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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世界与你为敌,有我与你比肩 文 / 渭七 更新时间:2012-7-9 23:57:39
 

  1、

  午夜的警察局却是一派忙碌景象,走廊里一群年轻的孩子或蹲或站,神色惶恐萎靡,夹杂着哭声和警察的训斥声,听的季云攀心烦意乱。

  这是他第二次在警察局里见到小谢,她在角落里靠墙坐着,低着头看不清脸,身上的衣服脏兮兮乱糟糟,听到熟悉的脚步声抬起头来,看到季云攀和裴北魏的瞬间,一直平静无澜的眼神突然变得惊慌,她嗫嚅了下嘴唇,轻不可闻地喊了一声‘季云攀’。

  她的眼神柔软而惊恐,季云攀满腹的火气顿时消了下去,只能对她说:“等我们。”

  小谢和这一干少年是在酒吧里被警察临检时抓住的,警方怀疑他们携带或吸食摇头丸一类毒品。从走廊里一路过来的时候,季云攀注意到确实有的枯瘦少年眼神涣散,哈欠连天。

  而小谢,她只是在临检时正好与那群人同在一桌,并没有证据证明她有参与其中,而且,酒吧老板可以证明小谢只是在酒吧打工。所以小谢很简单地被保释了。

  回去的车上裴北魏陪小谢坐在后排,桑而都没有说话,但小谢很明显地感受到了前排驾驶座上的低气压。就在这样压抑的气氛下回到了家,季云攀刹住车,头也不回:“下车吧。”

  裴北魏拉开车门下车,小谢迟疑了一会钻了出去。她一下车季云攀就发动了车子,难堪的汽车发动声里,小谢紧紧地扳着驾驶位前的车窗:“季云攀……”

  季云攀面无表情地摇上了车窗。

  油门一踩,车子驶远了,小谢一个趔趄跌坐在地上,裴北魏叹口气,伸手拉她起来:“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会出现在酒吧里?季云攀前几天就在酒吧街看见你,只是一直不敢确定。”

  

  小谢膝盖擦伤,裴北魏帮她清洗伤口消毒上药,过程中把这件事的隐衷了解了个大概,原来小谢从来没有去同桌家补习过,这些天她一直在酒吧打工,从七点到十点,酒吧雇佣年轻女孩子充装客人制造热闹景象,以此来吸引客人。

  裴北魏皱眉:“你才十四岁,酒吧老板不知道吗?”

  小谢垂着眼睛:“我隐瞒了年龄,酒吧老板看我长得高,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十四岁的小谢已经长到160公分,裴北魏揉揉她的头发:“要用钱的话可以跟我说,为什么要去那种地方打工?我是你哥哥,这是你的家,你不是一个寄居者,不用对我有距离。”

  小谢还是不说话,裴北魏觉得有些不对劲,一个衣食无忧的小女孩,哪里会对金钱有这么大的需要?难道是遇到什么需要花钱的事情了?

  再三追问,小谢终于开口:“过去一个……朋友的弟弟生病住院了。”

  过去的朋友?裴北魏心下了然,应该是小混混一流的吧?怪不得她不肯对自己讲,一是出于寄人篱下的羞赧,再就是怕那个所谓朋友的身份让自己心生芥蒂吧?裴北魏向来性格洒脱,五湖四海三教九流皆兄弟,他拍拍小谢的肩膀:“好姑娘,讲义气,颇有我年轻时候的风范。”

  答应会帮忙,安抚小谢睡下后,裴北魏走到楼下给季云攀打电话,却是正在通话中,刚挂断电话就打了过来,季云攀的声音有些疲惫:“你睡了吗?我去找你。”

  三十分钟后他到了,裴北魏去开门,扔过一双拖鞋:“小声点,阿洛睡了。你也真是的,她扒着车门你也敢开车,她膝盖摔伤了。”

  季云攀看上去很疲惫,揉揉脸才让自己清醒了些:“刚才我回了警局。”

  裴北魏惊讶地看着他,季云攀无视他的眼神,继续说:“我觉得事情有点蹊跷,就回去找了那些还没被家长领回去的孩子,问他们有没有人认识小谢,终于找到一个说是小谢原来的朋友。他告诉我说小谢在酒吧里已经打了半个月的工。”

  说到这里他瞥了裴北魏一眼,裴北魏自知这个兄长做的不合格,也就没有反驳。季云攀接着说下去:“我问他知不知道小谢为什么要在这里打工,他告诉我说,似乎是小谢原来有一个朋友的弟弟高烧转肺炎进了医院,需要医药费。”

  裴北魏吐一口气:“是,没错,刚才她都告诉我了。你也真是的,想知道真相为什么不问小谢呢,非得是别人的话才是真的,小谢的话就是假的?”

