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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夫君,夫君 文 / 凌丫丫 更新时间:2012-6-24 22:46:57
 

孝廉和宇文达的第一次正式见面,是在启程返回邺城的前一天傍晚。

她正带着纱帽坐在临街的窗前发呆,忽然听见身后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柳儿——”要不是上头以身份特殊为由加以限制,她恐怕早就溜出去逛街了。

出乎意料的是,她的呼唤并没有得到柳儿的回应,身后的脚步声一顿,再次响起来时,却是愈去愈远了。

对于一个素来话多的小丫头来说,这种情况十分反常。

条件反射般的转过头去,孝廉赫然发现,眼前竟然多了一堵雪白的墙。

随之而来的,是一个清亮温和的声音:“怎么,打算一辈子都带着这顶漂亮的纱帽吗?”

一时间,她竟然有些发懵。

“小怜,明日就随为夫回家去罢!”一双厚实的大手轻轻的覆在她的肩上,一声低得不能再低的叹息声传来,飘渺绵长的钻进她的耳朵:“这些日子让你受苦了——”

就算是再傻,她也旋即明白过来,原来这个人就是宇文达,呃,他来得也太突然了,自己一点准备也没有!

最主要的是,她不知道这个传说中性格果断决绝又擅长骑射的男人长相如何,会不会是个皮肤黝黑、骨骼粗大的莽汉形象,毕竟城楼上那远远的一瞥看得并不真切。

这一刻,孝廉感到从没有过的紧张。

“可以吗?”

就在她愣神的功夫,宇文达的一只手已经抚上了纱帽。

孝廉的脑中,突然跳出一句话来:丑媳妇总是要见公婆的!虽然不合时宜,却恰到好处的体现了她此时的心情。

见她低头不语,宇文达已经伸出的手指不由得有些迟疑,看一眼纱帘后隐约可见的面庞,他忽然想起三年前那个一脸漠然的小女孩,她在午后斑驳的阳光下半眯起双眼呢喃,只要我帮他达成夙愿,你就会娶我——好,我答应你!

想到这里,他的手指忍不住微微颤动:“小怜,对不起!”

孝廉被他呓语般的话弄得一头雾水,刚要开口说话,却被他狠狠的一把拥进怀里,力度之大,捂得她差点背过气去,那顶纱帽也因这突如其来的举动被掀到了一边。

他身上的味道很好闻,有一种萦绕不定的暗香,潮水一般,把她整个人都包裹起来。

好不容易从他怀里挣出来,孝廉赶紧深吸一口气。

“对不起,小怜——”他的声音里,夹裹着隐隐的不安。

有了刚才的近距离接触,孝廉忽然觉得浑身充满了勇气,徐徐的仰起脸来,正好撞上一张微微泛红的俊脸。

宇文达,这个很可能要陪伴她走完下半生的男人,此时不过刚刚及冠,一张棱角分明的脸上流露出一种令人动容的温柔,挺拔的剑眉下一对琥珀色的眸子璀璨而幽深,就像两潭深不可测的井水,氤氲着让人亲近的雾气。

孝廉没有想到,世界上真的有这种令女人都忍不住要嫉妒的美男子,这种妖孽,不应该只能出现在女人们的幻想中吗?

“你如果心里难受,就哭出来吧!”

三年时光,小时候只是清丽冷峻的丫头,如今已经长成千里挑一的美人了,最令他难以置信的是,这三年间加诸在她身上的一切,却使她身上那种独有的冷漠气质沉淀下来,愈发的叫人琢磨不透。

难受?有一点吧!如果一个人经历两次死亡的恐惧还没有顺利的死去,而是莫名其妙的到了千年之前陌生的世界,哭能解决问题吗?况且,现在美色当前……

孝廉的嘴角在一点一点的勾起,直到勾出一个完美的弧度:“达——”

好在宇文达的心思并不在这上面:“你以前都叫我宇文郎君的,以后就要改口叫夫君了。”他好意提醒。

好不容易,孝廉才想起宇文达字度斤突,但度斤这两个字怎么感觉也不像人名,叫起来也格外拗口,她不得不退而求其次,勉为其难的直呼他的名,没想到的是,宇文达和冯小怜,这两个八竿子打不到一起的人,以前竟然认识!

