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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苦命的王美 文 / 杜怡臻 更新时间:2012-6-2 20:25:33
 

1

王美出大事了!差点儿闹出人命来,现正在医院躺着呢。唐糖接到这个骇人的消息后,惊吓的半天回不过神来。

这也难怪,就连一贯性格泼辣刚毅的青优打电话给她时,嗓音也带着哭声。

挂上电话,唐糖定定神,才想到要去医院看王美。虽说平时只是吃吃喝喝的朋友,可在这时刻青优还联络她,说明,她们俩还是将唐糖放在心里的。这么想着,唐糖对青优生出一丝感激来。

她开车到花店买了一个花篮,去医院探望可怜的王美。

王美在市中心的一家私人开的大医院,这医院的隔壁就是一家豪华的五星级酒店,是同一个老板开设的。

唐糖拎着花篮进到医院大门,但见里面冷气充足,灯火明亮,富丽堂皇,和隔壁的酒店一般。

她瞬间产生错觉,生死存亡和享受欢愉怎么相隔如此近?就如爱与恨,就如微笑和哭泣,孪生姐妹。

找到前台询问王美的病房,唐糖推门进去后,看到王美侧身躺着,整个背部缠满纱布,隐隐有淡淡的血水渗透。她紧闭双眼,手臂上吊着盐水瓶,还处于昏睡的
状态。

唐糖蹑手蹑脚到她床边的椅子上坐下,她要等青优过来。

王美住的是单间的高档病房。

冷气嘶嘶响,房间里弥漫一股药味,但是干净整洁。

没等多会,青优也来了,她提的是果篮,两个女人见王美还没醒过来,就一起走出病房到,关上门,在过道里说话。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唐糖虽不确定王美出什么事,但一见她满背的纱布,不免心有余悸。

“唉,这话说来就长啰,也不是啥光彩的事。”青优叹着气,欲言又止。

唐糖晓得她还是不太愿意说出来,也不勉强,就低头不语。

心里还是有点儿不舒服:“都到这份上了,还遮遮掩掩做啥子呢,简直不够意
思嘛。”

她为啥伤在背上呢?不会是被人……唐糖迷惑不解,小心翼翼猜测。

“就是!你猜对了!被人用硫酸泼的,还好她反应快,就背部受伤了,万幸还不是脸哦。”青优用手捂住胸口,脸色惨白,表情也是后怕得很。

“是做生意得罪那个人了?”唐糖听的也是心脏怦怦跳不停。

“这个年头,这个社会,生意场上的事,都能用钱来搞掂,最怕的就是那些不能用钱搞掂的事。”青优拿出烟点上,如哲人般说。

唐糖仰头沉思:“是啊,能用钱解决的就不算是问题,怕就怕钱都解决不了的一些人。”

“走,进去看看,美美该醒了。”抽完烟,青优拉起唐糖向病房外走去。

病房内,护士小姐正在给美美换输液的药袋,待她离去,青优上前摸着她的手背,低声呼唤她,美美睁开眼,看到两人,虚弱地笑了一下,神情极为脆弱,唐糖想起她在酒楼风风火火招呼客人的能干模样,而今变成这般,心里就发酸。

这女人,独立精明能干,却还忍受这些不该承受的痛苦。

“酒楼的生意还好,没发生什么别的事吧?”美美第一句话就是关心她的
生意。

“好、好、好,就放一百个心嘛!都这样了,还说生意,硬是天生的命苦哦。”青优心疼地责备她。

“有啥办法?家里娃娃、老人要生活,我真的没命,还好,一了百了,啥事都不操心。”美美苦笑着,说完眼泪如断线的珍珠滑了下来。

“咳,我故意说的,你就当真了?不要哭了。”青优赶忙拿出纸巾为她擦眼泪。

“酒楼的事,我都做了安排,你就放心将养身子,医生说幸好你穿的衣服厚,灼伤的面积不大,住院期间注意消炎,等到出院后,休养一段时间,再做个植皮手术就可以恢复到以前的样子了。”青优紧紧拽住美美的手,强装笑脸安慰她。

“嗯,反正拜托你了。这事千万不要让员工们晓得,造成不好的影响。”美美惨笑了,似乎牵扯到伤口,她歇一下,又再三叮嘱,便不再说话,只是用力抓住青优的手,又将另一只手伸向唐糖,唐糖赶忙俯身过去一把抓牢。

王美大概是伤口疼痛,她紧紧皱眉,也不敢言语了,一对乌黑的杏仁眼里流露出丝丝难言的痛苦,望着青优和唐糖,两人都明白美美此刻的心情,唐糖也学着青优的样子劝慰她:“美美,你就放心了,我们是好姐妹,一定帮你扎起!”

