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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如果亲吻能够遇见心跳 文 / 唯贝 更新时间:2012-7-9 23:52:49
 

蓝烁集团的交通路线很方便,乘地铁再步行十来分钟便可。她再一次仰望这座气派非凡的大厦,保安还是那几位,她认得。

“我是第一天上班,还没给我工作证。”钱浅知道这个解释很无力,但她还是得说。

“那请你现在和你的上司联系,让你上司来领人。”保安先生中气十足。

钱浅点了头不再说什么,于是折回去,试图让上次的保安大叔开个后门。

“保安大叔,你还认得我吗?”钱浅问,不过很快加了一句:“顾倩的小助理啊。”

这时,保安大叔的脸部表情稍微松动了几寸,打量了钱浅几眼后才恍然大悟:“哦,是你啊,又回来上班了?”

“是啊,但是又进不去。”说完后,保安大叔第二次陪同钱浅一起入内。

他问:“这次你是什么岗位?”

钱浅在等电梯的区域呆住了,康董事长只通知她被调过来,既没说什么部门,又没说自己的直系领导人是谁,况且一个大公司多的是小文员的职位,她该怎么办呢。

眼看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了,保安陪同钱浅来到前台服务台,保安替她询问:“丁小姐,你帮忙查一下,哪个岗位今天有新员工上任。”

钱浅用余光瞄一眼这位保安大叔,看来在这个公司保安的职位威信颇高。

“不好意思,我们没有收到任何通知。”叫做丁小姐的先是查看了一下电脑,然后做抱歉状。

 “请问,你是钱浅吗?”此时,有一位打扮端庄的小姐来认领钱浅了,实属意料之外。

钱浅点头,她才说:“请跟我来。”

钱浅向保安大叔挥了挥手道谢,跟在那位小姐身后,然后等电梯,这个时间段等电梯的员工很多。当钱浅看他们的时候,他们也正在用异常的眼光看钱浅,同时与她身旁的小姐打招呼。

电梯在十六楼停下,钱浅跟在小姐身后出去。她的脚步很快,一路上她终于又说话了:“以后叫我ANNA就可以了,我是培训部的经理,今天专门帮你做指导。”

“好的。”

钱浅之后才理解了“专门”的意思,偌大的培训厅里只有钱浅和ANNA两个人,ANNA边播放着PPT边对钱浅做着本公司最详细的介绍。创业史、公司得过全市、全国、全球多少的荣誉,本公司的明星有多少,在国内外的名气排名怎么样一种情况……最后,PPT切换到一张许哲玮的照片,照片左边附了一段对于他的描述。

出了培训厅之后,ANNA亲自带领钱浅来到新的工作岗位,传说中的三十三楼。

ANNA先与秘书做了沟通,然后把钱浅正式介绍给秘书。

钱浅认为,这个公司的女人全是一副打扮,精练、精致、精简。粗粗一看,就是有身份的人。

“你好,平日里你叫我丁秘书就行,具体任务会有我的助理秘书分配给你。当然,工作中碰上解决不了的问题,也可以请教我。”丁秘书刚说完许哲玮就从电梯里出来,她和ANNA有礼的向他问好,钱浅愣在一边不知如何是好。

许哲玮相比以往并没有不同,点过头之后直接往办公室走去,丁秘书见状说了一句:“不是培训课刚上过吗?怎么连董事长都没记住?”

“记住了。”钱浅小声回答。

丁秘书随后带她去了办公室。

钱浅的办公室只有她一个人,刚坐定,就有人敲门。

来人是丁秘书的助理,ROSE。ROSE先是自我介绍,然后才表明自己此次行的目的:“这是员工条例,老大让你先看熟。”

她口中的老大便是丁秘书,言下之意,钱浅的直接上司是丁秘书,顶头上司才是许哲玮。

钱浅准时下班,这个点底楼大厅显得拥挤,到底是大公司。

“你过来。”许哲玮与钱浅相隔一米左右的距离,听到这句话时,钱浅回头,有几位同事也连锁反应回过头去。只见许哲玮的目光锁定在钱浅身上,钱浅走过去,靠近他后才问:“什么事?”

“我们是什么关系?”许哲玮故意把关系二字加重。

“上下级。”钱浅恭敬的回答,谁让身边的人是自己的顶头上司,不敢得罪。

之后,许哲玮大步流星的走出大门,把钱浅甩在身后,钱浅对着他的背影翻了个白眼,祈祷自己以后的职业生涯不要太坎坷曲折。可,他那趾高气扬的姿态,钱浅叹息,只怕凶多吉少啊。

第二天开始,钱浅算是正常的进入工作状态,Rose按着初级的工作量来分派给钱浅完成。

几份里面有许多涉及到专业性的词汇,钱浅才发现自己懂得的知识非常之浅显。办公桌上的电话响起,一部电话是直通秘书室总部的,一部电话是直通董事长办公室的。

“你好。”

“一杯蓝山,董事长办公室。”丁秘书的声音。

“是。”

Rose早上培训过钱浅泡咖啡了,注意事项非常多,原因不外乎这位董事长对咖啡的要求高到堪比欧洲皇室要求。

正当钱浅稳妥地把咖啡杯放置到许哲玮触手可及的地方,突然听到啪的一声,紧接着所有的灯全部熄灭。

“啊!”钱浅一声尖叫,许哲玮刚端起的咖啡杯差点摔掉。

片刻之后,灯又全部亮起。

他们两个面对面,许哲玮坐在皮椅里,钱浅与他隔着一个办公桌站着。

明亮的办公室里,钱浅只见许哲玮脸上表达出来了对她叫声的反感,钱浅只是急急的问:“刚才这层楼的电全部跳掉了?”

许哲玮心里对这次意外也不满,他已经想好要亲自联系总管水电工程的总监谈话了。

他听了钱浅的问话后,不置可否的点点头,眉头微皱。

只听钱浅大声抱怨:“我打的文件还没保存,怎么办?”

“重打。”

钱浅瞪着一双大眼睛,许哲玮见了,竟有几分得意,懒懒的开口:“没保存是你的事情,难道怪我?”

“谁让你现在要我送咖啡。”钱浅声音很轻,毕竟对面是自己的上司,她不敢造次。

钱浅出了办公室后,许哲玮让丁秘书叫来了徐总监。

许哲玮对这次失误非常在意,他几乎是斥责徐总监,徐总监持三种态度,承认错误、接受批评和保证以后不会再犯。

钱浅埋头苦打,Rose再三吩咐过,这份文件明天早上十点钟开会要用,她只能自认倒霉,拖延预定时间才下的班。

周三上午,丁秘书对她旗下的秘书们会开一个简短的会议,汇报或总结平时的工作表现和需改进的不足之处。

回到办公地点,钱浅刚坐稳就接到了电话,来电显示董事长办公室。

“你好。”钱浅千篇一律的开场白。

“一杯蓝山。”

“是。”

许哲玮白天喝蓝山,晚上喝清咖,真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不失眠的。

几分钟后,听到钱浅的敲门声,许哲玮放下手中的文件,应允她进来。他难得正视前来的职员,慵懒的靠坐在皮椅里,侧着脸目光不移的看着钱浅一步一步走近他。他有片刻的恍惚,究竟是为什么这个女孩在自己眼里如此特别?

钱浅稳妥的把咖啡杯放在许哲玮身前,转身欲走却突然被许哲玮叫住:“你是想别人误以为我雇用童工吗?”

“什么意思?”钱浅不解,下意识低头看看自己的穿着。

“明白了?”许哲玮见到她这副模样,反问。

“不太明白。”

“你穿得稍微成熟点不可以吗?”许哲玮半眯眼,逗逗她倒满有趣的,实际真不是故意找她缺点。

“又没有人看。”

“我不是人吗?”

钱浅再想不出话来辩驳,过了一会儿才试探性地问:“如果我明天以及明天之后还穿成这样,你是不是就不会呼叫我了?”

“是的,因为你失业了。”

“老板,不是我不想穿,你也知道我还没毕业,家里又没什么钱财,买不起什么好衣服。”钱浅看似有些委屈,实则她耍小聪明,如花似玉的年纪要她穿得跟三十岁似的,她才不干。外加,经济方面也是很重要的实质性因素。

许哲玮见她能说会道一点也不反感,家里没什么钱财?未必如此吧。

“我让财务部门预支给你一个月的薪水。”

“我在这里无亲无故的,还要靠自己养活自己,难道我的工资全部拿来买衣服穿?”钱浅继续软磨硬泡,打算说服许哲玮。

许哲玮轻咳一声,难得钱浅一味的说服自己,于是声明:“我只是这样建议。”

“真闲。”转身之后,钱浅小声嘟哝,不料被许哲玮听到,他才问:“员工准则没认真看?”

