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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黑衣人 文 / 糖衣古典 更新时间:2012-4-10 9:52:59
 

第二章 黑衣人

四个人都是大惊失色。

这一块巨石从天而降,而且没有任何征兆,就仿佛突然落下来一般。

这铁中坚年近三十,可以说是身经百战,可是没有想到却也被困在这一座七丈见方的石头囚牢之中。

熊猫年纪和风冷情相仿,自幼被摸金王苦心栽培,也曾倒过几次大斗,这一次却也被一块从天而降的巨石牢牢将自己困在里面。一时之间呆立当场。

风冷情皱紧眉头。

水灵紧闭双唇。

四个人一时俱都无语。

熊猫心中暗暗后悔,自己为什么要蹚这一趟浑水。这下可好,这哪是浑水,这简直就是泥潭,这一下自己可是泥足深陷,拔不出来了。

铁中坚慢慢走到那一块巨石跟前,摸了摸,只觉这一块巨石冰冰冷冷。

四人此时都已经明白,一定是适才他们在这石室之中,凝神望着那东面石壁上的那一行大字的时候,被人在某一个地方启动机关,这才将这巨石从上面降落下来,封住这一间石室的石门。四个人一时之间都是一筹莫展。

这一块巨石怕有上万斤重,便是合四人之力,也万万推之不开。看来只有在这石室里面想办法了。便在这时,只听一个尖细的男子声音从这石室的东面墙脚下传了出来:“诸位好啊。”这人的声音之中透着一股阴恻恻的感觉,让人听上去极不舒服。

四人一呆之下,立时奔到那东面墙脚,寻觅那声音来源。只见东面墙根底下,有一个小小的只有拇指粗细的孔洞,那个尖锐的声音正是从这狭窄的孔洞里面传出来的。

熊猫厉声喝道:“你是什么人?”

那孔洞外面一片沉默,没有人应声。

熊猫复又厉声一喝道:“快说!”

只听孔洞的那一端传来悠悠的一声轻笑,然后便是那尖细的声音道:“我是你爷爷。”

熊猫大怒,喝道:“我是你祖宗!”

孔洞那一边传来哈哈的大笑之声。

铁中坚沉声道:“阁下到底是什么人?”

孔洞那一边那个尖细的声音道:“我是我。即使知道我是谁又有何意义?你们四个都是快要死的人了。哈哈!”

风冷情一字字道:“我只问你,我师父水天波在不在你手里?”

那个尖细的声音缓缓道:“在又如何?不在又如何?”

风冷情沉默了一下,缓缓道:“看来我师傅是在你手里了。”

那尖细的声音也是沉默了一会儿,缓缓道:“不错。”

这两字一出,石室之中的四个人对望一眼,心中俱道:“看来孔洞外面的这个人便是挟持水天波、背负水天波进这地洞之中的那个黑衣人。”

过了一会儿,那个尖细的声音见风冷情不再说话,奇道:“难道你不问问你师父水天波在我这里好不好?身体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风冷情还没有说话,水灵大声道:“只要你伤了我爷爷一根汗毛,我和风哥哥一定会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那尖细的声音哈哈狂笑了起来,似乎在听着一句世上最最可笑的话。过了片刻,这才道:“别做梦了,你们几个人已经死到临头,还口出狂言。老子再提前送你们一程。”一句话说完,那头便鸦雀无声起来。

这石室里面的四个人心中正暗自揣测,那黑衣人在打什么主意对付四个人。突然之间,只见那个孔洞之中冒出一缕淡青色的烟来。

那一缕淡青色的烟从那个狭窄的孔洞之中缕缕冒出。

铁中坚眉头一皱,低声道:“不好,这一定是毒烟。”说罢,从衣袋之中掏出一块手帕,猛地塞在那孔洞之中,将那洞孔堵了起来。但那青烟也还是从那孔洞之中冒出了一些。

四个人急忙退后数丈开外,远远地躲开这一缕青烟。那青烟在石室之中慢慢散开,随即消失无踪。众人这才松了一口气。

那孔洞被铁中坚的手帕塞住,毒烟进不来,那黑衣人似乎有所察觉,对着那孔洞说了几句话。四个人却是谁也没有听清。

那黑衣人说完这几句话以后,随即大笑着扬长而去。

四个人面面相觑。熊猫气得一把抓下自己的胡子,口中喃喃道:“他奶奶的,这个黑衣人要是被我抓住,老子一定让他光着屁股绕这个云梦泽跑上五十圈再说。”

水灵脸上微微一红。熊猫看到水灵有些不好意思,咳嗽了一声,急忙住口。一抬头却见铁中坚和风冷情、水灵三个人都是满脸惊奇地看着自己,这时才想起自己的胡子已经被自己揪去一半。当即嘿嘿一笑,索性也把另一半揪了下来。

风冷情、水灵、铁中坚三人面前立时呈现一个虎头虎脑的少年,风冷情心道:“想不到这熊猫把这一脸的络腮胡子去掉以后,还是一个英俊少年。”

火光照耀之下,只见熊猫的两只大眼在火光下更显熠熠放光。

熊猫嘿嘿一笑道:“铁三哥,不好意思啊。前几天我为了方便出行,这才装了一把大胡子,谁知道第一天出来就遇到了铁三哥你。我这一看到铁三哥和我一模一样,简直是照着镜子易的容,我心里郁闷,这才故意找茬和铁三哥干上那么一场架的。三哥多多包涵。”

铁中坚呵呵一笑道:“原来如此。”

风冷情和水灵也才明白,那一日在九嶷山脚下茶摊跟前,熊猫上前和铁中坚挑衅,原来还有这么一个原因。

铁中坚笑道:“咱们现在当务之急,是找出这一间石室的机关所在。这样才能出去找那黑衣人算账。”

风冷情点点头,道:“铁师兄说得对。只不过这石门被这断龙石封住,看来也只有从别处另想办法。”说罢,目光望向东面墙上那一行大字——大司败景氏方天敬告入此室中之人,莫启此门。此门一开,祸患无穷。风冷情的一双眼睛在这一行大字之上徘徊良久,这才开口道:“这一行字也许是出这石室的关键。”

四个人慢慢走到那一面石壁跟前,凝神细看,仔细思索着石壁上文字的内容。

铁中坚喃喃道:“门?这石壁上有什么门?”