不过一念之间,她已感到后背心出了一阵冷汗——难不成,以后还要小心翼翼防止穿帮?

“嗯,很久以前的事了,大概你已经忘了吧!”他善意的替她解围。

“我有一个建议——”孝廉仰得脖子都有些酸了,索性直接把脸贴在他身上,细细的感受那股好闻的暗香:“你以后不要叫我小怜,我也不再叫你宇文郎君……好不好?”

“好,你说什么都好!”宇文达比她想象中答应得还快,一边说,还一边宠溺的揉了揉她乌黑的秀发,不知什么时候,她用发带束好的一头长发都已经散开来,瀑布一般柔顺的垂落在身后。

贪婪的深吸一口气,孝廉没有想到,虚惊一场之后,老天爷会给自己一个这么大的馅饼。

“娘子,天色不早了,你就和为夫一起……”

“呃?不行!”像是被烫到一样,孝廉猛然一把推开他脱口叫道:“我……我还没有准备好……”天知道,他们还没有拜过天地。

宇文达眉头微蹙,他又伤害到她了么?

“都是为夫的不好……”他深吸一口气,放在她发间的手指颓然垂落下来。

他的反应,完全出乎孝廉的想象,一见面,他就连续两次对自己说“对不起”,现在又责怪自己不好,这让她感到很是蹊跷。

大胆的环上他的腰,使劲儿的在他身上蹭了蹭脸,一种逐渐放大的啜泣声幽幽的钻进宇文达的耳膜,她在哭泣,她果然在为了自己的失信而伤心。

宇文达心头一紧,他知道,她受了太多的委屈,迄今为止,所有人加诸于她身上的,依然没有半分公正的对待。

他忽而蹲下身子,把自己放在与她相同的水平线上,目光坚毅的说:“我发誓,无论别人对你抱有什么样的偏见,我都会对你好!即使没有正妃的名份,但我对你的好,超过任何一个女人!今生今世,绝不背弃!”

一生一世,绝不背弃!孝廉听得小脸通红,心如撞鹿怦怦乱跳。

这种话,居然真的让她听到了,而且,还是从一个绝色美男的口中说出来,最令人难以置信的是,那美男宣誓的对象正是自己!

她不过是在好奇心的驱使下略施小计而已。

她羞怯的表情落入宇文达眼底,令他深潭一般的双眸变得神采奕奕:“娘子,饭菜都快凉了,你还是和为夫一起用吧!”

孝廉讶异的向桌上看去,不知什么时候,那里已经摆了满满一桌卖相不错的菜肴——原来刚才他要说的是这个,自己却联想到了……她紧忙垂了头,那红晕却早已顺着白皙的皮肤蔓延到脖颈深处。

她居然会害羞。宇文达有一瞬间的失神,三年的时光,她变得连自己都快不认识了。

在宇文达的搀扶下,孝廉娇羞的坐到了桌前。

斟满两杯酒,送一杯到她面前,他刚要开口,却被她抢了先。

“既然你已有正妃,以后还是叫我孝廉好了,省得招人闲言碎语。”

“孝廉?”他略一迟疑,是了,冯小怜这个名字背负了太沉重的历史使命,她始终是个柔弱的小女子,总不能一辈子都活在过去的阴影下:“好!”她想开了就好。

改名字的事情进行得很顺利,孝廉满意的举起酒杯欲饮,却被他轻轻按住。

“等回到邺城,我定要隆重的迎娶你过门!”他琥珀色的眸子像是夜空中最闪耀夺目的星星。

他说,他要用迎娶正妃的礼仪娶她进门。

 

次日临行前,孝廉梳洗完毕,依旧戴了野花编织成的纱帽出来。

“夫人且慢——”她刚要在宇文达的搀扶下跨上马车,忽见一名小卒高声叫喊着跑过来。

他是聂云麾下的人,孝廉脸上的笑容一敛,冷声说:“这位小哥唤的可是本夫人?”

小卒脸上的神情一僵,不自觉的偷瞄一眼默不作声的宇文达,不得不恭敬道:“聂将军命小的将此物交予夫人。”

孝廉的目光落到他捧在手心的东西,不过是一只寻常的白色小陶瓶而已。

“柳儿,收下!”她之所以给这小卒脸色看,并不是对聂云有什么意见,谁叫这小卒在前来长安的途中对少倾言听计从,甚至不给自己水喝呢!

