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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文 / 谷语 更新时间:2012-8-5 20:28:17
 

欧阳学理是几天后才来到子午谷的。他检查了欧阳北辰的武功功课,除了给他讲解一些不甚明白的的地方外还纠正了一些练功中出现的问题。他这次来的主要目的:一是给欧阳北辰讲解“流云镖”练习中最困难的一部分“举轻若重”的原理,帮他理解和领悟其要旨,这个问题最近一直在困扰着欧阳北辰;二是要正式为欧阳北辰传授铁剑门轻功中的“天盘”功夫。

铁剑门流云镖现存九种,欧阳北辰已将这九种镖练的非常烂熟。他家传的这九柄流云镖形式各异,但凡轻、重、大、小、形状都各不相同,原本有六十四种,暗合道家易经八八六十四卦象,并以八卦形式推演。当这六十四柄流云镖练至化境后,天下间无一物在手不是暗器。也即是:任何可入手之物件在手,皆可做暗器使用。

其实,这些镖原本并非实战中所用之暗器,而是专门用来修习暗器手法与暗器功力的器材。练镖时,配合内功、外功、腿力、腕力、身法、步法等的协调练习,最终达至“一草一木皆为暗器,摘花飞叶皆可伤人于百步之外”之境界,才可说是大成。

通常而言,一个习武者长期训练某种单一形式的飞镖或暗器,人即会自然而然地形成对这一单一形式的物件独特而顽固的适应性,以至于当其换一种稍有变化的飞镖或暗器时,都会使其准确度大打折扣。然而,上乘武功讲究的是一种“悟”。所谓“悟”,其实即是融会贯通、举一反三之意,是一种深层次的理解。当习武者将上乘武功练至某种层次之后,即会对各种不同环境、不同事物产生一种质的飞跃性认识与适应,并最终达至化繁为简、举重若轻之境地。这亦是所有修习上乘武功或上乘暗器功夫者,所追求的一个高层次境界。而这九种流云镖,即是要以不同的形状、轻重、大小、重心,来训练习镖者的感应、适应及调整能力的。其基本要求为:当其中任何一支镖发出之后,其所要击中之目标以及所要达成之目的,都应是一致的,不得有丝毫偏差。但要将所有不同类型的镖,做到收发由心、百发百中,是需要经过长期艰苦及正确的训练和用心领悟才可成功的。事实上,流云镖的修习,可完美、外在地诠释与体现道家:内外兼修、天人感应、形神合一、天人合一的思想。

一般而言,在某种突发情况下,一名武功高手应能将手边任何一件可入手的物件当暗器来使用。比如,一把菜刀、斧头,甚或是一块砖头、石块、木棍或是其他随便什么可入手的物件。而其随手掷出的这类物件,就应象是经过多年专门训练过似的,可以准确无误地击中目标并达成自己想要的目的。当然,普通人也可掷出此类物件,但显然不可相提并论。普通人掷出的力道、准确度都豪无章法可言,效果自不必提。而经过上乘武功训练的人,这类物件一入其手,即可自然而然地感应到此物的重心、飞行轨迹、受力点、距离、出手力度、姿态等各种感知信息,并在大脑中综合形成一种下意识的准确而清晰的判断。当其掷出之后,即可准确无误地达至其所期望之目的。这种形神合一的高级感应与综合判断能力及高超技巧,是需要经过长期艰苦而正确的训练才可以做到的。而欧阳家传铁剑门的这九柄流云镖的具体作用,即在于此。

流云镖在练习时标靶的距离是一定的,而使用不同种类的镖都必须准确地击中靶心,同时还要有相当的力度以使击出之镖达到相应的中靶深度。如此不断地延长靶距,由十步直至百步开外。练到最后,放在欧阳北辰面前的已不再是那九柄流云镖了,而是各种杂物。其中有各种形状、大小的砖头、石头,有匕首、菜刀、斧头、剪刀等,甚至还有钢珠、玻璃珠、筷子、钉子、竹箭、木棍等物。但凡长短、宽窄、粗细、方圆、轻重、大小等等各种不同形状和类型的物体,几乎什么都有过。当流云镖练成后,欧阳北辰不管是使用什么东西,只要是手边一切适用的物体,他都可以使之随心所欲、准确无误地击中靶心,不但百发百中而且力度、速度、轨迹等方面的控制,都非常自如和到位。直到这一次,父亲把一柄鸡毛掸子交给了他之后,他才真正地遇到了麻烦。这把可恶的鸡毛掸子,可把他折腾苦了!