风冷情伸出手,在那一面石壁上细细抚摸。慢慢地似乎想起了一件事情,对水灵低声道:“灵儿,你手中的霹雳子还有多少?”

水灵苦笑道:“就剩一个了。”

风冷情沉声道:“你给我。”

水灵随即从身上取出霹雳子,小心翼翼地交到风冷情手中。

风冷情看了看手中那一枚,瞳孔慢慢收缩,然后,一挥手道:“大家都退到那一块巨石跟前。”

其余三人知道风冷情是想用霹雳子炸开这一道石壁,只不过看上去这一道石壁甚是宽厚,这一枚黑乎乎的霹雳子能不能炸开这一道石壁,还是一个未知之数。而且这石室只有六七丈,石屑纷飞之际,会不会误伤到人,这也是一个未知之数。

三人于此一筹莫展之际,也只有看着风冷情行动了。

只见风冷情慢慢走到那一堵石壁跟前,而后左手握着那一枚霹雳子,右手拔出那一柄斩鲸刀,用刀尖在石壁上划了一个圆弧,指尖用力之下,那石壁随着风冷情掌中短刀的转动,立时出现一个拳头大的洞孔。

风冷情将洞孔挖得有三四寸深之后,这才住手,缓缓退到那一块巨石跟前。而后左手一抖,左手中那一枚黑乎乎的霹雳子闪电般向那东面石壁上被风冷情挖出的洞孔飞了过去。只听嗒的一声,那一枚黑乎乎的霹雳子不偏不倚正好射进那一个洞孔之中,随后轰的一声大震,那一面石壁被炸出一个一丈方圆的大洞。

铁中坚和熊猫都是一声欢呼,这二人谁也想不到那霹雳子的威力那么大,竟然将这面石壁炸开这么大一个洞口。

四人围了上去,抬头看时,只见那个洞口一时间硝烟弥漫。待得慢慢硝烟散尽,这洞口里面却还是没有露出通道。

众人都是一呆,心中都道:“难道这石壁这么厚?”

风冷情走上前去,微一凝神,右手之中斩鲸刀陡然间刺了出去,只听哧的一声,那柄斩鲸刀脱手飞出,顿时刺中适才炸开的那个大洞。

这斩鲸刀直没至柄。

风冷情随即探身前去,将那柄斩鲸刀又拔了出来。

斩鲸刀拔出之后,那石壁之上立时出现一个洞孔。一股寒气夹着一股阴湿腐烂的味道从那洞孔里面席卷而来。

熊猫、铁中坚都是一呆,熊猫随即大叫道:“通了,通了,”一把又抱住铁中坚大声道,“打通了,打通了。”铁中坚也是哈哈大笑起来,笑声之中满是喜悦兴奋之意。

水灵睁着眼睛,望着那个洞口,大喜道:“风哥哥,咱们打通了。”

这一下打通石壁之上的洞口,自是起死回生,否则的话,这四个人真的要丧命在这小小的石室之中。

风冷情向着水灵微微一笑,心道:“你是我倾心以待的人,我怎么舍得让你在这石室之中困闭至死?”

熊猫只是一直见这个少年不喜言谈,未曾见过风冷情出手,本以为徒有虚名而已。此时见到风冷情这一下出刀,犹如奔雷闪电一般,只一刀便将这一面破裂的石壁刺出一个洞口,自是要对风冷情刮目相看。

风冷情却是心中暗呼侥幸:要不是先用这霹雳子炸开一个大洞,估计自己这一刀万万刺不穿石壁。

风冷情手中握着斩鲸刀,复又运足力气,在那洞口之处,来回一绞。手腕到处,斩鲸刀转了一个圆圈,立时将那石壁上划开一个三尺来长的缺口。

风冷情当即招呼众人,道:“咱们走。”随即第一个从那石壁上裂开的洞口钻了进去。其后,水灵、铁中坚、熊猫也一一钻了过去。

石壁之后赫然是一条甬道。甬道两边是一间一间的囚牢。每一间囚牢都用粗如童臂的铁栏杆挡着。

铁中坚点亮一根火折子,和风冷情并肩而行。水灵、熊猫紧随其后。四个人走到第一间囚牢的时候,只见囚牢之中四五具白骨靠在墙角。其中一具白骨却是双手抓着铁栏杆,十根指骨牢牢抓住,一颗骷髅头向前抵在栏杆之上。骷髅的两个黑洞洞的眼孔死死地盯着前方。

水灵经过之时,忍不住心中一寒。四个人快速走过。面对着一群囚牢之中的白骨骷髅,任谁再胆大包天,也难免心中凛然生惧。

这通道两面都是囚牢,每一间囚牢之中人数不等。不过年深日久,这些囚牢之中的囚犯都变为一具具白骨骷髅。

第三间囚牢之中放着一架架刑具。刑具之上血迹斑斑。

水灵指着第三间囚牢之中的一个大大的铁锅奇道:“那是什么?”