王美眼里的泪珠又成串滚下来,看得唐糖和青优都背转身,不让她看见她们发红的双眼。

三个女人相对无言,房间内陷入一阵静默,时间慢慢滑走,唐糖无意中见王美的双眼又合拢了。估计是药性在起作用,就推了推青优,青优会意和她一起又走
出来。

“我能为美美做点啥子呢?”唐糖心情沉重地问青优。

“她在这边也没得啥子靠得住的人,我们两个轮流来照看她嘛,我还要帮她去酒楼安排工作呢,好在我美容院的生意基本稳定。”青优不再拐弯抹角啰嗦,对唐糖直说。

“要得嘛,我每天来看她就是了,现在我们回去吧。”唐糖也表态,她是真心实意想要为这个遭遇不幸的女人做点儿什么。

 

两人一起向医院的停车场走去,青优开的是3系的小红宝马。

“王美也是,太不小心了,那么聪明能干的人,竟然栽倒在那样无用没出息的男人手里。”青优迈着碎步,从樱桃团的LV手提包里抓出车钥匙,还是忍不住抱怨,并将整个事情的原委说给唐糖。

2

王美和老家的那个男人一直没有办理离婚手续,不是王美不愿意离,而是那个男人死活不肯。对此局面,王美也无可奈何。

年轻时候的王美在川东的那座县城是出名的一枝花,不完全是因为漂亮,她确实也算不得多么漂亮,可是她有一张柔媚的脸蛋,还有一副匀称高挑的好身材,最最重要的是她的舞跳得极好。

王美原本是在县城糖果厂上班,那个年代,没有电视,也没有什么休闲活动,只有舞厅和录像厅。

王美也是怪,小时候一听到音乐就爱摇晃小身子;大了,更是什么也不爱,只痴迷跳舞。

一到周末,她就打扮得漂漂亮亮去舞厅跳舞,她跳舞都不用学,什么旋律的音乐上来,她都跳得起来,节奏拿捏得刚刚好。

音乐响起来,旋转的星星灯幻影下,她的身材亭亭玉立,长发和裙摆飞舞起来,真是个凌波仙子下凡,就连跳舞的人都不由停下来围观,惊叹她绝美的舞姿,久而久之,她就在县城小有名气了。

对于跳舞,县城的人都认为那不是正经女孩所做的事,就给王美取了个外号“女天棒”。天棒是县城土语,专指那些天不怕地不怕的街头混混。

这名声传出去后,就惹火上身了,把真正的天棒给引出来了,这个天棒后来就成了王美的男人。

男女之事,从来都是一物降一物,王美本来心高气傲的人,但就被一个无赖混混纠缠得脱不了身。

天棒人不丑,嘴巴也甜,在舞厅里,专找王美跳,一曲又一曲,从两步跳到四步再到终场的迪士高。

等舞厅的活动结束后,王美就和天棒混熟了,又一起出去喝夜啤酒,吃烧烤
串串。

当晚,天棒故意把王美灌得半醉,趁机生米煮成熟饭。王美清醒过来,明白是怎么回事后,又打又哭又要去寻死。

美丽的女人总是这样,正人君子遵守规则,迟迟不敢下手,倒让不讲究规矩的流氓抢先下手,抱得美人归。

天棒自知理亏,见她这要死要活的样子,也就由着她,耐心陪伴,后来,王美也闹得累了、乏了。

今后不再是高贵的女神,不再是众人追捧的对象了。王美低首审视自己凌乱的衣裙,心中悔恨不已。

明天怎么办?是摆脱这个男人还是就跟他过?王美不得不面对这个实际问题。

正凝神思虑,天棒一把搂住她,附耳甜言蜜语哄她:“妹儿,我们两个耍朋友吧?我喜欢你,真的!”

王美一把推开他,冷冷看了他,认真打量他,面孔倒是清秀,只是身躯瘦
弱点。

她白了他一眼:“你这样趁人之危,算什么好汉?”

“我本来就不是好汉啊!哪个龟儿子说我是好汉呢?”天棒很是委屈的表情。把王美整得哭笑不得。

“噢,真跟你狗日的耍朋友,我硬是不甘心咯 !”王美低声嘟哝着心里话。

天棒没听见,他继续手中用力抱紧王美:“我们在一起不是很好吗?我哪点配不上你?我的父母可都是邮电局的正式工人!”

王美听了半天没有言语,暗中琢磨着,自己清白的身子给了他,真没奈何,不和他耍朋友吧,这个人肯定也不会轻易放过自己,要是到处散布流言蜚语,对自己和家人影响都不好,还不如先跟他耍朋友,处处看。

主意打定后,王美也就破罐子破摔,和天棒正式谈起恋爱。

这天棒是名副其实的,天天在县城街头游手好闲,有时去赌场里坐庄赚点儿零碎银子,王美不是不知道他怎生过活,一想到她已经成为他的女人了,她也别无选择。

别看王美外表能干泼辣,可内心依然传统守旧,不能全怪她,县城风气淳朴,还固守一些封建思想。

王美父母得知后,强烈反对她与社会上的混混交朋友,王美对父母羞于启口自己和天棒之间不好明说的事,为了安抚父母,也为了摆脱天棒,她不是没考虑过和他分手的事。

哪知,当王美在晚上一起上床休息前,好言好语主动提出分手时,天棒当场对她厉声质问:“老子犯哪条错了,要蹬我?没门!”