这次欧阳北辰自到了子午谷之后就一直在练习飞掷鸡毛掸子,但却一直不得要领、进展不大。不管什么类型的鸡毛掸子,重心和平衡都很容易掌握,但是不管欧阳北辰如何掷出、所用力道多大,都无法使之飞出四十步开外。每当他凝功掷出的鸡毛掸子飞至半途时,速度都衰减的很快,无法使其象他物一般,可让自己的力道轻易地贯注其上。即使他使尽了平生之力、用尽了一切手段,都无法将自身力道贯注于其身,真应了那句“有力使不上”的俗话了。

父亲来了之后,首先让欧阳北辰试掷鸡毛掸子。北辰来到场地之后略作调息,随手抓起一支鸡毛掸子凝神运气后猛然翻腕用力掷出。只见那支鸡毛掸子开始速度很快,但似乎突然间在空中遇到了一股强大的阻力,致使其速度迅速衰减,仅仅飞出三十余步即已像是一支断了线的风筝般,软绵绵地飘然落地。欧阳学理看了之后未发一言,走过去随手拿起一支鸡毛掸子略略掂了掂,随即沉气扭腰、猛然发力。只见他手腕迅速一抖,这支鸡毛掸子即犹如一支离弦之箭般,带着风声直奔百步之外的标靶而去。这支呼啸着飞出的鸡毛掸子,在途中其力道和速度丝毫不减,飞行百步之后直中靶心并穿靶而出犹有余力。欧阳北辰仔细地观察了父亲的示范之后未说话,他似乎在认真地思考着什么。

略停了一会儿,父亲欧阳学理沉沉说道:“做到举重若轻不难,以你现在的功力已基本没什么大问题了。但是若做到举轻若重却绝非易事,这需要你的内功更上层楼,要有质的飞跃才可以做到。你目前的内力依然不足,这样就无法与外力完美地协调一致,致使你的内力无法凝聚于如羽毛之类的轻飘物体之身。即便是有所凝聚,也是力散而不聚、功存而不附,无法使轻物变重。道家所谓专气致柔、凝气于物,可使刚物变柔、柔物变刚。如把内功练至化境,可使一张柔纸变得如一柄钢刀般锋利无比,这即是所谓‘摘花飞叶伤人于百步之外’说法的由来。但内功的修炼需要时间,这是急不来的。你还是需要加紧内功的修炼,并多思考、多领悟,务使内外统一起来。只有内外结合、表里一致,才能使你形神合一,让你的功力达到上乘境界。现在你需要的还是勤练、苦练,但必须要边练、边思考、边总结。手、眼、身、法、步都没变,还是那些东西,剩下的是练习和领悟。不要着急,慢慢来,自会水到渠成,有什么不明白的要多问、多想。”

欧阳北辰听完后深深点头并认真地思索、领会。随后,父亲又为他解答了一些平时练功遇到的疑难问题并纠正了一些功法上的错误,欧阳北辰也与父亲交流了最近练功时的一些心得体会……

然而,真正让欧阳北辰做到“气凝于物,举轻若重”并领悟其真谛,已是苦练五年之后的事了,那时,他已不知练坏了多少支鸡毛掸子!当他感觉自己初步掌握了“举轻若重”功夫的时候,他的武功由内至外,都已有了一个质的飞跃。当然,从自然王国到必然王国,最后再进入到自由王国时的那份无以言表的艰辛与甘苦、成功与喜悦,若非亲历,确然无法真正体会与理解。虽说流云镖是一门暗器功夫,但其实质却包含着极高深的武学原理。至此,亦使他对道家“内外兼修、天人感应、形神合一、天人合一”的思想,有了更加深刻的领悟与体会;同时,亦极大地促进了他对本门武学体系更为深入地理解与修练。

