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好,欢迎你! 登录 免费注册 我的书房
读书网首页 | 帮助中心 | 意见建议 | 设为首页 | 加入收藏 | 经典文库
长篇 都市情感 社会纪实 青春校园 少年文学 励志成功 科幻灵异 军事谍战 玄幻武侠 探险推理 古装言情 历史小说 生活频道
首页 > 长篇原创 > 社会纪实 > > 第四章 古怪的恋爱
第四章 古怪的恋爱 文 / 铁头 更新时间:2012-4-18 9:50:10
 

第四章  古怪的恋爱


1
“他叫蒲白是不是?他要干什么?为什么跟着他?”小鹿搂着裴璇的胳膊,一脸诡秘。
“嘘!别说话好吗?不能让他发现的。”裴璇又把食指竖在嘴唇上。
小鹿紧张地点着头,尾随着裴璇真像一只小鹿那样灵巧地朝前走着。她走着走着就腻烦起来,想这到底是干什么呀,神神秘秘的,她很想再去问裴璇,那个蒲白到底要干吗,为什么要跟着他,可是她知道裴璇不让她说话。这种感觉真不痛快,像蒙着眼睛在充满食物香味儿的房间里摸索,她这样想。
快要开学了,蒲白他们一定很着急,一定想抓紧时间漂漂亮亮地完成几个任务。裴璇正想着,忽然听见身边传来咔嚓一声。她扭过头,看见小鹿正举着手机朝前拍。
“别乱拍!”裴璇冲她紧张地摆手。
“哦。”小鹿点了点头。
她们俩已经跟到了公交车站,前面就是农贸市场了。蒲白突然站住了,他接到了一个电话。显然,那个电话是非常不一般的,因为蒲白的身体明显地抖了一下。他立即转过身,大步朝裴璇和小鹿走过来。
完蛋了,莫非我中计了?裴璇一下子慌了手脚。
“他朝咱们走了过来?”小鹿用手指捅裴璇的腰。
裴璇绷紧身体的每一根神经,没有说话,目光紧紧地盯着蒲白,看见他正盯着自己,离自己越来越近,看见他眉头紧锁着,停在自己的面前。
“裴璇?你怎么在这儿?”蒲白说。
“我?不干什么呀。”裴璇的心脏都快要从嗓子眼儿里跳出来了,她有些支支吾吾地说,“我和我同学在这里等公交车。”
“等公交车?”蒲白点了点头说,“正好,我也等。”
“你要去哪儿?”裴璇满腹狐疑,这蒲白到底是什么意思?
“去终点站的那个医院。”正巧公交车来了,他掏出一枚硬币,望了裴璇一眼,朝前门走去。
裴璇给小鹿递了个眼色,两个人也跟着上了公交车。车上的人不多,但是没有空座位。裴璇站在蒲白的身边,望着车窗的街道问他,去医院干什么。看一个朋友,你见过的,他来过我们小区,名字叫唐肃。
“啊,我想起他了,他怎么啦?”裴璇想难不成这又是一个陷阱,是唐肃为我设计的,如果刚才我算是中了他们的计,让他们验证了我真的在跟踪他们,那么这个圈套又是什么?他们要对付我不成?会用什么手段对付我?脑子里乱糟糟的裴璇听见身旁传来“咔嚓”一声,赶忙扭头,看见小鹿正用手机玩儿着自拍。
“我拍自己呢。”小鹿望着裴璇,很无辜的样子。
裴璇冲她皱一下眉头,没说什么,听见蒲白在说:“他刚才忽然被一伙人给打了。”
“谁打的?”裴璇吓了一跳。
“他们学校的一伙人,你不认识,有个叫陈凡的与唐肃有过节。”蒲白打量着裴璇,“那么你们去医院干吗?”
“不干吗啊。”裴璇正在想陈凡不单与唐肃有过节,更主要的是与你蒲白有过节才对嘛,忽然听了蒲白的问题,她措手不及,赶忙把话题转移到小鹿身上,“我去陪我朋友看病。”
“她怎么了?”蒲白上下打量小鹿。
小鹿被蒲白看得很不好意思,只得眼巴巴地望着裴璇,眼睛里满是疑惑,自己也搞不明白她自己怎么了,为什么要去医院看病。
“她啊,她身体不舒服。”裴璇偷偷冲小鹿挤眼睛说,“她肚子疼。”
“是的。”小鹿一手扶着车座,立即用另一只拿手机玩儿自拍的手去捂自己的肚子,咬着嘴唇,装出很难受的可怜样子。
裴璇想这小鹿演技还真够强呢,又想目前到底是个什么形势,AK-47准备去收拾一个倒霉的家伙,可那家伙的运气实在好,躲过一劫。曾被蒲白打住院的陈凡看来已经彻底恢复了,开始展开他的复仇行动,没准以后会找AK-47也说不定,那就有趣了。今天是轮到唐肃倒霉,一定是唐肃在跟踪被惩罚者时不巧遭遇了陈凡一伙人。
裴璇站在公交车里,顺着思路往下想,势单力孤的唐肃惨被陈凡等人暴打,之后带着伤到了医院,是被别人送去的吗?那样的话就说明伤得很重。
“你身体不舒服,坐这里吧。”一个看样子是大学生的小伙子起来给小鹿让座。
“啊,谢谢你。”小鹿娇声娇气地坐了过去,无聊地摆弄着手机。
小祖宗,可千万别玩儿自拍了。裴璇非常担心被蒲白看出破绽。
“咔嚓!”小鹿对着裴璇和蒲白拍了一张。
公交车到达终点站,三个人一起走进医院,一进正厅就瞧见了唐肃。唐肃的脑袋上缠着纱布,坐在椅子上看着他们。看来他伤得并不重,只是被人打破了头,脸上有些青紫的地方,胳膊上也有。他坐在那里,正在等着蒲白。
“你没事吧?”蒲白走过去问。
“没事。”唐肃摇着脑袋,迷惑不解地望着裴璇和小鹿。
“她不是要看病的吗?”蒲白问裴璇。
“啊,是的啊。”裴璇拉小鹿的胳膊,“咦,你好像肚子不疼了。”
“对,不疼了。”小鹿为了向蒲白证明自己的肚子真的不疼了,还原地蹦了几下。
“你平时小心点儿。”唐肃对蒲白说,“陈凡可能会找你的麻烦。”
“知道。”蒲白点头。
唐肃站起身,朝医院外面走。裴璇和小鹿也跟着走出去,静静地听着唐肃和蒲白的对话。他们对今天出门的事当然是绝口不谈,选择谈论唐肃转学的事。原来唐肃要转学,等新学期开始,他就不在十一中了。他的家里为了追求教学质量,把他转到了外市的一所重点中学,毕竟开学就初三了,考个好高中是很重要的。
“到时候是要住校的。”唐肃咕哝着说,“没劲。”