王美见他这冒火的神色,吓得不敢还嘴,缩在床角想着对策。

过了好久,她才低头弱弱地反抗:“我父母都说你没正当职业,以后咋个生
活呢!”

天棒听完此话,一阵风般跳下床,跑到厨房,一会儿功夫,大步流星跑来,手中多了一把明晃晃的菜刀,咔嚓一声,用力砍在八仙桌子的一角,年久失修的尖角应声落地,扬起满地的碎木屑。

他站在桌子旁,灯光下,面目狰狞恐怖,王美第一次见他这阵势,立马收声。

“实话告诉你,你要离开我,除非老子没命了,要不你试下,到时候,我的刀不长眼睛,你的父母遭殃就该背时了!”

天棒扔掉菜刀,对着吓得缩成一团的王美气咻咻地威胁。

王美是最顾及父母的,自己忙先软下来,流着泪扭转局面:“哎呀,你发那么大火干啥呢?我不过是试探你的心呢。看你对我有几分,我保证不和你提分手了。”

“真的,你婆娘真的只是考验我?”天棒见王美这么说,立即喜笑颜开,一个箭步跳上床来扯她入怀。

“是啊,是真的。”王美在他怀里,神情呆滞。她知道自己是无法离开他了。

两人就这样继续交往下去,没多久,王美怀孕了。

她得知怀孕后,赶紧偷偷溜到医院,想要做掉肚里的胎儿,医生检查完毕后说胎儿还小,过几天再来。

不想,就那几天被天棒看出来了,他威逼王美,无奈之下,王美只好将有身孕的事告诉他。

天棒一听自己有后了,兴奋地跳起来,他抱起王美,开始发挥他那三寸不烂之舌的功力,妹妹长妹妹短地,好言好语劝她生下来。

王美挺住这些甜言蜜语,没吱声,实在是不愿就此将自己的幸福托付给这么一个没有出息的男人。

天棒嘴说干了,还不见王美表达出来,失去了耐心,大约也是看出王美的小九九,立即霍然起身,三百六度大变身,冷着脸态度强硬一定要王美生下来!说是自己的种,无论如何都要生下来!

如果王美不听他的话,擅自做主,后果将会很严重!天棒恶狠狠说这些时,眼里冒出王美熟悉的凶光。

那样的凶光,冷冷的,像冬日里的寒风,令人不寒而栗。

王美就怕他来这一套,自是唬住了,她了解他的脾性,是个说到做到的流氓。

“老子无名无分就生娃娃,不让城里人笑死我了?”王美心一横,索性想开了,不如和他结婚算了。

“那就结婚啥!”天棒听出了她话外之音,求之不得,顺水推舟说出期盼已久的心里话。

王美听了不出声,算是默认了。事到如今,退也不能退,进也不能进,只有将就了。

于是两人就跑去民政局照相登记领取结婚证书,双方的父母见两个娃娃都擅自做主了,也无奈接受。

在老一辈人的经验中看来,一个男人年轻时,不务正业没有斗志,整日玩耍,只要结婚后,有了娃娃,自然就会变得稳重,变得有责任感。只可惜这经验之谈是针对大多数人而已,还是有些人年轻时是小混混,结婚时还是混混,直到老去依然脱离不了老混混的名声。

王美的丈夫天棒就是这样极少数人中的极品。

他就是一个天生的天棒,命中注定的天棒,一辈子的天棒。

等到孩子满百日,王美和天棒的婚礼才一并举行,生了娃娃的王美就再也没去糖果厂上班,她找朋友亲戚东拼西凑,典了一个铺面开了间茶馆。

凭借了一枝花的美誉,还有天棒的一些狐朋狗友,生意还过得去,刚开始的那几年,日子也还算和美。

时间长了,来茶馆打麻将的人和王美厮混熟了,有时就爱开点儿玩笑,王美本来性格外向,也明知别人不过是取个嘴上的快乐而已,所以很配合,让打麻将的人也开心,来的次数就更多。

天棒却是个醋坛子,白天他不说,到了晚上,两口子睡在一张床上,天棒就会指责王美,说她发骚,王美开始还辩解,后来也懒得说了。

两人心里有了别扭,这日子就过得闷闷地。

孩子渐渐长大,天棒还是不落教,吃喝打牌就是他的人生主要内容,家里一应开支全赖王美周全。

茶馆里有年轻时就动过王美念头的男人暗自为她打抱不平,王美心中苦恼,面上还替天棒说话,谁让她是自己选择的男人呢。

王美每天要忙到很晚,等茶馆里打牌的人散了,她才能去休息。那次,也是活该有事,平常和王美爱开玩笑的老赖,本身是在税务局上班的人,他喝了点酒,来茶馆打长牌,时间已是晚上十点了,茶馆里客人不多,王美正要关门打烊。

税务局老赖自然不能得罪,他是茶馆最大的主顾呢。王美忙展开笑颜为他开包间、泡茶,老赖一个人先到,其他牌友还在路上,他见四下无人,就势抓住王美的手:“美美婆娘,你看哦,当姑娘家时,在舞厅跳舞,你的手好嫩的,现在你看,唉。”老赖痛惜地摇摇头,很为王美叹息。

