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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破庙之夜 文 / 殷寻 更新时间:2012-7-24 20:03:54
 

(一)

“伟业制衣”自设计大赛夺得头筹之后,收到一批高档订单,自此,“伟业制衣”、“佳月华”、“蔓艺公司”声誉日隆。再加上清江电视台播出了“惊喜无限”卫视节目,在全国各地引起轰动,许多人纷纷打电话来询问定制衣服事宜。清江电视台把“伟业制衣”、“佳月华”、“蔓艺公司”的电话公布了出来,这下子,几家公司订单直线上升,引得江黎蕊、成遥森、缇龙眉开眼笑。

江黎蕊意欲携缇龙再次和成遥森合作,成遥森因为设计稿的对缇龙心有介蒂。缇龙被陆秋池摆了一道,他对陆秋池也颇有微辞。

缇龙再三向江黎蕊解释这些来历不明的稿子事件,,这些稿子自己的确是因为同情心做了错事。江黎蕊见他态度诚肯,再加上他平日里的设计图纸也的确切合市场,很有卖点,所以极力向成遥森推荐,成遥森最终勉强同意再次合作。

自此之后,设计时装类稿子的聚会便多了。几人你来我往,三番五次便熟悉了起来。这天,他们又相约着在江黎蕊的别墅里见面,讨论新一季时装趁势。

四个人在桌子旁边坐下来, 成遥森的身子往前倾了倾,说道:“夏季就要来了,大家有什么好主意没有?”

缇龙说道:“我看了一下国际流行趋势,这一季金属感很强,我个人觉得不太适合中国人含蓄的审美观,所以新一季的时装我不太赞同在时装设计里加入过多的金属元素。”江黎蕊赞成地点着头,“可是要拿什么来代替这种潮流趋势呢?”

成遥森说道:“男装一贯沉稳大方,变化小,只需要细节上做足功夫就可以了,倒是在女装上要花大力气。”

别墅落地窗外,蔷薇绿枝爬满了围墙,夹杂着星星点点的小花苞,黄昏的阳光照耀着,有微风吹过,树叶花枝沙沙轻响,苏北坡的目光投向那里,长久地停留着,三个人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一架蔷薇风华绰约,枝蔓牵绕,令人心驰神往。

苏北坡眼睛一亮,指着那一架风华绝代的蔷薇说道:“这架蔷薇千姿百态,把它们最灵动的姿态捕捉下来,用以设计时装款式,会是一个非常好的构思。”

成遥森饶有兴致地看着她,她的眼睛里此刻散发出敏锐的光芒,就像诗人审视着姹紫嫣红,就像画家审视着雨丝风片。他的心里一动,想道,她果然是有爸爸(成冕)的遗传基因,虽然是新手,在这方面却很有天份。

苏北坡身子动了一动,回头冲着成遥森笑了一笑,就像许多年前,苏北坡站在球场旁边,看着七号男生那样,十分生动地微笑着。就像有一道细微的电流刺痛了指尖,成遥森的手指头微微一动,笔尖“嗒”的一下,落在纸张上,蕴染了一处淡淡的红色,他拿着雕花玻璃茶几上的一杯水来,掩饰着紊乱的心情。

缇龙若有所思地看着她,他想起了陆秋池,他想起了陆秋池给自己打的那个电话。

“缇龙,我遇到了麻烦。我就要订婚了,可是却有一个不知羞耻的女人老是缠着他,我希望你能帮我这个忙。”

缇龙看在小时玩伴的情谊上,打算帮她这个忙,所以,缇龙便以英雄救美的方式和苏北坡相识。缇龙以为,只要站在苏北坡的身旁,让北纬极误认为自己是她的男朋友,北纬极就会知难而退,自己也就算是帮了陆秋池,哪知事情却这样百转千回。最后帮助自己从困境中解脱的反而是苏北坡,他对苏北坡的感情从鄙视转为欣赏,现在的他心思极是复杂。

窗外一架深红粉红的蔷薇开得正好,恰似人生里最青春最美丽的时光。成遥森和苏北坡也正值生命里最好的时光,却像是深红粉红的两种蔷薇,各自怒放,相互辉映,若即若离。

苏北坡的目肖久久地停留在窗外那一架开得正好的蔷薇之上,成遥森心思极细,他敏锐地体察到了苏北坡的心思,他知道,她想做蔷薇系列时装。

商议良久,最终,四个人决定做蔷薇系男女时装,作为此次夏季时装主打系列。

离夏款时装上市的时间已经不多,由于前车之鉴,成遥森决定让四个人在“伟业制衣”厂区住下,做封闭式设计稿,从新鲜设计出来的稿件中挑选出最优秀的稿子,拿到车间里去制作成衣。

“伟业制衣”清江厂区在清江市南郊,会议室设在一幢小楼的一楼,二楼就是小型招待所,热水空调彩电一应俱全。

四个人安安静静地忙碌了一天,把手里的工作做完了三分之一,成遥森把自己和缇龙设计的图稿挑了几十款样稿出来,做成了一个蔷薇女装系列,然后下派工单,打了电话让制衣车间主任任欣锐来取,任欣锐拿了派工单自去生产线安排任务。

这边几个人吃过晚饭,接着挑灯夜战,江黎蕊打电话与厂家沟通时装面料的事宜,缇龙与成遥森还在设计和修改时装图样,十天之后的模特走秀场的设计任务就落到了苏北坡的头上。

苏北坡接到这个任务瞠目结舌,一时之间毫无头绪,她迟疑着问成遥森:“你觉得我来完成这个任务合适吗?”成遥森睨了她一眼,笑道:“凭你以往的工作经验,难道你不能胜任这项工作吗?”苏北坡一时语塞,她接过成遥森手里的资料一看,见是清江市金龙广场,心里便想着怎么去设计这个走秀场。

缇龙见苏北坡为难,笑道:“小北,要不我帮你设计?事成之后请我吃饭就可以了。”苏北坡的眼睛一亮,他是设计师出身,做一个精美的舞台并不难,她一声欢呼,连声答道:“好啊,真是太好了。”

成遥森眼眸一暗,他深深的眼波里,有一道很亮的光芒闪过,他狐疑地睨了缇龙一眼,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半是真半是假地对苏北坡说道:“亏你还做过总裁助理,这个也搞不定?”苏北坡皱着眉,迷茫地回头睨了成遥森一眼,对缇龙笑道:“缇龙,看样子我只好自己做了。”缇龙停住手里的笔,把画稿往远处挪了挪,仔细审视着画稿的效果,听见苏北坡这话,回头笑道:“还得听你哥的,是不?”苏北坡笑了笑算是回答。

江黎蕊对成遥森较为熟悉,她知道苏北坡和成遥森也算是兄妹,她和缇龙说过这事。

成遥森正在画稿的笔凝住了,视线投向远方,想道,缇龙此刻提及自己和苏北坡的兄妹关系,也不知道是什么用心。难道他对小北动了心?

想到这里,他回过头去看了苏北坡一眼,苏北坡正拿着一叠资料仔细地看着,她对这一切毫无觉察。

这一天,苏北坡工作到深夜,只觉得脑子昏昏沉沉,便关了门,信步上得四楼楼顶,楼顶值班室门着门。她正坐在那里,遥看远山繁星,却听得不远处门锁“嗒”的一声响。

一个人影走了出来,身后室内的灯光照得人影修长高大。门关上了,人影又隐入黑暗里。脚步声轻响,那人向苏北坡走了过来。

他身材修长,西装脱下来搭在肩上,就连休息的站姿也象极了T台上的模特儿,英挺无比。

待看清是他,苏北坡握着茶杯的手指凝住了,她微笑着问道:“这么晚了,还没休息呢?”

窸窸窣窣一阵轻响,夜是这样的深,这样的安静,就连脚步走动,衬衫摩擦着的细碎的声音都能听见。成遥森缓步走向她,眼眸在夜色中更加明亮,他的眼波中有一种若隐若现的光芒在闪动。成遥森回头,手指轻轻拨弄着如雪一般洁白的花朵,他极力掩饰着自己紊乱的心情,说道:“这几日连着赶设计稿,脑子里走马灯似地闪着念头,就想着出来走一走。”苏北坡便说道:“这里风景不错,可以稍事一会儿。”

成遥森站在那里,一架七里香在身后,星星点点微白风中摇动。

停了许久,成遥森说道:“你要不要跟我来看一处秘密的地方?”自从顾丽锦、李明珠去世之后,他现在需要一个人,来分享他的秘密。

她坐在那里,令成遥森十分熟悉的气息在她的四周浮动着。在成遥森的眼里,她就像一只储藏盒,打开之后,旧物品映入眼帘,往事一幕幕划过回忆的天空。

两个人遥遥相对,一架七里香星星点点,时光仿佛倒流,两个依旧是多年前的纯真少年,相约在校园的一角。

成遥森心绪起伏如大海,他的眼眸更深更亮,良久,一声叹息久久回荡。

秘密就是隐藏在厂区的一角,那是一座小小的庭院,在那里,有几个看着成遥森长大的老人,守侯着一个小小的厨房。那天夜里,成遥森做了一道酱香鸭子的川菜,令苏北坡倍感惊奇。