一周后,父亲开始为欧阳北辰传授本门轻功中天盘功夫的练功方法。铁剑门的轻功是一门专项绝技,也是以内外兼修的方式进行训练的。欧阳北辰从童年时期就开始练习的穿桩功夫就已经包含了轻功中的外门功夫。随着年龄的增大、功力的提高,欧阳北辰逐渐开始练习的负重腾跃、跑桩、提气跑山等耐力、技巧方面的外功训练,都是轻功中打基础的“地盘”功夫,这些功夫欧阳北辰练得非常扎实。铁剑门轻功中最核心的功夫,是以内丹流转提升与身体腾跃运动完美配合的“天盘”功夫。当然,如果没有扎实的地盘功夫作基础,即使想练天盘功夫也是无稽之谈。

欧阳北辰对自家武功拳谱中的内容早已熟记于心倒背如流了,虽然还有许多生涩的字句不甚理解但也略知其大意。父亲这次来教授欧阳北辰轻功中的天盘功夫,实际上就是把拳谱中较为生涩难懂的句意,以欧阳北辰可以理解的方式讲解传授给他;同时把书中那些未曾记载的秘诀、秘法当面为他言传身教,并给他亲自示范各种轻功动作。在他练习这些高难度的轻功动作和技巧时还要帮他纠偏,这些都是非常重要的。

欧阳学理在谷中的一方空地上为欧阳北辰讲解铁剑门轻功的要意,他解说道:“所谓轻功并不是使身体变轻,人体的轻重我们是无法改变的。但练武之人又需要克服人体的重量而使身体腾上很高的空中,甚至是在空中飞行一段相当长的距离并在空中作出一些复杂的动作,这就需要一些特别的方式和方法来完成。平常人都可以跃过一些一般高度和宽度的障碍物或是沟渠之类,但再高一些或宽一些就没办法了。虽然那些受过专业训练的高水平运动员比普通人成绩要好得多,但提升幅度毕竟是有限的,依然远远达不到上乘武功中轻身术所要求的那种程度。”说完后,只见欧阳学理暗运一口真气,略一沉腰、双腿微曲、双臂侧向外甩,猛然间一拔身,身体半旋着直向上空冲去。一直冲高至脚底离地面至少四米以上,然后在空中屈体、双臂伸展、含胸挺腰收腹,即刻变为头下脚上姿态俯冲下来。在约接近地面一米半左右时,双手一摆内收于胸,一个轻盈团身空翻,双臂即时向外平伸、双腿略曲,好似一只鹞子般平稳落地,几乎毫无声息地稳稳站立在地面上,脸不红气不喘,呼吸平稳、气息均匀。这一连串动作就在短短的几秒钟之内瞬间完成,令人眼花缭乱、目不暇接。

欧阳北辰当然见过父亲平日登山跃涧时的异于常人的腾跃,那犹如弹簧一般的跳跃非常地迅捷、轻盈和飘忽,腾跃的跨度和高度都很大。但他今日也是第一次见父亲表演得好似体操运动员般的轻功动作,这样一把年纪却把这一高难动作完成的如此漂亮和干净利落,真是令人叹为观止!

欧阳北辰看完后不禁羡慕地惊叹道:“喔!爸,您的这一招可真棒!”

欧阳学理见儿子由衷地夸奖,不禁笑道:“呵呵呵,傻小子,爸老了。这一手只是咱家轻身功夫中最基础的两式,还可以做得再高一些、再飘一些,我今天只是给你示范一下。头一式叫‘冲霄式’,落下的那一式叫‘落雁式’。我的功夫差得远着呢,如果把咱家轻功练至最高境界,可以达到肉身飞升的地步啊!”