2
窗外的景色没有什么实质性的改变,街道还是那条街道,树还是那些树,房子和经常从街上走过的那些人,都还是原来的。只不过他们都变矮了,矮了很多。阳光还是很好,可那光线的角度也悄悄地变得陡峭了些,不再那么锋利,但依然暗藏杀机,像一个人由愣头青变成了一个善于用温和遮掩波澜的人。
裴璇班级的教室升高了一层,窗外的景色就像是摊在桌子上,被谁掀起了一个边角儿,倾斜了,也让人在生疏之间心中隐隐地有些不安。她的班级,由二年五班变成了三年五班。过了这个春节,她就十七岁了。十七岁是花季少女,她想这话已经过时。如今的女孩儿发育成熟大大提前,小学时候就已经有很多小妖精了。
放眼九中校园,哪个不是花季少女?她的同桌还是胡莹,她惊讶地发现,只才一个暑假没见,胡莹变了个人似的,漂亮了。于是她就赞美了胡莹几句,使得对方非常高兴,因为能得到言语吝啬的裴璇的赞扬,实属不易。
因为是午休时间,胡莹一高兴,就跟裴璇打开了话匣子,矜持地笑着说:“你也不错嘛,只才一个暑假,就告别了单身生活。”
“告别了单身生活?这话什么意思?”裴璇非常不解。
“就知道你不会承认。”胡莹捂嘴一乐,却缄口不语了。
裴璇想这人这么讨厌,夸她几句漂亮就找不着北了,还忸怩作态上了,就追问她:“到底是什么意思?干吗这么神秘?”
“有什么神秘?你心里知道我说的是什么啊,九中的学生谁不知道呢。”胡莹说,“你和楚良的事恐怕只要经常逛九中论坛的人都知道的吧。”
裴璇一惊,想自己只有最近两天没逛九中论坛,到底出了什么事?我和楚良的什么事?我跟楚良有什么关系?裴璇的脑子在飞速地运转着,一定是有人在九中的论坛里乱发什么造谣生事的帖子了,而那帖子的内容是关于我和楚良的。她着急地问胡莹,到底怎么回事?我一直没上九中的论坛。
“就是那个帖子啊,不知道是不是楚良,反正有一个人发了一个叫《绝对劲爆,绝对劲爆》的帖子,说九中的老大和九中的校花已经成为情侣,有图为证。”胡莹说,“我以为你知道呢,那图片上是你和楚良在一间光线不太好的屋子里,亲密地把头靠在一起,在玩儿自拍。”
“什么!”裴璇恐惧得仿佛触电一般。
“我知道啦,对于你这种性格的人,这种图片出现在网上是难以接受的,我想一定是楚良上传的。”胡莹正说着话,见裴璇从她椅子的后面挤了出去,一阵风似的跑出了教室。
裴璇身体里的血液倒流,仿佛脑子里有一堆机械零件。她跑进学校的机房,跑到最里面的角落。有几个吃过午饭坐在机房里上网的,他们看见裴璇跑进来,都一起把目光扔在她的脸上。看什么看!裴璇难堪地在心里喊着。
她打开九中论坛的网页,一眼就找到那个帖子,点开来,果然是一张模糊的图片,那里面有两个亲密地靠在一起的脑袋,一个是楚良的,一个是自己的。而那个光线幽暗的房间正是自己的卧室。
啊!PS。裴璇吓得脸色苍白,无耻啊,太无耻了。
我明白了。裴璇关了网页,开始冷静地思考,一定是楚良的无耻诡计。她想起那天楚良在她背后喊的话:“不过我有办法让你答应的,走着瞧吧。”就是这句话,难道这就是他的办法?这么荒唐,这么无耻。可是眼前这张照片,分明是小鹿那天去自己家拍的。小鹿这个小骗子,竟然与楚良合伙对付我。
怪不得从不找我的小鹿突然就找上门,原来这个小妖精是要害我。裴璇起身离开机房,跑到小鹿班级的教室门口。
“小鹿!你出来!”
小鹿当时正在教室里和她的男朋友樊树说话,他们并肩坐着。小鹿的男朋友果然是个超级非主流,花花绿绿的头发,一张五彩斑斓的脸隐没其中。学校怎么就不管管,学生化妆成这样,难道是要跳大神吗?
“裴璇?”小鹿轻盈地跑出来,“什么事?”
“什么事?你干的好事,你怎么能这样!”裴璇一把拉住她的胳膊,把她拉到走廊里一个没人的地方,“你跟楚良合伙害我,你……”裴璇气得都说不出话了,她的声音哽咽,就快哭了似的。
“呀!我也正要找你说这事呢,那不是我干的,真的,我看到那帖子了,你真的认为我会干那么无耻的事吗?裴璇,我只是把我在你家拍的照片传到了我的个人空间里,可谁想会被别人盗走干了那样的事,太无耻了,真的太无耻了。”小鹿一双水灵灵的眼睛望着裴璇。
裴璇没说话,一转身就走了,她想你到底有没有骗我早晚会弄清楚的,但眼下不能当着她的面哭,我可不是那种软弱的人。
“你不相信我吗?我真的没有。”小鹿还在她的背后说着。
裴璇站在楼梯拐角处做深呼吸,一定要平静,一定不能掉下眼泪来。她想这楚良真是可恶啊,我要撕烂他的脸,这个不要脸的家伙。裴璇抬脚又朝楚良的班级走去,她气冲冲地出现在教室的门口,敲了敲敞开的木板门。
“找楚良!”
“楚良不在。”大力水手从教室里跑出来,“嫂子找他有什么事吗?”
嫂子?裴璇差点儿恶心吐了,她气得简直整个眼球上都爬满了裂缝。“嫂你爹啊!”裴璇大喊一声,“等楚良回来告诉他,如果不删了照片,继续造谣的话,我跟他没完,不会放过他的,有他好看。”
“你在说什么啊?”大力水手装糊涂。
“呸!”裴璇转身大步离开,“卑鄙。”
裴璇不敢回教室,怕同学们看出她脸上的异常,她也不敢往人多的地方去,总觉得会有异样的目光看她。她站在自己班级的走廊里,趴在窗台上往操场上看。一定要尽快删掉那张照片,难道那些蠢人们不知道那是PS的吗?很明显啊,现实里的话就更明显了,我这种强烈鄙视校园流氓的人怎么会和楚良成为朋友?
如果大家真的把这件事当真的话,那我还不如去死呢,找一头猪我也不会找楚良。怎么才能证明自己的清白呢?我知道大家在这种事情上的态度,是宁肯信其有,不肯信其无,不但不会去怀疑,还会拼了命地联想和证明。
裴璇知道自己身后的走廊里,那些经过的学生肯定有很多都在看她,看着她,走过去,看着她,走过来。他们的目光里到底有什么含义?裴璇变得神经兮兮,怀疑每一个看她的人都是不怀好意的,在看她的时候一定在幻想着,在那间光线幽暗的房间里,裴璇到底会和楚良干些什么事呢?
干些什么事?还用说,很明显嘛。他们一定会这样议论的。
裴璇感觉到背后有一双眼睛在盯着自己看,没有走过去,也没有走过来,只是在教室的门口,像一盏路灯那么直白地照着自己。是谁这么讨厌,看一眼还不够?看两眼还不够?非这么一动不动地盯着自己。她愤怒地转过头,要冲那双眼睛咆哮一番。
她看见是蒲白,是蒲白的背影,他正往教室里面走着。
刚才蒲白一直在看着自己,那么他会想些什么呢?他一定也看到九中论坛里的那个帖子了,他会信吗?裴璇想到蒲白,变得很伤心。