经过那一夜,两人之间曾经很熟悉的感觉又回到身边。

经过多次筛选,几个人选中了金龙广场来做走秀场,因为那块广场先天条件非常好,特别适合展示“伟业制衣”这次的时装主题。

苏北坡准备着手和金龙广场管理人李经理商谈业务,她抱着资料出了厂区。

当年修建“莲华盛世”之时,“元杰集团”就投资修建了金龙广场。后来北纬极在看金龙广场的收入报表时,发现其中藏匿着资金流向不明确的问题,于是,他干脆把金龙广场的转包给了自己比较信任的人,让李经理每年给“元杰集团”上交承包费,自己做甩手掌柜。现在“元杰集团”打算再上一个新项目而缺乏资金,北纬极便想到了把这金龙广场卖掉。这天北纬极正是跟李经理商议此事,恰逢李经理手里的金龙广场又做得风生水起,正是赚钱的时候,不愿意提前交出承包权,双方商谈不欢而散。北纬极出了金龙广场管理方的办公室,走到电梯旁,正欲坐电梯下去。只听电梯“叮”的一声,苏北坡从旁边那架电梯里走出来。

北纬极看见是苏北坡,眼神突然就暗了。

远远地苏北坡看见北纬极,勉强笑了一笑:“北纬总裁好。”

北纬极眉头挑了一挑,这些天来,每个夜晚,他独自一个人坐在1531房间里,仿佛在那里,他可以等到想要见到的那个人。等啊等啊,许多天慢慢地过去了,那个人也没再回来。他沉溺在酒精里,把在西岭雪山上拍摄的苏北坡的片断拿出来,反复播放,他只能借着电视屏幕来靠近她。

最后,他在雪花满屏的电视机前睡着了。此时,北纬极的眼神里满满的都是宠爱。

只不过一秒钟,北纬极就转换了神情,他沉默了一会儿,来到她的面前,眼神里一道极亮的光芒闪过,他又恢复了以往的傲气,他倨傲说道:“你本来可以叫我北纬的,但是你放弃了这个权利,如果你想重新拥有,我还是会把这个机会留给你,你同意吗?”他语焉不祥,但他知道,聪明如她,一定明白他的意思。

他带着淡淡的笑容,平缓而沉稳的语调,就像在谈一个利润不大的商业合同,属鸡肋一类的,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苏北坡愣怔之间,不知该如何应对。叫北纬,自已所受过的伤害那又算什么?,不叫北纬,曾经的过往就如云烟消失无踪,她依然舍不得。于是,她选择沉默,沉默成一棵树的影子,等待物换星移。

时光像一棵树,有风吹动,斑驳的树阴里看不清最真实的心意。往事一幕一幕在苏北坡的脑子里闪现,她皱着眉头望着窗外。

如有淡淡的往事,在两人之间浮动,就像淡淡的水雾,飘浮在深褐色的茶水上。

看见苏北坡如此迟疑,北纬极的心底有一丝窃喜,她并不太讨厌自己,不是吗?北纬极上前一步,带着睥睨一切的强势将苏北坡禁锢在墙壁前,他的眼神凌厉如刀锋,“怎么?难道你还是不愿意?”

办公室门锁“嗒”的一声响,从办公室里走出来几个人,一边走一边笑。惊散了北纬极和苏北坡两个人。

北纬极高大的身影印在豆沙绿的墙壁上,恍惚之间,她突然觉得他的身影,生硬得有点陌生,苏北坡在心底轻声叹息,想道,他和她已经订婚,登报召告天下,若自己硬生生地插进去,这算是什么呢?他已是昨日烟火,留在记忆里最灿烂的夜空,若想勉强寻回,只能看见物是人非,一地寂寞,她努力压制着如大海一般起伏的情绪,带着职业微笑说道:“北纬总裁再见。”说完她转身离去,消失在走廊尽头。

只留下北纬极一个人懊恼地站在电梯门口。他冲着苏北坡的背影大声说道:“‘十八大道’化妆品盒子事件我查清楚了,不是我干的,是别人别有用心。还有稿件泄密事件也和你无关,我也知道。”苏北坡听得身子一怔,她缓缓地回头,久久凝望着他。

有小小的迟疑的旋风在苏北坡的心里盘旋着,他肯替她查出真相,说明他的心里有她,可是……这又能改变事实吗?他已经是别人的未婚夫,召告天下的未婚夫,这是一座难以逾越的世俗的界限,自己还能怎么样呢?

沉默良久,苏北坡转过身慢慢离去。她的身形象是被冰冻住了似的,十分缓慢而僵硬,象是在告别某些特别舍不得的东西似的。

走廊里有隐隐的开门关门的声音,还有打印机“嘀嘀嘀”的声音。阳光从走廊尽头照过来,拉长了北纬极的身影,显得那影子特别瘦长,孤清而寂寞。

北纬极坐了电梯下楼,腹部传来一阵一阵的疼痛,大滴大滴的汗水渗出额头。“叮”的一声,电梯门开了,他走了出去,来到“莲华盛世”三楼卖场。在“莲华盛世”的三楼会议室,还有一个会议等着他。

 

金龙广场李经理见苏北坡过来洽谈生意,自然高兴,热情地接待了苏北坡。李经理与苏北坡两个谈了许久,终于把租赁合同给签了下来。

从李经理办公室出来,已是中午时分,苏北坡乘了电梯准备下楼,电梯走到三楼,只听见“叮”的一声,电梯门开了,一个男子趴在电梯门口。无数的人向这边涌来,恍惚之间,苏北坡看清那男人身上穿着一件宝蓝色的衬衫,她的眼皮一跳,想道,北纬极今早穿的就是一件笔挺的宝蓝衬衫。

苏北坡三步两步走出去,扶起男子一看,果然是北纬极,她心慌意乱,拨了120,然后就抱着北纬极的肩膀,坐在地上,这时她突然回忆起了北纬极开着车子冲向河里的那一幕:如同站在真空之中,虽然四周嘈嘈切切,声音闷而厚,贴在耳朵上,叫人听不真切。

北纬极静静地躺着,失去了往日的生气,就像一只折翅的鹰,毫无生气地躺在那里。深深的恐惧袭击着苏北坡,这时,她才深深地体会到,北纬极的生命也会这么脆弱到不堪一击。

他一直是他自己世界的主宰,他拥有掌控事态的能力,苏北坡一直有一种错觉,他会好好的,就像天空里的星星,会恒久地闪烁着光芒。

苏北坡紧紧地抱住他,在心里不停地追问着自己,如果他不在这个世界上了,所有的一切,名誉、地位还有真实存在的意义吗?

眼前人影交叠,苏北坡的手心里密密地渗出一层汗,滑腻腻的一层握在手心,北纬极的衣领仿佛变得极滑,叫人握不真切。

她紧紧地攥住他的衣领,仿佛他是一只风筝,稍一松手,他就会消逝在这个世界里。

救护车赶到,医护人员拿来担架,把北纬极放上去。北纬极在半清醒的状态下,看见苏北坡,心里觉得欣慰。他伸出手紧紧拉住她的衣角,就像小时候,紧紧拉住妈妈的衣角,不让她离开。

苏北坡看见北纬极拉住自己的手,心突然就乱了。

“咣咣咣”向前飞奔着的担架车,像潮水一样退去的惊慌的人群,在眼前不停晃动着的输液瓶。

一幕一幕就像潮水一样,不停地冲刷着苏北坡理智的彼岸。

人声嘈嘈切切,如有一团棉花塞在耳朵里,叫人听不真切。

苏北坡此刻真的希望,眼前这一幕是梦境。

到了医院,北纬极做了全面的身体检查,检查报告隔一段时间才会出来。北纬极躺在病床上,考虑“元杰集团”的全盘规划,自己无法轻轻松松地躺在病床上。“元杰集团”那么大个家业,需要人支撑,他在心里规划着这段时间的接班人,北纬极手下幕僚个个精明能干,倒是撑得台盘,但这些人不是甘居人下之人,只怕这些人掌了权,便要把“元杰集团”搬个精光。眼前自己可信任又最亲近的人只有三个,弟弟、苏北坡、陆秋池。弟弟北纬光,属于典型的浪漫二世祖,叫他来操作“元杰集团”这部庞大而复杂的商业机器,恐怕一时间难以胜任。陆秋池是有些聪明的小手段,但这些伎俩上不得大台盘,很难操控这么大一部商业机器,她也不是可塑之材,如今看来,这么大的场面,唯一可以信任又可以培养的,竟然是苏北坡。一来他对她熟悉而且知根知底,二来她的根基扎实又可灵活应变。

想至此处,北纬极不得不长长喟叹,原来造物主如此弄人,到了今天,自己才明白到底谁才最重要。

苏北坡从街边小店里买了饭菜过来,饭盒里装着北纬极爱吃的凉拌牛筋,刚刚走进病房门便看见北纬极背靠着床头坐着,她走过去,把饭盒和牛奶放在他的身旁,说道:“医生叫你好好休息,怎么不小睡一会儿呢?”

“事情太多,睡不着。”北纬极只有在看见她时才有微笑。宝蓝色的衬衣第一颗纽扣掉了,胸前皱巴巴的,他神情萧瑟地坐在那里,苏北坡面对着他,由于时间让两人心中生了隔阂,陌生感迅速扩张着,苏北坡勉强笑道:“你要不先吃饭?吃饱了,才有力气做事。”

“你才吃饱了呢。”北纬极没好气地回了一句。

他生病了,心情不太好,不用和他太计较,苏北坡是这么想的。她笑了起来,也不答话,在病房里走来走去,替他盖上被子,替他倒水,最后她拿着电视机遥控器翻着电视频道。

“清江市新闻现在为您播报,时装行业正拉开夏装大战序幕,各大公司正在筹划今夏时尚夏装上市计划。据业内人士透露,几天之后,本市企业‘伟业制衣’公司将在金龙广场举行今夏时装秀,并将该公司所制时装,于当日在本市各大时装卖场同期上市。”

女播音员字正腔圆的声音回荡在安静的房间里,旁边的矮柜上,一盆蝴蝶兰静静绽放,一时间,两人都有种恍惚的错觉,仿佛依然置身于1531房间之中,两人谁都不曾离开过。

时光如河流,在长长的人生里,静静地流淌着,带走了曾经熟悉的一切。苏北坡只觉得鼻子发酸,她努力掩饰着自己的情绪。勉强对北纬极笑笑,说道:“我买了你最喜欢吃的凉拌牛筋,味道不错,你要不要试一试?”