看着儿子眼中期待而又兴奋的目光,欧阳学理继续给儿子做讲解:“上乘轻功的目的是要让身体尽量地腾空、腾远,以跨越尽可能大的障碍并作出各种常人无法做到的高难度动作,这些很有用处也很有必要。由于我们身体本身的重量无法改变,这时就要运用精纯的内功去移动我们自身重心的位置,从而使我们身体的重心发生改变,这样就可以达到我们轻身飞跃的目的了。”随即,欧阳学理对儿子北辰仔细解说道:“本门轻功的练习,最核心的就是内气流转提升和身体腾跃运动的完美配合,只有这样才可以达到我们的目的、也才可以把轻功练好。之所以要练气、练内功,其中之一就是要使气达而力达。气是人体内最纯、最大的能量之所在,由气而生劲、由劲而生力,力的作用则可以克服人体自身的重量。与此同时,在生力之后我们要及时调整内气的流转使之上升,以提高我们身体的重心位置。一般人的重心在丹田部位,而练武之人由于练内气、内丹而使内气凝聚,若功力练到一定程度时则内丹凝结、能量聚集,功力越深则能量越大。当内气练至任、督两脉贯通并可任意循环流转时,才仅仅是开始。本门轻功理论认为,内丹就是人体重心之所在,要使我们自身重心上移,就要把内丹由丹田部位上移,甚至提升到自身身体之外,这样就可以达到所谓飞升和御风飞行的地步了。要达到飞升和御风飞行是一般人无法做到的,只是道家传说中得道成仙的人方可达到此等功力。我们要做的只是把自身内丹练到可在自身体内随意流转提升,这样,我们的身体重心也就可以随着内丹的流转而任意改变位置。内丹练的越深厚,就越可以随意地流转、提升,身体的重心也就随之而变,如此配合外功、外力的腾跃之力,就可以做到上高跨远、身轻如燕了。因此,那些上房、上树,行高走低、高来高去的行动也就不在话下了。所以说,轻功也只能算是博大精深的道家功夫中的雕虫小技而已。”

欧阳学理讲解完之后,即传授给了北辰一些练功口诀和技巧,并开始尝试着让北辰用外功配合自身体内的内丹流转与提升,揣摩着练习基本的腾空跃升功夫。

欧阳学理和大徒弟石勇军在谷中一些高大的树木之间结上十几条绳索,用这些绳索绑缚在欧阳北辰身上用来训练他在空中的各种平衡技巧和姿态。同时,在谷中的空地上,用粗大的竹子弯成离地面两米多高的拱形架子间隔排列,以让欧阳北辰在其上奔腾跳越,用来训练北辰的腾跃飞跨和平衡技巧。一连数日,欧阳学理把各种训练科目和方式秘诀仔细地传授给了欧阳北辰,并安排石勇军照顾、督促和帮助北辰训练。等一应事理安排妥当之后,欧阳学理把柳明珠和欧阳北辰委托给石勇军,即返回了映山镇。

有良好的地盘功夫和精纯的内功做基础,欧阳北辰学得很快。空中姿态没几天就已练得很纯熟了,就是在拱形竹架上腾跃还掌握得不是很熟练,经常掉下来。这种竹拱架顶面呈圆弧形,竹子又比较光滑还有很大的弹性,因此难度很大。欧阳北辰蹦上竹架后,一般前几跨都没问题,就是到了后面就掌握不住平衡了。父亲和师哥石勇军为北辰搭建的这排竹架很长,越到后面竹架就越细,难度也越大。欧阳北辰最近几天和这排竹架较上了劲,他反复揣摩、仔细回想着父亲给他所做的示范动作和要领,思索着内息流转和内功、外力配合的各种细节问题。每次失败他都认真做总结调整,然后继续上架练习。一周后,欧阳北辰终于基本掌握了在架上腾跃的技巧和平衡,但依然不是很纯熟。