3
昨天那件事,给裴璇造成了不小的刺激。整个下午她都没有听课,不是望着窗外发愣,就是盯着课本发呆,要不就是趴在桌子上胡思乱想。她在课间的时候去楚良的班级找他,找了两次他都没在,也就不好意思再去找了,她觉得她的脸都红成番茄酱了。
今天还是这样的状态,因为事情无法解决,她的心像一直被一个磨盘压着。一直找不到楚良,看来他是成心躲避着自己,可他要躲到什么时候呢?裴璇脸色吓人地坐在椅子里,眼睛发直,心里面充满了恨,对楚良的恨。
她的手机在裤兜里振动,掏出来是看,竟然是蒲白发来的一条短信。
“你没事吧?”
裴璇的心里一热,原来他是关注自己的,他在自己的斜后方,一定是把自己的痛苦和颓丧都看在了眼里。她可怜自己,想到自己都没什么知心的朋友来分担自己的苦恼。她是那样的孤单,她以前觉得一个人挺好,乐得就是清静,可是现在她是真的觉得孤单,像被一只大手放在了荒芜的海岛上。
“没事,这个世界上,永远会有无耻之徒,不管与他们怎么样去划清界线,可还是免不了要受到他们的伤害。谢谢你发来短信。”裴璇并没有看斜后方的蒲白,只是垂着头给他发短信。
“我能帮你做些什么吗?”蒲白的短信很快发过来。
“我自己都不知该怎么办才好,你不相信那些谣言,就是对我的帮助了。”
“我怎么可能信,我是你的好朋友,会一直站在你身边帮你的。”
裴璇一阵感动,觉得眼睛里面瞬间湿润了,她快速地发过去两个字:谢谢。然后把手机揣进裤兜,眼望窗外,前所未有的温暖笼罩着她的身体。
这种温暖,一直持续到这天结束。虽然与蒲白通了几条短信后,两个人之间便陌路人一般再无联系,她甚至连扭头看他一眼的勇气都没有,可她还是难以平静,她固执地认为,自己与蒲白已经形成一种很默契的感觉。
放学后她还是一个人走,像往常那样,走出校门,走在放学的路上。她想也许某个瞬间,蒲白会突然从后面赶上来,与她说话,与她并行。可是她知道,这样的想法属于幻想,蒲白永远与她保持着距离,刻意似的。她知道,他太腼腆,不好意思与自己一起走路。
前面站着两个女生,是朵朵和一个裴璇不认识的人。她们在盯着自己,显然是在等着自己走上前。裴璇叹了口气,早就预料到会有这样的一天,她平时都看得出来,朵朵是很爱楚良的,她短时间内一定接受不了这个现实。
朵朵眼里,这个荒诞的现实就是:平时假正经的裴璇暗中勾引有了女朋友的楚良,最后导致楚良鬼迷心窍,甩了他的女朋友。
“我们在等你。”朵朵身边的短发女生伸胳膊拦住裴璇。
“我不认识你。”裴璇停住脚步,冷冷地说。
“你认不认识我没关系,你认识她的吧?”短发女生指着身边的朵朵说,“她的男朋友被一个狐狸精给勾走了,我们要找那个狐狸精算账。”
裴璇听了这话,头都要气爆炸了,敢说自己是狐狸精。她强压住怒火,故作无所谓的样子说:“跟我有什么关系?”
“因为你就是那个狐狸精。”短发女生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字字都像是一颗子弹。
裴璇气得浑身颤抖,指着短发女生咬牙切齿地说:“我警告你把嘴巴放干净一点儿!”
“嘴巴不干净总比人心不干净强。”短发女生声色俱厉,“这个学校谁都知道朵朵是楚良的女朋友,现在因为你,楚良把她给甩了,你算什么东西破坏别人的幸福?就算破坏好歹也要有勇气光明正大地来,在暗中勾引,成功之后还大肆宣扬,你不觉得自己很卑鄙吗?”
“告诉你!”裴璇指着短发女生的鼻子说,“事情没搞明白之前请不要随便去侮辱人,盲目的冲动不是他妈的正义,你给我听清楚了:第一,那张照片只要是眼睛不瞎的人,都能看出来是处理过的;第二,了解我的人都知道,我裴璇向来鄙视校园小流氓,就算把刀架在我脖子上我也不会和楚良做朋友。”
裴璇激动得声音颤抖,她简直都说不出话了。周围已经挤满了瞧热闹的学生,他们兴致勃勃地等待着三个女生大打出手。
“第三,”裴璇听见自己的身后传来一个平静的声音,她泪眼蒙眬地转过头,看见是蒲白站在自己的身后。
所有人都被这突然出现的人和声音惊住了,他们纷纷把目光集中在蒲白的脸上。
“第三,”蒲白站在裴璇的身边,对短发女生和瞪大了眼睛的朵朵说,“其实我才是裴璇的男朋友,现在你们相信裴璇和楚良的事是假的了吧?”
所有人都愣住了。
裴璇傻住了,朵朵傻住了,那个短发女生更是傻住了。
空气似乎是凝固了,可是时间却在做加速运动,仿佛过去了一万年。
“没错。”裴璇把脸转向朵朵她们,扬着下巴说。
朵朵和短发女生,还有围观的显然是知道裴璇的那些人,他们又一起把目光投向了裴璇,他们又一次被吓着了。裴璇刚才发出的轻轻一声,仿佛一个金属碰撞在一片金属上,铮铮的清脆。
“我们走吧。”蒲白说。
“我们走。”裴璇和蒲白并肩朝前走去。
他们经过朵朵和短发女生,经过那些围观的人群,一直沉默无声地朝前走。
“对不起。”已经走出去很远,他们的旁边没有其他的学生了,一直沉默的蒲白突然对裴璇说,“我没有别的办法,可我又很想帮助你,我觉得这样做是证明你清白的最好办法,就像那些破案故事里演的,你想证明自己的无辜,就要找出不在场的证明。”
“谢谢你。”裴璇感激地望着蒲白,她不知道说什么好。
“只是太可惜了,遇到帮忙的人却又遇到的是我这样的蠢人。”蒲白自嘲地说,“你并没有变得无辜,虽然甩掉了和楚良的关系,但却和我扯上了关系。”
“和你扯上关系也没什么不好。”裴璇说,“你这种性格的人竟然会这样做,说明你还是很自信的呀。”
蒲白难为情地笑起来,他说:“你真不是一般的聪明,我是想,你那么讨厌校园小流氓,我绝对不是校园小流氓,学习又不算差,人只要不去表现自己,也就不容易暴露自己的缺点,总体上说来,虽然我不算出色,但也不至于太差。”
“你分析自己很客观嘛。”裴璇笑起来,刚才那满脸的阴云已经不见了。
“见笑了,见笑了,没关系,过一段时间,我们再和平分手,问题不就解决了?”
“我觉得这样也好,这样其他的坏男生就不会骚扰我了,要分手也等毕业再分吧。”裴璇意识到自己有些过分,就紧张地看蒲白,“可以吗?”
“当然可以了,我本来就不打算找女朋友的,只是你就不同了,遇见心仪的男生岂不是很麻烦?”蒲白说,“有利也有弊。”
“谁说我打算找男朋友了。”裴璇说,“这样很好,清清静静,真的,蒲白,谢谢你。”