  季云攀没有回答他,半天才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她那么大了,应该有点独立的经济权。”

  

  第二天早晨小谢醒过来的时候,发现钢琴的琴谱旁放着一叠整齐的人民币。小谢在钢琴前坐下来,手指抚摸着黑白的琴键,心里又是欢喜又是惶惑。

  

  2、

  平城春秋短暂,冬天很快来到了,裴北魏的房子在郊区树林,一夜凄风冷雨,第二天推开窗就感觉到一阵飒飒的寒意,四时的风各不相同,春天温软,夏天暧昧,秋天萧瑟,冬天凛冽。小谢把头探出窗子去,身体还在卧室里,立刻感受到强烈的温差,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却隐隐感觉到有点蓬勃的兴奋。

  下楼推开门,门槛上粘着几片枯叶,落了一地原本金黄的叶子沾了水,初现腐烂的意味,变成美丽而腐败的橘色。这天是周末,赶上每月一次的双休,小谢起床时候已经是早晨十点,太阳早已经升了起来,冬天早晨的太阳看上去很烈,但温度却照不到人身上,周身像裹了一层琉璃壳子,光和热都不给人感受。

  今天是小谢满十五周岁的生日。

  也是她和季云攀相识的第134天。裴北魏邀请了季云攀和小郭一起给小谢过生日。

  裴北魏一大早有事出门了,小谢醒过来的时候家里就只剩下了自己,她在客厅里看了一会电视,肥皂剧和综艺节目很无聊,看的她昏昏欲睡,直到门铃声响起来,邮差来送信了。

  裴家几乎每天都能收到信,裴北魏相交满天下,经常有人给他寄明信片来。这次又是一堆明信片和几封信,明信片来自北欧来自意大利来自新西兰,小谢一家家地把风景赏过去,最后目光落在几封信上,一封信是一个牛皮纸大信封,掂上去沉沉的,应该是他订阅的建筑学期刊,还有一封,小小的白色信封,里面应该是一张照片,信封上的字体很小很秀气,和裴北魏的字体倒有些像,小谢第一次见到裴北魏的字体就觉得奇怪,一个大男人的字体怎么那么秀气,像个女孩子似的。

  寄信人叫简真。

  小谢蓦地想起了来到裴家的那天,在厨房里裴北魏那句喃喃自语,他说的是简真?就是这个寄信的人吗?他是男是女?和裴北魏什么关系?

  好奇心起,小谢打开天花板上的吊灯,甩掉鞋子爬上沙发站起来拿着信封对着灯,她很快就沮丧了,因为黑乎乎的完全看不清照片的内容。

  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来,这部手机是裴北魏送给小谢的生日礼物,小谢拿起手机,脸色一变,犹豫了半天还是按下了接听键:“不是跟你说了不要再来找我吗?”

  那边没有顾忌小谢的怒气,只是轻轻地说了一句话,小谢顿时色变。

  

  裴北魏大学时候辅修了室内装潢设计,今天早起就是为了替一个刚从香港来平城的朋友裴斯羽搞室内装潢,裴斯羽算是裴北魏的堂弟,因为家里有一个强悍精明的姐姐而被父母忽视,被扔到北方来开拓市场,和裴北魏颇有些同仇敌忾的感觉,是裴北魏在裴家唯一还算合得来的人。

  反正家里人丁稀落冷冷清清,裴北魏干脆把裴斯羽也带回家凑热闹,回来的路上他顺道去了季云攀家,又一起去了警局找小郭。回到家才发现小谢竟然不在,客厅的茶几上用玻璃杯压着一张纸条:出去有事,很快回来。