风冷情摇了摇头,道:“我也不知道。”

铁中坚缓缓道:“那个叫做汤镬。”

水灵好奇道:“这个也是刑具吗?”

铁中坚缓缓点了点头,道:“这汤镬填上热水之后,烧开,而后将受刑的犯人投入锅中,活活烫死。”

水灵情不自禁打了一个寒战,心道:“活活烫死?这人要遭受多少痛苦?”

水灵眼睛望向这囚牢的石壁之上,只见这囚牢的里面石壁之上挂着一排排说不出名字的刑具。有的像是一根皮鞭,只不过皮鞭之上鼓起一个个尖尖的刺。水灵心里一哆嗦,心道:“这要是抽到人的身上,那还不立时带出一道道血痕?”

挨着皮鞭的是一根丈许长的狼牙棒,狼牙棒上面染满了血污。似乎这一条狼牙棒下已经有了成百上千的冤魂。

熊猫看见那一根狼牙棒,忍不住沉声道:“我要是看见那黑衣人,我就用这根棒子,狠狠给他一下。”

铁中坚指着囚牢地上靠墙放着的一对竹板,沉声道:“这竹板叫做敲扑。你们看,你们看,那个长的叫敲,短的叫扑,是用来施用笞刑的。”

铁中坚看着这眼前诸多刑具,也是不由自主心中一寒,心道:“这许多刑具仅是有所耳闻,更多的则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可以想见,古时刑罚之厉。”铁中坚却不知这刑罚自古以来,有帝王之日,便有了这五花八门的刑罚和刑具。

《汉书·刑法志》记载:大刑用甲兵,其次用斧钺;中刑用刀锯,其次用钻凿;薄刑用鞭扑。

斧钺、刀、锯、钻、凿、鞭、杖等都是当时的刑具。据史书记载,商周时代已有专用于拘禁罪犯的桎、梏等刑具。“梏”用以扣手;“桎”用以扣足。殷墟小屯出土的陶俑手腕上都带有枷铐,男俑手扣在身后,女俑扣在身前。《周礼·秋官·掌囚》载:“凡囚者,上罪梏拲而桎,中罪桎梏,下罪梏。”

古代刑具,令人闻之森冷,望而生畏,而施用于头部的刑具更是五花八门,数不胜数。

从头部说起,当属暴君商纣王“金瓜击顶”首开先河。金瓜为古代兵器,青铜铸造亦称铜锤,到汉末唐初则作为仪仗用具。施用于同一部位即头顶的还有“商鞅变法”时期的凿颠酷刑。

秦始皇陵西侧赵背户村秦刑徒墓的一具古尸骸,除头骨上有两个小洞外,其他部位均未发现受刑痕迹,属凿颠而死。所用刑具为铁凿和铁锤,有时击凿过猛,深入颈部,顿时致死。《晋书·苻生传》载:“生推告贼者,杀之,刳而出其心。左光禄大夫强平谏曰……生怒,以为妖言,凿其顶而杀之。”故此,史书又称凿颠为凿顶。《说文》载:“颠,顶也。”

从头顶稍微下移的部位亦是头部刑具施威的区域。武则天时期酷吏索元礼发明了一种铁箍,给犯人套在头上,在铁箍和头皮的空隙加木楔,用铁锤敲打。铁箍越收越紧,受刑者疼痛如刀劈,甚而至于头颅开裂脑浆溢出,此种刑具便叫脑箍。宋代的脑箍是用结实的绳子箍住头部,再加钉木楔。

割鼻古称劓刑,产生于上古,年代极为久远。夏商时普遍使用,夏时受劓刑者有上千人。周代则正式把劓刑定为“五刑”之一,秦灭六国之后,把俘虏的六国军士和百姓大部分割鼻,造成没有鼻子的比有鼻子的人还多,人们以没有鼻子为正常,有鼻子的反倒觉得丑了:“秦割六国之君,劓杀其民,于是赭衣塞路,有鼻者丑。”

割耳朵,有人说蚩尤时有其刑,未必可信。而此刑广泛运用于商周时期,则是有据可查的:康王时《小盂鼎》铭文记叙盂奉周王之命,两次大战鬼方告捷,周王在周庙举行庆功大典,功之大小,必须以献耳计数。对拒不投降者,斩其首,接着截耳。

割鼻、耳所用之刑具,显系兵器之利刃。后世繁衍颇多。魏时缺铁或用琉璃碴代之。俗话说“人有脸,树有皮”,脸面于人举足轻重。产生于西周的墨刑称作黥面刑罚,就是对应处墨刑的罪犯,先黥(刻)其面部,再在被刻处涂之以墨,让其永远留下受过刑罚的记号。脸颊受到损伤俗称破相,盖有惩罚与羞辱之意。

用于口中的刑具大部分以剥夺其发言功能为目的,古时用核桃塞入口腔,后世特制分型号之木丸,以防止受刑者愤怒詈骂或揭露某些危及权力者的秘密。最残酷的方法是割舌,又称抽舌,有用刀割舌的,也有用剪子将舌头齐根剪掉的。

剖腹,是用金属刃器将人的腹腔剖开,挖出内脏的一种酷刑。商纣王暴虐无道,命令武士把直言进谏的比干剖开肚子,掏出心脏,还将孕妇剖腹,看腹中胎儿是男是女。商纣王可说是剖腹之刑的开山始祖了。

肉刷,是用铁刷子一下一下地刷去身上皮肉的酷刑。真正的发明人是明太祖朱元璋,并美其名曰“梳洗”。先将犯人剥光衣服,绑缚在铁床上,用开水在身上浇几遍,然后用铁刷抓梳。就像杀猪褪毛似的,直到把皮肉刷尽露出白骨……

种种残酷至极的刑具、刑罚数不胜数。

铁中坚指着挂在墙上的一根鞭子道:“你们看,那条鞭子叫做九尾猫。”

熊猫见那条鞭子灰扑扑的倒也看不出有什么稀奇古怪之处,奇道:“铁三哥,这条鞭子为什么叫做九尾猫?”