4
裴璇的妈妈正在和裴璇的爸爸吵架,在厨房里,一边吃饭一边吵架。她想她爸爸真的是在外面有女人了吧,这让她很痛苦。她又真希望是妈妈多疑,可见了爸爸的样子,又觉得妈妈并非只是无中生有。
她想也许她应该做些什么,不然这么下去,他们闹离婚也未可知。
可又能有什么办法呢?裴璇不禁长吁短叹。
裴璇晚饭后上网,摔上门,似乎也就把他们的吵架声给摔碎了。她上网散心,在九中的论坛里看到一个新帖子,名字叫《姑奶奶怒了》,发贴人的名字叫小鹿。裴璇有些紧张,赶忙点开来看,见小鹿写道:
姑奶奶怒了,哪个臭不要脸的东西跑到我空间里来盗走照片,进行无耻的处理,下面这张是没经过处理的照片,眼睛没毛病的应该都看得出来吧,没错,自拍的人就是姑奶奶。
字的下面是小鹿搂着裴璇脖子,在裴璇房间里自拍的那张照片。
下面还有文字说明:对于进行无耻造谣的人,姑奶奶表示强烈的愤慨和鄙视,下面这张照片是姑奶奶当天拍的,有图有真相,希望大家看了这两张图片后,不要继续被无耻的别有用心的人所欺骗和蒙蔽。
字的下面是公交车上,裴璇和蒲白并肩站着的照片,是小鹿当时坐在椅子上拍的。
啊,我这张老脸算是彻底地晒给九中的男女老少了。裴璇理解小鹿的心情,可是这样一来太不舒服了吧,自己是这样低调的人,怎么能接受如此的指点和议论。再说那个蒲白,那可是超级低调的人啊,他可是AK-47里的秘密成员啊。
裴璇拿起手机给小鹿打电话,告诉她把那个帖子删掉。
“为什么要删掉?”小鹿很不解。
“大家已经知道真相了,就不需要这样了,而且自己的照片被大家看,很不舒服。”
“哦,那好吧。”小鹿说。
很快,那个叫《姑奶奶怒了》的帖子就消失了,同时消失的还有那个叫《绝对劲爆,绝对劲爆》的帖子。应该是楚良删掉的,裴璇想,不知道此时此刻他的心情如何。他应该恨死我和蒲白了吧?裴璇猛然想到蒲白,他会不会找蒲白的麻烦?
她担忧起来。
出于饭后的无聊,裴璇又开始在几个中学的论坛里闲逛起来,她竟然发现,所有AK-47做广告的帖子都被删除了。果然是这样,唐肃离开了,剩下蒲白一个人无法完成这样的事。有的人还在论坛里发问来着,问AK-47怎么联系不上了,有人回答他说被警察盯上了。
就在这时,蒲白给裴璇打了个电话,问她在做什么,有没有吃晚饭。裴璇挺高兴,虽然他们是有名无实的恋人,准确地说,那名也都是假的呢。但是她依然非常地高兴,一种兴奋的感觉流遍全身,比那真正恋人间的兴奋更加甜蜜。
她说吃完了,她说无事可做正在无聊。她一边望着窗外一边接听电话,对面的窗口,蒲白正侧着身体坐在电脑前打电话。他不知道她在看他,他更加不知道,她偷看他好久了。
“到小区公园里散散心怎么样?”蒲白提议说。
裴璇望见窗外的天已经黑了,她说好啊,她想莫不是蒲白对我真有什么想法?
唉,我总是这么无耻啊。裴璇挂了手机出门。
“你干什么去?”裴璇的妈妈正坐在沙发里看电视,“天都黑了。”她说话瓮声瓮气的,显然是刚才与自己丈夫吵架后的后遗症。
“我到楼下小区公园里坐一会儿,家里太闷了。”裴璇穿着鞋说。
“别出小区啊。”裴璇的爸爸坐在妈妈身边,正在一个小本子上算着什么账。他倒是心情平静,丝毫看不出是刚吵过架。他还是那么关心裴璇,总会让她感动于他的父爱。
她爱她的妈妈。她爱她的爸爸。她爱他们两个。
“知道了。”裴璇答应。
“裴璇,不是妈妈爱唠叨,你真的应该抓紧时间学习了,你都已经是一个初三的学生了,我怎么见你放学回家之后还是经常上网玩儿电脑呢?连书包都不打开,我不想管你太严格,不想让你有太大的压力,但是……”
“我走了。”裴璇随手带上了门。
“我还没说完呢。”裴璇的妈妈气鼓鼓地说。
裴璇朝小区公园的门口走,那公园口就是廊子口,立着几盏路灯,把附近的一块区域照得很亮。一些老年人正坐在那里聊天儿,其中必不会少了蒲白的爷爷。蒲白也待在那里,正坐在爷爷的身边等着她。
他真够快的。裴璇一边想着一边走,经过抱着胳膊站在路旁的一个女人。她看了一眼那女人的脸,不认识,不过挺有气质的。她走到小区公园的门口,与蒲白站在一盏路灯下聊天儿。
“我想起一件事。”裴璇说,“我想楚良应该会找你的麻烦。”
“我想到了。”蒲白点头。
“可怎么办啊?”裴璇非常地焦急,“不过最近几天一直没看到他。”
“他大概是没脸出门了,全校学生会怎么看他?”
“也是。”裴璇还是非常为蒲白担心,“可他应该不能就这么放过我们的,我是一个女生,他总不至于把我怎么样,可你就不同了。”
“放心吧,担心也没用,该来的迟早会来,该走的迟早会走,走一步想一步吧。”蒲白望着裴璇的身后,“站在那边的女人是谁?怎么一个人木头似的站着,像鬼一样。”
“谁知道呢。”裴璇扭过头,因为距离太远,已经看不清楚她的脸,从没见过她。
“是我们小区新搬来的吧?”蒲白说,“我们家搬来的时候,有好几家在出租房子和卖房子。”
“谁知道呢。”裴璇说,“对了,我又想起陈凡了,他会不会找你的麻烦?”
“他无所谓。”蒲白说,“我已经不在十一中了,他找不成我的麻烦,除非他带人去九中找我,但我想他还没这个胆子到别的地盘闹事吧。”
“还有,唐肃怎么样了?”裴璇的口吻使蒲白觉得,他们三个人像是多少年的老朋友一样。
“他啊,给我打过电话,说是在新学校还不错,比我们这边的学校管理严格,风气好,大家都在紧张地学习。”蒲白继续往裴璇的身后看,看见一个女人正往这边走,越来越近,是裴璇的妈妈,他说,“你妈来了,是找你的吧?”
裴璇扭过头,发现真是自己的妈妈。
“你怎么来了?”裴璇说。
“我出来坐坐,透口气儿。”裴璇的妈妈走到小区里的一群妇女中间,坐下来跟他们聊天儿。
“你妈也经常下楼闲坐的吗?”蒲白压低声音问裴璇。
“才不呢。”裴璇幽怨地看了她一眼,“她平时就爱待在家里看电视,恐怕是来监视我的。”
“监视你?你多心了吧。”
“我的判断力向来很准的。”裴璇想难道真的是我多心了?因为自己总是喜欢搞监视的把戏,所以也总是对别人疑神疑鬼。不会的,分明不是我多疑,她想她的妈妈还不是经常监视她的爸爸,这算是遗传。她说,“讨厌,她在这里让我感到不自在。”
“那有什么关系?”蒲白有些不解。
“怎么没关系,妈妈在这里和爷爷在这里,感觉就是不一样的,我妈会在暗中观察我的一举一动,可是你爷爷不会。”裴璇叹口气,“算了,我上楼去吧。”
“那好吧。”蒲白说。
裴璇转身往回走,经过那个树一般站立的女人,她感到那女人在看她,那目光黏黏地贴在她的背上,让她难受。这个女人有些怪异,她回想着她的面容,那是一张将近四十岁女人的神情落寞的脸。快要走到楼道口的时候,她的妈妈从后面赶了上来。
“他叫什么名字?”妈妈说,“姓蒲是吧?”
“蒲白。”裴璇懒懒地回答,踩着楼梯,“是我的同班同学,就住对面楼,请别多想。”
“哦,是叫蒲白的。”妈妈点一点头,走在楼道里咧嘴一笑,“你看你那么敏感干什么,真是的,我可没那意思,再说,我是那种开明的母亲呀,有什么问题我都会跟你开诚布公地讲道理的,哪像那种不讲人情的专横妈妈!”
说得好听,谁信你啊。裴璇想。
裴璇回到房间,窗外稠密的夜色里传来一个年轻男人的歌声。那声音听着很遥远,应该是从小区外面的某条马路上飘来的。她坐在电脑前面,竖起耳朵仔细地听那歌声,那歌唱得很随意、很任性、很洒脱,好像那唱歌的年轻人已经醉得一塌糊涂。
她听见他唱:
穿越旷野的风啊,慢些走,我用沉默告诉你,我醉了酒,飘向远方的云啊;慢些走,我用奔跑告诉你,我不回头,乌兰巴托的夜啊,那么静,那么静,连风都不知道我,不知道,乌兰巴托的夜啊,那么静,那么静,连云都不知道我,不知道……