每当欧阳北辰在竹架上的蹦跃练熟之后,石勇军就会将竹架高度加高、间距加宽,这样反复把难度加大,直至达到欧阳北辰的功力极限为止。按照父亲的要求,欧阳北辰此次训练的目的是必须做到象猴子一样靠手、脚借助些许外力来进行高空腾跃,并在借力腾跃后完成本门轻功的各种空中动作而后稳健着地。当然,以自身之力腾上高空而后完成各种复杂动作,是铁剑门轻功的成功标志,但这需要长期的刻苦训练,不是在短时间内可以做到的。

欧阳北辰除了练武习文外,闲暇时间就带着明珠去谷中各处游玩。谷中的寒潭十分开阔,潭水清澈奇寒也很危险,平时欧阳北辰很少带柳明珠来潭边玩。这口东西宽约两公里、南北长近三公里,方圆大约六平方公里的椭圆形寒潭,在山坡上远看似乎并不十分大,但抵近看时却感觉十分宽阔,还未走近,远远地已感觉到阵阵冷气袭来。正值盛夏的子午谷,其他地方正午时分感觉还有些奥热,唯独这寒潭边冷风习习寒气迫人,就象是个天然的巨型空调。由于水温很低,石老猎人就在寒潭边挖了个坑并用原木围住四周做了一个天然的小冷库,夏季时他常把一些腊味鲜果、新鲜猎物等存储在此地。欧阳学理在寒潭边为欧阳北辰练内功修了一个原木围栏围住的桶形水坑,将寒潭水引入这个大木桶内。每天夜里子时,欧阳北辰都要浸泡入这个大木桶里练两小时内功。

为了不让小明珠感到寒冷,欧阳北辰为柳明珠准备了长袖衣衫。离潭边还有几十米远,草木已经开始稀疏起来,到了潭边已是寸草不生了。潭水异常清冽,潭面干净得的没有一丝杂物,即便是空中偶尔飘落的杂草、树叶、鸟羽之类,也会在不久即沉入水底不见踪影。这个当地著名的寒潭看上去是如此神秘和静谧,似乎毫无生机,只有微风吹皱潭水引起不大的波纹扑到岸边时发出的阵阵轻微的波浪声,平时连飞鸟也很少有飞临潭边的。

寒潭的对岸就是笔直屹立的万丈峭壁,潭水紧贴壁脚而围,峭壁的上半腰生长着几十株当地著名的“寒潭翠羽”茶树,峭壁的顶峰就是著名的金鸡岭鸡冠峰。鸡冠峰顶有一块巨大的凸出崖壁的巨石,远远看去仿如鸡喙。这块巨石向前凸出直对着寒潭潭心,就象是个巨大的跳水台的跳板,这就是当地有名的投潭石,也叫“殉夫台”。传说当年那性子暴烈的碧眼金鸡的两只碧眼化作这一口深不见底的寒潭,他那位美丽的人间娘子霞姑为了他们伟大的爱情,就是从这块投潭石上纵身跃入丈夫碧眼所化的这个寸毫不浮的寒潭之中与他融为一体,从而完成了以身殉情的壮举,实践了他们生死不渝的爱情诺言。就在这个投潭石上,千百年来也不知有多少轻生者因各种原由而投入寒潭化身碧水。

欧阳北辰领着柳明珠来到潭边观赏寒潭风光,把他所知的典故、民间传说和当地的风土人情一一讲给明珠听。当欧阳北辰把这些故事、典故照猫画虎、依葫芦画瓢地一股脑给柳明珠讲完之后,小明珠盯着对面的鸡冠峰沉默良久,然后对欧阳北辰说道:“明亮哥哥,你说霞姑她干吗要那么做呢?她不害怕吗?她怎么那么傻呀,干吗要跳进这个冷冰冰的寒潭啊,那该多冷啊!”