  又搞什么鬼?放下纸条,季云攀心里突然有了不好的预感。

  裴北魏却不以为意,或许是交好的同学想要帮她庆祝一下呢?他看到了茶几上盒子里整齐叠放着的明信片和信件,一眼就瞥到了那封来自简真的信,见色忘义,更是把小谢的事抛到了脑后。

  季云攀却是坐立难安,右眼皮也开始不停地跳动,他是不信左眼跳财右眼跳灾这些无稽的说法的,但还是心里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他霍地起身:“我觉得不太对劲,我去找一下她。”

  他拿起外套匆匆走出去,门砰地一声关上,裴北魏看看裴斯羽惊讶的表情,一耸肩:“阿洛是他捞回来的,如同再生父母,皮格马利翁季用木头塑造出个少女,整天担心少女会误入歧途。”

  裴斯羽还是一脸茫然表情,裴北魏叹一口气,季云攀和阿洛这点破事确实不是外人能一眼看得清的,他决定扯开话题,开始和裴斯羽聊一些裴家的事,裴北魏的父亲裴东山和裴斯羽的父亲裴东海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裴东山涉足影视投资,裴东海搞的则是国际贸易,裴北魏裴斯羽兄弟俩都不是受父亲待见的一类人,一起吐槽裴家人,越聊越觉得投机——除了裴斯羽那蹩脚的普通话。

  裴北魏拍拍裴斯羽的肩膀,感慨地说:“赶紧找个老师练一下普通话吧。”

  就在这时候门哐啷一声被推开,季云攀冷着一张脸大步走进来,裴北魏探头向外看,过了很久,一个瘦瘦的身影才低着头磨磨蹭蹭地挪进来。

  裴北魏疑惑地看看季云攀再看看小谢:“怎么了?”

  季云攀冷笑一声:“你问问她,我是从哪里找到她?”

  小谢的头垂得更低,半天才低声讷讷说了一句对不起。季云攀火气更胜:“对不起?你有什么对不起我的?谢以洛,如果你不自爱,我倾尽全力也救不了你,别让我后悔帮你。”

  他的话太过分了,更何况还当着外人的面,不仅不给阿洛留情面,连自己的面子都一并驳了,裴北魏出言喝止:“季云攀你够了啊!今天是阿洛的生日,有什么事等到明天再说不行吗?况且这里是我家,阿洛是我妹妹,她的监护人姓裴,你在我家吹胡子瞪眼的算什么?”

  季云攀如受当头棒喝,是啊,这里是裴家,谢以洛是裴北魏名义上的妹妹,自己凭什么教训她?什么立场?什么身份?从把她从警局里领出来交给裴北魏的那一刻开始,谢以洛就和季云攀没有关系。她的未来会是怎样,走的是正道还是歧途,都和季云攀没关系。

  谢以洛的事情还轮不到他季云攀来管。

  他深深地看了小谢和裴北魏一眼,推开门走了出去。

  听到关门的砰响和汽车发动的声音,小谢浑身一震,拔腿想要追出去却被裴北魏呵斥住:“站住!”

  小谢只能停住脚步,眼睁睁地看着季云攀的车消失在夜色里。一时间屋子里气氛很紧张,裴斯羽识趣地站起来:“我晚上还要去见一个客户,就先走了。”

  3、

  那天晚上之后,季云攀和裴家的关系急遽降温,原来几乎每天都要在裴家逗留一阵子,有时三餐里两餐都是和裴北魏小谢三个人一起吃,但是那件事之后,季云攀再未来过裴家,甚至极少联系裴北魏。

  小谢已经有一个月时间没有再和季云攀说过话。

  她偷偷去他家和他的事务所,躲在隐蔽处观察他,他的生活和原来并无区别,没有了谢以洛,他的生活丝毫不受影响,小谢知道,在她出现之前和出现之后,季云攀的生活都是如此,但十几岁的女孩子,总觉得自己才是世界的主角,或许不需要是整个世界的主角……但一定要是,是自己心上人世界的中心。季云攀无动于衷,小谢掐掐手心,沮丧从心底里生出来,如同潮水,一浪高过一浪。