铁中坚缓缓道:“这把鞭子是由九条在各处打上三个结的皮条制成,鞭击时每条细鞭都能打进肉里,鞭结撕下皮肉,就像老鹰的利爪将肉从骨头上撕下一样,所以叫做九尾猫。”

熊猫心中一寒,心道:“想不到这名字稀奇古怪的鞭子,原来也是这么残酷。”

熊猫指着靠在墙角角落里的一对四五丈长的棍子道:“那又是什么?”

铁中坚皱眉,想了想道:“那一对好像是合欢杖。据说这合欢杖分为阴阳两根。阴杖用经期妇女的经血以及女人秽液浸渍,阳杖则制成酷似男子阳具的式样。用杖时总是两条杖一齐打,据说创制此合欢杖的人说事物有正反两面,打人也要打双,两杖齐用好比雌雄公母,两性相吸而能产生快感。”

熊猫一时之间无语。心道:“难道世上真有如此怪癖之人?”

水灵脸上一红,心道:“难道世上还有如此变态之刑具?”

眼看着一个个奇形怪状的刑具,四个人都从心底升起一股寒意。

铁中坚低声道:“看来这里还真的是那大司败景方天的刑狱。这里关着的都是犯法待死的囚徒。”

熊猫奇道:“那个黑衣人为什么将那水天波劫持到这里?”

风冷情沉声道:“也许这里不止是大司败的刑狱,还是他百年之后的陵墓。”

铁中坚和熊猫都是浑身一震,齐声问道:“你是说这里还是大司败的陵墓?”

风冷情点点头,缓缓道:“不错。而且据我推测,那大司败的坟墓建在这里,估计是奉了楚幽王的命令,在这云梦泽的边缘,以便保护那云梦泽中云梦陵的安全。”

熊猫和铁中坚对望一眼,都点点头。看来这风冷情的推测倒也与二人心中的猜测若合符节。

风冷情沉声道:“咱们找到那黑衣人,也许对于探寻这云梦陵的秘密有所帮助。”

熊猫嘿了一声道:“那还愣着干什么?咱们走,找那黑衣小子去。”

四个人当即迈开步子,沿着这一列囚牢,还有装着各式各样刑具的刑房之间的通道慢慢走了下去。

这中间的通道竟似是一道斜坡,斜而向下,越走越是宽阔。待得后来,四个人走到这斜坡尽头,抬眼望去,四个人竟然来到了一处大厅之中。黑漆漆的大厅之中仿佛有一股逼人的杀气自里往外慢慢透了出来。

风冷情和铁中坚手中的火折子只能照出三四丈的地方。三四丈外便是一片黑暗。

铁中坚心中一动,从衣袋之中复又掏出一枚烟花,一抖手,烟花向远处激射而去,跟着砰的一声便在十数丈外爆了开来,顿时将十数丈的空间照得一片通明。

四个人借着这一下的亮光,也看清这大厅里面的布局规格。这一座大厅怕有数十丈之大,中间立着数十根金漆柱子。那些金漆柱子似乎是楠木所制,外面上了一层金漆,看上去富丽堂皇。这些金漆柱子都是又粗又大,每一根有三人合抱那么粗。倘然要躲在这金漆楠木柱子后面,倒是不易被人发觉。

这大厅乃是圆形的。圆形周边乃是六七扇石门。熊猫数了数,一共是八扇石门,这其中便包括适才三人走出来的那一扇。每一扇石门尽皆洞开。里面也是黑漆漆的一片。

四个人站在这大厅之中,心里都是暗暗打鼓:那黑衣人带着水天波到底去了哪里?这圆厅之中的这数十根金漆柱子又是干什么用的?为什么这圆形大厅周围会出现八扇石门?

四个人站在这空旷的大厅之中,只觉得一阵阵阴风从另外七个黑漆漆的石门里面慢慢涌了出来。

熊猫低声道:“铁三哥,咱们怎么办?”

铁中坚正要说话,突然之间,只觉自己和风冷情手中的火折子忽然间不住晃动起来。跟着便是啪的一声,两人手中的火折子猛地灭了。

四下里顿时一片漆黑起来。铁中坚正要再次将火折子吹着,突然间觉得身后一双毛茸茸的手掌摸在自己的头顶之上。

铁中坚心中一惊。己方其余三人都在自己身侧,绝对不会有人来摸自己的头顶。难道是那黑衣人悄然来袭?