对于小明珠的问题,欧阳北辰也想不明白,于是说道:“我也是听大人讲的,我也不明白她干吗要跳下去。水那么冷,下面肯定很黑,我也觉得她很傻。”

柳明珠才小学毕业,虽已到了情窦初开的年龄,但她依然对男女情爱之事懵懵懂懂,不甚明白;欧阳北辰虽比柳明珠大三岁,由于常年练习上乘内家武功内敛更甚,对男女之事就更加不开窍了。对两个还不懂男女之情的半大孩子而言,他们当然不明白爱情为何物,更加不明白殉情是怎么回事。对这个民间传说中凄美动人的爱情悲剧故事,他们所能理解的也只能到如此程度了。

看着冷清而冰寒的潭水,柳明珠问道:“明亮哥哥,这个潭里有没有鱼呀?”

“我听石大哥说这个潭里有一种鱼叫青白梭,因为水太冷长不大,最长的有一尺多长,大多是两寸多长的。这鱼青背、白肚没鱼鳞。听他说这鱼生长在深水里,不好抓,只能用鱼竿钓。当地没人吃这里的鱼,说它们都是跳进潭里人的灵魂变的。”欧阳北辰说道。

听欧阳北辰这么说,小明珠感到非常好奇,问道:“明亮哥哥,如果把这些鱼钓上来养在鱼缸里,时间长了你说它们还会不会再变成人呢?”

听小明珠这么问,欧阳北辰不禁哑然失笑,笑着说道:“呵呵呵,明珠妹妹,那些都是传说的,是假的,是大人们编出来的。人的灵魂怎么会变成鱼呢,鱼就更不可能再变回人啦。”

“那也不一定,这些可怜的鱼也许哪一天就又会变成人了也说不定呢。明亮哥哥,你就给我钓几条灵魂鱼嘛,我想养养看它们到底能不能变成人。”小明珠撒着娇说。

听见小明珠把这种鱼叫“灵魂鱼”,欧阳北辰笑着说道:“呵呵,灵魂鱼?你倒会起名字。不过这种鱼可不好养,因为它们要在冷水里生活,而且必须是寒潭水才可以,温度高一点都不行,还不能在太亮的地方养,它们喜欢黑暗的环境,否则过不了多久它们就死了。”

听欧阳北辰这么说,柳明珠想了想,认为不能给她的明亮哥哥添太多的麻烦,于是说道:“嗯……,那好吧,那就不养了。我也不想再打搅这些死去人的灵魂。”

听小明珠这么说,欧阳北辰回头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感觉这小明珠的心思很不一般。

随后的日子在快乐而忙碌的时光里过得很快。为了让小明珠尽量忘却忧伤,欧阳北辰为柳明珠摘野果捉小动物,为她扑蝴蝶逮蜻蜓编花环,领着小明珠转遍了子午谷所有好玩的地方。对柳明珠来说她最最喜欢的莫过于明亮哥哥带她去的那个神秘莫测的山洞了。这个山洞是石老猎人在年轻时某次打猎追一只受伤狐狸时偶然间发现的。山洞在子午谷中距寒潭约五里地外的一片茂密的山坡上,此地平时人迹罕至。山洞洞口很窄,犹如一个大石缝,仅容一人通过,洞口外面被茂密的野草、枝蔓和绿藤所覆盖,若非有人带路根本无法找到。

洞口虽小,但洞内却异常宽大而干燥,是个天然溶洞。洞底平坦而干净,洞内有天然形成的石床、石桌、石凳什么的,冬暖夏凉、通风良好,温、湿度都很适宜,非常的舒适。石老猎人发现这个石洞后,把洞内好好地修整了一番,石床上铺着干净而结实的竹席,石壁上还插着一些照明用的油松火把、油灯、蜡烛之类,洞内深处有个小水池,一股清泉缓缓涌出流入地下石缝。当年,这个石洞作为石老猎人的独家储藏密洞,外人谁也不知。后来石勇军带欧阳北辰来这个山洞躲过雨,就此成为欧阳北辰最喜欢、最常来的地方之一。

自从欧阳北辰领柳明珠来过这个山洞之后,小明珠只要有时间就缠着她的明亮哥哥带她来这个山洞玩。洞很深,他们两人举着火把探秘石洞。一个洞窟接一个洞窟,有大有小似乎无穷无尽。大的看不到顶、看不到边,小的只能容纳一两人,幸亏石洞平缓没什么险处,两人也没出什么大的险情。柳明珠对这个石洞的兴趣比欧阳北辰还大,流连忘返乐此不疲,俩人常常一玩就是半天。