  她的运气真是太差了,偏偏被在酒吧里抓到,偏偏是在豪爽灌酒的时候被抓到,偏偏是在和那一群奇装异服的小混混在一起的时候被抓到。

  她知道上次在酒吧里因为涉嫌吸食毒品被抓到,季云攀虽然表面上原谅了她,但心底里其实一直对此耿耿于怀,从一开始,在季云攀的心里谢以洛就不是一个正正经经的女孩子吧,本来就未必及格的印象分,那么脆弱的印象,因为这些事情一点点逐渐分崩离析。

  季云攀不喜欢谢以洛。

  季云攀会越来越不喜欢谢以洛。

  生日那天晚上所有人都走光后,裴北魏问了她到底发生了什么。她只能含糊地把在酒吧里被季云攀抓到的事情说了出来,但当裴北魏追问她为什么又要去酒吧的时候,她却只是死死地闭着嘴巴一声不吭。

  裴北魏无可奈何,只能对她说:“无论如何,阿洛,我和季云攀都希望你好。”

  她知道他们都是为她好,季云攀的苛刻也好,裴北魏的宽容也好,他们实际上都是与她不相干的人,他们本来可以独善其身,逍遥自在,不必在乎自己一个无血缘的陌生人。是真正把自己当作亲人,才会愿意这样冒着被埋怨的风头,顶着干涉旁人自由的罪名。

  可是她不能说出原因,就算是裴北魏也不行。

  

  在这样复杂的心情里,学期末到了。

  小谢的成绩略有起色,总不至于垫底了,所有的初中课程磕磕绊绊地总算是学完了,同桌打包票说按照她的资质,下学期好好复习,考进启人私校高中部应该没有问题。

小谢松一口气说谢谢,同桌摆手:“上次的事我还要谢谢你呢,不过……你没跟别人说吧?”

她说的是那次跆拳道课上小谢痛打体育老师的事,其中缘由只有他们两个人知道,体育老师其实是个猥琐贱男,曾经对玫玫动手动脚,小谢全是为了玫玫出气才教训他。

  她的表情忐忑不安,小谢捏捏她肉乎乎的脸:“放心啦,答应你保密就会守口如瓶,我死也不说。”

  上次裴北魏和季云攀原来打算给她换班,但警局那件事让换班的事情搁浅了一下,这次季云攀又刻意疏远裴北魏和小谢,换班的事情就彻底泡了汤。班主任还是很针对小谢,其实季云攀误会了裴北魏一件事,那就是那张班主任的名片真的不是裴北魏捉弄他。卯字上那两点其实是小谢加上去的,赵卯生先生在年纪里口碑颇差,名字又那么怪异,一不留神看上去就变成了卵生,每学期期末教师评比又老是排第二,因此在坊间赠送花名赵二蛋。

  小谢觉得上辈子肯定欠了赵二蛋很多钱。

  赵二蛋早年丧妻,有一个独生子,叫赵光松,就在启人私校高中部,据说成绩不错,还拿过奥数比赛的全国奖项,赵二蛋提起儿子的时候常常是一副得意口吻,屡屡拿来做榜样教育班里学生,搞的全班大多数学生对这个未曾谋面的学长充满了抵触情绪。

  小谢第一次遇见赵光松就是在赵二蛋的办公室里,一次综合测验里的数学题目出的非常诡异变态,小谢本来理科科目就差,遇见这样一套题,连及格都没达到。赵二蛋一直瞪大眼睛找小谢的错处,这次怎么能轻易放过,在教室里逡巡了一圈,魔眼死光看的众人屏气不敢说话,这才手一指小谢:“你,跟我出来。”

  同桌给了小谢一个自求多福的同情眼神,小谢无奈地跟着赵二蛋走了出去。

  一进办公室就看到赵二蛋的办公桌前坐着一个人,低着头不知在写什么东西,那人听到脚步声抬起头,冲着赵二蛋喊了一声爸,小谢瞥一眼他手里的书,原来是一本竞赛题,不由地腹诽了一句,真是个书呆子。