“有有有。”钱浅心慌的回答着,然后匆匆拉上门,心里长舒一口气。

她想起以前老师曾让她抄过学生守则,说不准许哲玮翻脸起来也让她这么做,何必自讨苦吃。

快到午休时间,董事长办公室又来电。

“你好。”

“十二点二十分,A套餐一份。”

“是。”

钱浅快速用完餐之后,照规定打包了一份A套餐,然后乘电梯。两辆员工电梯都在下降,甚至每隔几层都会停,尤如龟速。

到三十三楼后,钱浅小跑着敲董事长办公室的门,得到应允后才进入。

许哲玮瞄一眼显示器右下角,十二点三十二分。他胃不好,午饭是一定要准时吃的,现在定的时间几乎是生物时钟,准得不得了,超了时间立刻会不舒服。

“我说的是几点?”许哲玮接过精美的饭盒,严肃问道,锐智的眼眸直直的盯着钱浅的眼睛,钱浅像是被一道光准确激中,微微刺痛起来。

钱浅端正着站姿,这次不再顶嘴,错在她自己。假如一昧的寻找借口,连她自己都会看不起自己。

许哲玮见她沉默,自己也不作声,沉默的吃饭。钱浅留也不是,退也不是,也不敢趁董事长发火的时候再自找麻烦。

“你坐下,等我吃好饭考考你读过的员工准则。”许哲玮话一说完,钱浅拉过椅子无声的坐下来。

对面的上司吃得真香,动作细致缓慢,哪里像她一样,为了定时帮他送饭,不得不急急吃,只是没想到还是迟到了。

许哲玮感受得到有一道目光长时间的停留在自己身上,转而移开,然后再没出现过。钱浅望向了窗边,阳光一点都漏不进来,因为窗帘里里外外总共设置了五层之多。钱浅盯着单色的窗帘,心里却盘旋着员工准则的内容,难道背不下来就得回去抄?她忐忑的做着这个残忍的假设,想着想着习惯性的咬住下嘴唇。

“你先把这里收拾干净。”许哲玮用完餐吩咐道。

钱浅手脚很利落,把垃圾往一边的垃圾桶一扔,然后重回皮椅,等待发配。

“放松点,又不是上刑场。”许哲玮淡淡一笑,实属难得。

钱浅在心里嘀咕。

“在想什么?”许哲玮像是看出了她的心思,故意这样问,其实他哪里真的会知道钱浅心里想些什么。

可是钱浅倒底嫩了点,做泄气状的全盘托出:“和上刑场没区别。”

许哲玮听后仍然笑,看着眼前这个单纯的女孩子,忍不住浅讽:“你也太笨一点吧,被我一激就全盘招供。”

钱浅后知后觉才发现自己被耍了,然后小聪明了一把,反击:“我骗你你都相信,也不会聪明到哪里去吧。”之后,她也笑起来,眼角弯弯的,瞳孔明亮,许哲玮真怀疑她是不是带了隐形眼镜,但是带了隐形眼镜的瞳孔不会像钱浅这般清澈。

“哦,那你说说,你在想些什么。”

“什么也没想。”

“在骂我吧?”许哲玮半信半疑的问。

“小的不敢。”钱浅说完后才想起,许哲玮的本意是要考她准则的吧,现在也跑题太远了,远的程度只比以前的哲学老师好一点点,那个哲学老师最会扯了,最远的一次从韩国扯到以色列。

“人事部档案里还没有你的简历,明天带一份过来。”许哲玮言归正转。

“知道了。”

“先让我过目。”

“为什么?”

“我们什么关系?”

“好吧,我知道了。”

“最好把自己夸大几倍,免得到时候人家说你小材大用。”.

“原来你喜欢虚伪的一面?”

“虚不虚伪,我有眼睛看。”

钱浅想,你的眼睛是火眼金睛吗?

“有什么话大胆说出来,别一副小人得志的样子。”

“你多心了。”

“最好是这样,出去吧。”

钱浅终于得以解放,走了几步才听到身后传来一句:“关门轻点。”

清早,许哲玮先是坐在皮椅里抽一支烟提神,不一会儿丁秘书进去送财务总监刚送来的财务报表。丁秘书一口气汇报完今天的行程后,便退出。许哲玮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友谊集团的董事长是为何事预约见他。

许哲玮站起来脱了西装,拨了内线,召钱浅带着简历进来。

“许董事长,早上好。”钱浅几乎天天早上和许哲玮碰面,这个礼仪课还是修得不错的。

“坐吧。”许哲玮接过钱浅递过去的简历,两个人面对面坐着,隔着一张大型办公桌。

许哲玮满意的流露出很少见到的笑容,钱浅有点难以相信自己的眼睛,所以狠狠盯着许哲玮的脸,不再移开眼光。

当许哲玮抬头对上钱浅的眼眸时,已经收敛了笑容,把简历递还给她,说:“拿到人事部门去吧。”

“几楼?”

“这应该问我吗?”

钱浅瞥瞥嘴,没说什么,安静的离开,轻轻的带上门。许哲玮真是一如既往的小气,钱浅小声询问董事长办公室外头的秘书助理芬,才得到答案。

人事处的老大是Jack,穿西装打领带,带一副金边眼镜,对钱浅态度冷冷的,得知他是公司新进来的小文员时,很不客气的塞给她一大堆文件,钱浅拿在手中才真的感觉到,真的是厚厚一叠,捧在手里沉甸甸的。

“这些帮我去打印在这个优盘里,两天时间够不够?”Jack用食指推了推镜架,钱浅暗叹斯文的外表下原来隐藏着一颗邪恶的心啊。

她其实不太敢答应下来,毕竟她本身也有工作在身,临时多出来这么些工作量,她不保证能不能按时完成。

然而Jack被一位美女同事叫走了,钱浅抱着文件,只能灰头土脸的走出人事部。

她不敢怠慢,用最快速度做着丁秘书分派下来的工作,一刻都不敢偷懒。可是许哲玮又一次中断了她认真的工作状态,吩咐她送咖啡一杯。

她这一次无心再与他交谈半句,急急出了办公室后就坐在电脑桌前埋头苦干。许哲玮看她送咖啡时有些不对劲,又拨了内线,交待她把上个季度的资产负债表打印一份给他送去。

钱浅悉听尊便,立刻送了进去,双手奉上。许哲玮眯着眼睛,意味深长的看着她,没说什么。钱浅又是急急走出办公室,竟然顾不上关门的力道大了些。

许哲玮接二连三把钱浅当丫鬟使,跑腿全是她一人干。钱浅气喘吁吁满头大汗,相比许哲玮,他一脸悠闲,像是无所事事。

许哲玮看出钱浅强装之下的焦头烂额,索性过了会儿敲开钱浅的门,钱浅抬了一下眼睛,只见是许董事长亲自拜访她,她也只抬了下眼皮,手指继续在键盘上龙飞凤舞,最好此时的她能有十双手指才够用。

“你在做什么?”

“工作。”

“什么工作?”

“领导下发的工作。”钱浅不耐烦了,许哲玮的问话导致她连连出错,她只能求软,弱弱问道:“许董事长,您找我什么事啊?”

“哪个领导下发的工作?”许哲玮走近她一看,只见很厚一叠文件摊在桌前,钱浅的眼睛快速的从纸张跳到屏幕,从屏幕跳到纸张。

“就是你让我去交简历的叫什么Jack的。”

“谁允许你帮他做事了,你让他先来问过我。”许哲玮微微恼怒,连他的小文员都敢私用,他心里着实不舒坦。话说,这位小文员可是他专属的,谁有权剥削她的劳动力。

“把文件退回去。”

“……”钱浅抬头,不知该不该听他说的做。

“听不懂?”许哲玮看着眼前这个笨女人,心里的火一下子窜到胸口。

“这样不好吧?”

许哲玮不再理会她,粗暴的抓起桌上一叠破纸走出钱浅的办公室,钱浅追了出去,跟在他身后大叫:“许董事长,你可别陷害我啊。”

许哲玮重重按了电梯的下行键,双手垂在两边,在光可鉴人的金属板面上看着从身后追过来的钱浅,不自觉扬起嘴角。

钱浅有些喘:“许董事长……”

没给钱浅说话的机会,许哲玮强势地命令:“跟我进来。”

电梯门“叮”的一声响,钱浅不敢做声,跟在他身后进了电梯。

等电梯门严实合上之后,董事长办公室外头的两位助理秘书大眼瞪小眼,连丁秘书都没有如此待遇能乘董事长的私人电梯,这位才来几天的新文员是怎么做到的?

电梯一路平稳下降,钱浅情愿辛苦点,也不要让许哲玮出面帮她去找Jack。

“许董事长……”钱浅的眼睛睁得大大的,有些委屈的看着面无表情的许哲玮。

“要不要把你调到他的部门当他的助理啊?”许哲玮冷声质问,钱浅这才识相的闭上了嘴。

许哲玮步履迈得很大,钱浅需要小跑才跟得上他的节奏,许哲玮一到部门,时间好像瞬间停滞一秒钟,全场安静。

Jack见势立刻迎了上来,殷勤的打招呼:“许董事长,您好。”

许哲玮不作声,把手里的文件微微举起,Jack马上接过,同时瞄了许哲玮身后的钱浅一眼,大概明白了毛病出在哪里。

“许董事长,我不清楚……”

许哲玮打断他将会做出的解释,不徐不缓反问一声:“以后清楚了?”气场十足。

“是的。”

钱浅跟着许哲玮一同转了个身,扬长而去,她的心怦怦直跳,许哲玮的压迫感果然强大啊。一个人的出现竟让一群人屏息,这画面太惊悚了吧。在电梯里,钱浅安抚着自己超载的心脏,许哲玮在镶金的墙面上见了,淡讽:“平时不是能说会道的吗?”扬起嘴角,不料被钱浅在镜面上捕捉到他得意的痕迹。

“如果他是我下属,我当然能说会道咯。”钱浅心里很感激许哲玮,没想到他会伸出缓手帮她一把,她着实吃惊。

“为什么,在我面前的你,会与众不同?”许哲玮试探性的问出口,其实答案,会是他想要的那样吗,他没有把握。

“以后不敢了。”这句话惹恼了许哲玮,他收敛起轻松的脸部情绪,直到出了电梯也没再说一句话。

门外两位秘书的猜测又出现了波动,瞥一眼钱浅,没什么特别啊,可老板的表情却又变幻了一种,谁能告诉他们,这是什么情况。

下午,友谊集团的执行总裁前来拜访,安净。安净是前任总裁的公子,许哲玮与他有过一面之缘,初出茅庐的一位年轻人,他不必花太多心思在上面。

“许先生,久仰大名。”安净长相斯文,态度比起许哲玮而言,交际起来并不算很老练。

“哪里,安先生请坐。”许哲玮引领他坐到招待客人的长沙发上,钱浅送来两杯咖啡,她看见安净时,毫不夸张地瞪大双眼。只是顾及许哲玮在场,她强压下心头怒火,不敢造次。

安净也一眼认出了钱浅,但是顾及许哲玮的存在,两人都只是眼神交流了一下。因为钱浅大大的意外,端咖啡的手一抖,浓郁的液体理所当然的洒出来。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钱浅急忙扯了许多纸巾,擦拭干净,许哲玮绷着一张千年寒冰的脸,冷眼旁观。

钱浅退出之后,安净才尴尬的暖场:“许先生,请问刚才的秘书是钱浅吧?”