铁中坚猛然间转过身来,这一霍然转身,只见一个白影犹如鬼魅般飘到十来丈外,站定。一双眼睛在黑暗之中静静地盯着铁中坚。

铁中坚眼睛望着那一个白影。只见那白影好像是一个身穿白衣的女子,一张脸孔也是惨白如纸,一丝血色也没有。惨白如纸的脸上一双黑漆漆的眼珠,静静地望着铁中坚。

风冷情和熊猫、水灵都被这一阵响声惊动,随即转了过来。黑暗之中,三四丈外的那个白衣女子却是看得清清楚楚。

四下里都是一片漆黑,只有那一个白衣人影静静地站在那里。遥遥望去,就好像漂浮在半空之中一般。

熊猫心里一阵发毛,低声道:“铁三哥,莫不是遇到粽子了?”一边说,一边将手伸入怀中,摸住了怀中的那一个黑驴蹄子。

倒斗门中,只有摸金派才会在倒斗摸金的时候,在怀中揣上一个黑驴蹄子,以便遇到僵尸粽子的时候,将那黑驴蹄子拿出来,镇住那僵尸粽子。据说这黑驴蹄子百试百爽,从无一次失手过。而且据说那五十年的黑驴蹄子最有奇效。

铁中坚眼睛望着那黑暗里仿佛漂浮在半空之中的白衣女子,低低道:“这好像是白桀变成的粽子。”

熊猫心中奇怪,低声道:“白桀是什么?”

铁中坚缓缓道:“白桀就是女刑徒,是被惩罚的女犯人,令罪人选精米以供祭祀。你看,那白衣女子背后是不是背着一根长长的捣米的棒槌?”

熊猫和风冷情、水灵三人凝神望去,果然在那白桀的背后背着一根尺许来长的棒槌。那棒槌在暗夜里发出一层亮晶晶的光芒。

四个人望着那白桀,那白桀也是双目死死地盯着四个人。

铁中坚心里莫名地升起一丝寒意,心里有一股不祥的预感隐隐升起,似乎这空旷的大厅里面不只有这一个白桀。在那黑暗之中好像还有什么在静悄悄地看着他们四个人。

铁中坚低声道:“大家小心了,只要有白桀出没的地方就一定有鬼薪在。”

风冷情和水灵心中都颇感好奇。两人心道:“这鬼薪又是什么?”

熊猫心中也有此一问,忍不住便问了出来:“这鬼薪又是什么?”

铁中坚沉声道:“这鬼薪便是那男刑徒,和白桀一样,也被官府处以轻刑,罚鬼薪从事官府杂役,以及一些耗费大量体力的工作。这白桀和鬼薪化为僵尸之后,生前怨气不化,便两两相结在一起,四处游荡。”

熊猫这才明白。忽然熊猫又想起一个问题,道:“这白桀和鬼薪会不会攻击于人?”

铁中坚摇了摇头,刚要说不知道,突然之间便见那白桀猛然间拔出背后所背的那根硕大的棒槌,向他们纵身而来。

铁中坚低声道:“熊猫兄弟,你马上就能看到了。”

这一句话几乎和适才白桀所攻击的时间差相仿佛。白桀甫一出手,铁中坚这一句话便即吐了出来,跟着便见那个已经化为僵尸的白桀猛地扑了过来。

这白桀笔直地向铁中坚所在的方位扑了过来。

铁中坚身子一闪,向一边跃了过去。跟着口中大声道:“大家小心。”

风冷情和水灵急忙退到相反的一边。

熊猫却是不躲不闪,一伸手从那怀中掏出黑驴蹄子。右手拿着黑驴蹄子,身子陡然间箭一般飞了出去,笔直地向那白桀扑了过去。

那白桀虽然身子也是快捷之极,但一见这熊猫猛地冲了过来,一时之间竟似呆住。熊猫不待这白桀反应过来,手中的黑驴蹄子猛地向那白桀口中塞了过去。这一下不偏不倚,正正塞住那白桀的一张小嘴。白桀顿时停在那里一动不动。手中握住的那一根棒槌也失去控制,当啷一声掉落在地。

那僵尸白桀就此一动不动,站在那里。再看白桀脸上也是错愕至极,似乎不相信这黑驴蹄子竟然将自己钉在那里。

熊猫一只右手不敢退后,只是使劲拿着那一块黑驴蹄子,堵在白桀的口中。另外一只手从身后行李之中用力一带,跟着一根绳子从行囊之中拽了出来。

熊猫左手舞动那一根长绳,在白桀身上缠了个结结实实。这才松了一口气,将那黑驴蹄子从僵尸白桀口中取了出来。

那白桀站在那里犹如一个大粽子一般,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铁中坚他们四个人。风冷情和铁中坚打亮手中火折子,借着火折子微弱的火光,只见这白桀脸上只余一层皮肤。里面的肌肤血肉早已消融殆尽。两只眼睛也是眼珠空洞无神。似乎这白桀身上的生气已然因为年深日久,慢慢消失无踪。

铁中坚缓缓道:“这白桀倘然没有人施以符咒之术,也不会在这短短的时间内,变成一具僵尸。”

熊猫恨恨道:“看来这都是那个黑衣人捣的鬼。”

风冷情慢慢俯下身,伸出一只右手,便欲去将掉落在地的那一根棒槌拾起来。陡然间身后劲风响动,风冷情身子仿佛装了一根弹簧一般,嗖地一下向前窜出一丈远,堪堪避过后面袭来的一击。

风冷情脚步甫一落地,便即转身,左手闪电般拔出斩鲸刀,握在手中,随时准备向身后偷袭自己的那个人来上一刀。

熊猫和铁中坚凝神向地上望去,只见一柄短斧端端正正砍在那一根棒槌旁边。

这一把短斧长不过一尺,倒是刃锋又宽又厚,刃锋的血槽之中隐隐地有一些黑污的血迹。显然这一把短斧曾经杀人无数。

四个人转过头去,只见远处三四丈外,一个佝偻着身子的黑衣男子,也是犹如鬼魅一般漂浮在半空之中。

此情此景,看上去诡秘吓人。

风冷情心中一寒,心道:“看来这就是适才铁中坚口中所说的那鬼薪刑徒了。这把短斧应该是这鬼薪刑徒生前所使用的砍柴工具,此时却派上用场。”