王美一把挣脱,强作开心:“算了,我家天棒对我还是很好的!”说完就要转身离去,她怕天棒回来看见就扯不清了。

老赖死死拉住不放手,拍拍椅背:“你就不能陪到我说会儿话吗?等到打牌的人来了再走哈。”

他是问心无愧,心中坦荡。

王美想想也是,再怎么说,也是老顾客了,摆下龙门阵还是可以的。

她也就挨到老赖身旁坐下来。

两人又说些玩笑话,王美性格外向,笑声响亮,客人还没来,天棒先到了,他一听包间里自家女人的笑声,赶忙走过去,见到脸皮涨得通红的老赖和自己的女人在一起兴高采烈说说笑笑,心中就冒出无名怒火:“这婆娘,和我在一起也没见到这么高兴呢?”

天棒晓得老赖是公家人,也不好撕破面子,他强装笑脸打招呼:“赖领导来了哈,来整根烟!”

说着就递上常抽的“红梅”。王美和老赖一下止住笑声,老赖毕竟是官场中人,反应快速:“是老弟啊,我刚和领导们吃完饭喝完酒,来这儿打下长牌,来、来,还是抽我的烟。”老赖抽的是红塔山。

天棒见到好烟,自然也不放过,双手兜住接过来,叼在嘴上,一屁股坐下翘起二郎腿吩咐女人:“给我端杯茶嘛,我口干得很。”

王美见他没发火,松了口气,连忙起身出来,沏好一杯茉莉花茶,给自家的男人:“你们慢慢摆哈,我出去搞下卫生。”关上包间门。

刚好,打牌的其他几人也进来,老赖他们开好牌局,王美把天棒扯出来,示意他回家睡觉去。

天棒也是有牌瘾的人,这时就要他走,还不如要他的命呢。他不领情,命令王美:“今晚我陪他们坐庄,你回去看娃儿。”

王美也拗不过他,进房和老赖打个招呼,就到家,自己洗漱躺下休息了。

天棒很晚回来,满身酒气,一沾王美的身子,就发起酒疯,什么也不说,一巴掌扇过来,边打边骂:“叫你婆娘勾引别人,叫你婆娘和他们说笑!”

王美白天劳累,晚上被猛地遭一顿打,心中冤枉,不顾夜深,伤心嚎哭,她是个女人家,自知打架是打不过天棒的,只有用眼泪和哭泣来保护自己了。

一边的儿子,也吵醒了,六岁的娃娃懂事早,他揉着眼角结有眼屎的睡眼,胆怯地到他们屋里来为母亲求情:“爸爸,不要打妈了嘛!”

王美见儿子都比老子懂得心疼人,一把抱住娃娃瘦弱的身躯,更是眼泪横飞!

天棒看到儿子也帮老娘说话,他一把将娃娃拉到一边,又抡起拳头对王美
暴打。

王美被他折磨得无力了,她干脆抱起吓得哇哇大哭的儿子进到她的房间,锁上门,不理天棒。

天棒在外砸门,半天没动静,就骂骂咧咧回房躺下。

王美用被子蒙住头,儿子挨不住困意,先闭上眼睡了,眼睫毛还沾着亮亮的眼泪呢。王美看得心疼,她抱着儿子,囫囵睡到天亮。

等她醒来,儿子不见人影,一碗熬好的绿豆稀饭,一碟萝卜泡菜放在床面前的桌上。

看来是儿子弄的,他自己去读书了。

看到这些,王美又高兴又难过也欣慰:儿子懂事,老子却不争气。再怎么样受气,也要为儿子好好赚钱!

另间房的天棒鼾声如雷,东倒西歪在床上,睡得正香,王美叹口气关上门,精心梳洗,看到镜中自己憔悴的面色,忙换上平素舍不得穿的艳丽衣裙,打起精神,回到茶馆营业。

熟识的人见她一身新衣,眉眼发青,还打趣问是不是晚上的活路整多了?

王美苦中作乐,不便说明,也跟随他们嘻嘻哈哈。躲到没人处,才让眼泪哗哗哗流。

天棒一觉睡到中午,醒来后,四处溜达,以为王美肯定赌气回娘家了呢,到茶馆一溜达,就见到王美在店内,没想到这娘们根本不计较,还在忙前忙后做生意,看来这女人确实是过日子的好女人,天棒心中生出一丝愧疚,不好意思见她,就溜到市区去找他的江湖朋友们混时间了。

王美也不去管他,这个男人,昨晚第一次动手打她,也令她彻底死心了。

长这么大,王美的父母都舍不得动她一根手指头呢,为他生孩子,为他操持家,累死累活,她还有罪了?