  小谢被赵二蛋从数学考试训到中考再训到特别生再训到暴力滋事拉帮结派,半个多小时的时间,赵光松一直在做那本竞赛题,挨完训从办公室浑浑噩噩出来,小谢几乎立刻就忘记了这个人。

  她实在是没想到,那个一直低头做竞赛题甚至都没抬头看过自己一眼的赵光松,竟然看上了自己。

  第二天小谢收到一封粉红色的信封,上面写着谢以洛学妹亲启几个字。小谢忍不住扑哧笑出声来,什么学妹学长,写信的人八成是日本轻小说和电影看多了。

  就算之前没收到过这种东西,但在这种早恋大行其道的年代,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那明显是一封情书,小谢随手把信扔在一边,她根本没有闲心和这些无聊的男孩子周旋,她关心的只有中考,以及,和季云攀之间什么时候能破冰。

  随手拿起历史课本翻到一页,正看到中日关系,不由地在心里叹一口气,中日都破冰了,季云攀什么时候才能来裴家呢。

  玫玫从厕所回来,眼尖地看到那封粉红色的暧昧信笺,眼疾手快地抓起来:“哇,情书!谁送来的!”

  小谢侧过身让她进去:“你怎么那么八卦,喜欢的话送给你啊。”

  玫玫嗤一声:“上面写的是谢以洛学妹亲启,学妹,要启吗?”

  不等小谢回答,她自言自语着拆开了信封:“人家写封信也不容易啊,我就劳神替你看一下吧。”

  撕开信封,从里面倒出一张折叠成枫叶形状的信纸,小谢的十五岁还是一个纸质年代,男生们追求女孩子都还抱有真挚的诚意,手写情书,挑选最合心意的信纸,折叠成各种形状。校门口的商店里卖得最火的就是一本本彩色信纸,聪明的人能把一张信纸折出十几种形状来,最常见的就是心形,小谢虽然对这些东西不感兴趣,但耳濡目染也能笨手笨脚地折出个心来。

  不是她苍老蹉跎没少女心,而是学这东西干什么?送给季云攀?想象到季云攀手里拿着这种东西,小谢自己都要先被黑线埋掉了。

 

  4、

  枫叶信纸虽然漂亮,但拆起来却费劲儿,玫玫小心翼翼地把信纸拆开展平:“让我来看一下是哪位学长写给你的。”

  小谢耷拉着眼没精神地看了她一眼,无聊的初中生活,要靠投拆别人的信来找乐子,真堕落!

  信还挺长,玫玫翻到背面,啊地一声惊叫:“赵光松!这不是赵二蛋的儿子吗!”

  小谢吃了一惊:“不会吧?我不认识他的啊。”

  玫玫赶紧返回开头,一句句小声地念出来,那时代最通俗的开头:谢以洛,展信佳……

  小谢一挥手打断她:“随便什么内容好了,我没兴趣。”

  玫玫不死心:“哎,你怎么这样啊,好歹也是一封情书啊,有人想收都没的收,其实赵光松也不错啊,奥数拿奖呢,虽然赵二蛋是坏了点……你不看?真的不看?不看的话那我扔掉了哦。”

  她把信举到垃圾篓上方,小谢抬起眼皮看她一眼:“随你。”

  玫玫一松手,信纸轻飘飘地落进了垃圾篓里。

  小谢很快就忘了这件事情,或者说她根本就没想记得有这件事,她满心里都在忐忑,马上要学期末了,离春节不到一个月了,季云攀对裴北魏和自己还是这样冷淡,这可怎么办?

  三天后的体育课上,小谢和玫玫从体育馆回教室的路上被赵光松拦住,赵光松的高一三班就在高中部教学楼一楼,他课间坐在栏杆上守株待兔,远远看到小谢的身影近了,翻身下去伸手拦住小谢和玫玫:“谢以洛,你收到我的信了吗?”