正自思索之间,只见那鬼薪右手从后面猛地一拔,跟着身子向前一俯,一道黑光又带着破空的啸声向风冷情直砍了过去。

风冷情身子猛地斜刺里飞了出去,这一下闪避得妙到毫巅,又是堪堪避过那鬼薪刑徒的夺命一击。

铁中坚向熊猫摆了摆手,低声道:“熊猫兄弟,咱们一起上,速战速决,然后好去追杀那黑衣人。”

熊猫点了点头,随即跟着铁中坚、水灵三人围成一个品字形,慢慢向前靠拢过去。

那鬼薪刑徒似乎知道自己处境危险,竟然慢慢向后退开去。风冷情躲过那夺命一击之后,也慢慢包抄过去。

四个人将那鬼薪刑徒慢慢围在里面。而后慢慢收拢,最后竟将那鬼薪刑徒困在一根硕大的金漆柱子跟前。

四个人继续慢慢靠拢。过不多时,便将那鬼薪刑徒困在三四丈方圆之内。就在这四个人满以为这一次必将得手之际,那鬼薪刑徒陡然间倒转过身来,双手抓住那根金漆楠木柱子,竟然急速向上面爬了过去。转眼间,便消失在楠木柱子上端。

众人一时间俱都呆住,谁也想不到这个鬼薪僵尸刑徒竟然还能在危险时刻,自行上柱逃脱。

熊猫摩拳擦掌便要爬上那一根柱子,继续追击那鬼薪刑徒。

铁中坚一伸手拦住熊猫,沉声道:“不必去了,咱们还是继续追击那黑衣人吧。毕竟在这里耽误的时间越长,追到那黑衣人的机会就会越来越小。”

熊猫点点头,道:“还是听铁三哥的。”

风冷情点点头。三人脚步刚一迈开,突然之间只见十数丈外人影憧憧,似乎有十余名白衣人慢慢包围过来。

铁中坚皱了皱眉,低声道:“大家小心,又有白桀刑徒来了。”

四人向远处望去,只见十数丈外不只有十余名白桀刑徒,黑暗之中更是有十余双毫无半点生气的眼睛向四人望了过来。

熊猫咽了一口唾沫,他知道那黑暗之中的十余双眼睛应该就是那些鬼薪刑徒。

熊猫眼睛望着远处渐渐成合围之势的白桀刑徒和鬼薪刑徒,低低道:“大家抄家伙,一会儿可万万不能手下留情。”熊猫知道,这些僵尸身上都有尸毒,倘然被这些僵尸手抓到身上的任何一个地方,皮肤抓破的话,便将染上尸毒。

铁中坚手掌一抖,一条乌溜溜的鞭子便即出现在他掌中。那条鞭子足足有二三丈长,也不知道这铁中坚平时是如何收起来的,收在何处,竟然丝毫不显山不露水。

风冷情右手一翻,也把他那把斩鲸刀握在掌中,斩鲸刀刀锋犹如一泓秋水一般,火折子火光一映,上面的刃锋寒光闪闪。略一摆动,斩鲸刀所发出的寒气四下里弥漫开来。便连熊猫也情不自禁回头看看风冷情手中的这一把不过尺许来长的短刀缘何这么寒气逼人。

水灵则是拿出她那把分水峨嵋刺,擎在手中,随时待机而发。

熊猫一伸手,也露出他的兵器,却是甚为古怪,原来熊猫所用的竟然是一把酷似骷髅手臂的铁爪。这钢爪前端打造出骷髅五指,后端也是打成骷髅的白骨形状,整个骷髅手在火光的映照之下微微冒着一股阴冷的寒光。看来这竟是一把奇门兵器。

眼看着那些白桀刑徒和鬼薪刑徒一步一步逼了过来,来到四人跟前二三丈远的地方,慢慢停了下来。

四个人似乎都已感觉到一股浓郁的尸气从这周围三十余名刑徒身上慢慢散发出来。

熊猫瞳孔慢慢收缩,忽然之间熊猫大吼一声,整个身子犹如离弦的箭一般窜了出去,一转眼间已经奔到那鬼薪刑徒跟前,手中骷髅铁手猛地向那鬼薪刑徒当胸击了过去,那鬼薪刑徒猝不及防之下,被这熊猫的骷髅铁手击在胸口,只听咔啦一声,那一名鬼薪刑徒的胸口当即折了数根肋骨,熊猫手中骷髅铁手余势未衰,继续向前,洞穿而过。那一名鬼薪刑徒口中咯咯数声,仰面朝天倒在地上,一双眼睛笃自睁着,似乎犹自不信这猫眼少年竟然有这么快的身手。

熊猫一击得中,手中骷髅铁手随即后拉,复又向另外一名鬼薪刑徒砸了过去。那一名鬼薪刑徒似乎知道这骷髅铁手的厉害,竟然一闪身避开了去。

那一名鬼薪刑徒刚刚避开,只见一条犹如黑龙般的鞭子从地上无声无息地掠了过去,一下卷住鬼薪刑徒的双脚,猛地一扯,卷向半空,最后砰的一声重重地落在地上,摔得尸骨四散。

原来在这一瞬间,铁中坚也已动手。

风冷情和水灵对望一眼,风冷情沉声道:“灵儿,咱们上。”

