?”杨妈妈转过身来,“你看到他啦?”

“没。”杨小盼摇头,“刚才在看灯笼,隐约有听到他的声音。”

“这样啊。”杨妈妈干笑,“小盼哪,妈妈说的那些可都是为你好呀!”

“嗯。”杨小盼敷衍地应着,目光频频看向外头,试图找到路修仪的身影。

她也知道,自己的行为很别扭,近在咫尺的时候不敢见,人走了,却又四处寻找他的背影……

可是,她就是管不住自己的心啊。

是不是背影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可以多看路修仪一下。

哪怕是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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