“不错,安先生认识?”许哲玮端起咖啡杯,悠然自得,而笑容很疏离。

“是的,我和她是大学校友。”安净诚实作答。

这次安净主要代表友谊集团邀请许哲玮参加自己公司主办的商务宴会,其重视程度已经很明显,需要执行总裁亲自出马,应该不同凡响。

友谊集团是靠进出口生意起家的,金融危机的时候听说受打击很大,正值风口浪尖之时,安净的父亲利用这场风暴把自己儿子推上了执行总裁的位子。

许哲玮简单答应下来付宴的事情,安净感觉时间差不多了,便告辞。许哲玮千年难得亲自送他出门,经过钱浅办公室时,随口提议:“钱浅在这里工作,要不要让你们叙叙旧?”

“谢谢,希望不会打扰到她的工作。”

安净轻敲门,得到应允后便进去。钱浅见到他的样子,真像见到了鬼。

她对安净的所作所为至今无法理解,甚至无法原谅。大三的时候不声不响的辍学,害小路打掉他们的孩子,然后狠心的远走高飞。即使同住一个城市,也断绝了一切联系。

想不到,重新见面,会是这样一种场面。

“钱浅,好久不见。”安净关上门后不再走近她,钱浅用不屑的眼神打量他,相貌堂堂,拥有公子哥的风度翩翩,比同龄人更成熟的处事不惊和优越。

“是啊,想不到你还记得我。”安净和小路恋爱时,钱浅总扮演着电灯泡的角色。那时安净喜欢打网球,学校许多美女为他疯狂过。

钱浅还记得,安净很大方,每次买给小路什么东西,总会有钱浅一份。他们两个关系甚好,钱浅比较外向,安净同样喜欢和她斗嘴,可惜每次到最后都要故意输给她,因为小路会投递过去一个严厉的眼神。

“见到你真的很高兴,我先走了,再见。”安净淡然开口,那段往事他也不会忘记。看着钱浅对自己的排斥,真的并不是他愿意看到的结果。

“慢走,不送。”钱浅低下头,倔强的眼神里实际也是不舍和怀念。

由于小路的远赴香港,钱浅平日里的休闲活动少了很多,更多的只是待在家中上网或发呆。她在网络上碰到了小路,两个人语音聊天。小路讲起采访明星的情形没有半个小时是停不下来的,其中被她加入许多搞笑的场外元素,钱浅总眯着眼睛听了之后傻笑。她没有提起安净。

左觅去美国已经好多天,偶尔半夜下大雨,钱浅钻在被窝里会产生小小的恐惧感。

她正在感受朝九晚五的死板时光,渐渐,生命中最多出现的人竟成了许哲玮。他是上司,她是下属。巧合多的时候,两个人一天能见上十几二十次面。有几次钱浅就在心里犹豫着,到底该不该与他打招呼。

这时钱浅已经完成了所有的手头上工作,静静的喝着旷泉水,拉开窗帘望着外头的风景沉默。突然的敲门声把她从无聊中抽离出来,来人是丁秘书。

“钱浅,你今晚得陪许先生参加一个宴会,算加班费的。”丁秘书说话的姿态不是高高在上,而是有着成熟女人的修养和内涵。

“好,我知道了。”钱浅答应下来,毕竟关于工作,她便不去多想些乱七八糟的。由于,平时小说看太多了,总感觉宴会这类场景相对比较敏感。

“你现在提早下班好了,我帮你联系了古仔,他在十楼的化妆室等你。”说完,丁秘书思索了片刻,又道:“完了就到许先生办公室等他。”

“哦。”

古仔是公司的大牌造型师,性格古怪,令人捉摸不透,并且听说此人给别人做造型,凭自己心情而定,不管那人是超级大明星或是不知名的二三流小明星。

他先是上下打量钱浅一番,然后习惯性的用手指拨弄额前的头发,才转身去衣架上挑了一款小礼服:“恩……先去换上这套看看。”

钱浅身材不高不矮,不胖不瘦,是最大众化的。小礼服是水蓝色的抹胸款式,再适合不过钱浅这类白皙的女孩来尝试。于钱浅而言,衣服纵然漂亮,唯一的不足之处便是领口太低,她躲在试衣间进退两难。

直到外头听到古仔尽量保持着极其耐心的口吻询问:“衣服有什么问题吗?还是大小不合适?”

古仔心想,他看女人身材的眼光怎么可能会有偏差。一六七左右的身高,B cup,一百斤左右的体重。

“没有,快好了。”钱浅磨蹭着打开门,低着头,很不适应的用一只手摸着光裸的脖子,试图遮挡掉那一片春光。

显然,古仔是满意的,皮肤白的人配这条小礼服最合适。但他倒是不确定起来,倒底是钱浅比较衬这条礼服,还是这条礼服比较衬钱浅。

之后,古仔开始帮钱浅的脸上妆,两个人都很安静。钱浅简直被他弄得昏昏欲睡,不知过了多久,古仔才如鱼得水般完成了全部的工作,他让钱浅站起来转个圈,又一个成功的造型出于自己的手笔,他笑了。

“谢谢。”钱浅道完谢之后,只见古仔耸耸肩,转身就去收拾化妆柜。

钱浅折返回三十三楼,许哲玮已经闲得在翻杂志了,他抬手看了看时间,十分缺乏耐心的起身,打开门正好迎面对上刚出电梯门的钱浅。

钱浅不知许哲玮正打量着自己,甚至他眼中的自己,是温柔妩媚的。许哲玮目光柔和,他太需要这样的亲和力来拉近自己和钱浅的距离,只是他常常没有意识到。

随后,他立即不满的皱着眉头,倚在门边,语气强硬的叫了钱浅一声。

钱浅抬起头便看见他不太友善的表情,心想大概让他等太久了,于是走近他时的脚步怯怯的。

“穿这么少,不会冷吗?”许哲玮开始挑毛病,但是突然懂得了一句土得掉渣的话,人靠衣装。他并没有想到,钱钱也可以如此的……惊艳,没错,方才那一瞬间他是慌乱了的。

“许董事长,今天最高气温三十四度。”钱浅并没有理解许哲玮这句话的真正含义,难怪许哲玮总认为她这个名牌大学拿奖学金的学生是存在偶然性和幸运性的。

“你也说了这是最高气温,谁帮你做的造型?”许哲玮疑惑,心想为何那名化妆师要把她打扮得这般精致,似乎找不到一点小瑕疵。

“古仔。”钱浅和许哲玮面对面站着,隔着一两米的距离,不远不近。她嘟哝嘴,暗叹眼前的男子的情绪总是变幻无穷,前几天对她还是和颜悦色的,现在又开始继续摆架子起来了。

“跟我来!”