“玉肌膏——”未等柳儿上前,一旁的宇文达已经将那陶瓶拿在手中,他微微侧首对孝廉解释道:“这可是千金难买的上好药膏,听说,就算是刀斧创伤都能令其迅速愈合,不留丝毫疤痕。”

语毕,又笑着示意随侍的少年取出几块碎银交予那小卒,朗声说:“请转告聂将军,多谢将军思虑周全,本王代夫人收下了!”

小卒得了碎银,又见堂堂代奰王温和可亲,早将先前的一丝不快抛到了九霄云外,高高兴兴的收好银子回话去了。

转眼功夫,声势浩大的代奰王一行便出了长安城,沿着通往邺城的官道行驶而去。

一路上,见孝廉始终不曾开口说话,宇文达忍不住捉住她的手指道:“廉儿还在为方才的事闹别扭?”

孝廉被他一语道破心思,不由得脸上一热:“哪有的事,那玉肌膏如此之好,王爷自己留着用便是了……”

“嗯?”他眉头一扬,阻止她继续说下去:“你方才称我什么来着?”

微微一愣,孝廉回过味儿来,却轻咬住唇角垂首不语,不知为什么,那个词,她始终叫不出口。

淬不及防的,他轻轻拥她入怀:“廉儿,说好的,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你记错了,只是说好我不叫你宇文郎君,你不叫我小怜!”孝廉象征性的挣扎了一下,耍赖说。

“你赖皮——”宇文达宠溺的捏了捏她粉嫩的脸颊:“我都照你的要求做了,你至少也要给我一个同等的待遇吧!”

“我……”孝廉眼珠一转,改口道:“既然你不许我叫王爷,那我就要一个只有我才能叫的名字——”

“哦?”宇文达眉梢一扬,示意她说下去。

“达和小度,你自己选一个!”她大度的脱口道。

露出一副“你难倒我了”的表情,宇文达似乎已经有些明白,眼前的这个少女为什么能令北齐后主高纬三千宠爱集一身了,她身上散发出的那种单纯、娇憨的气息,并不是那些以色侍人的庸姿俗粉所能及的。

“这还真令人头疼呢!”装模作样的揉了揉额角,他无可奈何道:“不如,廉儿替我挑一个吧!”

听他这么说,孝廉立刻眉开眼笑,这宇文达不仅人长得好看,脾气又这么温和,家世也好,放到二十一世纪,那也是宜室宜家的新好男人,虽然不是钻石王老五,只要他对自己好也认了。

如今的问题,就是怎么才能赖在代奰王府内,保住眼前唾手可得的一切,避免再一次被转送出去。

“达,”孝廉的声音软软的,蜜糖一样:“你可不可以,可不可以……”

“什么?”

“可不可以只对我一个人好?”对于古代的男子来说,只对一个女人好,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虽然心里不抱太大的希望,但她还是忍不住脱口问出来。

“好!”

好——他居然回答得这么干脆利落,孝廉彻底放心了。

“不过你也要答应我一个要求——”宇文达抿了抿嘴角说。

“什么?”她警惕的从他怀里挣脱出来,一瞬也不眨眼的注视着他精致的五官,喉咙里不争气的咽了一口唾沫。

神秘兮兮的一笑,他掏出那瓶玉肌膏来,拔去塞子,用指尖挑出黄豆粒儿大的一点儿来:“从今往后,每日以此膏药涂抹破损皮肤,直至完全复原为止。”

原来是说的这个,孝廉略感失望的轻吁口气,但笑不语。

宇文达说着,细心的把玉肌膏一点点抹在她脸颊上,那里蹭破皮的地方已经结痂脱落,还留有一些不十分明显的深色印痕。

玉肌膏细腻凉滑的质地,加上他手指肚的温润触感,令她心里小鹿乱撞,浮想联翩。

很奇怪,昨晚在客栈中被他拥在怀中,也不曾有过这么怪异的反应。

从长安至邺城,一路行来,与来时的行程大不一样,有了宇文达的同行,数十日的时光也恍若转眼间一样飞快了。

俩人行同车,食同桌,宿同屋,甜蜜程度,众人是有目共睹。

私下里,却已有见识颇广的卫道士对孝廉的狐媚之术微词甚多,当然,他们更为担心的,是一向雅好节俭、食无兼膳代奰王会变得像北齐后主高纬一样贪恋美色、荒淫无度。

“王爷,前面就是邺城了。”