柳明珠和欧阳北辰把这个神秘的山洞命名为:天外天。

这个美好的暑假快要结束了,欧阳学理又来到了子午谷。他这次来,除了查验欧阳北辰的武功进度、暑期功课外,还准备接欧阳北辰和柳明珠出山。

这次是他们俩人这个暑假最后一次去天外天玩了。一进山洞,柳明珠就一屁股坐在石床上不想起来了,可她心中对子午谷和这个美好的暑假恋恋不舍,情绪略有些低落。

看着欧阳北辰在准备火把,她说道:“明亮哥哥,我们这次回去以后还会不会来这里啊?”

欧阳北辰说:“当然要来了,我还要来这里练功呢,每年都要来的。”

“我是说我,那你还会不会带我来啊?”柳明珠嘟着嘴说。

“我也想带你来,那要看田妈妈是不是同意了。”欧阳北辰说道。

柳明珠说:“我就是不想离开你,想和你在一起。”

欧阳北辰疑惑地说:“我们不是天天都在一起吗,我们很少分开呀。”

柳明珠抱怨道:“主要是你,一到寒暑假就进山,年年都是整个假期都见不到你,我特别想你。”

欧阳北辰为难地说:“其实我也特别想你,暑假还好说,寒假山里特别冷,路又不好走,没法带你来。”

柳明珠叹口气说:“唉!明天就回去了,这个暑假怎么这么短呢。”

欧阳北辰说:“我也觉得短,这次最短。”

沉默一阵后,柳明珠突然站起来拉着欧阳北辰的手坚定地说道:“明亮哥哥,你以后就在这里娶我吧,我要嫁给你,要和你结婚。听大人说,俩人只要是结婚了就可以永远不分开了。咱们以后就住在这个山洞里,谁也不知道我们在哪里,谁都找不到我们俩,那样我们就再也不分开了,好不好啊?”

欧阳北辰见小明珠突然这么说,愣了半天。他虽然对男女之事懵懵懂懂、一知半解,但他也大略知道男女之间要结婚什么的才可以住在一起的。柳明珠见他不说话,仰头看着他摇他的胳膊撒娇说:“好不好嘛,明亮哥哥。”

欧阳北辰想了想,然后看着柳明珠认真而又坚定地说:“唔,那好吧!既然说定了,那我们就谁都不能反悔,我娶你,你就得嫁给我,不许嫁给别人,知道吗?我们就在这里结婚,这是我们之间的秘密,不许让别人知道!”

柳明珠见欧阳北辰这么说,高兴地拉着欧阳北辰的胳膊跳着说:“太好啦,太好啦,我们拉勾,这样就谁也不能反悔了!”说着,掰开欧阳北辰的手,勾住小手指:“来,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俩人一起说完,然后迅速甩开勾着的小手指,整个立誓仪式就此结束。至此,这两个半大小子和黄毛丫头的心里面认定,这个儿戏般的立誓就已经决定了他们俩人一生的命运,心中充满了神圣的庄严感,显得格外地郑重其事……

 

欧阳北辰和柳明珠回到映山镇没多久,田砚萍就带着满身的疲惫回来了。看到她满眼空洞而又失望的目光,欧阳学理和蓝雪梅就什么都清楚了。虽然田砚萍没有打听到任何有关儿子生死的切实信息,但她此次也并非白去一趟。皇天不负苦心人,经过多方联络打探还是让她辗转打听到了一个和儿子柳明俊一起偷越国境而又回国的知青。

至此,历尽艰辛的田砚萍从这个现在还在被审查着的知青嘴里,唯一能了解到的不确定信息就是:柳明俊现在有可能还活着!看来,希望的大门并没有对这位在绝望和希望之间痛苦煎熬着的母亲彻底关死,仍然留有一丝缝隙,这已足够可以点燃她心中所残留的那一丁点希望之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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