第五章  长跑王

 

1
学校对面的那家打印社换了新主人,原来是两个操外地口音的人开的,是一对年轻的情侣,现在他们回老家了,说是回去结婚,不再回来。他们把这个小店转卖给了一个女人,一个气质不俗的中年女人。
化学老师又让胡莹去为同学们复印题纸,她是化学科代表,理所当然由她去忙这种事,而裴璇是化学科代表的同桌,现在去跟着忙这种事,也是理所当然的。裴璇陪着胡莹去打印社复印题纸,发现这个新的主人竟然是前几天晚上站在小区里发呆的那个女人。
“是你啊。”那女人一见裴璇,就用遇见熟人的口气与她说话,显然,那天晚上,她记住了裴璇的模样。
“我好像见过你。”裴璇说,“有一天晚上你在馨香园里站着,你是住在馨香园的吗?”
“是啊,我是前不久才搬到那里的。”女人操作复印机时显得小心翼翼,嘴里说,“我很喜欢馨香园,我能麻烦你一件事吗?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裴璇。”裴璇回答。
“是哪两个字?”女人拿过一张打印纸,“你把名字写在上面好吗?”
裴璇犹豫了一下,拿起笔在白纸上工工整整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哦,裴璇。”女人打量着名字点头。
“什么事?”
“也没什么事,就是我们不是住在同一个小区的吗?”女人说,“哦,对了,我叫余霞,你叫我余阿姨就好了。”
“余阿姨。”裴璇叫了一声。
“是这样的,”余霞友好地一笑,“我是一个人刚从外地搬过来的,到了一个人生地不熟的陌生地方,又只有我一个单身女人,你应该能体会到的吧。我有一种很想了解居住环境的心情,可又不好去煞有介事地向他们很正经地打听是吧,所以呢,我就是想问你一些关于馨香园小区的事,如果你放学后没什么其他的事,我想和你一起走回去,顺便也就能向你了解一下我想知道的事情了,你放学后没有别的事吧?”
“没有别的事,没问题。”裴璇很乐意帮助这个新搬来的单身女人,她痛快地说,“我放学后来这里找你。”
“啊,真是太好了。”余霞很感激地望着裴璇。
她们并没有过多地交谈,裴璇很快就复印好了题纸,和胡莹一起离开打印社。裴璇和胡莹回到教室,那时天上的光线虽然变得更亮,可世界的色调正在变得惨淡。秋天悄悄地来了。
放学后,裴璇和蒲白一起走出教室,自从蒲白当着朵朵说出自己是裴璇的男朋友后,放学后他们两个就总是一起走了,这很自然。
“知道吗?学校对面的那家打印社换了新主人。”裴璇对蒲白说,“是一个挺有气质的女人。”
“不知道。”蒲白摇头,“怎么了?”
“没怎么,她也住在馨香园,是从外地新搬到这边的,我今天和胡莹去复印题纸,她说她想等我放学后和我一起回馨香园,想问我一下关于馨香园的事。”裴璇边走边说。
“那有什么可问的。”蒲白说,“我还是新搬过来的呢。”
“你新什么新,你家都搬过来几个月了。”裴璇站在学校门口说,“我去找她了,你要不要一起陪着?”
“我不去,怪无聊的,我还得去买菜呢。”蒲白说。
“就知道你不会去,那我过去找她了。”裴璇与蒲白分手,朝马路对面走去。
“你来啦,等一下啊,我要简单收拾一下。”余霞正在整理着比较零乱的打印社。
“不急,我回去了也是没什么事的。”裴璇坐在椅子上,望着玻璃门外那撒满穿校服背书包的学生的街道。
余霞一边收拾东西,一边与裴璇说话,问一些学校里的事,学习怎么样,家里有几个孩子等一些大人见了陌生学生常问的问题。裴璇老老实实地回答每一个问题,扭头无聊地打量着余霞干活儿时的侧影。她忽然有一种很熟悉的感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奇异感觉。
“你认识一个叫蒲白的人吗?”余霞忽然问,“跟你一样大的年纪,也是九中的。”
“认识啊。”裴璇的眼睛里闪过一道白光,她忽然从余霞的侧影里找见了蒲白的影子,难道余霞是蒲白的……
“我是蒲白的妈妈。”余霞站直身体,平静地望着裴璇,根本不给裴璇猜测的时间,马上就把这个真相告诉了她。
“你是蒲白的妈妈?我是他的同班同学。”裴璇简直不敢相信这是现实里面真实发生的事。
“怪不得,看你们两个总走在一起。”她拎起一个皮包,把桌子上的钥匙抓在手里,“我们走吧,让你等了这么久。”
“没关系的。”裴璇背起书包走出门,感觉到嗓子里面很干,她想原来这个余霞一直在观察着我和蒲白,怪不得她买下了这个打印社,在这里,她可以每天看见自己的儿子。
“蒲白有跟你讲起过我吗?”她锁好门,和裴璇慢步朝前走,沿着马路,黄昏正在身后酝酿着一次单调的祭祀。
“没有。”裴璇想虽然蒲白从没有讲过自己的家庭,可是冯奶奶早就跟她讲述过了。这个叫余霞的女人当年总被流氓骚扰,她的丈夫为了她杀人被判死刑,可是她却跟着那伙流氓中的一个流氓逃走了,还带着家里的一些钱。
“如果有一天他跟你提起我,一定会用一种咬牙切齿的语气。”余霞叹着气说。
裴璇不知道说什么好,她的心里忽然腾起一股火焰,她想到了与爷爷相依为命的蒲白,想到了刻苦学习的蒲白,想到了省吃俭用的蒲白,想到了忍受不良少年欺辱的蒲白,想到了以后因为贫穷连大学都不一定能读得起的蒲白。那股火焰在灼烧着她的心,使她变得愤怒。
“人无论在什么时候,总会做错事情,尤其是在他年轻的时候。”余霞像是自己跟自己说话,“因为人在年轻的时候想事情总是很狭隘的,万事都以自我为中心,常常忽略身边人的感受,不去站在身边人的角度看问题。”
她是在为自己当年的可耻行为进行辩解吗?裴璇的心里顿时充满鄙视,她真想立即把她心里的愤怒全部发泄出来,就像用水桶往对方的身体上泼水那样痛快淋漓。
“那时候蒲白太小,我忽视了他,所以我离开了他。”余霞说,“所以家乡那里认识我的人都非常恨我、鄙视我,这我都知道,他们无法理解,我何以会这样的狼心狗肺,自己的丈夫为了自己犯了杀人罪,被判了死刑,自己却跟着那个仇人私奔而去,天下再也找不到一个如此可恶的女人了。”
你现在才意识到,已经晚了。裴璇非常地激动,她真想对她破口大骂一番。
“如果有重新选择一次的机会,我一定不会做出这个选择。”余霞无限伤感地叹了口气,那口气真是无比的悠长。
天下的确是再也找不到你这样一个无耻的女人了。裴璇咬牙切齿地想。
“你怎么看待我?”余霞忽然问了裴璇这样一个问题。
她竟然还有脸问我这样的问题!裴璇气得说不出话来。
“瞧不起我是不是?”余霞眼泪汪汪地望着裴璇。
裴璇没说话,她的眼睛定定地望着前方。当然,我当然瞧不起你,不是一般的瞧不起呢。
“你有没有想过?”余霞说,“一个男人为什么会为了一个女人疯狂地杀人?”
“因为那个男人爱那个女人,把她看得比什么都重。”裴璇终于忍不住说话,她为蒲白的爸爸抱不平,她说,“可是……”
“可是,那个女人却还是背叛了他。”余霞替裴璇说,“你觉得一个能干出这样事情的女人,在平时会是一个好女人吗?”
“应该不是。”裴璇立即回答。
“对,应该不是,在平时,她就应该是一个风流放荡的女人,所以做出这样的事也是可以理解了。”余霞说,“一个平时就风流放荡的女人,她的丈夫会为了她杀人吗?”
裴璇愣住了,她忽然意识到了余霞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她是聪明而敏感的女孩儿,她扭过脸望着余霞的眼睛。余霞的脸上已经流满泪水,正可怜巴巴地望着她。
“你很爱蒲白的爸爸是吗?”
“像他爱我那样深。”余霞抽噎起来,忽然蹲在马路边,捂着脸哭得泣不成声。
“你和那个流氓在一起是为了替蒲白的爸爸报仇是吗?”裴璇感到浑身上下烧着烈火,仿佛整个人被扔进了岩浆。
“他能为我杀人,我也能为他杀人。”余霞哭得很悲惨,她断断续续地说着,“我拿走家里的钱是为了取得对方的信任,我也没想到会用这么多年的时间,因为我必须等待一个合适的机会,我不能像蒲白的爸爸那样冲动行事,那样蒲白就是一个孤儿了,他会变成一个没有父母的孩子,别人会指着蒲白说他的父母都是残忍的死刑犯。”
“你等到那个机会了?”裴璇站在渐渐黑下来的马路边,感觉到脊背发凉。
余霞抬起一张凄惨无比的中年女人的脸。