水灵点点头。二人随即旋风般向那白桀刑徒冲了过去。

风冷情手中的斩鲸刀一刀便将一名白桀刑徒穿胸而过。而后拔出斩鲸刀,脚下毫不停留,复又向第二名白桀刑徒扑了过去。

四个人下手毫不容情。尤其是风冷情,知道师父水天波此刻仍在黑衣人掌控之中,生死未卜,下手更是力求速战速决。身形在白桀刑徒和鬼薪刑徒之间穿来插去,片刻之后,这三十余名刑徒已经被四个人杀了三分之二。还有七八名刑徒眼见这四个人如猛虎一般势不可当,当即远远退了开去。

熊猫心道:“想不到这些僵尸也有害怕之意。看来恶人还需恶人磨。”

那些男女刑徒退得远远的,四个人倒不好分别追击。

铁中坚沉声道:“不理它们,咱们往里走,找那黑衣人去。”

四个人前后护卫,慢慢向里走去。走到这大厅里侧,这才想起,这大厅有八扇石门,哪一扇石门里面才是黑衣人藏匿之所?

风冷情沉声道:“咱们挨个在这八扇石门前一一走过,看看哪一扇石门跟前有那黑衣人的脚印。那黑衣人的脚印脚掌甚宽,落地之时,后脚跟先着地,是以脚印后脚跟的部位明显比前脚掌重很多。”

熊猫眼睛一转,心道:“想不到这个不爱言语的少年,竟然也是心细如发。”

铁中坚沉声道:“好。咱们走。”

四个人随即飞身而起,沿着这大厅周围转了一遭。

那七八名白桀刑徒和鬼薪刑徒看着这四个人在这大厅之中大兜圈子,一时间不知所措,只是站得远远的,望着四人。

四个人一路疾奔如飞,经过第四扇石门的时候,风冷情蓦地停了下来,指着地上一行脚印道:“就在这里了。”

熊猫和铁中坚凝神望去,果不其然,只见地上一行脚印向里面延伸而去——只有一行脚印,另外那一行浅浅的足印却不知道何时不见了。

铁中坚、熊猫、风冷情、水灵对望一眼,都是点点头。四人知道那黑衣人极有可能在这石门里面,吸了一口气,迈步而入。

这石门后面又是一条青石甬道,笔直向前。甬道四壁湿漉漉的,石壁之上还有一些青苔。

四个人走在这甬道的青石之上,心里似乎有一种不安的感觉。

风冷情沉声道:“大家注意脚下,我看那黑衣人的脚印似乎有些规律,咱们可莫要大意,中了这甬道里面的机关。”

铁中坚、熊猫、水灵低下头去,向着地上那一块块青石望去,果不其然,那黑衣人的脚印错落前行,而并不是笔直向前。

风冷情沉声道:“咱们只要跟着这黑衣人的脚步前进,估计就没有什么问题。大家跟我来。”说罢,风冷情当先而行。其余三人随即跟在风冷情身后。

这一次风冷情行走得甚慢。每走一步都是小心翼翼。

好在这一段甬道倒不是太长,只有里许。

这里许长的甬道,四个人却走了大半个时辰之久。过得这一段甬道,四人面前又是一道石门。

站在石门之下,四个人都长长地出了一口气。这一段路程虽然没有出现什么意外,但铁中坚、熊猫俱都知道,只要一步踏错,四个人便是灭顶之灾。

幸亏有了风冷情。

四个人站到那一座石门跟前,只见这一座石门却是半开半闭,石门后面一股古怪的味道传了出来,也说不上是臭味还是别的腐烂的味道,总之是极其难闻。

四个人慢慢沿着那半开的门缝走了进去。石门后面赫然是一座石室。这一间石室足足有二十来丈见方。石室靠北面放着一口巨大的石棺。

那一口石棺宽四五丈,长约七八丈,看上去甚是惊人。

石棺跟前,站着八名男子。这八名男子俱都是衣着奇古,脸上肌肤血肉已然消尽,只剩下一张干瘪的脸皮包着里面的骨骼。

这八名男子手中各自拿着一个刑具。其中便有适才四个人在那刑房里面看到的叫九尾猫的刑鞭,还有一对合欢杖。那合欢杖上也是血迹斑斑。年深日久,那血色都变成黑色。还有几种刑具叫不上名字。

四个人皱起眉头,看到这一把把奇形怪状的刑具,心里都隐隐地感到一丝怒气慢慢升上心头。

——这墓室的主人大司败景方天生前一定残虐异常,否则的话也不至于死后还在自己的棺材跟前摆上几个刑奴。

四个人眼光在这间石室之中环顾一周,只见这一间墓室之中除了这八个手持刑具的刑奴之外,便只有这一口巨大的石棺了。

风冷情心中暗暗纳罕——师傅在哪里?那黑衣人又去了哪里?心中一动,缓缓道:“这石室之中一定另有通道。”

铁中坚三人俱都点点头。那黑衣人不可能无缘无故消失无踪。一定有另外通道通向别处。

四个人分别在这间墓室之中转了一遭,却什么痕迹也没有看到。最后,四个人还是聚到那一口巨大的石棺跟前。

风冷情沉声道:“看来墓室里的秘密应该就在这石棺里面了。”

四个人慢慢走到石棺跟前。

风冷情沉声道:“铁师兄、熊猫师兄,咱们合力将这石棺的棺盖打开,看看这石棺里面有没有什么机关暗道。”

熊猫、铁中坚点点头。三人随即各自站在那石棺一角,正欲出手,忽听那石棺里面一阵咯咯声响,跟着便有一阵指甲挠抓石壁的声音传来——刺啦刺啦……声音刺耳异常。

三个人都是一怔。这挠抓棺壁的声音正是从眼前这一口巨大的石棺之中传出来的。三个人面面相觑,不由自主向后退开数步。

风冷情心道:“怎么?这石棺之中的尸体诈尸了吗?”