“看这则新闻,‘伟业制衣’会有新的时装上市了,你今天是去和金龙广场管理方谈租赁的事情吗?”北纬极的商业触觉如此敏锐,令苏北坡不得不叹服,她缓缓地点了点头。

“我本来准备卖了金龙广场,用来投入水上公寓的建设,谁知道你却插一手。”北纬极在身体极度虚弱的情况下,仍然可以微笑面对一切。

苏北坡愣住了,她并不知道他的打算,现在“蔷薇”时装项目已经启动,怎么可能停下来?如果停下来,这个项目前期投入的钱会损失很多。

“我们租用不了多久的,最多十天之后,你就可以收回去了。”苏北坡解释道。

“不管怎么说,你延迟了我计划的进度,你得赔偿才对。”北纬极在弄清楚了“十八大道”化妆品事件和泄密事件的来龙去脉之后,愈加欣赏她的办事能力,又因为她曾经属于他,他对她有一种可以依靠的亲切感,他在她的面前象个尚未长大的小男孩,可以卸掉所有防备。他静静地看着他,想道,如果让她知道自己的损失有多大,她会不会有一丝丝地不舍得呢?她会不会就这样留在原地,就算不会靠近,但也不会远离呢?

就算要这样地留住她,也是一种小小的奢侈的幸福。

北纬极大病一场,刚刚才从鬼门关回来,他对这个世界多了一分眷恋,他想知道这个世界上,会不会有人像妈妈一样疼爱自己。他的眼神里带着一丝丝期待,又带着一点点绝望,如果像个小孩子一样无理取闹的话,她就会心软吧?

苏北坡瞪大眼睛,想道,他今儿这是怎么了?一点儿也不像往日里冷静的样子。电视屏幕上,一处九寨山水青翠鲜丽,画面上赤红橙黄一一闪过,舒缓的音乐如同一只温柔的手,不停地舒缓着两人的情绪。

苏北坡就坐在那里,光影照在脸上,一会儿亮了,一会暗了,一张沉静而精致的脸庞忽明忽暗。她就像一株极美的花枝,在光与影的变幻里美不胜收。

北纬极的心底涌出强烈的不舍。

北纬极倔犟又沉默,苏北坡误解了北纬极的意思,她想道,他一贯既冷静又理智,都可以把他和自己的感情摆在商业利益之后。他都可以用和陆秋池用订婚仪式昭告天下这一招,来挽救元杰集团,不惜损害我们的感情,现在的他只怕是感情这东西也不放在他的眼里吧。他分分秒秒计算着付出与收益之间的关系,也不知道他的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她皱着眉想了许久,十分迷茫,这商业利润换算极是深奥,若他有一笔巨资投入,所得的利润,就算把我卖了,也是赔偿不了的。于是,她问道:“怎么赔你的损失呢?”停了一停,她微笑道:“你这可真是强词夺理。”

因为大病一场,北纬极盘点人事,这才知道她才是他可以托付的人,他对她生出更深的依恋。他极力掩饰着自己的心思,睨了她一眼,勉强笑道:“不管怎么说,你多多少少总得赔偿一下我的损失吧?”他的心里有一点点窃喜,是不是可以要求她,在自己生病的时候煮饭给自己吃?是不是可以要求她,在他生病的时候,可以留下来陪着他?是不是可以,在这样安静的时间里,什么也不用做,只要静静地看着她就好。

苏北坡无可奈何地望着他,回答道:“那你说要我怎么赔偿?”

北纬极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促狭的光芒,说道:“我暂时还没想好,等我想到了再告诉你。”苏北坡皱着眉头回答道:“要不我送你一件大礼,还了你这个人情?”北纬极摇头,苏北坡想了一想,再次说道:“要不我请你吃大餐?”北纬极仍然摇头。

“那你想怎么样?”苏北坡感觉头顶象悬了一把明亮亮的剑,随时会掉下来,碰到自己的头。

“等我想到了再告诉你。”北纬极恋恋不舍地望着她,想道,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是否可以要求她给他一天最快乐的时光?

 “那也行。”苏北坡沉思了一会儿,想道,反正他也送了我一条项链,等到我没办法解决的时候,拿这个出来做挡箭牌也就可以了,她可是很认真地考虑他的要求。

他的思维很活跃,常常会提出很奇怪的要求,她好奇地看着他,不知道他的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北纬极见她沉默不语,电光火石之间,他已猜中她的心思,他想起了自己的项链,他伸出手去对苏北坡说道:“拿来!”

苏北坡满头雾水看着他,问道:“什么啊?”她看了一看四周,笑着说道:“你总不会叫我给你钱吧?”

北纬极大笑道:“滑头,你刚刚脑子里在想什么?”他接着说道:“还给我!”

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

翡翠碧绿的光芒,在苏北坡的胸口轻轻一闪,她捂住胸口,按住那条项链,说道:“都送人了,还要收回去,不还你。”

他是陆秋池的。

苏北坡黯然叹道,只有这样一条链子属于自己,如果真的还给了他,那自己就什么也没有了。

这链子是属于他的东西,她握住它,就像握住曾经的他。打死她,她也不会还给他。

“还给我!”

“不要!”苏北坡的眼眸里,有星星点点的光亮。

北纬极的眼睛里满是温柔的笑意,她依然是从前的她,活泼又俏丽,常常在他的眼前流露出可爱的小小的无赖的模样。他觉得,眼前这一刻是快乐而幸福的,这就很好。

陆秋池去了邻市的农家乐,跟姐妹淘去欣赏农家风光,等她接到医院打来的电话,到达医院的时候,已是深夜。

她在旁边的椅子上坐着,一时百无聊赖,便翻着病床旁边的柜子,看看里面有什么吃的没有,一时失手,打翻了柜子上的花瓶,花瓶里的水流了出来,她手忙脚乱地扯着卫生纸擦拭着,随手把废纸丢进纸篓里去,一眼瞧见纸篓里有个用过的一次性饭盒,她便想道:“家里请是的钟点工,并没有全职雇佣,今天是谁来过呢?”她的嘴角突然就垮了,她往床上瞧了一瞧,见北纬极睡得沉沉的,便关上病房门往外去了,经过走廊与值班护士闲聊,过了一会儿,便打听出来,今天替北纬极送饭的是一位年轻女士。

陆秋池便去查找北纬极入院手续上的签名,当她看见苏北坡三个字时,气愤难当,待要跟北纬极发飚,又觉得他身体不好,还在休养,这个时候还是不要惹他为好,待要装作不知道,这口气又咽不下去,她在心里转动着千百个主意,脸上表情阴晴不定。

(二)

苏北坡身在“伟业制衣”厂小招楼,心却在医院,只是眼下她忙得跟只陀螺似地连轴转,暂时无法分身,只得打电话过去安慰北纬极。北纬极一时间也无法安心养病,医院里这几天来来往往不少人,北纬极急着处理公事,一着急,病情加重,惹得医生很不高兴,一怒之下,把北纬极送进隔离病房,一般人没特别紧急的事,不许探望。

临近金龙广场时装发布会越来越近了,小招楼一楼里人声嘈杂,各路人马来来往往,苏北坡说得嗓子都快哑了,成遥森也疲惫不堪,办公室里不时传来缇龙和江黎蕊的高声尖叫,夸张的语调,艺术性的手势和姿势,调节着办公室里紧张的气氛。“伟业制衣”工厂流水线上,一批批的时装归了类,装了箱,送进了库房,库房门前停着许多大货车,一件件货物装运上车,发往清江市各大卖场。

时装发布会的当天上午十点,苏北坡和缇龙两个赶到金龙广场,召集了施工队,把舞台做起来了。江黎蕊和成遥森两个负责往各大卖场发货。到了中午时分,几十位模特也赶到了金龙广场,他们在金龙广场附近租来的房间里化妆换衣服,到处闹哄哄一片。

黄昏时分,收到邀请函的各路人马来到金龙广场,舞台下人越聚越多,缇龙与苏北坡镇静自若地坐在台下,指挥着施工队摆放道具,指挥礼仪小姐引领贵宾入席。恰在此时,缇龙的手机响了,听了一会儿,他的脸色都变了,挂了手机,闷闷不乐地对苏北坡说:“有几个模特要赶另一场走秀,九点半以后的时装走秀他们两个上不了,这节目不就开天窗了吗?必须得重新找人才好。”

苏北坡倒吸了一口冷气,狐疑地看着他,说道:“如果这次再摆遥森一道,缇龙,你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呢。”不是吗?上次的盗稿事情,苏北坡竭尽全力弥补了缇龙的错误,“伟业制衣”也是险险地逃过一劫,如果这次再出事,后果真的很难想像。

缇龙感激又欣赏地看着她,他也明白,时装设计大赛那次,若不是她出手救场,弥补泄稿错误,自己也不知道会损失多少银子。缇龙也明白这次事件的重大性,无论如何,自己必须救场,他摇头叹气地说道:“九点半以后才上场的‘蔷薇’系情侣装,也是重头戏,模特这个时候走了,这个亮点不能突显出来,前期那么多人花的心思都白费了。”

“你手里还有没有其他模特的联系方式?打电话让他们来救场。”苏北坡问道。

“来不及了,你、我、江黎蕊、成遥森四个人上去救场。”事情重大,缇龙立刻给成遥森打了个电话过去,毕竟自己的事业比小时候的玩伴更重要。成遥森沉默了许久,笑着说道:“实在不行,也只有这样了。”