2
认识裴璇和蒲白的人都知道,他们两个是一对情侣,但除了偶尔在放学的路上会看见他们并肩前行之外,其他的时间他们两个在校园里总是形同陌路。但是没人怀疑他们到底是不是真正的情侣,他们只是普通的学生,谁会那么在乎他们呢?何况,他们两个给人的感觉就是那种很低调很寡言的性格,这种性格的人不在校园里面高调恋爱是很正常的吧。
最近这段时间,九中和其他学校一样,在忙着准备十一国庆运动会的事。裴璇什么比赛项目都没有报名参加,其他的相关活动也没有她的份儿。她从来都在集体面前充当局外人的,同学们早已经见怪不怪。
裴璇觉得怪人蒲白当然更不可能参加,可事实是,蒲白竟然主动报名了五千米长跑,那是班级里没人愿意参加的,蒲白帮了班级的大忙。
平时的体育课,还有早课前的时间,大家都在为自己的比赛项目进行着认真的训练,只有蒲白从不训练,来到学校只干学习一件事。
体育委员和班主任都找蒲白谈过话,说你看起来好像热情不高,你既然报名了为什么不准备,是不是以一种不当回事的很随便的心态报的名。
蒲白很真诚地说,没有,这种长跑短时间内也提高不了多少耐力,但我保证会进前三名的。班主任和体育委员见蒲白说得这样认真,又对自己这样自信,就没再说什么。
到时候你们就知道他的实力了。裴璇暗想,这学校里没什么人能像蒲白这样,做到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每天风雨无阻地跑步。
学校正在进行运动会开幕式的彩排,人很多,还有彩旗队和鼓乐队什么的,一些运动员还在操场边训练着。教室里没什么人,大家都在操场上待着。
蒲白和裴璇站在教学楼前的砖路上看热闹,午后的阳光照着他们的脑袋,头发里很热,但是浑身上下感觉很舒服。
裴璇最近几天因为频繁地和余霞接触,听到了一些很使她心情沉重的话,不但心情沉重,而且肩膀也很沉重。余霞很无助,不知道应该怎样来取得蒲白的原谅,所以她求聪明的女孩儿裴璇来帮助她。裴璇知道了事情的真相,当然大为震惊,当即决定要完成这个使命。
可是她非常害怕,不知道怎么样跟蒲白说,每次和蒲白单独相处,她都不知道怎样开口,心里怕得不行。
“蒲白。”裴璇望着操场说。
“嗯?”蒲白答应。
“你知道吗?”裴璇咽了口唾沫说,“学校对面打印社的那个女的,你知道她是谁吗?”
“她叫余霞。”蒲白面无表情地望着操场,“她是我妈。”
“什么!”裴璇惊得差点儿跳起来,她瞪大了眼睛看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蒲白像根木头,脸上始终没有表情。
“你是怎么知道的?”裴璇的声音颤抖得像要支离破碎。
“会有人见了自己的亲生妈妈,却认不出来的吗?”蒲白说,“她每天站在马路对面看着我上学和放学,我当然知道她是我妈,虽然很多年没见过她,她跟我小时候记忆里的样子也有了很大差别,但总不至于认不出来吧。”
“原来你都知道?”裴璇难以置信,“我一直以为你什么都不知道呢。”
“那只是你的以为罢了。”蒲白说,“其实我什么都知道。”
“你都知道?不见得吧。”裴璇忽然感到自己很渺小,有些低估了蒲白。
“知道的很多。”蒲白说,“知道你用望远镜偷看我,知道你跟踪我。”
“什么!”裴璇这一次惊得差点儿尖叫起来。
蒲白扭过脸,目光锐利如刀地望着裴璇,见她早已经是一副吓得魂飞魄散的模样,就冲她温柔地弯着眉毛一笑,说没事的啦,我知道你不是一个坏女孩儿,而且我很喜欢你,觉得你特别有意思,所以才没有揭穿,假装自己不知道。
裴璇还是惊讶得说不出话来,她能说什么呢,她能说什么呢?她已经完全傻掉了。
“那……你还知道什么?”裴璇过了好一会儿,才能磕磕巴巴地说出话来。
“别的就不知道了,难道知道这些还不够让你吃惊的吗?”蒲白说,“有一次因为阳光刺眼,我偏过脸看太阳,碰巧看见了你在对面的窗口观察我,当然,也可能是观察别人,但我觉得在这个小区里你还能看谁呢?应该是看我,况且我后来又意外地发现你在跟踪我,再结合这一点,所以猜测出你极有可能是在偷看我的。”
裴璇的心像是一个弹力球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暗室里跳。
“我猜测你跟踪我,是因为那次你跟踪我但半路遇见了楚良被我察觉,从那一刻起我开始觉得不对劲,开始怀疑你。后来唐肃被打那次又一次证明了你在跟踪我,虽然你当时和那个叫小鹿的说是恰巧也要去医院,但你们毕竟不是演员,我一眼就能看出来是假的。”蒲白说,“就是这样,对了,你为什么要跟踪我、观察我?”
“我?”裴璇的头上直冒冷汗,“我对你感兴趣吧。”
“觉得我很怪是不是?”蒲白笑着说,“我也感觉你是对我很感兴趣的,反正不至于讨厌我,所以那天我才有勇气那么不要脸地说自己是你的男朋友。”
裴璇勉强让自己笑一下,笑容应该很恐怖吧。她想看来蒲白还不知道我已经了解了AK-47的成员是谁,如果这件事他也知道了,那我就不要活了。主要是,他没理由知道我了解这件事。前面那些猜测,他都是有根据的。蒲白是一个男生,要更加理性一些,不像我这种女生喜欢相信直觉。
“还有呢?”裴璇问。
“没有啦,但你比我聪明,你了解我肯定要比我了解你更多的嘛。”
“你用不着这么谦虚。”裴璇很惭愧,为自己低估蒲白感到惭愧,同时也感到难堪,让对方知道了自己在偷窥他、跟踪他,对于一个女生来说,这真是羞愧难当。
“我没有谦虚,确实是这样。”蒲白说,“算了,不说这个了,一切都过去了。”
“那我们还是朋友吗?”裴璇愣了一会儿说。
蒲白转过脸认真地看着裴璇说:“我只有两个朋友,一个是唐肃,一个是你。”
裴璇心里特别感动,眼泪差点儿掉下来。
“回教室吧。”蒲白招呼裴璇往教学楼里走。
“等一等。”裴璇跑过去说,“那关于你妈妈的事你知道吗?”
“知道。”蒲白的样子让裴璇觉得,他非常不想谈及余霞。
可是,裴璇必须谈及,这是她的使命,她说:“你真的知道你妈是为了替你爸报仇才跟那个大流氓离开的吗?”
“你说什么?”蒲白迷惑不解地望着裴璇,“谁跟你说的?”
“余霞跟我说的。”
蒲白的嘴角浮起嘲讽的冷笑,他说:“她骗你呢,这种鬼话你也信?事实呢我想你应该是知道的,我爷爷恐怕早就跟全小区的人讲遍了,我爷爷讲的才是真的,用谎言反驳一个事实是非常容易的事情。”
“不,我觉得她讲的才是真的。”裴璇见蒲白抬脚朝前走,就追过去说。
“你凭什么感觉?”蒲白的语气里带着愤怒,“你又不是受到伤害的人,你又不是我,你凭什么能感觉到真相,你们女的就是这样,喜欢很感性地去判断好坏,告诉你,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绝对不是!”
裴璇被吓住了,她站在教学楼的楼梯上,一动不动。她头一次见到蒲白发火,是这么的可怕和绝情。蒲白丢下裴璇,大步走进教学楼,他的背影在微微地颤抖。