不是看在娃娃和老人的面上,她王美早就跑到外乡去了。

3

天棒出去的头几天,她丝毫不在意,他常常这样几天不回来,隔个三五天又冒出来,一回来不是带点儿钱上缴,就是找她要钱。

谁也不晓得他在外面究竟干啥,王美开始还问,他随便编个理由搪塞,问多了,就发怒。久而久之,王美也懒得理那么多,只要他平安无事,不惹麻烦就念阿弥陀佛了。

这次天棒出去的时间太长,王美不得不担忧,不管怎么说,他终归还是娃娃的父亲,她抽空到天棒父母那里去询问,也说不晓得,好多天没见人影了。

这下王美真正着急了,又加上这几晚上老做不好的梦,醒来后,眼皮跳个不停,整得人心惊肉跳。

她向来茶馆喝茶打牌的天棒的朋友们打听,别人还诧异反问:“咦,不是你家男人吗?天天和你睡的人,你还不晓得,别个更不晓得啰!”

王美被抢白一顿,有苦难言。

她只有笑笑自己解围:“你没见到他,就算了嘛,喝茶喝茶!”

 

到后来,王美也不去找了,茶馆生意好,平时,她一个人还将就,逢到“赶集天”,就忙得团团转,连喝口水的时间都顾不上。还是儿子好,放学归来,作业都不忙写,就来为她打下手,帮忙烧水倒茶,缓解一下。

再说了,她就是关上门,又去哪里找?无头无绪。

天棒的父母也对这个在外面乱混的儿子失去信心,不闻不问,大家都不去
搭理。

王美孤身而眠,夜深人静,有时醒来,又替这个男人可怜、可悲:“连父母婆娘都想不起他,都不去关心他,这样的人活着有什么意义?”

约莫过了一月,天棒传来消息了,是天棒的一个社会朋友打的长途电话给王美,当时电话还是稀罕物,王美是在离茶馆半里路的杂货铺接的电话。

那人说他在广东这边犯了点儿事,给关进去了,可能要好几年才出得来。

王美心里一沉: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怪不得那几天眼睛跳个不停,她赶忙追问,是犯啥事这么严重,就要关进去?还要几年?对方支支吾吾不愿意说,到后来,躲避不过,干脆就挂了电话。

王美对着话筒高声喂、喂数十声,都不见回音。

她无力地扣上电话,对一直关切听她接电话的杂货店老板强装微笑,脚下生风,匆忙离开此地。

是偷、是抢,还是杀人放火呢?王美心中一团乱麻,焦灼不安。

天棒,这个跟了他就没好好过几天安宁日子的男人,怎么就不学好呢?

王美怨恨交加,又忧心忡忡,她不晓得明天、后天自己该如何面对没有一个男人在家的生活?

她慢慢在大街上走着,经过自家开的茶馆也浑然不知,刚巧,今儿个她妈妈来县城,顺便帮忙守茶馆.。

现在是刚吃过晚饭的时间,大街上人流还不多,王美没有方向地随意游走,前方一块巨型招牌“五彩夜”舞厅的霓虹灯一闪一闪的,在夜色中分外夺目。

王美陡然一见这斑斓的色彩,猛一激灵,她站在下面不动,忆及曾经在舞场里的光辉岁月,自从和天棒生活以来,这样自由自在无拘无束的日子就一去不复返了。

远离舞厅,在于王美的骨子里惧怕天棒,今天,天棒走了,被关了。

这个不争气的男人在她身边一天,就有一天的威胁。

现在好了,他关进去了,隐形的恐惧从此不复存在,最起码这一两年都将不复存在于她的生活中。

想到这里,她顿感浑身轻松,有种强烈的欲望要去舞厅跳一场舞,轻松一下!

王美走到舞厅门口,卖票的人认出她来,忙起身招呼她:“哟,美美,稀客呀,你可是很久不来了哦!”

王美恢复了一贯泼辣本性:“没法子,忙哈,过来耍会儿,今晚人多不多呢?”

“多,只要你这朵一枝花过来,哪有人不多的道理呢?”卖票的也就是舞厅老板,欢喜得很,像迎接贵客一样,恭敬地将王美带进去。还特意叫酒吧里的人拿一瓶天府可乐来招待王美。

王美也不客气,吸管吸进的冰凉可乐,喉间有甜滋滋的味道在喉间上下滚动,王美又像回到从前做姑娘家的时候,被男人照顾的感觉真是太美好了。

她环顾舞场一圈,星星点点的旋转射灯下,看不到几个人影,她略有失望。

时间尚早,此时还不是舞厅人多的时刻,好在音乐美妙。

王美挑了个最黑暗的角落坐下,不比以前,专捡灯光亮处骄傲地炫耀着自己年轻娇嫩的面庞。她闭上双眼,听着毛阿敏的歌曲《你从哪里来》,享受并回忆过去的时光。

时光真是奇妙,一晃就六年了。

六年前的王美,前呼后拥,身边总是一帮人马,年轻帅气的男孩子,漂亮泼辣的女孩子,即使是县城最漂亮的女孩也都爱在她的身前身后,就为和她一起学跳舞。

王美爱跳舞,交谊舞、的士高样样不差,她的舞跳得好,全赖柔软的腰肢、苗条匀称的好身材、一把黑头发。

不跳舞安静地端坐着,王美身上自有一股舞者的高贵气质。

跳起舞来,她整个人鲜活得很,在音乐摇摆中,灯光闪烁下,长发飞扬、裙角飘逸,轻灵唯美宛如仙子。

那时候,她每个周末的晚饭后就梳洗好,来到舞厅,坐在固定的位置上,高傲地仰起头,矜持等待音乐响起,身边早就团团围住年轻的男人们,她的目光一一扫过去,挑选着匹配自己的舞伴。

由于王美的舞跳得好,很多男孩子为求与她共舞,花费大量时间在舞厅消磨,力争舞艺提高,那一段时间,舞厅的生意常常爆满,很多人都来一睹王美传说中的独特舞姿。

王美本可以不用待在县城的。

省城一位领导过来糖果厂视察工作,领导还特意叫上王美在饭后陪伴省城领导跳舞,那领导与王美舞罢一曲后,当众夸奖王美跳舞水平高:“你这先天条件好,可以直接去省上文工团!”