挂了电话,缇龙拉着苏北坡往模特更衣室里走,等她弄明白了缇龙的意思之后,大惊失色,她挣扎着说道:“我走台步的技艺不够精湛,这不是为难我吗?”说到这里,她停下了脚步,任凭缇龙怎么说,也不肯往前走了。上次时装设计大赛走台步,苏北坡也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才上走上了T型台,上次是救场如救火呢,而且当时大家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时装细节的改变上,对模特儿就不算太挑剔了。这次可不一样,这次是“伟业制衣”的专场秀,无论如何,应该挑到好的模特儿好好地表现时装的亮点才可以。

“再说了,我们四个去后台做准备工作,谁看着走秀场这边的事呢?”苏北坡急忙问道。

缇龙想了一想说道:“给江黎蕊打电话,叫她们卖场也出点儿人,再不过来几个人帮着看场子,我们都快要累瘫了。”说完,他就打起电话来,江黎蕊立刻就给裴经理打了电话过去,裴经理也不含糊,十分钟之后带着人就赶到了金龙广场,从苏北坡的手里接过了舞台设计稿和相关资料,忙着去做走秀场了。

苏北坡被缇龙拉到了模特更衣室,造型师用最快的速度给她化了妆,做了一个漂亮的盘发,她换上一套蔷薇系女装,令人惊艳。缇龙也换好了时装走出来,看见她之后,惊艳的神情在他脸上一闪而过。缇龙拉着苏北坡找了一个场地,练习走秀。

缇龙不停地给苏北坡讲走秀心诀,“记住,你不是一个模特儿,你只是一个普通人家的小女孩,只要像平常人那样挽住我的胳膊,呆呆的、笨笨的、傻傻的,像个宠物一样被人牵出去,效果一定OK。不要像个没见过世面一的人一样,东张西望,你不要笑,也不要哭,也不能忧郁,只要表情显得酷酷的就可以了,好好地走完台上的那一段路就OK。”

苏北坡十分不解,问道:“那我这样不是很不专业吗?”

缇龙丢了一个白眼给她,说道:“她们都是职业模特儿,而你不是,所以,你只要突显平常人的气质,反而是一处亮点,单纯、质朴,突然出了日常的温馨与平和就可以了。我们这次的主要观众不是评委而是顾客,他们主要是看时装,并不是对模特儿评头论足,我们只要凸显出这些时装的优点就可以了。这套衣服主题是由我设计的,相信我,没错的。”苏北坡半信半疑,但想着他在这行做久了,听他的准没错,两个人在空地练习着。

两个人练习着情侣装的搭配走秀,十分有型。

成遥森做时装设计、业余走秀,T型台对他来说并不陌生,江黎蕊本身跟时装行业交道打得久,费时不多,已经抓住了音乐的节奏和感觉,他们练习起来很轻松。

北纬极遵照医嘱,在医院里调养了几天,身体渐渐好转。这天只觉得憋闷,吃过晚饭,便出来走一走,一时间走到金龙广场,见此地人山人海,广场横幅上写着“蔷薇之恋”时装之夏,他便打了个电话给黄秘书,只不过十几分钟时间,北纬极就在贵宾席里坐了下来。

陆秋池早就在观众席上坐下了,隔得远,一时看不真切,等到走到眼前,见果然是他,便问道:“你身体不好,怎么不多休息休息呢?”

北纬极答道:“出来散散心。”

两人没说几句,便有保安走过来,要求陆秋池坐下,陆秋池歉意地指着远处的座位,对北纬极说道:“我去那边,有事打电话给我。”

北纬极微笑着对她点了点头。

金龙广场上的音乐声响了起来,清江电视台的记者也赶来了,女主持周婷婷在现场报道这次时装发布会。由于前段时间新闻里播报了金龙广场将要举行时装秀的消息,这次前来观看的人非常多,场面十分热闹。但是,金龙广场管理方和“伟业制衣”两家公司分别安排了保安管理广场秩序,因此人虽多但秩序井然。

成遥森只看了苏北坡的舞台设计草图,因为知道有缇龙帮着她做设计,想来不会有太大问题,做到普普通通应该就可以了。等到四处灯光照射到舞台上,看完全景,他在心里赞叹,这舞台不止普普通通,甚至可以称得上眼前一亮,有创意。

主体舞台搭建在音乐喷泉之上,是透明的。脚下四周流水潺潺,深褐色的石头密布其间。音乐喷泉背后是一处观赏林,树林里星星点点,透明的舞台一直通向观众席。此处自然元素与时尚元素相得益彰。

时装秀开始了,主持周婷婷上台讲述了此次时装系的创意和亮点,随着音乐响起来,几十位模特上了场,他们展示着“蔷薇”系女装的优雅风采,其中的男模身着简洁而时尚的白衬衣、蓝衬衣,只在衬衣上手绘了几朵蔷薇作为点缀,观众席里不时发出赞叹声。

“这套衣服真好看,哪里有卖的?”

“我看‘佳月华’里好像有。”

“这种款式简单大方,又不失浪漫,应该好销,今夏走货量应该很大,这是哪家公司在走秀?”

“你没看见横幅上打的广告吗?上面还有订货电话呢。”

“那太好了,我也去批发几件,好带回我们那座城市去销售。”

舞台光线不停地变化着,衬托着背景台上的绿色植物,模特们穿着各式各样的服装走秀,一时如在空阔无际的海边漫步,一时又如在绿意森森的无边森林里嬉戏,一时又如冷峻干练的办公室白领,一时又如行走在古老的街镇,无论背景如何变化,“蔷薇”系时尚女装始终紧紧抓住了观众的视线。

最后是这次时装秀的重头戏,“蔷薇”系情侣装出场了。

北纬极拿着邀请函坐在观众席里,正在翻看函中的内容。

苏北坡一身精致的妆容,走到了幕后。

灯光突然暗了,全场陷入短暂的黑暗之中。片刻之后,动人的音乐声响了起来,电子屏里是蔚蓝广阔的一片海洋,点点粉红深红盛开在蔚蓝色的大海上。

一瞬间,电子屏暗了下去,舞台上一片沉寂。

两秒钟之后,一道银灰色的光柱射向舞台,一道精美的门打开之后,出现了两个身着蔷薇时装的男女模特儿。

观众被极美的场景震憾了,一时之间不知做何反应。

缇龙本来长得高大英俊帅气,再兼有不羁的艺术气息,他带着浪漫而狂傲的气息走出来,手里牵着如玩偶般,亦步亦趋的苏北坡,两人刚一出场,观众席里瞬间安静了下来,三秒钟之后,全场掌声雷动。

观众席里,北纬极颇感惊讶,时装秀舞台上的苏北坡已经完全不是他记忆里的她。

时尚的装束将她衬托得十分神秘典雅,她像一具精致的玩偶,面无表情,配合着男模特的步伐。只有一双剪水秋眸十分灵动,仿佛是一道若有若无的钻石的光芒,散发出纯净的光芒。

苏北坡给观众留下的印象十分深刻,她站在舞台上,犹如一座记载历史文化痕迹的瓷器,沉默无言,却又华光四溢,个中风华,难以言喻。观众席中有人评价,她是难得一见的十分有内涵的模特儿。

淡淡的浅粉色、鲜艳欲滴的深红色花朵开在裙角边,一枝蔷薇藤条缠绕在发间,她像一个神秘而忧伤的遗落在人间的精灵,在丛丛的树林里缓步向前。

男模特转身一刹那,带着深深的欣赏的神色看着她。这一幕,像极了电影里的英俊男主角遇上心仪的女主角。

观众席里不时发出赞叹的声音。

北纬极震惊地看着舞台,他想道,原来我看错了她,她是多面的,每一面都有璀璨的光芒在闪动。

当他看见缇龙的一瞬间,心底一沉,他熟悉缇龙这种眼神,这是一个男人坠入爱河的眼神。

北纬极手里翠绿粉红的贵宾票被他团成一团,紧紧地握在手心里。

这次时装秀非常轰动,第二天,各大媒体刊载了这次消息,并配以十分清晰的大图,于是各地杂志纷纷前来,找四个人拍平面广告。

“蔷薇”系女装和情侣装前期走货量很大。十天之后,一批仿货出来,冲击了“伟业制衣”的销货量,成遥森与苏北坡赶紧动手追查,发现这批仿货是从清江市周边的小城镇流出来的,面料和手工也差了一大截,于是成遥森连忙在各大报刊与电视台申明各种批次“蔷薇”系时装的辨别方法,所幸此事发现得早,伟业公司及时挽回影响,做这个项目的许多人大大地赚了一笔。

手里的项目暂告一个段落,苏北坡打算去探望一下北纬极,她给北纬极打了个电话过去,铃声响了许久,没有人接,她闷闷地挂掉电话,想了一想,给他发了一个短消息去:你的身体怎么样?我能过去看看你吗?大约过了十分钟,一条短消息回了过来:我这会儿在休息,你下午三点过来吧,我等你。

陆秋池从电视上看见“伟业制衣”的打假申明,鼻子里冷哼一声,她拿起藏在床下复印的设计稿,气恼地拿到手里拍得“啪啪”直响。她十分生气,气任欣锐为什么不早一点儿把复印图纸拿出来,她气四周的小作坊技术不到家,仿得不够真。陆秋池和任欣锐是大学同学,一直以来关系很好,因此才对她委以重任,让她趁股价低迷之时,替自己购进“元杰集团”股票,这可是她手里的秘密武器呢。这次,她可不敢再惹北纬极了,但是如果不教训苏北坡一次,她又心有不甘,因此她找到任欣锐,让她帮自己这个忙。

 

正在此时,床上北纬极的手机响了,陆秋池拿起来一看,见名字是苏北坡,她气愤地扔进枕头里,想要掩盖住它的铃声。她坐了一会儿,听见北纬极没动静,想道他大概是没听见,正暗暗窃喜,忽听得“叮咚”一声响,她拿出北纬极的手机一看,见是条短消息。

北纬极开了门,开门的声音吓了她一跳,她赶紧把他的手机藏在枕头底下。

恰在此时,值班护士推开门,笑盈盈地说道:“29床,跟我去做个检查吧。”北纬极回头对陆秋池说道:“我一会儿就回来。”陆秋池连忙答应着。

等北纬极走了之后,陆秋池看清了短消息的内容,她想了一会儿,终于想出一个主意来,她替北纬极回了短消息过去。然后,她拿出时装设计图的复印件,挑了几张,压在枕头底下,前前后后看了一次,直到一切都搞定之后,这才冷笑着离开。

苏北坡到达北纬极的病房恰是三点整,只有北纬极一个人在病房里无聊地看着电视。电视广告的声音回荡在静静的房间里,穿着病号服略显疲惫的北纬极瘦了,苏北坡站在病房门口,略一迟疑,走了进去,北纬极见是她来了,把遥控器往床上一放,站起来看着她,说道:“怎么这个时候来了?”他深感意外,心中跳动着希望的火苗,自己对于她来说,也不是可有可无的吧?