3
裴璇站在观众区的最前面,观看着五千米长跑的比赛。比赛在枪声中开始,前两圈,各个运动员挤成一片,没有拉开距离。蒲白跑在前几名选手的位置,他的跑姿非常的舒展好看,依然是面无表情,眼睛直直地望着前方。
三年五班的全体学生在大声为蒲白喊加油,他们似乎从蒲白一开始的跑姿就已经看出来了他的不凡。不一会儿,余霞出现在裴璇的身边,默默地注视着跑道上的蒲白。裴璇不知道余霞是什么时候来的,突然注意到她正站在自己身边时,倒是吓了一跳。
“余阿姨。”裴璇打招呼。
余霞冲她笑了笑,没有说话。
裴璇转过头继续看比赛,但是她的心里非常不安。余霞拜托她的事情她没有做到,不但没有做到,反而自己还与蒲白闹僵了。自从那天蒲白非常冲动地跟她喊了一通后,他们两个就没有再说过话,网上没聊过天儿,当然,短信更不可能发。
如今的裴璇和蒲白仿佛是两个陌生人,不一起走在上学的路上,也不一起走在放学的路上,即使平时在走廊里难以避免地碰到,也都互相不说话。对于眼下的情形,裴璇非常地伤心,她想,余霞应该能觉察到我的失败了吧?她每天站在马路的对面应该是可以观察到的。
裴璇叹了一口气,听见身边的胡莹说,太棒了,没想到蒲白这么厉害,你看他跑得多从容啊,这次拿第二没问题。
“第二?”裴璇说,“应该是第一吧。”
“哎呀,第一是不可能的嘛。”胡莹说,“你忘了咱们学校的长跑王了?”
“哦,对,还有长跑王呢,他也参加了比赛。”裴璇在那群运动员里寻找着长跑王,他还是以前的风格,开始的时候总跑在最后面,他的名字叫常勇,是九中有史以来最恐怖的长跑运动员,被大家称做长跑王,学校的纪录被他刷新并保持着。
操场上的跑道被规划成两百米一圈,五千米需要跑二十五圈。跑在最前面的已经是蒲白了,他超过最后一名运动员有两圈多了。这个时候的常勇当然不可能再继续他一开始时的倒数第一,他距离蒲白不算远,保持在第一队运动员里。
三年五班的学生大为振奋,他们班终于出现了一个长跑猛将,看这架势进前三名是应该没有问题的。蒲白果然不是一个吹牛的人,确实是有这个实力的啊,他们想。他们一起声音响亮地喊着蒲白的名字。
此时此景让裴璇不知不觉之间热血涌动,她扭过头去偷着看余霞,见她的眼睛里面早已经泪光闪闪了。是啊,在这一刻,对于十多年没见到儿子的妈妈,应该是多么的欣慰和自豪啊。
跑在前面的第一队的选手越来越少,一个个掉队之后,只剩下蒲白和常勇。所有观众都跟裴璇一样开始热血沸腾了,因为长跑王常勇这次算是遇到对手了。
本来三年五班的同学们还都觉得蒲白不可能战胜常勇,但眼下他们开始动摇了,因为蒲白的跑姿竟然一点儿没变,已经跑了二十圈了,他的神情和动作就跟正在跑第二圈似的,这和他们当年第一次看常勇比赛时的情景是一模一样的。
他们非常地震撼,对一个长跑运动员的震撼,他能基本上保持匀速从头跑到尾,这是很恐怖的。
只剩五圈了,大家看见常勇跑在蒲白的后面。两个人跑步的气势和动作几乎一模一样,像是一个人在跑,前面的蒲白是实体,而后面的常勇是影子。
大家看见蒲白面无表情,可是大家注意到常勇在喘了。大家看见蒲白似乎是没有知觉的人,感觉不到累似的,可是常勇的表情不再悠闲了。此刻的常勇一定比较急切,这样的情况出乎他的意料。
还剩四圈了,大家看见蒲白在经过三年五班的前面时,扭过头看他们,并且还长时间地把目光放在裴璇的脸上,他在冲她笑,在冲她摆手。三年五班的全体同学尖叫起来,他们班突然蹦出了一个超级凶猛的长跑大王啊。他们为蒲白欢呼,兴奋得疯了似的为他加油呐喊,可他们也注意到了他对裴璇的笑和摆手,但是他们没有太过在乎,这很正常,用不着大惊小怪,他们是一对恋人啊。
可是对于裴璇来说就不同了,她先是被蒲白突然的举动惊住了,等缓过神儿来就有一种想哭的感觉。因为这意味着蒲白在向她和解,在告诉她,他只有两个朋友,其中一个就是她。
裴璇转头去看余霞,可是余霞已经无影无踪。她是什么时候走的?裴璇扭头四处张望,可是到处都没有余霞的影子。
还剩三圈了,大家看见蒲白依然跑得有条不紊,依然很从容。大家看见常勇正在拼了老命地追赶着做匀速运动的蒲白,大家看见他跑得异常吃力,大家看见他咬牙切齿,面孔狰狞。
还剩两圈了,大家的心情开始紧张,难道九中大名鼎鼎的长跑王就这样被毫无征兆地干掉了吗?不会这么容易吧?大家看见常勇正在逼近蒲白,越来越近。
