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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载三 文 / 晓航 更新时间:2012-7-10 7:22:38
 

这是一个在多年前的战争中毁坏的残湖,一切毁于一场大火,然后世人就将这里遗忘了。不过,令人惊奇的是,经过多年的忽略,这里却拥有了一片绝美的自然风貌,残垣断壁宛如点缀,树木青草郁郁葱葱。穿过一条人踩出来的小路,一片广大的湖面呈现在眼前,水面呈深绿色,成群的白色水鸟绕湖而飞,一只永远不曾出发的石舫久久停留在岸边。

桂小佳说的就是这儿,如果不是常客,连那条到达石舫的路都找不到。按照她的说法,人们可以在石舫中拥有某种神秘的时间,在那段时间中,人们几乎可以透视未来。而她能做的就是利用音乐,让人们在音乐中冥想,于思维共振中找到那段时间。

这显然很有吸引力,但是我根本不信,不过老罗却相信。当桂小佳提出这个建议后,文秋凌显得乐不可支,而我出于善良的心态,也怕进一步惹麻烦,则马上警告老罗注意此事的风险。老罗经过思考后,以一种推心置腹的态度反过来劝我说:兄弟,想开点。我算明白了,现在的生意不看实不实,就看有没有可以炒作的概念,有的话就可以忽悠别人,只要把别人忽悠进来买了概念,其他的就和咱们没关系了,这是我出来以后得到的最深刻的教育。

老罗就这样不分青红皂白的毅然加入了这桩虚无缥缈的生意,这真是我没有想到的。原本只是以为他是来寻仇的,谁想他在一个下午之后不仅放弃了成见,还和桂小佳一起成为了另一个“创业青年”。

文秋凌对这个结果相当满意,根据她的建议,老罗购买大象所耗费的钱财,变成了他在“石舫”生意中所持有的股份,这样,他就成为了大股东,而执行者桂小佳只占了一小部分。自此,我的两居室里又多了一个人,那就是号称黑社会成员的老罗。说实话,刚开始我对老罗的尊重,只是因为他口口声声刚出来,黑社会什么的,完全是吓的。可谁知道与老罗慢慢一接触,就发觉我们哥俩确实脾气相投,言语甚欢。老罗这人也同我一样,真没什么钱,一天到晚就只有那一身唬人的行头。但他做人相当讲究,相当仗义,每次来我这儿报道,总是尽量带点吃的、喝的。另外,老罗此人见多识广,社会经验丰富,所以我特别爱跟他聊天,更重要的是他爱动脑筋,这一点使之绝不像那些所谓的好勇斗狠的黑社会成员。

不过,越是和老罗往深处交往,我心里越不踏实,我觉得老罗此人怎么看都不错,这回千万别再蒙人家,于是,我找机会“提审”了一次桂小佳,主要就是盘问“石舫时间”的事情。

桂小佳原本善良,这一次,小丫头看出了我真实的担心,于是想办法支走了文秋凌,忽悠她到外面公园去唱戏,然后踏踏实实坐下来,喝着茶,抽着烟,跟我原原本本地讲起了整个“石舫”时间的来龙去脉。

按照她的说法,她从小就受母亲影响喜欢文艺上的事情,尤其爱弹吉他。上了大学之后,有一次参加一个高校联盟的比赛时遇见了另一个女孩,名字叫于静。于静吉他也弹得特别好,歌同样唱得好,而且与她风格相似,她当时就想我们为什么不能成立一个组合呢?于是,在比赛之后她去找了于静,可几次都错过了。本以为两人缘尽于此,可有一天于静闻讯来宿舍找她,两人一见面就合唱了一首她们共同喜欢的歌,《再见玛丽亚》,结果这一唱,把周围宿舍的同学都吸引过来了,同学们听得如痴如醉,听后一齐起哄说,干脆你们就叫玛丽亚组合得了。

成立组合之后,她们就开始排练,一边排练一边去参加各个高校的演出,主要是为了增加一些实际经验。她们很受欢迎,几乎唱遍了所有流行歌曲。有一次,于静忽然提议干脆我们自己写个歌儿吧,可写什么呢?爱情还是友谊?她们拿不定主意。想了很久之后,有一天夜里,桂小佳在梦里又看到了那只时常出现在脑海中的大象,于是她毅然决定,就写这只大象,歌儿的名字叫《灵魂深处的大象》。

歌曲的创作是个艰难的过程,这毕竟是她们的第一次,先是写歌词犯难,她们写了不少可都不精彩。但是有一天,机缘巧合,一个收费大妈给了桂小佳灵感。那天她骑着自行车穿过校园去上课,把车停下时,带红箍的大妈过来收费,她当时纳闷地问:怎么现在连校园里都收停车费?

大妈说:姑娘,你怎么不知道,现在不分校园内外全民偷自行车,那不得花钱雇人看着,可要是不收费哪有钱雇人?