苏北坡一愣,睨了他一眼,想道,上午不是跟你联系过吗?怎么问这话,想了一想,也觉得只是小事一桩,不提这个话题,问道:“这花放哪里?”

北纬极眼睛一亮,他微笑着望着她,1531里常常摆放的蝴蝶兰,她还记得。病房里层层叠叠都是花,百合花、郁金香、太阳花,香气四溢。但是北纬极觉得这些花都没有苏北坡手里那捧蝴蝶兰美丽。

他的眼睛里带着炽热的光芒,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她。他勉强支撑着,走下病床,走在她的身后,仿佛是被她手里的那捧蝴蝶兰牵引。

明亮的玻璃窗外,树叶沙沙轻响,印在窗上,太阳光斑洒在他们身上,忽明忽暗,似一幅美丽的油画,明亮炫丽得忧伤。

苏北坡将花搁在靠窗的桌子上,问道:“集团原班子怎么样了?”

“勉强能维持下去,最近集团又进了一批新人,也是时候培养新人了。”北纬极的眉头似有无数的结怎么解也解不开。

“我看元杰集团的股价有所回升,如果能把这次流动资金断掉的链再接上,集团应该没多大的问题。”苏北坡安慰他。

“可我觉得累,放眼元杰集团内,没有一个好帮手。”北纬极说出了心里最大的秘密。

“你还是可以培养一个帮手集团。”苏北坡明白他的压力,如果没有全能型帮手,那就只有培养一个帮手集团这条路可以走。

“也麻烦,他们也会被卷入各种派系。但也没更好的办法,只好先这么维持着。”北纬极沉默着,心想若你在“元杰集团”,这些顾虑我也可以放下大半。

苏北坡何尝不明白若有集团便会卷入派系斗争的道理,历史书里年年月月记载的都是这些故事,这也无法可想。

说到这里,两人沉默了,北纬极的手机响了几次,他接到电话处理着一些事务。苏北坡也不打扰他,只静静地坐着,拿一双眼看着窗外明明暗暗的枝叶,错落缠绕的枝叶藤蔓就似这派系争斗,解也解不开,理也理不顺,日复一日茂盛地长着,不眠不休。

看着金色阳光下的他正对着电话逻辑清晰地下着指令,眉间的皱纹越来越深。电视已经关了,窗外树影婆娑,晃眼看去,时光仿佛过去了许多年,苏北坡心里突然空荡荡的,有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苏北坡闷闷地坐着,看着他在明亮的窗前走来走去讲电话,屋里光线忽明忽暗,就像是坐着火车向前飞驰,一时在明亮的光线之下,一时又在黯淡的树荫之中。窗外清风漱漱而过,带来阵阵花的香气,她把右手食指伸出来,穿越项上挂着的那只翡翠吊坠的红绳,百无聊赖地划着左手手指头,滑至底部,翻动着那一枚幽幽暗暗的深绿坠子。坠子像一个从旧日时光里遗留下来的纪念品,握在掌心里,凉而温润,她只有在握着这枚坠子的时候,才会在风雨飘摇的时光里,感觉到一点世事的安稳。

北纬极终于打完电话了,他总有做不完的事,她也不知道他那是推脱之词,还是逃避眼前这个局,总之她对他越来越有距离感。他之于她,就像现在手里握着的那枚翡翠吊坠,温润冰凉,是旧日时光的一些纪念,美丽凄凉而孤独。

苏北坡想着该说的已经说了,该做的也已经做了,两人这么坐着,显得如此生疏,倒不如就此离开。想到这里,她站起身来,对他说道:“我还有点事,先走了。”北纬极被关进隔离病房几天,苏北坡也没来,他是多么希望她可以身前身后嘘寒问暖啊,她们——那些他曾经的“绯闻女友”们,不都这样吗?他早已经习惯了她们围绕着他,北纬极想道,如果她是有那么一点点喜欢自己,为什么她不这样呢?他拿一双眼审视着她,便也没好气对她说道:“你也挺忙,若没特别的事,你也不用过来了。”他这话一半有着赌气的成分在。

北纬极说完转身去看那捧蝴蝶兰,身影孤独而倔强。

为什么?自己是如此地渴望她留在身边,她却一点点也感觉不到呢?难道非得自己亲口哀求她,要她留下来吗?

苏北坡不明所以,见他又一个人沉默着看着窗外,还只以为自己在这里妨碍了他,她以为,自己只是他手心里的一只棋子,需要的时候,自己才可以存在。就像那份报纸上的订婚照片,若是身家不够分量,便不能堂而皇之地登场。苏北坡现在只能是他的朋友,她见他如此这般,只是心里懊悔,今天下午真不该走这一趟,好端端的见面,怎么弄得两个人不愉快,真是这样,相见真不如不见。恰在此时,值班护士又推门进来说道:“29床,麻烦你去医生那里拿一下病历报告,检查结果出来了。”

北纬极心里一动,转身对苏北坡说:“那我先过去。”他希望她留在这里,他希望自己回来的时候,她还在,就像她是他的家人,无论他去哪里,最终归来的时候,看见她温柔的笑脸。

他对于她,就像水草对于湖水的眷恋。

他一步三回头地离开。

苏北坡等他走出去一会儿,站在原地,是走是留,心意难决。恰在此时,一阵风吹过来,将窗帘吹得呼啦一阵乱响,天色变了,看样子像是要下雨,她三步两步走过去,把窗子关上。

护士正在整理床铺,“咦”了一声,说道:“这东西还要不要?压在枕头底下干吗?”苏北坡一转身,一眼看见枕头底下有一张稿子十分面熟,她拿着稿子,三下两下翻完了,确定这就是伟业公司的“蔷薇”系列时装设计稿。她只是百思不得其解,这稿子怎么会到了这里?难道这件事还跟北纬极有关?

“嗡”的一声,她的头都大了,难道他会对“伟业制衣”下手?商业战争历来残酷,可他的地盘那么大,想来还不至于,但眼前这些设计稿又难以解释他的行为。苏北坡手里拿着这些设计稿,像拿着烫手的山芋。

走廊里一阵嘈杂,她手忙脚乱地把稿子放回枕头底下,又走到门口,心里正乱糟糟地不知如何是好,北纬极拿着检查报告进来了,他的脸色苍白,若有所思。他手里拿着的检查报告消息十分恶劣,他得了不治之症——胃癌。他拿不定主意,要不要告诉她,告诉她,会如何?不告诉她,又如何?北纬极只拿一双眼,恋恋不舍地看着她。

苏北坡不忍心看见他这样,便问道:“怎么了?”

北纬极想道,她早有她的选择,眼下这情形,告诉她也是无益,于是他冷冷地回答道:“没什么,你走吧。”他想,是不是一直表现得很坚强,就真的可以很坚强,不必在乎谁来了谁走了,是不是?

苏北坡看着他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一颗心冷了下来,推开门出去了,往前走了两步,像是想起了什么,回头看了一眼,只见他萧瑟地站在那里,她欲言又止,最后,缓缓地转过身去。

北纬极的声音在她的身后响了起来,“如果你的人生只剩下很短的时间,你会用来做什么?”