这日一早启程,接近晌午时分,忽闻马车外有人通报。

宇文达并不为其所动,倒是孝廉忍不住挑起车窗帘,偷偷的打量传说中的北齐都城。

那天出城的时候,她还在昏迷中,对于邺城的印象,还局限于菜市口的刑场一片,那里的空气中漂浮着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一行人马入了城门,夹道两边竟然挤满了看热闹的人,这些人,绝大部分还是北齐亡国后遗留下来的百姓,他们的神情略显紧张,举止颇有些僵硬,显然是对于这位新来的代奰王带有一种与生俱来的畏惧心理。

这种情形,孝廉自然不敢把自己暴露在众人的目光之下,她可不想因为冯小怜的缘故,害得宇文达跟着遭人唾弃。

“廉儿,不用担心,有我在!”宇文达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牢牢握住她的手指道。

“我们住在哪里?是在宫里吗?”

他展颜一笑,柔声说:“我王已下令把焚毁北齐王宫,所剩瓦砾都被百姓淘走,廉儿想夜宿残桓断壁之间么?”

孝廉眨了眨眼睛,后世记载中,宇文邕确实是一位生活俭朴的皇帝,她倒是差点忘了,想必宇文达的节俭也是传承了帝王的生活习性呢!

说话间,马车已缓缓驶到一处青砖绿瓦的府邸前。

刚一停稳,就有人在外恭敬道:“禀王爷,府邸已至。”

宇文达微微一笑,一边为孝廉戴上纱帽,一边不紧不慢道:“一切可都准备妥当?”

“回王爷,都已备齐。”

眼见孝廉疑惑的呆在一侧,他却并不解释,先行掀开车帘跃下,再转身过来,一把搂住她盈盈一握的小蛮腰,轻盈的一旋身,将她放在地面上。

早在撩开车帘的那一刻,孝廉就发现了外面非同寻常的热闹,这种热闹,不是人声鼎沸、锣鼓喧天的嘈杂,更不是她之前所担心的谩骂和羞辱。

她的目光,透过纱帽的帘子徐徐的扫了大半圈,前方高悬于顶的,是一方烫金朱漆的大匾,上书“代奰王府”四个威严肃穆的大字,尽管那匾额上方披红挂绿,但细细一看,还是能看出色泽比那门楣要鲜艳得多,很显然,是新换上去的。

“你喜欢吗?”宇文达的声音呢喃般在耳畔响起,带着温情脉脉的气息。

感觉到她的手指在自己手心里颤动,他脸上淡淡的笑容愈加的柔和起来。

说不激动,那纯粹是骗人的。

虐主的小说看多了,她难免不担心府中跳出一个不怒自威的刁婆婆,或者是无事生非、醋意大发的王妃什么的,眼下看来,一切的担心都是多余的,如果这府中有人,还会由着他们这么亲密接触吗?

“他们是?”

其实孝廉早就看到了府门外的车水马龙,这些人的穿着打扮和先前街市上的围观百姓大不相同,个个都是满身的绫罗绸缎,且举止大方,不似俗人。

“他们都是为夫邀请的宾客,邺城中有身份的人。”宇文达附在她的耳侧解释说。

宾客?她明白了,千里迢迢的从长安赶到邺城走马上任,作为亡国之土的代奰王,是应该好好热闹一番,一洗此地的死寂之气,使心理受挫的百姓都安下心来,心甘情愿的作为北周臣民生存下去。

孝廉不再说话,作小鸟依人般倚在他身旁,任由他春风满面的牵着手入了府门。

直至此时,他们身后才传来一片压抑的喧闹声,想是宾客们已经等候多时,早有些乏了。

入了中门,院子里乌鸦鸦的跪了一片下人。

见宇文达一行刚进来,一名管家模样的中年胖子恭恭敬敬的近前来,冲着俩人兜头一拜:“小人丁玖见过代奰王,见过夫人!”

孝廉压根儿没有想到他会提及自己,毕竟只是一个小小的姬妾,早就做好了寄人篱下的心理准备,冷不丁听他这么一叫,不由得转头向宇文达看去。

“起来吧!”他的目光水一般从院子里漫过:“伺候夫人的丫头婆子可都寻好了?”