钱浅跟在许哲玮身后不作声,那时古仔正准备下班,见到他们微微愣了一下。

“许董,可有吩咐?”古仔瞄了一眼身后的钱浅,明明是不错的打扮,难道许先生审美观与他的截然相反?他暗自嘀咕,表面却表现得十分从容。

“帮她配一条合适的披肩。”许哲玮简直斤斤计较,面色却有一丝柔和,口气一并放软。

“好,请跟我进来。”古仔上手很快,从衣山衣海中找出与之匹配的披肩递给钱浅,钱浅沉默的披上。这样一来,钱浅认为还不错,至少不用穿得那么“露骨”。

商务宴会,各个领域的高层身边携带的女伴全是眼观八方、交际娴熟的女伴。一来谈生意成功的机率甚大,二来这种宴会说穿了不过是有钱人生意之间的交往渠道。这种场合,也少不了明星助阵添彩,主办公司看来花在上头的心血不少。

许哲玮见钱浅少有的安静,下了车后自动伸手诱导钱浅的手臂挽住他,两人对视一眼,钱浅瞬间红了脸。

圈内,认识许哲玮的人数不胜数,相互吹捧之际,当然忘不了夸赞钱浅美艳动人、沉鱼落雁云云。钱浅很识趣的只是连连点头道谢,除此之外,她并无选择。

直到许哲玮带着她走到人少点的角落时,她才有意环视了一遍四周,甚至看到几位明星助阵,其中一位居然是周思岑。二十岁左右的实际年龄,与人攀谈起来却显得游刃有余,得心应手,笑容楚楚大方,像是出没在商界多年。

“饿了吗,去选点东西吃。”许哲玮与一位某公司的副董事长谈了几句,转过头看见钱浅有些心不在焉,便这样对她说。其实许哲玮本人很排斥这类宴会,他压根不认识眼前这位徐副董,对方却装作和他很熟的模样,聊得天南海北。

这句话释放了钱浅,她笑得灿烂,绚丽灯光下,许哲玮有片刻的恍惚。怎么会这样轻易的让自己体验了一次失神的感觉呢,他开始焦躁、不安、难受。

钱浅端着餐盘,看哪道菜都十分诱人,东选西选什么都挑一点,眼看盘子堆满。偶尔有人过来与她打招呼,含沙射影的问她身份,这令她不舒服。之后,她走到最角落处,那里离现场琴师最近,舒缓的钢琴曲轻而易举的溢满整个喧嚣的会场。放眼望去,这块地方才是净土,没有利益,掩盖虚荣,正是她最应该呆的位置。

伴着音乐,品味美食,真真是人生一大享受。正当她既顾忌形象又迫不及待的吃得正欢时,身前不知哪位高大的身影,遮蔽了她上方微弱的光源。她下意识抬起头来,只见许哲玮居高临下的注视着她,久久不收回目光。

曲子已经换成另一首,而他们浑然不知为何各自的眼神中都流露出比平常多一点点陌生的、不同的意味。

“你算聪明一回,选了个清静位置。”许哲玮优雅的坐在钱浅对面,钱浅一笑了之,当下也没什么想要说的,只想快快把盘中的美食装进肚子里。毕竟,八点半了,她饿了。

“我也没吃东西。”许哲玮幽幽地说,姿态随意,眼带笑容,摆出平日里不常见的亲切。

钱浅听后,不满的垂头翻白眼,那里多的是东西让他选。随后才领悟,自己领人家薪水,于是低姿态的很客气的抬头笑着问:“那需要我去为您取餐吗?”

“非常感谢。”许哲玮知道她在想什么,不如顺从她的意思,只见钱浅脸色一下子冷了下来,不情不愿的放下刀叉起身,然后走远。他随着她的身影,看着她选起食物的认真样,也会犹豫不定,大概在考虑自己爱不爱吃吧。

又是满满的一个餐盘,许哲玮有些小吃惊,从前他带女伴或是秘书出来,都只是斯文的只取盘子四分之一的空间。

见许哲玮不出声,钱浅小心翼翼的询问:“都是你不喜欢的?”

许哲玮答非所问:“刚才你取餐时是否有人与你搭讪?”

“恩,你怎么知道?”钱浅不以为然。

“因为你把餐盘堆得像座山了。”许哲玮拿起刀叉的同时提了一下,他倒不是介意。

钱浅立刻理解他语意里的弦外之音,猜想他嫌她丢脸了,于是报复一样故意说:“那人问我这份是谁吃的,我就说是你,并且解释你胃口比较大,所以拿得有点多了。”说完,洋洋得意,能损到许哲玮,这是莫大的荣幸。

听后,许哲玮不答话,自顾自悠然的吃着。钱浅等着他的反应,却见他迟迟不出招,只得反问:“你不生气?”

“有你这么善解人意的助理,我不甚荣幸。”

“其实我说得也是事实啦,你在公司就让我订A餐的同时还要份D餐。”钱浅说完,乖乖的低头吃东西,心里窃喜。

许哲玮也憋着笑,早看出来她的小技俩,于是沉默了一分钟之后,他才面色不佳的重新抬起头开口:“我带你出来不是让你拆我台的。”

“晓得了。”

中场,室内瞬间安静了下来,钱浅不明所以的左顾右盼,才了解是一位嘉宾出场助阵了。定睛一看,无比耀眼的YOYO,身着性感的豹纹短裙,顶着一脸烟熏妆,妩媚至极。

此时,可用一个词形容她,艳压全场。她站在最中间,一只手拿着话筒,并且一旁有司仪附和她,吹捧她。钱浅目不转睛,原来是要唱歌,琴师弹奏一首YOYO自己的歌,她稳稳的唱了起来。她唱功底子好,节奏拿捏准确。

钱浅转过头,又与许哲玮对视,她瞪大眼睛,略带闪躲的问:“干什么?”

“什么干什么?”许哲玮好笑,莫名其妙的问话出自钱浅的口,其实他能感觉得到她有一些些的不自在。

“没什么,太热了,我出去吹吹风。”

过了很久,钱浅一路无言被许哲玮带上了车,他们两个并排坐着,司机本分的开车。

“许董事长,我有一个请求,可以吗?”

“说来听听。”

“恩……我可以,脱鞋吗?”说完,钱浅脸一瞬间红起来,两侧的脸颊滚烫。

许哲玮听后皱眉,没等他出声钱浅立刻补充说明:“我脚痛。”

“麻烦,下次不准穿高根鞋了。”许哲玮说完不再理会她,随意靠着后垫闭目养神。事实上,他不想再时不时抽空就多看钱浅几眼,他厌恶这种情不自禁的条件反射。

遇到一个红灯,许哲玮的声音重新出现在这个清冷的车厢内,暗哑低沉:“你家住哪里?”

“新枫公寓。”钱浅老实的报上住址,引起许哲玮的沉思,他打破常规,复又问:“一个人住那里?”

在他心中,钱浅只是一个不靠父母的实习生,哪里会住得起豪宅。

“不是,和别人同住。”

“谁?”

“左觅。”钱浅没有隐瞒,想解释,却无从下手。

只是,许哲玮一反常态,清冷的目光扫过钱浅,咄咄逼人:“你和他什么关系?”

“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

“那是哪种?”许哲玮提高音量,难得情绪波澜。谁都看得出,他面色不佳,已接近发火的边缘。

“未婚妻。”钱浅回答完,只见许哲玮面色尤其阴沉,接着,钱浅把未完成的半句填完:“假的。”

之后一段路程,钱浅娓娓道来前因后果,许哲玮脸上的阴霾不减,冷冷的吐出:“荒唐。”

钱浅对着车顶翻白眼,可是她有什么办法,事情已经发生,白纸黑字的约定已盖章。何况,他们两个井水不犯河水,这样安定的生活钱浅很适应。

她以为许哲玮同情她的遭遇,为了表示自己仍旧过得很好,所以喋喋不休数着左觅的种种好:“他人挺好的,帮我修电脑,还会洗碗。”

许哲玮越听越不爽,趁她说左觅长左觅短之时,终于忍不住,粗暴的打断她:“这样说,你的私生活还多姿多彩的很?”

“还好吧,就这样。”钱浅没有发现许哲玮的反常,如实说。

“你知不知道你这样的行为十分荒唐?”许哲玮连用两个荒唐都不够形容钱浅的所作所为,在他眼里,无论出于什么原因,钱浅这么做实在有失一个女孩子的矜持。

“我也是没有办法……”

“如果你不愿意,有什么是没有办法的!”许哲玮再也听不得一句辩解,怒气升腾,话语严厉导致胸口隐隐起伏。

下车时,钱浅微笑着与他道晚安,许哲玮置之不理,连瞧都没瞧她一眼,面无表情的吩咐司机返回。少了钱浅的车厢内,连流动的空气都异常清冷,越夜越烦躁。

他清楚,他已经开始在乎她,而她浑然不知。

许哲玮并没有直接回家,而是打电话约了小三他们几个去打桌球。

许哲玮到的最早,一个人坐在真皮沙发上,在这里,他们有私人的包房,避免周围的吵闹声。

陈君随后就到,身穿随意的T恤和长裤,身上隐隐有酒精的成分在空气里跳跃。

“嘿,今天兴致这么好啊!”陈君坐到许哲玮对面,桌上有啤酒,两个人抄起一瓶轻碰一下。

“我们先来一局?”许哲玮一口气喝了近半瓶,放下酒瓶后发出邀请。

“那有什么问题。”陈君一向就是爽快之人,说完立马起身摆球。拿一根球杆,围着球桌晃来晃去的选角度,当一个球打偏一点点时,他便下意识的吐一句脏话。

许哲玮不再给他挥杆的机会,轻而易举的让最后一个球入洞,那时正逢康志枫风风火火的赶来。他站在门边鼓掌,引为许哲玮和陈君的目光。

陈君开始不客气的抱怨:“靠,一点面子都不给我,每次都把我打得落花流水。”

“你看《还珠格格》呢,用词挺丰富嘛!”小三坐下后点上一支烟,心想谁和许哲玮比,都是这个下场,要么小负,要么惨败,结局都是输。

之后,他们三个啤酒加香烟,打了好几局。当中许哲玮也有出差错的时候,可惜小三没抓住机会翻盘,仍然白搭。

时间过了午夜,街头的风夹杂微弱的凉意,走出桌球基地,正有一批人也推门出来。许哲玮不认识他们,倒是和小三认识,聊了几句,发两支烟,便各自散场。

小三提议:“周末我们出来打场篮球吧?”