这一来,王美的名气更大了,旁人见了她,指指点点议论纷纷:“看这女娃子,都不是农村人的相貌,肯定是到大城市过好日子的。”

王美听见这些后,心中也觉得自己那一天说不定就会到大城市,还没等到呢,遇上天棒了。

命运急速下转,将一个前途无量的舞林高手变成平凡庸俗的县城少妇。

跳舞的人逐渐多起来,音乐又换了,是港台明星的歌,郭富城的《我是不是该安静的走开》,王美回到现实中,眼泪悄然滑落。

四处打量,这些跳舞的人们,昔日熟悉的面孔都消散了,入眼的全是年轻稚嫩、陌生的面孔,他们扮成大人模样,嘴里叼着香烟,双手插在裤袋里四处晃荡,清澈的双眼故意眯着,装成老练地满场扫视,看着装打扮就是那些不好好读书的高中生们。

这里已经不是属于她的舞场了,王美叹口气,一下没了半分兴致。

猛然惊醒,突然想到儿子,不晓得吃饭没有?作业做完没有?茶馆的生意呢?担心接踵而来。

她赶忙起身,钻进人群,越过闪烁不定的光影,将旋律优美的舞曲抛之脑后,从后门偷偷溜走。

茶馆里,老母亲正趴在吧台上打瞌睡,王美心疼地推醒母亲:“妈,你回去睡嘛,我来守,儿子呢?”

王美母亲也不抱怨,对女儿努努嘴:“他倒是乖,做完作业,吃好饭自己爬到床上睡了。”

王美放下心来,又问起生意,她母亲说老赖他们在房里打麻将,还问起你呢。

“我晓得了,你快去睡!”支走母亲,王美端起茶壶进到房间。

房间里烟雾缭绕,四人正围坐方城,专心致志,真正的废寝忘食。

老赖听见动静,抬起头,眼睛里布满红血丝:“美美,你婆娘跑哪里去了,这么晚才回来,到街上给哥哥买点儿卤肉来吃,饿惨了。”

王美见他双眼发红,眼圈乌黑,扑哧笑了:“领导,你硬是比上班还辛苦哦,要得嘛,要不要再来瓶酒呢?”

“今晚老赖是赢最多的,赢钱了就该请客,整点儿好酒来!”牌客中一人低声嚷嚷,大抵是输钱了,心情沉闷,很不甘心。

“要得嘛,美美,过来,拿钱去,还是你婆娘懂生活,懂得男人!吃菜就得喝酒。”老赖摸出火柴,嚓的点燃,烧起一根“红塔山”,顺手从桌子一端抽出三张十元的票子,半空递给王美,眼神勾勾盯住她,内容丰富。

王美早就习惯他的行事风格,他是有色胆,没色心。

她媚笑着接过钱来,眼睛也不看老赖,就奔出门去,打酒买菜。

等老赖们牌战结束时,王美已经困得不行了,她连连打着呵欠到房间收拾,

房内一片凌乱,杯盘狼藉,残酒剩菜一堆,就剩老赖没走,他蘸着口水,一脸兴奋数钱今晚,他是大赢家。

“哦,又赢钱了?多分一点儿给我哈!”王美走到他面前,随手把乱放的椅子摆好,同他开玩笑。

老赖数完钱,掏出几张票子,这是茶馆抽成的,搁在桌上,心满意足舔舔泛着油光的嘴:“没得问题,那天,你陪哥哥跳场舞嘛。啧啧,你那腰杆哦,硬是没长骨头一样,抱起来安逸!说完趁她不备双手箍住她的腰。

王美吓得差点儿叫出声来,她定定神,今儿天棒不在,一切全是她一个女人家应付了。

她笑笑转身应付:“赖哥哥,改天和你跳舞嘛,今儿太晚了,不要让嫂子在家等得心慌嘛!再说了,天棒可能要回来了……”言外之意,不明而语。

“你婆娘哄哪个哦,天棒都遭抓起了,以为老子不晓得?”老赖死死不放手,满嘴酒气在王美耳边游荡。

怪不得呢!王美心中冷笑,反而放开了,她使劲一把扯开他的手,眼中有泪光闪烁,满怀委屈:“你明明晓得了,还幸灾乐祸,欺负我一个妇道人家?”