  小谢看着这个突然杀出来的人,消化了半天才想起来这是谁,以及情书那档子事儿。还没等她开口,玫玫没好气地代她回答:“没看,扔了。”

  高一三班跟在赵光松后面等着看笑话的同学顿时哄堂大笑,赵光松的面孔霎时涨的通红。看着他羞愤的眼神,小谢觉得玫玫有那么点过分,但还是嘴上逞强偏帮朋友:“你不要再写信了,我不会看的。”

  说完这句话她拉着玫玫快步走开,留下后面被围困在窘境里的赵光松。

  本来以为赵光松会知难而退,这件事情就这样结束了,没想到他远比自己想象中更厚脸皮。他应该是从赵二蛋那里拿到了自己家的电话,晚上小谢在客厅看电视,突然接到电话,接起来就是赵光松的公鸭嗓:“喂,是谢以洛家吗?”

  小谢几乎吓得魂飞魄散,啪地挂掉电话,左顾右盼发现裴北魏不在客厅才长长舒了一口气。

  第二天早晨,小谢在课桌里发现了一份早餐,红枣牛奶和肉松面包,玫玫用看好戏的表情笑嘻嘻地盯着她,小谢咬咬牙把面包和牛奶一股脑扔进垃圾桶里,下巴一翘:“我最讨厌红枣和肉松!”

  其实不是的,只是因为不喜欢那个人而已,不喜欢他,他做什么都是错,厌恶的人赠送黄金亦是粪土,喜欢的人馈赠砒霜亦是蜜糖,人的心都有那么点子偏。

  玫玫有点惋惜地看着垃圾桶里包装完好的牛奶和面包:“真浪费啊,给我也好呀,我姨妈刚过去,正好需要补血呢,要不然去喂野猫也好啊。”

  小谢哼一声:“要不然你去捡回来啊?”

  玫玫识相地闭嘴,上课铃响了,这节是赵二蛋的语文课,赵二蛋推开门走进来,看见他的那瞬间,小谢心里那点对赵光松的愧疚和忐忑顿时烟消云散,鼻子里冷哼一声,老爹这德行,儿子还能好哪儿去?

  赵二蛋上课时候一如既往地尖酸刻薄指桑骂槐着,小谢和玫玫上课前忘了去厕所,坐立难安地熬完了这一节课,照例拖堂五分钟,赵二蛋一夹着教案离开她就拉着玫玫冲了出去。

  不凑巧,有两个人在门口拦住了她们,是两个漂亮女孩子,看上去比她们大两岁,应该是隔壁高中部的,小谢警惕地盯着她们:找我什么事?

  两个女孩子上下打量了她两圈:“你就是谢以洛?”

  她们眼神里带着敌视,小谢隐隐猜出了她们的身份,直截了当说:“你们要是替赵光松当说客就免开尊口,我们还要去上厕所,麻烦借过。”

  她拉着玫玫企图绕过去,没想到其中一个女孩子伸出手在玫玫胸口上推了一把:“你横什么横?”

  玫玫被推了个趔趄差点摔倒,小谢忍着火对玫玫说一句你先进去。玫玫一进到教室,小谢冷眼看着刚才动手的女孩子:“你哪只手推的她?”

  她的眼神里冷冷的带着寒气,像把锋芒雪亮的剑,对面的女孩子不禁打了个寒颤,却还是嘴犟:“怎么?学姐教训一下你们这些不懂事的学妹,有意见?”

  小谢冷笑:“没意见。”

  说话的当口她眼疾手快地一把攥住了女孩子不自觉藏在背后的手,咔吧一拧,女孩子凄惨地一声尖叫,小谢把她的手反拧在背后:“道歉!说对不起!”

  另一个女孩子已经吓傻了,呆呆地站着,畏缩着不知道该不该上前帮忙。小谢拧着那个自称学姐的女生的胳膊推到窗前,对她的啜泣声充耳不闻:“对玫玫说对不起!”

  5、

  这件事情很快传遍整个启人,小谢获赠封号曰启人恶女,玫玫崇拜地看着她:“阿洛你简直太霸气了!”

  小谢打哈哈:“其实我觉得关中一霸更有气势点。”

  嘴上这样说,心里却不由地忐忑,不知道那两个女生有没有去告诉老师,这件事情有没有传到老师耳朵里,如果赵二蛋知道了这件事要告诉家长怎么办,季云攀一向最看不惯这种行为,肯定会更加讨厌自己……

  想到这里她不由有些沮丧,季云攀已经很久不管她的事了,她怎么就忘了呢。

  事情到底还是捅到了教务处,赵二蛋逮到机会当然不肯放过,小谢再次被拎进办公室,当着一群老师和正在办公室的课代表和班长们挨训,赵二蛋拍着桌子毫无风度地大声训斥她:“告诉了你多少次!这是学校!少卖弄你的力气和拳脚!那么会打架,干脆不要上学去做小太妹收保护费啊!” 