桂小佳听了忽然说:那我要是往这儿停了一只大象呢?

大妈一愣说:大象也得收,它也算自行车的一种。

大妈的一句话点醒了桂小佳,这一回歌词算是有了!她的眼中马上出现了一个场景,那是一个雨天,一辆没有骑者的自行车,独自滑行着,它充满了古典的美感,它与大象是同质的,只不过它们互为外衣而已。

歌词有了之后,她们就开始谱曲,这对桂小佳她们来说更难,她们有时在一起琢磨,有时分开琢磨。她们拿着吉他到处吟唱,在宿舍,在操场,在没人的教室都练习过。她们同样写出过不少曲子,但都不那么动人。有一天,于静告诉她,一个朋友介绍了一个地方,那个地方有湖水有石舫,说在那里可以整日整夜的呆着,既不会打扰别人也不会被别人打扰。

两个人于是去了,桂小佳难以忘怀她第一次看到那片湖水时的情景。她们穿过荒草,艰难地走过小路,到达岸边时,湖水扑面而来,四周寂寥无人,绿色四合,天地黯然无语。桂小佳刹那间感动了,她扭过头对于静说:这里是一个充满可能性的地方。

于静点点头说:也许,我们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她们找到了那个石舫,安顿下来之后,开始为她们的歌谱曲。这对她们来说是最紧要的一件事,她们一遍又一遍地弹,一遍又一遍地记谱,一遍又一遍地讨论,一遍又一遍地推翻重来。

不久,她们累了,于是就躺在石舫中枕着吉他昏昏睡去。醒来之后,她们接着工作。就这样几天几夜过去了,但在她们似乎是一瞬的事情,她们只吃面包喝水,全身心沉浸在一种亢奋而忘我的工作状态中。

最终,曲子打磨完毕,她们决定再认真合奏一遍,听听效果。桂小佳记得那是一天的傍晚,夕阳正好离去,薄雾悄悄降临。两个女孩,一人坐在石舫的一边,这时于静冲桂小佳点点头,于是两人同时拔响了第一个音符,就在此时,一个略带紫色意味的光影从她们中间一闪而过,它的周围镶嵌着灿烂的金色轮廓,无比夺目。

那是什么?两个女孩同时叫了起来。

光影随即而去,但是它的璀璨却令她们十分震惊。

你看到了什么?桂小佳马上问于静。

我看到了你,于静想了想,肯定地说。

我也看到了你,桂小佳惊讶地回应道。

那我们在干什么?于静问。

我们俩好像坐在一个空荡荡的舞台上,台下寂寥无人,桂小佳尽力回忆着说,因为那一瞬简直太快了。

还有什么?于静沉稳地又问。

还有,我想想——,我看到舞台的不远处有一个露出亮光的出口,我们的那只大象正好从门口走过,桂小佳说。

于静听了一阵默然,然后她又问,那么,那辆自行车在哪儿?

桂小佳皱着眉闭起眼睛又想想说:它在, 它应该躲在我们身后的一个角落里。

说到这儿,两个女孩停住了,这时夕阳湮灭,暮色合拢,湖水拍打而来,石舫似乎摇动起来。过了很久,于静叹了口气说:我看到的和你看到的完全一样,如果我没猜错,我们是看到了我们自己的未来。

真的吗?桂小佳不信地问。

当然是真的,那肯定是我们未来的某段时光。于静说。

很奇妙,这个突发事件后来竟然被重复了,在她们随后的排练过程中,它不仅发生了一次而是好几次。桂小佳她们发现,每当她们沉浸在一种心无杂念而被音乐激发的心灵状态时,她们就能看到一些纷杂的幻影,只是幻影所处的时间与空间各不相同,但是所有的信息均明确指向未来,因为在现实中,在历史中她们谁也不曾拥有这样的记忆,不曾经历过这样的景象。于是,桂小佳不得不承认,于静的断言确实为真。

“怎么会?这可能吗?”我听了桂小佳长长的叙述后还是心存疑惑。

“这件事我也是怀疑了很久,但是这种情形一而再再而三的出现,我就觉得它不是偶然了。”桂小佳说, “尤其,往往是在我们完全投入音乐,忘掉了周围一切的时候,光影攸然而至,因此我们俩私下里管它叫做‵心灵共振的

时刻′。”

心灵共振?利用冥想与音乐,让现在与未来的某段时间共振,并且设法看到未来?我思考着桂小佳的话,这真是玄而又玄,它当然无法用正常的逻辑来解释,不过,它让我想起某种宗教精神,那些教民们就是信,全然的信,然后据说他们就能因此看见奇迹,我们凡人无法理解。

“算了,我搞不清楚,我反正觉得你们是在倒卖七仙女的服装,成不成的只好祝你们成功吧。”我最后下结论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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