“这个周末?我没时间啊。”陈君咧咧嘴拒绝。

“你这个闲人要做什么去啊?”许哲玮开他玩笑。

“女朋友的毕业典礼,你说我要去不!”陈君洋洋得意。

“靠,老牛吃嫩草?”小三大笑。

“一边去,别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告诉你,这滋味甜得很。”陈君挖苦着小三。

许哲玮不插话,他身边也有个现成的存在,可那人却高傲得并不在意他的存在。

他们三个人一同打开车门,落坐后才挥手示意再见。许哲玮的车行驶在大马路上,暗自期许要是副驾驶的位置多出一个人来,那会怎样?

今天特别的想她,也是一天里与她待在一起最长时间的一次。甚至打开家门的那一刻,恍惚中竟闻到她身上的清新味道,她也曾在这里过夜。

想念一个人,的确不需太多理由。而许哲玮想起钱浅,他把责任归于她时不时让他难堪,不管是在她面前还是在自己的心里。

已经很久,他的身边一直没有出现过一个女孩让他提起兴趣。而她却轻易的闯进他的心门,嚣张的长驱直入,来去自由。他可以不问原因,亦可以视而不见,可是她却有这个本事,让他悄悄的、不由自主的想起来。

不是无聊,不是顺便,而是闭上眼睛,她甜美的素颜便会无处不在。这个女孩一点都不可爱,因为动不动就喜欢与他顶嘴;可是,每当她小心翼翼收起小尾巴乖巧的面对他时,他却觉得她的张牙舞爪很让他享受其中。

也许,这就是爱情。

 

天气闷热,走在街头仍是烦燥不已,似乎整个夕阳的余辉都落在自己身上。钱浅下班后乘坐公交去了疗养院陪陪陈丽琴。

很巧,陈丽琴又坐着轮椅在小花园看日落,只是身边有个亲密的儿子。钱浅的脚步停在不远处,母子俩话不多,左觅坐在长椅上,脸上带一点不常见的疲倦。估计是刚下飞机就来这边吧,她没想太多,走近他们,简单的打过招呼。

陈丽琴见钱浅来心情总是很好,喜欢握住她的手,笑着拍拍她的手背,像母亲一样叮嘱她一些生活中的小事。

左觅见钱浅来也没什么表情,听着母亲和钱浅的交谈,自己则一言不发。陈丽琴时不时会观察他的表现,钱浅随着陈丽琴的目光也疑惑的转头看了一眼左觅。

“是不是坐飞机太累了?”钱浅关心的问,毕竟她得在陈丽琴扮演好自己的职责,再者,左觅平日待她也不坏,这点关心总是应该有的。

“嗯。”他简单敷衍,之后望向远处,这个时段外出散步或是坐在休息椅上聊天说笑的人许多,场景好热闹。

左觅心痛不已,刚来就听医生说自己母亲的病情天天在恶化着,让他做好心理准备,因为他母亲任何时候都可能离开。心脏衰退,有可能就是某一拍漏掉了,就再也延续不下去了。

“累了就早点回去休息吧,小浅也是刚下班吧?”陈丽琴心知肚明自己的儿子为何如此冷漠,她自己倒是一点都不怕,生老病死谁不会经历到啊。但是眼看自己宝贝的亲人为她难过,她既自责自己生了这种病,又不忍自己的生命带给他们压力。

“妈,搬回去住吧。”左觅开口,带着询问和请求的语气。

这件事他对陈丽琴不知提过几次,每次都不欢而散。当时,陈丽琴决定要搬来疗养院的时候左觅就反对过,只是尊重自己母亲的意见还是得放在首位的。

“这里多好,再回去我都不习惯,而且你又不可能比他们照顾得周到,我还怕委屈了自己呢。”陈丽琴笑着拒绝,这一次倒是没有发脾气。

“阿姨,搬去家里护工还是会陪着你的呀,而且我们也可以尽可能多照顾到你。”钱浅插话,她也认为陈丽琴住疗养院,做子女的会过意不去,虽说她不是陈丽琴亲生的,但这种感觉还是很真切。

“不用,这里陪我说话的人不少,年纪也差不多,和你们早有代沟了。”陈丽琴仍坚持。

左觅无可奈何,呆了一小会儿便拉着钱浅离开。

陈丽琴望着两个孩子的背影,发现此时的自己真的老了。曾经,与她们这般年纪时,她的爱情没死,而人生却已经枯萎。左觅的爸爸死的早,左觅甚至对他是没有任何记忆的。可是,她不后悔,甚至庆幸自己不久后就能够与他碰面了,时隔二十八年。仿佛心灵沉睡了漫长的一个世纪,此时内心前所未有的平静下来,唯一放不下的只是左觅,还有左觅的女朋友,善良纯真的女孩子,连名字都干净到了极点。

多好的年纪,她也曾走过那段来时的路。

她望着夕阳落下的西边,泪水不由自主的沾湿了脸庞,她用略微粗糙的掌心抹去。她笑了,笑得像一个二十刚出头的女孩子,渴望幸福,祈求安稳。

 

自从那次晚宴过后,许哲玮和钱浅的关系不知不觉生出一个死结。许哲玮除工作以外,再不帮她闲聊一句或半句,甚至连一个眼神都吝啬给予。他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许哲玮,并不因任何人会变得偶尔温柔。

午饭时间,许哲玮再不同她共同进餐,甚至不再让钱浅送套餐上来。

没有谁会主动过去套近乎,正面碰着,最多只是打个简单的招呼,而许哲玮回应不回应,又是另当别论。这次当许哲玮用完餐用餐巾擦拭嘴角的时候,扭头就瞄到窗边的钱浅,对面坐着Rose,两个人有说有笑。

她很聪明,什么时候都让自己过得很好。

傍晚,钱浅下班晚了,制作PPT的进度比自己预想中的还要慢,看了看时间便拿起包走人。恰巧,许哲玮一个人出现在电梯处,钱浅慢吞吞走过去,他的电梯门合上。

从地铁站出来,城市上方已经电闪雷鸣。她站在出口目瞪口呆,突然的暴雨袭来,让毫无准备的她寸步难行。幸亏出口处有人高价卖伞,看来也只能是这样了。于是买了把伞,冲向大雨里。

可是雨势颇大,伞已经起不到多大作用,而地面上的热度仍是高得恨不得从脚底冒出烟来。到家后,钱浅立刻冲到浴室,左觅看着十分狼狈的她,连开口的机会都没有,她已经不见人影,真怀疑她是体育学校出来的。他继续测试他旗下代理的游戏,这种赚钱方式,便是细水长流。

钱浅走出浴室,才发现左觅实实在在的坐在大沙发上,她拿着干毛巾擦头发,水珠还顺着脖颈往下滴。

“你回来得挺早的嘛今天。”钱浅坐到单人沙发上,看样子,今天左觅的心情明显好多了。

“是啊,你变成落汤鸡的形象我也一览无余。”说时,嘴角上扬,因为钱浅进家门后显然没注意到沙发上坐着一个活人。左觅暗叹,幸亏这所公寓的安全很有保障。

“雨太大了,早知道就不买这把高价伪劣天堂伞了。”钱浅嘟哝,用钱节俭是她从小养成的传统美德。

“以后打的吧,假如淋成感冒发烧,反而损失大。”左觅好心建议。

“有道理。”

随后,两个人按部就班吃晚饭,饭桌上几乎没有交谈声。

左觅和钱浅差不多时间吃完,左觅随意一说:“现在从这里到你公司路远吗,远的话我们换套房子住。”

钱浅一想,才回答:“不远,我换工作地点了,在蓝烁集团。”

“跳槽了?”他有些不信。

“不是,前任老板把我调过去的。”

“为什么?”

“我也不清楚。”

左觅不明所以地笑了笑,不再多问,男人对女人通常有种敏感的心思。

 

钱浅提早一个小时到公司,PPT的事情时时在警示着她,在大公司做事必须得刻苦勤奋。许哲玮将近十点半到公司,坐定后便亲自拨了个内线,让她送杯蓝山。

这是每天必不可少的任务,钱浅早已抓住规律。

许哲玮连续几天阴沉着脸,好几天没与钱浅有过交谈,今天他靠着皮椅,抽一支烟,看着心情不错。

钱浅把咖啡杯摆在他正前方,没说什么,许哲玮不打算理她,她何必自讨没趣。

中午之前,钱浅搞定了所有的PPT,自己保存好之后放映了一遍,估计没什么问题。保险起见,她在U盘里备了份,生怕电脑突然中毒,文件不翼而飞。

许哲玮凌晨回到家,洗好澡后他痛得蜷在床上,眉头拧成一条,脸色也苍白得吓人。多年的胃病再次发作,司机只好将他送到医院去。

 

钱浅前脚刚进办公室,丁秘书后脚就跟着一起进去。她汇报了许哲玮的情况,让钱浅立刻去他的病房,小助理转眼变成了小佣人。

钱浅拿着地址核对再三,非常肯定的没有找错病房之后才轻敲两下门,没有回应。她不再顾及太多,轻轻旋转把手,只见许哲玮侧躺在床上,被子盖得严严实实,幸亏冷气足,不然非得热死不可。

她蹑手蹑脚的关上门,许哲玮看样子是在熟睡当中,连进来人都没被吵醒。

钱浅坐在病床边的沙发上,相隔两三米的距离,斜着望过去,正是许哲玮那张略微憔悴的脸。熟睡中的他整个人温和不少,只是仍旧隐隐皱着眉。

将近一个小时之后,许哲玮醒过来,从昨晚一直到现在,他真正入眠不到五个小时。睁开眼便瞧见了歪着头目不转睛看着自己的钱浅,他不惊讶,本来就是指定她来照顾的。

许哲玮下床,钱浅才像是受了刺激般,连忙从沙发上弹起来,万分紧张的想要去扶许哲玮。

许哲玮不屑地轻声冷哼:“又不是断了腿。”

钱浅才看着他的背影走近了卫生间,忍不住埋怨许哲玮不识好人心,电视里不都这样演的吗?