苏北坡听到他这些话,一时之间脑子里空白一片,她也不知道自己会用这些时间来做什么,她转过身去迷茫地看着他。

北纬极的嘴角挂着一丝淡淡的笑容,他想,还是不要告诉她自己的病情好了,凭添他人烦恼,于事无益。他叹息着说道:“我要用这些时间来打败我的敌人,打败那些曾经损害过‘元杰集团’的敌人。”男人的战场在事业,不是吗?男人应该在事业的战场上战斗到最后一刻吧。

苏北坡的眉头渐渐皱了起来,她误会了他的意思,她以为,他仍然是一个将事业置于最重要的地位,其他的东西都不重要,包括自己。

北纬极说完这些话已经转身,背对着苏北坡。他无法冷静地面对她,面对着她,他怕自己的冷峻的面具,会像风化过的岩石,坍塌化做齑粉。

他站在那里,冷冷的像座雕像,她什么也没说,快步离去。

走廊转角处的陆秋池看见苏北坡神色黯然地离去,脸上浮现出诡异的笑容。

北纬极看着检查报告,只拿手一下一下捶着雪白的墙壁,点点血迹浸染了墙壁,如冰天雪地里盛开的一朵一朵小小的红梅。

(三)

 “伟业制衣”前期几个项目做得顺利,苏北坡拿提成的钱买了一套小型公寓。一下午都她都在收拾房间,洗完澡出来,听见电话响,拿着手机一看是成遥森。苏北坡告诉成遥森,自己买了一套新房,她兴奋的语气令成遥森兴趣大增,他也要赶来看看她的新居室,是一番如何美轮美奂的情景。

从九层的阳台眺望,近处远处高高低低的建筑在霓虹灯的照射下,另有一番新景象,阳台上还有几盆花,开得正是繁盛,幽幽的一阵香随风送过来,穿过薄纱的窗帘,把墙上的挂历吹得扑扑一阵乱响。

成遥森各处看了一看,点头笑道,“你这里住着还可以,只是像只小小的蜗牛的壳,太小了。”苏北坡睨了他一眼,也没接话,只转身往厨房走去,从冰箱里拿出一只香瓜来削着。成遥森坐着无聊,寻了开关,开了电视来看。

一碟子薄薄的香瓜薄片搁在茶几上,淡淡的香气弥漫开来。瓜片的形状摆得精致,像一朵正在盛开的花。

两个人相对坐着,一时沉默,又像是彼此十分习惯,没有丝毫尴尬,看着真像一对日子过了许多年的夫妻。

成遥森坐了一会儿,苏北坡想起医院里看见设计稿复印件,她的心乱了,就像一棵树的树荫,有风吹来,横七竖八地乱晃。

北纬极曾经属于她,她不希望他陷入被竞争对手打击事业的困境。“伟业制衣”这边,又是几个亲人的心血,如果两方对质,后果难料,她只得硬着头皮问道:“设计稿泄露事件查得怎么样了?”

“有一点眉目了,我会处理。”成遥森正暗自庆幸,这事发现得早,还不至于酿成极严重的后果。

空阔的医院走廊尽头,一间狭小的病房里,卫生间狭窄的窗户破损不堪,微风吹动窗框上生了锈的插销。这是电视里播映的画面,接着一则新闻,引起了苏北坡的注意,陈瑞生利用保外就医的机会出逃,目前警方正在全力搜捕。

苏北坡看着电视上陈瑞生的照片,不寒而栗。

 

泄露出去的稿子,是任欣锐接过去下派工单的稿子。

成遥森指派了另一个车间主任助理接替任欣锐的工作,放了任欣锐一个长假,其中意思成遥森也没明说。职场打滚多年,任欣税能坐到这个职位,自然不笨,成遥森希望她能明白这件事带来的后果。成遥森又因为念在任欣锐以往立下过汗马功劳,又是初犯,便留有余地,希望她能够警醒。

任欣锐拿了自己的东西回到租住的小屋子里,出租屋条件很差,下雨漏水,出太阳又热,楼下就是菜市场,菜市场难闻的气味常常飘到房间里来,让人受不了。

任欣锐从铁床底下翻出一只铁皮箱子,紧紧掩了门,避了人,才把箱子打开,从里面翻出一个存折。任欣锐觉得目前的日子太不安稳,工作已经不稳妥,如果手里的存折再丢了,那自己可真就失了靠山。任欣锐决定买一套属于自己的房子,把到手的财富好好地藏起来。

任欣锐今天心情不错,觉得自己买了一套房子,是件喜事,应该好好吃一顿奖赏一下自己才对,她下了楼,进了一家火锅店去了。

刚坐了不多一会儿,陆秋池就打电话来,任欣锐简单讲了一下自己工作的情况,陆秋池心里明白了,她也不多说,开了车子就到了火锅店。

陆秋池听任欣锐讲述被厂里放长假的消息,便知道泄稿事件败露。她冷冷地笑了,这可真是一箭双雕,一是离间了北纬极和苏北坡,叫他们两个心里搁着一根刺,关系是进又无法进,这可真是大块人心;另一则是成遥森开始着手打击任欣锐,自己倒正好拉拢她,叫她做自己的帮手,这可不是正好么?想到这里,陆秋池不动声色。她与任欣锐碰了碰酒杯,问道:“你有什么打算没有?”

“暂时没有。”任欣锐没精打采地回答道。

陆秋池听到此处默不作声,她想了一想,此时正是多事之秋,自己若叫她跟着自己干事,那成遥森是个精明人,必会暗中查看任欣锐的行踪,倒不如把她推荐了北纬极那里去,替自己做眼报神倒还可行。

想到这里,陆秋池便对任欣锐说道:“你先歇两天,我帮你看看有什么更好的工作让你做没有。”任欣锐自是十分欢喜,她笑道:“若有你在,我是什么也不会怕的。”

陆秋池一脸诡异的笑容,她睨了她一眼,说道:“江黎蕊和苏北坡可怕不可怕?”任欣锐一想到她娇滴滴的模样,便笑了起来,说道:“这有什么可怕的?”陆秋池一脸的意味深长,她和她情同姐妹,怎么可能不知道她暗恋着成遥森呢?陆秋池也知道,任欣锐这也是受了刺激,一时之下做出的出卖“伟业制衣”的糊涂事,天天眼见着江黎蕊和苏北坡两个,娇滴滴地跟在成遥森身边,想不糊涂也难。可是开弓怎有回头箭,她失去了成遥森的信任,再也没有回头路可走。她促狭地笑道:“真不可怕?她们跟成遥森跟得可紧呢。”

任欣锐睨了她一眼,拿着长长的筷子往锅里一戳,滚沸的油汤溅起来,吓了陆秋池一跳,她伸出手掌拍着任欣锐的肩膀,嘻嘻笑着说道:“跟我治什么气?有本事去把她们两个弄下来才算你有本事。”任欣锐翻了一个白眼,笑道:“你别看着我,你先把你自己的人看好罢!!”陆秋池的脸色阴了下来,她睨了她一眼,拿着长长的筷子在滚烫的锅里翻着,翻了许久,也没挟出一块可吃的东西来,她索性停下了筷子,拿着半杯啤酒,一仰头饮尽了。

“我们可以互相帮助。”陆秋池拿着酒杯在手里转来转去。

沉默了许久,任欣锐和陆秋池碰了碰杯子,笑嘻嘻地回答道:“你说得有道理,合作愉快。”

 

夏装已经上市,一切按部就班。缇龙已经成功赢得成遥森和苏北坡的信任,他们几个闲来没事就聚在一起。秋装上市还要再等一些时日,成遥森、苏北坡、缇龙、江黎蕊四个聚会失去了目标,百无聊赖,因而商议着要找个地方休假。

缇龙想去丽江采风,收集创作灵感,这个主意和成遥森一提,成遥森也兴奋不已。成遥森打电话给苏北坡和江黎蕊,几个人就聚到了一起,商量去丽江休假的事情,四个人一行笑闹,只觉得小小的屋子都要翻了天。

第二天一早,四人早早地处理完工作上的事,回家拎了行囊赶到清江市机场,坐下午2点的飞机直飞丽江,晚饭时分,四人已经走在丽江古色古香的小巷子里了。

四个人寻了老城一家旅店住下。

收拾了行李,洗去一身尘埃,苏北坡只觉得整个人清爽了许多,她拎着一只手袋下了楼,来到约好的地点,等其余三个人。对面走来一位英俊的中法小伙子,手里拿着相机,用半生不熟的中文对苏北坡说道:“美丽的中国小姐,我是一位摄影师,我可以给你拍几张照片吗?”苏北坡微笑着点头,她今天穿的是一件“蔷薇”女裙,明媚的花式,时尚的中式剪裁,令她看起来既时尚又古典,站在丽江这条古色古香的街道,显得相映成趣。摄影师手里的相机不停地闪烁,苏北坡很配合地摆着造型,令摄影师不住地感叹,稍过一会儿,其余三个人也下了楼,来到相约的地点,缇龙见苏北坡造型优美,不禁技痒难奈,他也加入摄影队伍,跟苏北坡配合着摆出造型,摄影师眉开眼笑,不停地拍着两人,一边不停地赞叹,丽江真是好地方,真是一对令人羡慕的中国恋人。

成遥森与江黎蕊玩心大起,也加入他们,各自摆出造型,争奇斗艳,四方巷里轰动一时,游客们都赶来一饱眼福。

几个人身上的“蔷薇”系时装,引得游客们十分好奇,苏北坡飞速回到旅店,拎着一只塑料袋下楼来,当街卖起了时装。其余三个人只有点头赞叹的份儿,果然是一把商业好手。

四个人“争奇斗艳”拍了几个小时,好不容易在椅子上坐下来,休息一下,成遥森对苏北坡笑道:“刚才你抢我的镜头。”苏北坡数着手里的钞票,睨了他一眼,“一本正经”地回答道:“我比你更妩媚,所以理所当然应当要多出镜。”其余三人一脸呕吐状,苏北坡趁机摆了个造型,表示自己胜利在握,其余三个人理所当然地“倒下”了。

天已黑得尽了,四处灯笼亮了起来,四周一派喜庆模样。河水中波光粼粼,映照着河水四周的景色,令人有种身处梦境的错觉。

远处传来隐隐的音乐,四方街的民族舞开始了,成遥森眼睛一亮,他站起来对大家说:“走,我们也去凑个热闹。”

其余三个纷纷站起身来,往有音乐的地方走去。

青石板长街,古色古香的街面店铺,令人眼花缭乱的银饰品店铺,高高悬挂着的红色灯笼,极具纳西族居住特色的民居,就像电影胶片,一幕一幕出现在眼前,苏北坡只觉得眼睛不够用,她在人群里时隐时现,来这里游玩的人太多了,四个人很快就被冲散了。好在大家都是成年人,自己可以打理自己的事情,苏北坡也不着急其余三个会走丢,毕竟丽江古城就这么大一块地方。

前方人头涌动,动人的音乐声从人群中传出来,苏北坡好奇地挤在人群里。人群中央是一块空地,几十名纳西族妇女身着民族服装正在跳舞,不时有游客加入她们的队伍,只见队伍不断壮大。

苏北坡好奇心起,也加入了她们。

举手、投足、转圈、拍手,苏北坡跟着人群跳动着,身上渐渐浸出一层薄汗来,抑郁的心情一扫而空,她尽情投入其中。

墨黑的夜空下,空阔的青石板空地,欢快舞蹈的人群,令人把一切烦恼抛诸脑后。苏北坡欢快地跳着,忽一转身,见一张熟悉的脸孔出现在人群之中。苏北坡隐入人群里,再仔细分辨那张熟悉的脸,她的胸口咚咚直跳,想道,陈瑞生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她百思不得其解,一个转身,陈瑞生失去了踪影,她从人群里退出来,寻找着他的踪影。

她的耳边回荡着北纬极的话。

“如果你的人生只剩下很短的时间,你会用来做什么?”