“哎呀,话不能这么说嘛!我走了,婆娘还在被窝里等到我呢。”老赖被王美这一说,也觉得自己趁人之危,不太仗义,先自心虚松了手,讪讪笑着为自己解围。

哦,王美见他离去,才嘘了口气,她关上门、灯,到后屋也去睡下,一夜
无话。

天棒被关的事,第二天长了翅膀一样,全县城的人都晓得了,王美也料不到,信息传递的速度如此惊人,倒像是被县城的广播高音喇叭通知似的。

自那以后,茶馆的生意好得惊人,多是那游手好闲的年轻男人,他们的目标一致是王美。

谁都在等待昔日的一枝花重出江湖,在舞场展现她绝美的舞姿。

王美没有丝毫动静,她眼里只有儿子。

一个女人作了母亲,不管之前如何放荡不羁,她终归一天还是会安守本分,为了某个男人。这个男人有可能是她的丈夫,有可能是她的儿子。

老赖也常来,绝口不提跳舞的事,王美对他倒生出另一种好感。

王美晚间睡下,窗外墙角时常有学那猫叫鸡鸣的,她心知肚明是那些不安分的男人。

他们以为女人一旦失去男人,自然会变得不安分。

王美本不是安分的女人,可是她的不安分,却不愿意在这熟悉的县城展露。

天棒关进去半年多,也没个只言片语。

儿子上小学了,王美将茶馆转让出去,留下一部分钱给父母,另一部分给天棒的父母,自己留一份来广东打工了。

至此,县城就没有了“一枝花”的身影。

老赖他们常常在别人开的茶馆打牌时长吁短叹,大谈特谈王美的种种好、种种美,借此怀念舞林高手一枝花。

牌是照打,只是斟茶递水的人变了。

铁打的牌客,流水的老板娘。

4

王美单身闯荡到广东鹏城,她不是胆小怕事、毫无主见的一般打工女孩,出来就有自己的计划。

她先是在一家海鲜大酒楼做迎宾小姐,不到3个月,擢升为主管,成为这酒楼老板的得力干将,与老板也就有些私下不明不白的交往。

时光的残忍之处在于:他让有些人脱胎换骨,却又让有些人毫无变化。

5年后,王美在鹏城开了一间完完整整属于她的海鲜小酒楼,成了真正的老
板娘。

天棒回到县城故乡,依然不改当年的脾性,他第一件事不是去看自己的老父母和儿子,却是直奔王美的娘家。站在院中,扯起喉咙高声责问王美的父母,要他们交出女儿来。

闻风而动的人们像看猴戏一样看着天棒。

5年的牢狱生涯,并没有改变他什么,唯一改变的恐怕只是他的面容,长了点儿胡须,可言行举止还是一个纯粹的天棒,心性还是一如从前简单可笑。

王美的父母不再承认这个从未尽过一天女婿责任和义务的男人,他们紧闭房门,假装不知。

天棒见无人响应,自己也觉无趣,再说肚子也空了,他只得踢着地上的石块,兀自高声怒骂不停走了,夕阳西下,天棒在泥泞乡村路上,他的背影孤单又瘦长。

众人纷纷摇头不理解惋惜:“都这年纪了,还不走正道,硬是要成个老天棒哦。可惜美美和她娃娃了!”

第二天,天棒提一桶臭气熏天的汽油来到王美父母家门口放下,王美父母看他这阵势,心中惧怕不已:“没办法,这种一无所有的二流子最可怕,他是烂命
一条。”

王美母亲忙躲在厨房打电话给王美,战抖着声音慌乱结巴说明情况。

正在酒楼忙碌的王美也吓了一跳,这么多年过去了,对这个天棒的恐惧之感,还是挥之不去。

她一下乱了方寸,瘫坐在办公室内,恨不得插上翅膀飞回去。

可是,她回去有用吗?不回去一味的逃避呢,那样的人,要是动真格乱来,父母又怎, 生是好?

左思右想后,王美最终还是下决心返回家乡一趟,自己亲自面对!

自己的选择,不能抱怨只有承受。

见面后,两人不再叙夫妻之情,天棒对王美今时今日的变化嗤之以鼻,他叫王美回到县城,和他重新开茶馆过日子。

王美觉得他的想法简直是幼稚可笑、异想天开:“我们怎能回到从前?”

“为啥子不能?”天棒也不能理解王美的想法,他很认真地反问。

哼,王美鼻孔里冷笑一声,她又好气又好笑,这个天棒哦,一点儿长进都没有,真不敢想象,他这样的人还能混得走?

天棒被激怒了,他霍然起身,面容威严:“你婆娘笑啥子嘛,不就赚点儿钱了嘛,有啥了不起?再说了,老子又不靠你,你不管是啥子老板娘,还不是老子我的婆娘!”一脸正气凛然。

王美见他那副认真傻气的模样,心中又难过又温暖:他这思想和意识看来是无法适应这个社会的发展了,可是,他不务正业是不务正业,可也没对不起她,也没在外面乱来,还是当自己是他的女人。

想到这几年在外边的奔波,都不晓得给他戴好多绿帽子了呢。

没法子,要想生活过得去,头上就得顶点绿。

王美对他又有点儿愧疚,她只有按耐住性子,柔声细语劝他:“现在时代变了,待在县城,我已经不习惯了,要不你也跟我到广东去?”