被训的多了小谢也皮了,干脆就当音乐听,小谢百无聊赖地想,小太妹,确实也做过啊。

  赵二蛋喝一口水接着训:“不看看你的成绩,每次考试都垫底,你属杯垫的啊?当初要不是看在季云攀的面子上,校长能特批你进来?进来了还是这样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整天就知道拉帮结派和老师作对打架斗殴,季云攀脑子出了问题才把你塞进启人来!”

  听到他这样诋毁季云攀,小谢怒从心头起,冷笑两声:“老师你为什么不问问我一个初中部的怎么会和高中部的打架,为什么高中部的人会出现在我们班门口让我打?”

  赵二蛋一愣,他的关注点一直落在谢以洛又犯了事上面,为此兴奋不已,却从没推想过前因,半天,他干咳两声:“说吧,到底为什么?”

  小谢用余光瞟一眼周围,所有人貌似都在做自己的事情,其实全支棱着耳朵等大八卦。她清了清嗓子:“我觉得这件事情你去问赵光松学长会比较好。”

  赵二蛋怔住了,脸色涨得如猪肝一般,半天才拍着桌子吼出来:“你胡扯八扯什么?说你自己的问题!”

  小谢满意地看到所有人的耳朵支棱的更高,轻轻咳一声,拔高了声线:“赵光松学长违背校规给我写情书,被我拒绝后还找两个学姐来教训我,是她们先下手推人,我完全是正当防卫。麻烦老师告诉赵光松学长,我对他一点兴趣都没有,让他趁早死了心,家长是班主任还这样无视校规校纪,怪不得人家都说学校的校规是一纸空文。”

  她的声音刻意放的很大,听到的众人纷纷交换个兴奋的眼神——原来还有这么劲爆的内幕消息!

  赵二蛋在众人面前丢光了脸,怒火中烧,不顾为人师表的形象,指着小谢破口大骂:“你个被人捞出来的伤人犯,你一进启人我就知道你不是好东西!”

  小谢的脑袋轰然炸开。

  

  启人恶女的后续报道很快散播开来。

  只要是发生过的事情,无论如何也不能被长久地掩盖,那件伤人案和小谢是个寄人篱下的孤儿的事情很快被扒出来,口口相传在水蒸气里生了锈,甚至有人开始恶意揣度小谢和裴北魏的关系,一些多事的人鬼鬼祟祟地不小心溜达到火箭班的门口,伸着脖子往里看小谢到底是怎样一副尊荣,玫玫气恼地关上窗户,啪地一声差点挤到探头进来的人的鼻子。

  冷静的反倒是小谢,她安慰玫玫:“别生气,我自己有办法。”

  她的办法就是以暴制暴,监狱里的犯人固然让人唾弃,但坏人也有层级之分,小偷人人可欺,但是杀人犯和伤人犯就会让人觉得畏惧,既然已经被封为启人恶女,就让她们看看恶女到底可以恶到什么地步。

  凭本心来说,小谢也不想这样做,原来她信奉以暴制暴,因为这是最快速的方法。她年少流离颠沛,自己两手赚生活,衣食忧仓廪空,礼义廉耻都暂且摆一边。认识裴北魏和季云攀后,季云攀笃信法律和秩序,裴北魏虽然是洒脱没错,但同样不赞同暴力,小谢耳濡目染,多少也受了点影响,但是这件事情上她别无选择,季云攀不管她,传言那么难听又不能告诉裴北魏,她只能用拳头解决。

  利用数学课的时间,她偷偷写信给赵光松:是个男人就别躲在你爸后面弄鬼,有本事直接来找我。今天下午放学后,学校后面胡同见,我不介意你带帮手,来一个打一个,来两个打一双。

  写完后她重新看了一遍,正打算写落款,突然一个阴影落在面前,心里咯噔一声,抬起头数学老师正死死盯着自己:“课本下面压的什么东西?拿出来!”