许哲玮洗漱好之后再次爬到床上,钱浅问:“要不要找医生过来?”

“嗯。”许哲玮淡淡的回应一声,仿佛可有可无。

“那我去叫。”

“按铃就可以了。”许哲玮伸手就按,之后闭目养神,仍然很困,胃里又很空。

“有点饿了。”医生进来的同时许哲玮这样讲,医生听后,叮嘱病人只能喝流汁的东西,并且要规律饮食。

钱浅很听话的跑出去,刚开门便看见一位气宇轩昂的老人拎着一个保温桶进来,头发带一点零星的白,戴一副金丝边的眼镜,穿着白色的POLO衫,中气十足。

许哲玮先是叫了王德厚一声外公,再是打量他手中的见面礼,于是让钱浅折回来,不用去买了。

“小外孙,医院才住一晚就脆弱成这样了啊,战斗力不强嘛!”他把保温桶搁在床边的柜子上,说话很有意思的老头。

那位医生见了王德厚叫了声院长,两个人讨论几句病况,他便离开了。

王德厚性子随和,根本没什么架子可言,平常与医生之间相处得很好,与小辈更是开开玩笑,很少一本正经。

钱浅听到他的话后不由笑了,这两代人真是差距太大了。

“外公,医院的床我睡不惯。”许哲玮挥手示意站在门边的钱浅帮他把保温桶打开,钱浅才没有愣在一边不动。

王德厚把钱浅给遗漏了,这才看向门边,与钱浅对视上,钱浅心里发毛,只得跟着那个医生喊他院长。

他笑,然后才问:“小姑娘也是这家医院的?”

“不是。”钱浅答。

然后她倒了碗清汤递给许哲玮,之后退到一边。只听王德厚又开口:“是不是又把酒当白开水喝了?”

“没有,你以为我酒鬼啊。”许哲玮趁空当回了一句。

“不过我看下来,小辈中就属你酒量最好了,其他都是不经喝的。”王德厚自己也是爱酒之人,年轻时因此受过不少罪,渐渐年长了,才懂得去品味酒,那是岁月赋予他的沉淀。

“外公,别告诉我爸妈,省得又来念我。”

“知道了。小姑娘,别忘了让他准时点进餐,只能喝流汁,他威胁你,你就用他手机打电话给我啊。”王德厚看向钱浅,如此吩咐,与刚才的医生说得一样。

钱浅点头,回答称好。许哲玮见她藏在一边,以为有外人在让她不自在了,于是打发王德厚走人。王德厚大致明白一二,于是二话不说自动消失。

“这顿算早饭还是中饭?”钱浅看了眼时间,将近十点,于是这样问。

“你觉得呢?”

“我听你的。”钱浅不敢擅作主张,于是把难题扔给许哲玮。

许哲玮不答话,一碗汤喝完,让钱浅再倒第二碗,一直喝了三碗他才停歇。

实在没事情做,一个空荡荡的病房,两个处在上下级关系的人,着实很尴尬。

钱浅突然想到昨天许哲玮因为午餐找不到她而批评过她,于是她紧张的问道:“许董事长,你不会是昨天没吃午饭才送医院的吧?”

“如果我说是呢?”许哲玮挠有兴致的反问。

“那我不是罪大恶极啦。”钱浅真的有点自责。

“你好好想想准备怎么弥补吧。”许哲玮语气平静,直视着钱浅的眼睛。

许哲玮下午挂了一瓶盐水,有钱人就喜欢小题大做,为了不让自己无聊,特意让司机送了台笔记本过来。他开始看电影了,钱浅坐在沙发上百无聊赖的发呆,快要睡着。

他瞄一眼沙发上的人,抱着枕头睡着了,弯着身子。那么不舒服的姿势,亏她睡得着,而且自我保护意识也太差点吧,与男人同处一室,都睡得这么安心,有点说不过去。

转而,他想到她与左觅同住一个屋檐下,那是否她的睡态也让他尽收眼底呢。想着想着,一股醋意升起,故意把音量调响,想要把她吵醒。

钱浅不过是进入浅眠状态,隐约做了个梦,零零散散的。一会儿梦到许哲玮让她去打扫厕所,一会儿又梦到许哲玮让她回去帮他拿换洗的衣服……

醒来的一瞬,眼里雾气朦胧,以为她此刻正在打扫厕所。钱浅瞄一眼坐在床头把音量调到十分响的许哲玮,她好整以暇盯了他老半天,结果未换来许哲玮的觉悟。

许哲玮不讲道理,什么事都交给钱浅做,故意找各种借口不让她回家。原先要她等的原因是,必须得负责了他的宵夜,她才得以解放。

出乎意料之外,到了点之后许哲玮竟不想吃宵夜,自顾自去了洗手间刷牙。他并没有关门,钱浅听见动静后很没礼貌的闯了进去。在前方的镜面中依次站着两个面容表情截然相反的人,她几乎是瞪大了双眼,许哲玮说巧不巧从镜中对上她的视线。

两个人就这样用眼神纠缠着,交流着。许哲玮坦然,钱浅生气。掩然后者是被前者欺压之后才摆出这副模样的。

许哲玮洗漱完毕,并没有转身,仍是在镜中对视着钱浅,带几分随意的挑着眉半开玩笑说:“我准备洗澡,你仍打算站这里?”

钱浅的脸唰一下红了起来,说不清是平复不了情绪还是不好意思,只能咬牙切齿的回一句:“晚安。”

“我让司机送你。”钱浅离开洗手间时顺手带上门,没到两秒钟又被许哲玮打开。

“不必麻烦。”

“反正不是麻烦我。”

“是啊,你是有钱人嘛,当然不能和我们打工的人相提并论!”许哲玮那句话终于点燃了钱浅的爆发点,她背对着他,口气相当不满,话语酸酸的。原本就已经很努力的强忍着情绪了,果然是道行太浅,到底还是被许哲玮淡淡一语给击中了要害。

很多事情,许哲玮是隐隐包容她的。

“你到底是怎样啊?”许哲玮半倚在墙上,冷冷质问,她到如今,总是给他难堪。也常常责怪自己,每句脱口而出的话,总会变了最初的心意。明明,本意是想关心她。

钱浅不搭理他,快步走出病房,走廊里每一寸空隙里都弥散着消毒水的味道,空空的楼层此时只有她一个人。她等着下降电梯,抬头望见几乎每层楼都会停顿,她无聊的跺脚,却一个踉跄被身后的重力紧紧抓牢。

许哲玮见她倔得无可救药,心里的底线被触到,于是穿着条纹病号服,踩着拖鞋出来追她。

钱浅一边被许哲玮强势的力量所控制,一边又死命的挣扎。

“你干什么啦?”空荡荡的无人走廊,她无预兆的惊叫似乎听得到回声。整个人,却是被许哲玮桎梏在怀里,动弹不得。

钱浅大力拍打着许哲玮,由于过度用力而热得后背出汗。许哲玮不哼声,锁紧了房门,微微皱眉,放开钱浅的同时捂住了自己的胃。

钱浅回过神来,立刻紧张起来:“许董事长,你没事吧?”

许哲玮不作声,这时钱浅的心里更加没底,一个劲的絮絮唠叨:“谁让你抱着我不放啊,我打你也只是自然反应啊,现在怎么办,叫不叫医生?”

“你话真的很多。”许哲玮开口,看着眼前焦急万分的钱浅,居然心里有暖暖的温度。

“活该,让你再占我便宜。”钱浅低头,嘴里仍是不怕死回一句。

许哲玮闻言笑出了声,两个人就这样近距离的面对面站着,相隔不过几公分。危险的距离,甚至听得到各自粗粗浅浅的呼吸。

许哲玮身上有股薄荷的味道,似阳光下逐渐融化的泡沫,气息一点一点淡下来,却还是残留着最原始的芬芳。

“原来,你对自己很有自信?”许哲玮调笑她,明亮灯光打在他的侧脸,投递出一条柔和的线条。许哲玮似乎是不喷香水的,可能是灵魂出窍,总觉得他身上有股很好闻的气息,这点香味让平日里老是板着张脸的男人,增添了那么点小小的柔软。

钱浅看许哲玮一副玩兴十足的模样,便懒得理他。想伸手推开他,那人一动不动。

“放开我!”

话音刚落,许哲玮稍一用力把她压在门上,弯下腰,在钱浅的唇边落下一个吻。钱浅的头瞬时炸开了,所有的思绪都追赶不上这个措手不及、毫无征兆的吻。

保留到二十二岁还没献给过任何人的初吻,当下轻而易举的被许哲玮玩味的夺了去。

钱浅的脸色不断变化着,伸拳就是往他肚子上打了一拳,许哲玮闷哼一声,皱着眉,应该没有生气,还是与之前同样的语调,迟疑着问:“第一次?”