“我要用这些时间来打败我的敌人,打败那些曾经损害过‘元杰集团’的敌人。”

除开他和陆秋池订婚召告天下这件事,其他的时候,多数时间待她还是好的。她要把这个人情还给他,她要帮助他打败他的敌人。

这样的话……就不会再带着内疚的心情离开他了吧?

这样的话,是不是自己就可以带着新的心情走入新的生活呢?

苏北坡往旁边一家店铺走去,那家店铺地势较高,可以看清广场,她顺手在路过的一家小店子里买了张木制面具戴着。她想,陈瑞生是认识自己的,千万不要被他发现了才好。

苏北坡在人群里仔细寻找着,最后终于发现陈瑞生的身影,他正往旁边一条幽暗的小巷子里走去。

陈瑞生陷害“元杰集团”,北纬极正是恨之入骨,意欲除之而后快。苏北坡给北纬极打了个电话,说在丽江四方街这里发现了陈瑞生的踪影。

北纬极在电话那边着急上火,他担心她的安危,他让她别插手管这件事,陈瑞生自会有警方去处理,苏北坡也不多话,直接把手机给挂了。

北纬极实在太担心她,他从手机里翻出喜欢云游四方的朋友的电话号码,又拨了个电话出去。

苏北坡这里跟踪陈瑞生正在紧要关头,成遥森却打电话来询问她在哪里,手机铃声吓了她一跳,她躲到一个隐蔽的角落接了电话,告诉了成遥森自己的位置,然后就把手机调成震动式。这是一条僻静的小巷子,看陈瑞生绕来绕去的样子,像是对此地十分熟悉,苏北坡难免疑惑,她紧紧地跟着他,害怕再次失去他的踪迹,等到陈瑞生敲开当地一家住户的门,走进去之后,苏北坡在门口犯了难,想了一想,她绕着住户走了一圈,并没发现有另外的出路,于是,她守在门口,给当地110打了电话。

陈瑞生卷款潜逃数额巨大,在公安部挂了号,因此苏北坡这个电话一打过去,就引起了警方的重视,他们立刻布置警力,赶往现场。

远处喧嚣的声音隐隐传来,此地却寂静得像另一个世界,从围墙上垂下几枝花藤,藤上花朵怒放,夜风里传来阵阵花香。苏北坡的衣衫湿透了,她的后背一阵一阵发凉,她不时地往远处张望,希望警察尽快赶到,然而无尽的黑夜里,一点异常的响动也没有,看不到警车赶来的迹象。

沉沉的黑夜,隐藏着难测的阴谋与陷阱。

苏北坡在不安与恐惧之中,等待着警察的来临。

在苏北坡的身后,从小巷子往右边走,就是刚才那家民居的侧墙,一只木架梯子悄悄从围墙上伸了出去,两名强壮的妇女轻手轻脚地从梯子上走了出来,她们静悄悄地走向苏北坡,一双罪恶的手从衣兜里伸出来,手里拿着可疑的东西。

苏北坡警觉身后有动静,她用力向身后踢去,一名强壮妇女被踢中,她“哎哟”一声蹲下了,另一名强壮的妇女伸出手捂住苏北坡的口鼻。

一阵强烈的异香从空气中传来,苏北坡挣扎了几下,就倒下了。受了伤的妇女踢了苏北坡一脚,说道:“这女人还烈性,把你卖到河南农村,看你还烈不烈,一天打你几十次,不死也要脱层皮。”另一名妇女“哧哧”直笑,说道:“大嫂子,你这又何必?我们不过是想挣钱,我看你伤得也不算重。”

被称作“大嫂子”的女人愤愤不平,她强忍怒气,说道:“我受了伤,得多分一点才对。”

女人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说道:“就这么点伤,还要多分钱,你真是想钱想疯了。”

“大嫂子”正要发作,木门“吱呀”一声开了,陈瑞生带着几个人从里面走出来,陈瑞生低声说道:“快把她弄走,被人发现了,我们都死定了。”

杂乱的脚步声在小巷子里响起来,几个鬼鬼祟祟的人影消失在黑暗深处。在黑暗的小巷子深处,黑影人分乘几辆人力三轮车往远处去,三轮车七弯八拐开到长道上,再开进一条黑黑的小巷子里,过了一会儿,几辆人力三轮车又从黑暗处出来,消失在霓虹灯的光影里。人力三轮车停留处,隐藏在黑暗角落里的一辆中型客车“砰”的一声关上了车门,消失在长街尽头。

北纬极给一个正在丽江旅游的朋友李江民打了电话,让他火速跟过去保护苏北坡的安危。李江民接了电话,立即从旅馆出来,赶到四方街,也是北纬极细心,他发了一张苏北坡的旧照在李江民的手机上,李江民看了好几眼,终于把苏北坡认熟了,他在四方街站着只往年轻美丽的女子脸上瞧,引得许多姑娘白眼围攻,李江民也不管,也恰好是苏北坡鸿运高照,在她戴上面具的前一刻,李江民把她认了出来,等苏北坡戴上面具之后,对于李江民反而是目标醒目,不愁丢了苏北坡的踪影。

只是,李江民心里暗暗替北纬极的这位朋友担心,这女孩子太粗心,就连前边那位中年人鬼鬼祟祟、心计颇深的诱引之计也没看出来,实在令人担心,他不动声色地跟着,只作一路欣赏风景,一直跟着苏北坡来到小院门口。

李江民亲眼看见苏北坡被陈瑞生绑架着,上了一辆中型客车。李江民打了一辆出租车紧紧跟随。

中型客车往僻静的乡村公路开去,一直开到大山深处的镜湖村。镜湖村是一处偏僻小村,此处只十余户人家,散居各处。户主名叫张富贵,是陈瑞生的朋友。车子在一座农家院子门口停了下来,陈瑞生鬼鬼祟祟地下了车。

轻轻的敲门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响亮,陈瑞生鬼鬼祟祟四处查看,只见四下里夜虫鸣叫,绿树深草婆娑曼妙,并无异常之处,便咧着嘴一笑,他伸出手指头抹去鼻头上一层腻汗。

眼前铁门“吱呀”一声开了,门里伸出一颗花白头发的男人的头,他拿着手电往陈瑞生脸上一照,并没说话,只把铁门开了一条缝,低声说道:“三更半夜的,吵着人睡觉。”陈瑞生一路陪着笑,往院子里走去,其余人全数跟上,进了院子。

李江民的车远远地跟在陈瑞生的车子后面,隔了有一段距离,隐藏在树荫深处。

苏北坡一直昏睡不醒,两名强壮的女人把她抬进院子里一间狭小的屋子里,锁了门,转身离去。

陈瑞生及其余几人奔波了一夜,疲惫不堪,各自睡下。

苏北坡一觉醒来,见自己身处一间陌生的房间,回忆起了昨夜的情形,便明白了自己的处境,出了一身冷汗。她从水泥地上站起来,走到窗户前往外望,只见窗子底下深不见底,绿树森森,长满尖刺的藤蔓缠绕其上,在藤蔓上开满了红色的花朵,煞是好看。不远处,在茂盛的树林里还有一潭清澈的湖水,碧蓝喜人,苏北坡想道,自己若不是被人绑架,此处倒是一个欣赏风景的好地方,想到这里,她往身上一看,手里拎的袋子不见了,身上所有衣兜全翻遍了,身无分文,手机也下落不明,她皱着眉头想着脱身之计。

她转身往房门走去,在铁制的房门旁边也有一扇窗户,这扇窗户也用铁栅栏围着,从铁栅栏往外看,院内情景尽收眼底。

正前方是一道高大的铁门,在铁门旁边卧着一条凶恶的狼狗。右手边是一幢三层高的小楼,左手边也是一层三层高的小楼,苏北坡判断自己是被关在二层楼其中的一个房间里,小楼背后就是一处悬崖,她正站在窗前熟记地形,耳里听得一声轻微的锁响,回头看去,见一名中年壮妇拿了一个饭碗一双筷子,搁在水泥地上,复又锁了门出去了,一句话也不多说。

苏北坡见她走了,便三步两步走到房门旁边,听了听动静,听得房外并无异常声响,复又走回悬崖上那扇窗户,阵阵花香传来,根根藤条迎风飞舞,苏北坡脑子里灵光一闪,她走回去把筷子拿到手里,又折转身走到窗前,伸手去够窗外的枝条,费尽了力气,她终于夹住其中一根藤条,一用力,藤条扯断了,她拿在手里,拔去青刺,搁在角落,又用筷子去夹窗外的藤条,她把藤条收集拢,编成了一条绳子,等到绳子编到足够长了,为了防止别人发现,她又把编好的绳子挂在窗外的树上,隐匿着。

 陈瑞生从警方手里逃出来,手头紧,只能铤而走险,取道云南边境贩毒。他在云南农村认识了几名毒贩,沆瀣一气,此次丽江之行就是给下家交货,谁知却在不经意之间看见了苏北坡,他脑子里灵光一闪,暗道如果挟持了她,还可以从北纬极手里得到一笔赎金,便下了毒手,把苏北坡给绑架了。

陈瑞生抓住苏北坡之后不敢耽搁,连夜回到当日贩毒之时藏身之所,至于跟着陈瑞生的其他几个人,都是陈瑞生的同伙,眼睛也是盯着不义之财,幻想着能一朝暴富之人。陈瑞生、“大嫂子”、“小妖蛾”等几人聚在一楼商量着如何要赎金的问题,房主张富贵拿着酒肉走进来,摆了一桌酒菜,几个人围着桌子坐在一处。

张富贵问道:“你们来的时候有人跟踪没有?”