  小谢死死地捂着课本不说话,老师狠狠瞪她一眼,手里的课本啪的拍下来拍在小谢手背上,趁她吃痛手略有松动,一下子抽走了书,从里面翻出了纸条。

  匆匆瞥一眼,老师脸色大变,捏着纸条走回讲台,匆匆说了一声自习就走了出去。

  小谢心里觉得不祥,拔腿要追出去却被玫玫拽住:“你别冲动!等等再说!”

  最终小谢等来了季云攀,季云攀和赵二蛋一起出现在教室门口,小谢攥紧了拳头不禁有些惊慌失措,为什么会是季云攀?如果是裴北魏还好,裴北魏这个人大大咧咧又容易原谅别人,可是现在是季云攀!他的手里就握着那张纸条,他肯定讨厌死自己了!

  磨磨蹭蹭地走出去,跟在季云攀和赵二蛋身后走进校长室,一路上季云攀既没有看小谢也没有说话,小谢一颗心简直要蹦出来,她可以对着别人耍狠挥舞拳头,但是她不能见季云攀对她皱眉头。

  直到走进校长室,季云攀终于开口:“小谢,这张纸条是你写的吗?”

  小谢鼻尖沁出汗来,僵硬地点点头,季云攀没有再对她说话,而是转向了赵二蛋:“赵老师,赵光松是谁?和你又是什么关系?”

  赵二蛋硬着头皮回答:“赵光松是……犬子,在本校高中部读书。”

  季云攀点点头:“哦,是高中部的,那怎么会和初中部的小谢有冲突?小谢虽然喜欢用拳头讲话,但也不是个不讲理的人,小谢,你和赵光松怎么认识的,有什么误会?”

  小谢小声回答他:“他给我写情书,被我拒绝后派人来找我麻烦,我就打了来找麻烦的人。”

  季云攀冷笑一声看向校长:“原来贵校的学生守则是个摆设?教师子女还有强抢民女的习惯?”

  校长的冷汗都要下来了,讪讪地笑:“没有的事儿,没有的事儿。”

  季云攀又问小谢:“你都把人打了又写这封信干什么?嫌事情闹得不够大吗?”

  小谢头垂得更低:“我就是为了堵住别人的嘴……”

  “堵住别人的嘴?”季云攀听出了蹊跷,“堵谁的嘴?别人说什么了?”

  小谢迟疑了许久,低低地回答:“我过去的那件事……现在全校都知道了。”

  季云攀神情一震:“谁说出去的?谁散布的?!”

  小谢没有说话,只是瞟了赵二蛋一眼,季云攀即刻会意,眼神冷冷地看着校长:“当初我把小谢托付给您的时候您记得怎么对我说的吗?您说你会好好照顾小谢,我原也没指望您特殊对待我们家小谢,但是我以为至少贵校的教育也得对得起每学期四位数的学费,可是没想到你们的老师还有挖别人伤疤曝别人隐私的爱好,既然有这样的本事还做什么老师?不仅要照顾学生的学习还要照顾学生的生活,不只关心现在还要关心过去,费心费力工资还少得可怜,去做狗仔队和特工啊,我看赵老师的外形条件也很符合。”

  校长羞愧地无地自容又反驳不能,只能恶狠狠地剜一眼冷汗涔涔的赵二蛋,赔笑着对季云攀说:“季先生,都是我们老师的错,学校保证以后一定严格管理。”

  季云攀听不出情绪地说了一句‘希望如此’,转身推开门走了出去。

  小谢愣在原地不知所措,她原本以为,按照季云攀的性格会狠狠地骂自己一顿,没想到他竟然肯站在自己一方,帮自己出了这口恶气,巨大的喜悦如海浪般袭来,她一时不能消化,头昏脑涨地几乎站不住,又恐怕这一切都是自己的妄想,生怕踏出一步去幻象就碎了,只能眼睁睁看着季云攀的背影,不知如何是好。

  直到季云攀回过头看她,一双冷亮之下却带着温度的眼睛直视着她:“怎么还不走?”

  他冲她伸出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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