钱浅冷着脸,已经忘了要逃,也不说话。

许哲玮再度亲吻她的唇,这一次慢慢深入她的口腔,略带试探性,钱浅不躲也不回应。只能感觉得到,自己的身体软得快要化成一滩水,脑海里一片空白。

除了空白还是空白,空白之际又问自己,为什么许哲玮会吻她,而她似乎并不厌恶。

空气随着这个举动凝聚成一堆棉花,迎风飘然,细细绵绵。

钱浅的脸被渲染成了一片红霞,滚烫滚烫,眼神依旧明亮清澈。许哲玮有几刻沉溺在她的眼神里,如此干净的瞳孔,想必她的主人是吸引他的。

不知吻了多久,许哲玮放开她,轻声在她耳迹呢喃:“下次跟着我,要给回应。”

 

许哲玮住院一天两夜,出院后没在家静休几天,而是天天准点出现在办公室里。他戒掉了咖啡,开始很不习惯,喝养胃的茶总觉得淡而无味。

那晚之后,他和钱浅陷入了一种相当奇怪的相处模式,钱浅见了面还是会和他打招呼,一切照常。很多天都是这样,茶和午餐又是钱浅送到他办公室,部门送来的文件也是由钱浅转手给许哲玮。只是许哲玮能够在她眼中看到,她是在躲他的。

生活突然有了些改观之际,庄小路归来,深夜里,她和钱浅进行了一场久违了的对话。

“做有钱人的未婚妻怎么样啊?”小路开始了八卦的劲头,她从来就对灰姑娘与金龟的爱情嗤之以鼻,可钱浅是例外的,四年同甘共苦可不是说说而已。

钱浅顿时沉默,因为小路跳转话题的速度简直惊人,刚才两人还在聊她下个星期要去顾倩的电影首映那日做采访。

小路翻了个身,趴在枕头上,眼光直直的盯住钱浅,不怀好意的阴笑。

“就和平时没两样啊,他是因为她妈妈生了重病,才想到要找我假冒的,所以我能接受。”

“我说嘛,他身边要什么女人没有。”小路凑近钱浅,小嘴快要亲到钱浅白白嫩嫩的脸颊。

这种感觉好熟悉,钱浅控制了呼吸和心跳,那晚的初吻是以这种方式第一次回想起来。大概是真的太在意,所以闪过那些画面的时候,钱浅都试着在逃避。她甚至不敢记起许哲玮的面容,因为她不得而知,他是否真的只是玩玩。

“发什么呆啊,我离开的期间有没有什么好玩的事情发生啊?”小路见钱浅不答话,以为是她不开心了呢。

“有,不过不是好玩的事情。”钱浅心里莫名的烦躁,幸好小路临时回来,她要趁今天晚上把积压在心里好几天的事情给理清思绪,毕竟小路对她而言,也算是过来人。

“别卖关子,不然我可回房睡觉了。”小路做势打了个哈欠。

“我的初吻没了。”

“什么?”小路是真的在打哈欠,只可惜钱浅的话一出,她便难受的嘴张在一半就急急的想要问个清楚。

这个爆炸性的新闻在她心里绝对能够排在榜首,小路之前从不敢随意想像钱浅会喜欢上什么样的男孩子。因为从大一走来,不缺追求钱浅的同学。有与她们一个系的美少年,也有比她大的学长,甚至大三那年冒出来个学弟向钱浅腼腆的表白。

钱浅从未谈过恋爱,大概是钱浅还没有遇到一个能够让她心动的男子,所以才一直站在原地,等待属于她的爱情吧。

“钱浅!”一声尖叫,掺杂着兴奋、激动、高昂等一系列的情绪一并冲进钱浅的耳膜,她整个人被小路吼的发晕。

“大姐,你小声点好不好,我心脏承受能力是好,但是耳朵被你叫坏了怎么办。”

“你把初吻献给谁啦?”小路拉着钱浅的睡衣边边,穷追不舍。钱浅开始后悔对她倾诉了,因为她深知娱记的钻研精神会使她甘拜下风。

“莫名其妙就没了。”答非所问,钱浅说时有些沮丧。毕竟她听别人描述过许多种初吻献出去的情形,很浪漫很难忘。相比她呢,地点是病房,对象是许哲玮,况且那时候脑子一片空白,根本没有一点美妙可言。

“你说什么?”自从谈到初吻的话题,小路变得一惊一乍,钱浅的心也被她叫得跌宕起伏。

“哦哟,我都没有了叙述的欲望。”钱浅恼羞成怒,一把扯过身旁的薄被,把头一起埋在里面。

小路当然不会放过这么个好机会,耍赖般趴在钱浅身上,对她左摇右晃,然后随意的猜测:“难道你和左觅擦出火花啦?”

钱浅不出声,小路继续进攻:“被我猜中啦?”

“不是他啦。”钱浅露出小脑袋,复又补充说明:“许哲玮。”

“啊?”小路今晚的最大声尖吼,这力度可以从容的冲破云端。

“你确定你不是在梦游吧?”小路猜测谁拿去了钱浅的初吻都可以,但唯独不会是许哲玮啊。

所谓,没吃过猪肉,总见过猪跑。她是没在任何一本有色杂志上看到过许哲玮的模样,但他的做风,他的冷漠,他的种种她这个小娱记肯定是有耳闻的。况且,连顾倩都看不上眼的他,怎会对自己面前的钱浅感兴趣呢。

“我自己也不相信啊,我和他一直处在一种茅和盾的两极,只要谁一开口,谁就想办法让对方不舒服。”钱浅嘟着嘴,原来并不只是她一个人觉得这个“初吻事件”很离奇。

“到底怎么回事啊?你说的可是许哲玮哎!不会是与蓝烁集团的许哲玮这个名字读音相同吧?”

“你不相信算了,我要睡觉了。”钱浅泄气,再被小路逼问下去,讲不定她自己都觉得记错了接吻对象。

“我信我信,那他为什么吻你啊?”

“不知道他,突如其来,毫无预兆,神经错乱。”钱浅叽里瓜啦说了一大串,反而赢得小路的认同,她点点头,一本正经赞同观点:“我想也是。”

“吻多久啊?”小路深入研究。

“没概念。”

“也是,第一次总归是紧张的,他吻技好吗?”

“嗯……”钱浅拖长音量,做思考状。

“算了,你这种菜鸟级别的也根本不知道什么是好是坏。你们在哪里啊,他怎么和你在一起?”

“他住院嘛,然后我要回家,在等电梯的时候他就硬是把我拖进他病房……”钱浅叙述了那日发生的情形,前奏非常之清晰,可恨的就是正剧很模糊。

“他住院关你什么事啊?”钱浅讲的一切小路都相信是事实,但是他们两个人为什么会有交集,这是钱浅应该留在下半集交待的了。

“哦,我是他秘书的助理的助理。”钱浅的地位还是很后面的。

“哇,两人的确很靠近啊。现在的小说都是总裁和助理在一起哎,你努力点估计也行。”

“那你也写本小说吧,把我和许哲玮掰一起,现实的话真的不可能了。”钱浅朦朦胧胧的讲完,眼皮已经粘在一起,独自留下小路一人空欢喜。

 

Rose按照丁秘书的要求派下来复印跑腿的工作交给钱浅来做,钱浅来回穿梭打印室与办公室之间。手中捧着高高的一堆资料,按电梯楼层很不方便,正当她按到上升键时,又是一群人越过她,理直气状抢了她的位置,连带着一个人重重的撞到了钱浅。钱浅一个踉跄,文件散落一地,脑袋还撞在了前面的人身上。她眼前立刻暗了下来,与此同时一股浓重的香水味冲击着她的嗅觉,她只想吐。

“打杂的,挡什么路啊。”三五人的队伍里,其中一位鼻和眼都格外严肃,很直接的凶相直面对着钱浅的眼睛。钱浅认得,一旁站着衣着光鲜亮丽的YOYO。

许哲玮单独一个人若无其实的在隔壁等电梯,YOYO只是在一旁做和事佬:“梅姐,算了。”

“什么素质。”钱浅不满的看着她,回了一句。抢她的电梯,还撞飞她的纸,还对她出言不逊,就算脾气如钱浅这般好,也都让她气急败坏了。

她弯着腰捡起电梯门口凌乱的文件,全然没发现一旁有个许哲玮,只是许哲玮很悠闲的目不斜视。怎么每次她的丑事都要在他眼皮底下活跃,基于此,钱浅微微暗恼。

钱浅蹲着,突然有一滴血醒目的滴在光亮的大理石上,地面堪比镜子的亮度,照出是她的鼻子出血了。

“救命啊,我晕血。”钱浅脚一软,瘫坐在地上。电梯缓缓打开,YOYO的保姆组根本视若无睹,大摇大摆的依次根据职务大小而先后进入电梯。

钱浅吓得用手捂住鼻子,但是血好像越流越多,她心想着不要晕过去、不要晕过去。她“哇”一记哭得很大声,从来不哭的钱浅,见了血比谁都哭得厉害。

电梯门缓缓合上,谁都没来想要帮她。YOYO紧皱眉头的同时,只见许哲玮匆忙的步子走到钱浅身侧,半蹲下来,把她从地上抱起来,还在她耳边轻声说了句什么。

只是电梯合上的几秒钟,YOYO依然观察到了许哲玮脸上的神色,似乎有隐隐的怒意,剩下的便是他眼里稀罕的疼爱。

心疼和爱护。

“笨蛋,用手帕捂住。”许哲玮随身有携带手帕的习惯,因为他有轻微的洁癖。

钱浅按着他的方法做,眼泪仍旧是止不住的流淌。

许哲玮步伐踩得很大,引来整个楼层上走动的职工的目光,他面色冷峻,声音带几分严厉和怒气:“都看着干什么,送纸巾到洗手间。”