“好了,好了——”

那丁玖一叠连声的应着,扭头丢了一个眼色,即刻有三五个丫头婆子起身跟过来,一个个低眉顺眼的立在他身后。

“还不快扶了夫人进去梳洗妆扮!”

听他这么一说,两个伶俐的小丫头即刻上前作势要搀扶孝廉,见柳儿先一步托住了她左侧的手臂,其中一个便退至一侧,跟在了后面。

想来这丁玖也是个能人儿,府里这些新买的下人都叫他调理得中规中矩,至始至终都没人敢偷偷抬起头看一眼。

宇文达把这一切看在眼中,虽然表面不说,心里自然也是满意的。

他转过身来,默默的看了她片刻,忽然伸出手来,轻轻拈起她垂落在纱帽外的一缕青丝:“廉儿,去吧!”

孝廉哪里料到他会有此一举,当着一干下人的面,不由面上滚烫,好在有纱帽遮挡着,唯有自己知晓。

“嗯。”细若蚊蝇的低哼一声,她便在丫头婆子们的簇拥之下绕过中堂向后院走去。

“吉时将至,请夫人梳洗更衣——”

一入后院的阁楼,丫头婆子们便拿出早准备好的凤冠霞披,齐齐道。

孝廉被他们的举动惊得一呆:“你们是说——”

“王爷预知今日可抵代奰王府,尚在长安城时就飞鸽传书丁大管家,邀请邺城显贵前来府中喝喜酒……”先前那名伶俐的丫头满脸喜色道。

“是呀,是呀,这些嫁娶的物件儿,都是王爷一早就着人备好的呢!”另一名也不甘落后,赶上来补充。

孝廉当然还记得那日晚膳前,宇文达信誓旦旦的宣言,当时自己虽然感动,却并未抱太大期望,没想这才刚到府中,他早已命人张罗起婚事来。

她不知道真正的冯小怜见到此情此景会怎样,但她却是对于这个天上掉下来的夫君满意得紧。

“这楼中可还有别的衣物?”略一思索,孝廉开口道。

几个丫头婆子虽是不明就里,却也不敢多问,只有一人答道:“这阁楼是王爷特意吩咐,按照小姐们的绣楼搭建的,权作夫人未嫁时的闺房,闺中物品自然是一件不少!”

这说话的丫头,比起众人来,更多了一份巧妙的心思,孝廉随口问了她的姓名,却是压根儿没有,索性就着今日的氛围,叫她作小喜,那略微慢一拍的,就叫小双了。

“这凤冠霞披暂且放回原处,从备好的衣物中挑一身喜庆的就好!”

她深知,要想在王府中立稳足跟,首先不能叫别人从自己身上挑出大毛病来,其次,作为一名小小的姬妾,和长辈、正室搞好关系亦是尤为重要。

要是因为男人的宠溺就蹬鼻子上脸,怕是不短命也是日子难过的主儿。

小喜、小双果然懂得揣摩上意,只是稍一愣神儿,就不动声色的换了衣物过来。

小喜挑的是一套翻领、对襟、窄袖的胡服,玫红色的锦缎外袍,袍上秀有颜色略深的吉祥图案,领口、袖口为大黑镶金边的花纹,里衬及踝的长裙,倒是华贵而不张扬,既俏丽又寓意深刻。

小双则颇为费力的抱了一只大大的首饰盒过来。

孝廉眼前一亮,看向小喜的眼神便多了几分赞许——宇文家是鲜卑族,若是穿上这么一身拜堂,想来定能令他感受到自己的满腔情义。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柳儿便给她绾了一个百合髻,配上几样精致而不奢华的首饰,峨眉淡扫,轻点红唇,她的整个准备工作就算是大功告成了。

“对了,王爷那边……”

“放心吧,姐姐——”也不知是特意的还是不经意,柳儿把姐姐俩字儿咬得特别重:“我们会帮你保守秘密的,王爷给姐姐一个小小的惊喜,姐姐就还他一个大大的惊喜!”她掩嘴笑道。

“什么小小大大的,就你贫嘴!”孝廉发现,柳儿这丫头不知什么时候也突然开窍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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