天棒头摇得拨浪鼓不肯答应:“那个鬼地方我再也不想去了,一去就栽跟头,你不晓得,那次我是被人整的,本来不关我事,他们打架把人打残了,说是我去顶包坐牢,出来后就给我一大笔钱,哪想到,等老子捱了几年苦,出来找人,这龟儿子影子都没得,找人打听,说是吸毒死了。”

“我呸、呸,反正那个地方不利我,打死我也不去了。”天棒朝地下猛吐口水,神情沮丧,如丧家之犬。

看来,南方对于别人是金山银山发财的好天堂,对于他却是地狱。

王美听他一番解释,心中松口气:好歹没做坏事,也好生无奈,要她回到县城,也是痴人说梦,天棒是指望不上了,她在鹏城起家、发家,而今养家糊口全靠她,她怎么能抛舍?

算了,两人的缘分或许就是只能做两地分居的夫妻。

王美想了一下,心生一计:“那这样好不好?你就在县城,开茶馆也好,打牌也罢,我不管你,我还是在那边做生意,每个月我给你生活费,我们两个逢年过节团圆,平时各自过活,要得不嘛?”

天棒想都不想,就拍掌叫好:“要得,要得!”

王美心中放下石头一般正轻松,不料,天棒眼珠一转:“你婆娘可不能给老子戴绿帽子哈,发现了,我饶不了你!”语气甚是凶狠。

因为心虚,把个王美吓得心惊肉跳,她强装镇定,连声摆手表白:“不可能,不可能!”

天棒听了,脸上笑意渐浓,才拉起她的手,亲热地挽着她的胳膊,笑逐颜开:“走,跟老子喝夜啤酒去!”

王美在鹏城,孤身一人支撑生意,难免不和一些场面上的男人眉来眼去,纠缠不清。好在山高皇帝远,天棒也管不到。

她以为这样的日子就此过下去。

天棒在县城,他不开茶馆,重操旧业,专做闲汉,打牌喝茶,虚度光阴。反正,每个月就等王美的那点儿生活费。

大半年过去了,相安无事;下半年,情况又急剧变化,天棒不晓得在县城听了哪些人的怂恿,变得对王美不信任起来,时时不分场合地点打电话给她,美名其曰:遥控查岗。

王美听后哭笑不得,不晓得这个文盲丈夫何时跟上潮流了,竟然说起时下通行的诙谐词语。

时间长了,王美也不耐烦,有时就不接天棒电话,接了也没有好话,逢上谈事,就果断掐掉,天棒不懂,偏偏还打,每打,王美都掐,一来二去,这下让天棒更加心中生疑,他又不愿意来鹏城,到最后变成一种折磨的乐趣和习惯,随时随地,想起来就拨打王美电话,根本不理会她的感受。

久而久之,王美也变得极度不耐烦,她也忿忿然,心里不平衡:自己一个女人支撑整个家庭的开支,老公窝囊不说,自己养他也不论,还要考察她的作风问题,这不简直是欺人太甚吗?

两人的矛盾日日激化,王美到最后实在忍受不了,开口主动提出离婚,天棒当然不会同意,他大怒且大骂:“你这个婆娘,在外面给老子乱来,还想一脚踢开我,我告诉你,门都没有!你想甩掉老子和有钱人过,趁早死了这条心!”

王美明白他是说得出来做得到的人!也不再言及离婚一事了,日子就这样在混乱和计较争吵中得过且过。

自从王美提到离婚后,天棒追查得更紧了,他的态度愈发嚣张,其间恐吓、威胁、什么语言都对王美用过了。

王美都置之不理,幸好两人不是住在一起,要不然早就闹得鸡飞狗跳,人仰马翻了。

最后一次通话,天棒要王美回县城来,低声下气恳请,王美正当气头,一口拒绝,语气冷淡如对陌生人。

天棒心灰意冷之余,恼羞成怒,语调恢复以往的蛮横不讲理:“你竟然不听老子的话,我要你婆娘后悔!”

王美听惯他的这些话,并不当回事,还故意激他:“你天天就晓得威胁你婆娘,有啥子用?不要老说不做,没一点儿男人的威严!”

天棒是最禁不起别人激将法的人,他愈想愈气,没几天,就动身南下,亲自找王美上门了。

天棒溜到鹏城后,跟踪王美几天,熟悉她的活动行程时间。

瞅准一个晚上,在王美回家的路上,喊住了她。

王美听见天棒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惊得魂飞魄散,明白来者不善,她正设法想如何周旋他时,天棒冷冷的声音步步逼近:“你婆娘不敢看我,是不是做了对不起我的事?”

王美大着胆子正要回头辩解,背上就被什么液体泼上了,一下着火似的疼痛难忍,她明白遭到天棒的暗算了。

“我说过,你婆娘要后悔的!”天棒的声音冷静得可怕。

王美只听他这么一句话后,就天旋地转跌倒在地,失去知觉。

是小区的保安救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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