理智而又公式化的老板口气流淌在钱浅耳边,只有这一次,他觉得这个声音是这么的悦耳,赋有磁性。

原来,一向漠然孤傲的许哲玮,是可以拥有如此的力量。强健有力的双臂,稳稳抱住六神无主的钱浅,便是最好的证明。

钱浅几度哽咽,她从未奢望过,身边的安全感来自于高不可攀的许哲玮。所以,她到底是轻声细语,想必也就自己听得到,她对许哲玮说了谢谢。

也只有这一刻,她才敢勇敢的承认,那日的吻,她没有很介意。

然而,又是这样的许哲玮,连认真起来的样子都是与众不同的呢。

“鼻血事件”之后,钱浅简直对YOYO和她的保姆团避之不及,心里免不了腹诽她几句。高中最后一年,钱浅的母亲死于车祸,那副血淋淋现场的记忆估计任凭风吹日晒都抹不去了。

除此之外,便是对于许哲玮的形象在心里已经有了重新的定位,很小的意外事件,让她懵懂的女孩子心思添上一锦美妙的旋律。

许哲玮与钱浅上下级之间的相处一如往常,钱浅对着他成天笑逐颜开,不再与他顶嘴,甚至殷勤不少,当然不是无事献殷勤的那种。

一日,早晨下了大雨,钱浅地铁出站后拦了辆出租车到公司门口。平日里,她在公司很少能碰上歌星或演员,说巧不巧,她在等电梯时又碰上YOYO一行人。YOYO和经纪人正小声交谈着什么,其余人全都不作声,钱浅站在一旁若无其事的等电梯下降。

没想到,她们又和她抢电梯乘,这次她不再谦让了,心有不甘的问:“先来后到不懂吗?”

“等你哪天红过YOYO再与我们讨论先来后到这个问题,好吗?”一旁的女人不屑的回了一句,语态带着优越,心高气傲,趾高气扬的嘴脸都能拽上天去了。

“我看你不过是个一流歌手二流演员三流舞者的助理吧,真以为自己是什么了不起的人物。”钱浅毫不势软,见过嚣张的,没见过这么没素质的。她说起狠话来,亦是不给看轻她的人台面下的。

此时等电梯的众人纷纷从精神不济的睡眠中清醒起来,看着这两个人的争锋相对,还是第一次观赏到公司里有哪位不出名的小文员敢顶撞大牌明星的。

两方僵持着,YOYO的脸难看到了一定境界,戴着一副遮住半张脸的墨镜,默不作声,心里的忍耐快到了极限。她的名声就这样被眼前的女孩批判的一文不值,她正大光明的从上到下打量着钱浅,不动声色的记住了这张青涩的脸。

保姆团之一的女人声色俱厉的吼了起来:“你别想在公司待下去了。”

钱浅抿了抿嘴唇,回她说:“假如你说了算的话,你就把我踢掉好了。”

钱浅不再与他们争执,先一步上了电梯,也不管别人的眼光。她都不知道,碰到这类困境,她是哪里来的勇气敢把自己顶到一个风口处。

离开校园之后,每过一天都觉得自己正在渐渐模糊那些远离尘嚣的平静生活。假若把校园比作淡薄而平稳湖泊的话;那么社会就是无边的大海,时而翻起滔天巨浪,时而浪花飞溅,波滔汹涌的那一刻,一失神就能把自己卷进其中,再无法抽身了。

她照旧帮许哲玮送茶,完成自己的分内工作,早晨的闹剧也已经淡出了脑海。午餐时间,ROSE就着早晨的事件兴致勃勃的追问钱浅来龙去脉,钱浅含糊其词,只说了保护自己的利益所以发生冲突的。

“真看不出来你的爆发力还满惊人的。”ROSE夸赞,现在一个小姑娘在外头敢与一帮子人较量的不多,没想到竟被她遇上钱浅。

“哎,说来话长。”钱浅有气无力的回ROSE一句。

“那你就说说呗,反正我有时间听。”ROSE穷追不舍。

之后钱浅不隐瞒的把之前的事情像倒黄豆般的倒了一通,讲完才发现,自己从何时起已经变得如此泼辣了。

“对了,你帮董事长送午餐了没有?”ROSE绝对是转移话题的高手。

钱浅受到惊吓般的从座位上跳了起来,立刻跑到柜台点了餐,狂奔33楼。为了满足ROSE的好奇心,她把工作上的头等大事给忽略了。

她怯怯地敲响了许哲玮的办公室大门,没有回音。她坚持不懈,等得越久心里越慌。她把头贴在冰凉的门上,听听里面是否有动静,既怕许哲玮胃病复发,又怕他故意不应声。

一瞬间,贴在门上的钱浅往前一个踉跄,她想不到门忽然被打开。身体突如其来、不受控制的往前倾倒一大半。因为许哲玮从里面拉开了门,本来就面色暗沉的脸逐渐转变成了眉头深锁。更不堪的还在后面,钱浅手里拎的汤洒在了许哲玮衣服,一直滴到裤子上。

“钱浅,你是怎么回事!”似乎第一次见到大怒的许哲玮,简直在朝她吼了。

原本几乎是一尘不染的地面也覆上一层污秽,许哲玮重重的关上门,生怕这副狼狈样被其他人撞见。钱浅这次迟到送午餐他都决定不打算深究了,甘愿自己跑去餐厅,可往往意料之外的事情就在这一秒钟发生了。

他无声的解着衬衣扣子,钱浅目瞪口呆的盯着他的动作,目光随着许哲玮的手指跳动而跳动着。汤洒湿了许哲玮胸前的一大片衬衣,钱浅窘迫地咋舌,这样若隐若现的好身材,亏得许哲玮平日里隐藏得太好了。

钱浅是第一次亲眼见到男人在她面前毫无顾及的脱衣服,并且离得这样近,她脸刷的一下就红了。然后什么都不说,转过身贴在门上,像被双面胶粘住般的牢固。

许哲玮瞄了一眼她的背影,近在咫尺的娇小人影,带着女孩子特有的害羞,他居然一点点平息了自己的怒火,没有更多的责怪。

“衬衫拿好。”许哲玮波澜不惊的声音从钱浅身后传过去,不似仲夏炎炎的热度,亦不似严冬急骤的寒流,却有说不出的靠近。不亲昵,却觉得两人靠得很近,比想像和现实都要近那么一点点。

钱浅左手伸过去,手心里触到打翻的汤汁,温热的印在掌心,粘沾的似汗水。

“许董事长,我没把你烫伤吧?”钱浅有些心虚,问时底气不足。

“许董事长,我错了,我敲了好久的门,你都没回应我。我还以为你又胃痛到不行了,我比较担心,你知道我不是故意的吧?”钱浅胡言乱语,有个美男在她面前脱衣服,她只好自己转移注意力。

许哲玮的办公室连带浴室和卧室,平日里他极少在这里梳洗,今日真是拜钱浅所赐。钱浅一个人的对话被渐渐走远的许哲玮隐隐约约听在耳里,他微扬起嘴角,若是故意的,她就没这么好的待遇了。又觉得这个年纪的女生话这么多,等到老了要怎么办,有谁肯耐心的去听她的每一个字呢,会是他吗?

钱浅没等到任何的回应,偷偷转过身,只见许哲玮光滑的后背暴露在空气里。她屏住呼吸,眼前的这道亮丽限制级风景线,居然让她无法移开视线。唯独料不到许哲玮突然的转身,像是心灵感应般的感受到了钱浅灼热的眼神,他淡淡的吩咐:“交一千字检查,衣服也是你洗,我只接受UCC干洗店的服务,费用你承担。”

许哲玮长篇大论完之后,钱浅抱头痛哭,许哲玮脱口而出的店名,一听就价值不菲。从早上就不顺,这霉运一直延续到了中午,她开始担心下午会不会又有什么意外发生。

正当她无限沉浸在悲痛的思绪中不能自己的时候,门外接着传来一阵敲门声。她听到后敲响许哲玮浴室的门,扯大嗓门对里面沐浴的美男说:“外面有人敲门。”

“说我在洗澡。”充满磁性的男声附带一阵簌簌的水声,钱浅听得面红耳赤。

于是,她迫不得已,拉开半扇门,对一脸耐心的丁秘书传达了董事长的话。

钱浅迅速清理了门口的一地狼藉,之后才安心的回到自己局促的办公室里,说是局促,只是和许哲玮的公办室相比较而得来的感慨。

她刚坐在电脑面前,又是一阵心神不宁。然后灰头土脸的再次跑去餐厅,点了午餐,送到许哲玮办公室。

许哲玮重新穿戴整齐的坐在办公桌上享用晚来的午餐,他边吃边想,钱浅还是有闪光点的。比如,自觉性比之前有所提高。她的下一秒钟,会是一场接一场无止尽的闹剧吗?假如,她的身边有他来陪伴,情况会不会比现在好一点?

许哲玮收紧目光,清亮的眸子如同星辰,漆黑而幽深。早上收到丁秘书报告到他那里的关于YOYO的消息,YOYO的经纪人办事果然利落,已经打听了钱浅的一手资料。许哲玮告示丁秘书别去找钱浅,让这件事情到此为止,并且没有第二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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