陈瑞生回答道:“我很警惕,没看见有车子跟着来。”

张富贵松了一口气,说道:“吃了饭,你们再歇一歇,晚上还是躲到院子后面的林子里去,住在那里要安全点。”

“那押来的那个女人关在哪里?”陈瑞生问道。

张富贵看了他一眼,说道:“她被锁在房间里,还能跑了?像她这种城市里来的大小姐,在农村两眼一抹黑,还不是任由我们摆布?”

陈瑞生喝了一大口啤酒,夹了一块红烧肉送进嘴里,吃完了这才说道:“那李茂才和大嫂子留在这里看守她,不要让她跑了。”

张富贵狡诈地一笑,说道:“你放心,我们都是一根绳上的蚂蚱,谁都跑不了。”陈瑞生听到这里,大笑着把大土碗灌满了酒,说道:“这话说得义气,为了我们的荣华富贵,我先干了这杯酒。”

“干!”

“干!”

其余人尽皆举起杯,大碗喝酒,大块吃肉。

到了下午时分,日头渐渐西斜,陈瑞生给北纬极打了个电话过去,北纬极一听是陈瑞生的声音,眼都冒火了,他问道:“你想要干什么?”

陈瑞生一阵冷笑,也不多说:“你把赎金准备好,汇进我的户头里,我保管苏北坡啥事也没有。”

北纬极冷笑道:“你也太高看她了,我的未婚妻可是另外一个人,她对我来说不足挂齿。”

陈瑞生冷笑道:“你别跟我打晃子了,我这双眼睛可是毒得很,你瞒不了我。你看她的眼神不对,你别以为我不知道。”

陈瑞生也不跟北纬极多废话,他打开关押着苏北坡的房门走了进去。

其实就在北纬极接了苏北坡电话的当夜,他就订了飞往丽江的机票,此时已经坐在去往镜湖村的路上,李江民把陈瑞生藏身地点告诉了他。

北纬极被崎岖的山路颠簸得身子左摇右荡,恰在此时他的手机又响了,陈瑞生阴沉的声音回荡在北纬极的耳旁。

“北纬极,你真的不肯拿钱出来救你的女人?”北纬极的手机里传来苏北坡惊恐的喊叫声,她连声惊呼:“住手!住手!你这个流氓。”

陈瑞生用头和肩夹住手机,一手按住苏北坡的双手,一手去解她的衣服纽扣,他冷笑着说道:“你的妞身材真不错,怪不得你那么舍不得。”

北纬极急得眼睛都红了,在电话这头大声说道:“你住手!你要多少?”

陈瑞生松开了按住苏北坡的手,一声冷笑道:“五百万。一个子儿不能少。”

北纬极咬牙切齿地答应道:“好!”

陈瑞生挂了电话,把手机拿在手里,他阴森森地对手机说道:“我说你斗不过我的,你不信。”说完,他转身看了一眼苏北坡,见她凌乱的头发,凌乱的衣服,一时间兴趣大起,他走过去,伸出手指头狎昵地抚摸着她的脸颊,邪笑道:“当日你在元杰集团,还真没把你看出来,没想到,到了今天出落得美如天仙……”说完,陈瑞生越来越靠近苏北坡。

苏北坡明亮的双眼里满是惊恐与绝望,她把手藏在背后,偷偷地把刚刚装过饭的那只瓷碗紧紧抓在手中。

突然,门外响起敲门声,李茂才慌慌张张地说道:“老板,张哥让我们躲一躲,说外头来了几辆可疑的车。”陈瑞生一听,吓了一跳,他收回了手,在苏北坡的耳边低声说道:“现在先放过你,我的小美人,等我回来,我好好疼你。”说完,他转身走了出去。

苏北坡听得李茂才说外面有可疑车辆过来,也没想到其他的,只想自己被关在这穷乡僻壤的,外面人一概不知,就算是外来的车,也极有可能与陈瑞生是一伙的,苏北坡逃跑的决心更加坚定了。她把刚刚装过饭的那只瓷碗砸破,拣了几块大的碎瓷片放进衣兜里用作防身,再把藏匿在树上的藤条拴在树上,拣了个适合的位置,从窗子跳出去了,费尽周折,终于安全到了地面。

警察一脚踹开大门,冲了进去。

院子里却一个人也没有。

“四处搜一搜!”

“别让他跑了!”

“你、你、搜一楼,你!你!你!搜二楼,我!你!你!我们一起上三楼搜!”

北纬极在角落里找到了苏北坡的手机,他的脑子里乱哄哄地一片,想着苏北坡遭了这一难,也不知道怎么样了,如果找不着人,说不定被人害了都有可能,心里便凉了半截。北纬极就听见有人叫道:“快来,这间房锁着,把门砸开,看看里面是不是有人!”

北纬极听了心里一跳,他飞身往二楼跑去,三步两步跑到铁门前,抬脚往门上踢去,谁知这门是往外开的,踢了许久,铁门被踢了得凹下去一块,锁却毫发无损,旁人看着着急,心里想道,他也是心乱如麻,脑子乱成一团了,也不知道检查一下。

一名年轻的便衣警察将北纬极拉开,说道:“这样不行,你让开,我来看看。”北纬极听见这话,一颗纷乱的心才安定下来,他闪到一旁,只见这名年轻的警察拿着斧头,三下两下便把锁砸开了。铁门一拉开,人群呼啦啦一下涌进房间里,只见此地留着几块小小的碎瓷片,一双筷子,窗户大开,门外高大的树木上结着一条藤条编成的绳子,在微风中飘荡着。

“她逃走了,应该是逃进树林里去了。”一名警察说道。北纬极和警察往树林里赶去。

 

(四)

苏北坡在树林里迷了路,远远地望见山顶有一座破庙,便决定往那里躲一躲。苏北坡一瘸一拐地走到破庙里,但见此处有一座破了的神仙像,神仙像头部缺了一大块,露出里面的稻草与泥块。在破神像的旁边又有几尊小神仙,都蒙上一层灰,看不出颜色,她就着一点微弱的天光,见几座神仙像下有几张稻草坐垫,她往那里坐了,抱着双臂望着四周,阴森森的房子,古怪的神像,令人毛骨悚然,她身上除了几块破瓷片外,再无其他任何一件物品。折腾了许久,苏北坡只觉得体力耗尽,再加上药力尚未散尽,她靠在门背后昏昏沉沉睡去。刚睡到迷迷糊糊时分,耳里听得门口有异响,她一翻身坐了起来,顺手拿了一块堵门用的石头,三步两步跑到神像背后躲了起来,从黑暗之中偷偷往外望去。

北纬极心里顾念着苏北坡,在林子里仔细查看,寻到一处高跟鞋的印子,便顺着高跟鞋的鞋印找了过来。

远处山峦层层叠叠,近处虫鸣隐隐约约。一轮弦月挂在天上,破庙的檐角上几丛青草迎风摆动着。

阵阵微风吹过,带来苏北坡曾经熟悉的他的气息,她站在破庙前的空地上,一时百感交集,鼻子一酸,眼中树影山影便朦胧了。

他站得近,高大的轮廓在她的眼内逐渐模糊。

北纬极见她最近又清减了一圈,身后破庙月色清辉微薄,一轮剪影纤巧动人,静静地站在那里。

他上前一步,说道:“你……”他想说,你终于完好无损。他伸出的手臂坚定有力,无论世事如何变幻,他依旧需要她。

北纬极沉稳而略有磁性的声音传来,击溃苏北坡心底防线。一层银灰色的月光,淡淡地散在四周,他的手臂就是一处最安稳的港湾,带着无限的诱惑。

如果……此时此地没有你……月色不会温柔沉静。

如果……此时此地没有你……微风树影不会秀美而温馨。苏北坡的心里百感交集,她在恐惧的最深处,寻找到了安稳,这一刻,她真的不想再坚持所谓的原则。

世俗的规真的有那么重要吗?如果上前一步就是沉沦,此生已无可救赎。

月色清辉洒在地上,印出两个紧紧相拥的身影。

苏北坡纷乱的心,突然就觉得安稳了。

两人并肩在庙里火堆前坐着,只因知道了对方下落,竟然都有温馨之感,两人相拥着迷迷糊糊竟然睡着了。

北纬极在梦中犹自说道:“就叫你做我的情人,真的这么难吗?只要能够相守,又何必争那些虚浮的东西。难道你竟然真的不明白我?”北纬极被沉沉的心事缠绕着,他需要时间,他需要时间把陆秋池对自己有所帮助的人情偿还,陆秋池是一个女人,而且是一个爱着自己的女人,他不可能用打击竞争对手的残酷方式来对待陆秋池。要解决这个问题很伤脑筋。解决了这些事,他要重新回到她的身边。他觉得心很累,他动用了很多智慧来解决这个问题,难道小北真的不明白自己吗?苏北坡自梦中惊醒,听他喃喃说了一遍,复又睡去,看了他半晌,北纬极毫无动静,她无声地笑了,眼见他沉沉睡去,便又重新闭上眼,往梦乡里寻花好月圆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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