还有一圈了,大家看见常勇几乎就要追上蒲白了。所有三年五班的同学都激动起来,他们跳着脚地喊,蒲白快跑!常勇要追上来啦!在全学校所有人的目光里,蒲白扭了一下头,眼见着全力加速的常勇追上了自己。
所有人的心都跳到了的嗓子眼儿。
可怕的一幕出现了。大家看见蒲白突然开始加速,在还剩一圈的时候,在还剩两百米的时候,他的速度猛然飙升,以百米冲刺的速度朝前跑,像一阵风似的,瞬间就超过了常勇。蒲白飞也似的在跑道上跑,一口气跑到底,整圈都是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进行,眨眼的工夫就冲了线,结束了比赛。
常勇被吓得精神崩溃了似的,腿好像软了,也彻底绝望了,他的速度再也提不起来,当蒲白冲线的时候,他竟然被对方落了差不多有半圈。
所有人都被震惊了。
这个新转学来的陌生面孔,一下子让整个学校沸腾了。
蒲白冲刺后很低调地从观众台的后面绕着走,但是他无法进行他的低调了,半个操场的人都在张望着他,三年五班的那些男生女生更是一起跑着去迎接他。他们把蒲白紧紧地围起来,你一句他一句地夸赞他,简直激动得语无伦次。他们簇拥着蒲白往自己班级的方向走,前面站着裴璇和班主任。
蒲白既平静又非常有礼貌地冲他的同学们笑,走到班主任面前跟老师打招呼。
“我跑得怎么样?”蒲白走到裴璇面前,冲她笑。
“把你美的。”裴璇也冲他笑。
接下来的比赛还要继续进行,主要是一些接力赛,最后还有老师们的友谊赛。蒲白和裴璇并肩坐在观众台的第一排,心情愉悦地看着比赛。
裴璇悄声对蒲白说这下你可是出了风头,你知道咱们班的那些小妖精都要被你迷死啦。蒲白打了个寒战,他最怕班里的那几个妖精了。那几个女生经常轮番向蒲白发起进攻,躲都躲不掉,情急之下的蒲白只能往男厕所里跑。
“嘿!”
蒲白和裴璇闻声扭头,看见是朵朵和那个短发女生。
“你神了啊。”朵朵笑眯眯地望着蒲白。
“没什么了。”蒲白谦虚地说。
“对了。”朵朵把目光转向裴璇,“上次那个事情,抱歉哈。”
“没什么。”裴璇很宽容地笑着。
“真的,我们真的很抱歉。”那个短发女生站在一边说,“你说的那句话真好,盲目的冲动不是正义,知道吗?因为这件事,楚良都不敢来学校了,他的脸算是丢尽了,真不知道他当时是怎么想的,想了个这么幼稚可笑的方法。”
“是啊,一直没再见到他。”裴璇非常难为情。
“不过,他这种人活该。”朵朵十分伤感地叹口气,“现在才看清楚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裴璇的目光忽然注意到对面的操场边,正站着一伙人,是楚良他们。楚良站在瘸子和小蝌蚪的中间,一旁是大力水手。他们正在朝裴璇这边看,目光如狼。
“楚良。”裴璇的心里一沉,她有种不好的预感。
几个人一起顺着裴璇的目光朝对面看去,看见楚良他们一伙人正挑衅地望着这边。
“无耻之徒。”朵朵轻蔑地嘟囔,然后粲然一笑,把手里的数码相机递给短发女生说,“来,秋秋,帮我和新的长跑王拍张照片。”
原来这个短发女生叫秋秋。
裴璇看见朵朵灵巧地坐到蒲白的身边,嘴里欢快地说:“我好崇拜你啊蒲白,你简直就是一个神人啊。”
裴璇抬眼再去看楚良他们,可他们已经不见了。

 
上篇:第三章 跟踪他们 返回目录 下篇:暂无记录
点击人数(9408) | 推荐本文(5) | 收藏本文(0) | 网友评论(1)
 
 发表评论 [查看全部
 主题:
 内容:
帐号: 密码:   注册
 
 推荐图书
花满枝桠
绿蚁
用一朵花开的时间
关于我们 | 联系我们 | 工作机会 | 与我合作 | 版权声明 | 网站地图
本站作品版权归作者所有,未经许可不得转载 浙ICP备11005344号-2

Copyright © 1999-2011 Cnread.net All rights Reserved

中国青少年新世纪读书网所收录免费小说作品、社区话题、书库评论及读书网所做之广告均属用户个人行为,与读书网无关。--中国青少年新世纪读书网权利声明

360网站安全检测平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