听得那石棺之中的挠抓棺壁之声越来越响,四个人都是愕然,不知何故。

就在这四个人满脸愕然之际,那石棺里的声音突然就消失了,好像从来就没有过一般。

四个人心中凛然,慢慢走上前去,侧耳倾听。过了一会儿,那石棺之中竟然还是鸦雀无声。四个人随即又向前走近一步。便在这时,那巨大的石棺棺盖突然间飞了起来,砰的一声,落到一边的石地之上。跟着一个毛茸茸的巨汉从那石棺之中一步便跨将出来,站在石棺跟前,手中还拿着一杆长三丈的棍子。

这根棍子甚为奇特,棍头雕着一只小手的形状,看上去颇为诡异。

铁中坚却知道这根棍子是所有刑具之中声名赫赫的鬼头棍。

寻常鬼头棍木手长不足二尺,径粗三寸左右,用坚硬木制作,有的还要用桐油或兽油浸泡,光亮不裂,佩带于腰间,而这根鬼头棍却长出寻常鬼头棍数倍有余,看来定是这巨汉量身定做而成。

这巨汉站在石棺之外,一身红色体毛在火折子的照耀下,闪出诡异的光芒。

熊猫看着这个形如巨灵神将的巨汉心里暗暗叫苦——寻常僵尸变异之后,也不过是力大无穷,鲜有生出遍体红毛的。而四人眼前的这一具僵尸却好似传说之中的血僵。

这血僵厉害无比,一旦诈尸之后,遇到活人,便即扑将上去,不将所遇到的人活活吸干体内所有血液,誓不罢休。

四个人都听过这血僵的传说并且已是耳熟能详。此刻猛然间遇到这血僵,心里都是凛然危惧。

眼看着血僵如此高大,谁也没有把握是不是可以将这血僵降服。

四人心中俱道:“难道这个就是这墓室的主人,楚国大司败景方天?”

只见那血僵两只黑洞洞的眼孔慢慢扫了过来。鼻翼颤动几下,随即张开大口,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齿,咽喉之间发出一阵咯咯的声响,右手干枯的五指抓着那鬼头棍便向熊猫奔了过来。

那熊猫眼见血僵手提鬼头棍,张开大嘴向自己扑来,口中大喝一声道:“找死。”跟着不退反进,身形一纵,向那血僵反扑了过去。还未近身,手中的骷髅铁手已经凌空劈了过去。这一下要是打到那血僵的面门之上,便会立时将那血僵的脑门洞穿。

那血僵却似浑然不惧,右手一抬,右手之中的鬼头棍和那骷髅铁手重重相击。只听当的一声大震,熊猫的右手虎口顿时裂开,一缕鲜血流了出来。

这一下强弱立判,熊猫在这瞬间的交锋之中,竟是不敌这血僵的神力。

那血僵手中鬼头棍更不停留,猛地一下向那熊猫砸了过去。此时熊猫身子已经落地,抑且正处在这血僵的鬼头棍的攻击范围之内,这一棍要是砸到,只怕熊猫不死也要重伤。

熊猫无奈之下,只有挥起手中的骷髅铁手向上抗去。就在血僵手中的鬼头棍势如雷霆一般砸将下来之际,熊猫忽然觉得自己的脚上一紧,似乎是被人用什么东西缠住脚腕,然后一股大力传来,自己随即身不由己地向后面飞了出去。

这一下堪堪避过那血僵势如雷霆的一击。

只听当的一声巨震,那血僵手中的鬼头棍不偏不倚正正落在那石棺棺盖之上,这一下顿时将那石棺棺盖砸为两半。

熊猫也于这千钧一发之际,逃了出去。

熊猫直被那一股大力拉出二三丈开外,这才停住,跟着脚上一松。低头看去,只见适才将自己救出来的正是铁中坚。

铁中坚适才眼见熊猫危险,当即挥动手中黑龙鞭,贴地而去,卷住熊猫的脚腕,硬生生将熊猫拉了回来。

熊猫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心道:“好险。这一下要不是铁中坚挥鞭来救,自己恐怕非受伤不可。”

那血僵一击不中,咽喉之间更是咯咯作响,回过头来,两只黑洞洞的眼孔盯在四人身上。跟着便挥起手中鬼头棍,向四人狂奔而来。

风冷情眼见这血僵向四人疾奔而来,当即大声道:“大家散开。”

四个人随即向四个方向跃了开来。

那血僵见四人分为四个方向,呆了一下,而后似乎将目标落在铁中坚身上,口中咯咯数声,便向那铁中坚奔了过去。

铁中坚不等那血僵逼近,手中黑龙鞭夭矫如龙,猛地向那血僵面门抽去。

那血僵这一下未曾躲开,黑龙鞭鞭梢啪的一声,狠狠抽在那血僵脸上。那血僵浑然不觉,继续挥舞鬼头棍,向铁中坚奔了过来。

铁中坚手中黑龙鞭随即向那血僵腰间缠去。这一下顿时将那血僵缠住。铁中坚手腕用力,猛地将那血僵向左面拉去。

血僵皱着双眉,似乎颇为讨厌这黑龙鞭,当即停住脚步,一只空着的左手猛地抓住那黑龙鞭的鞭梢。而后复又在自己手腕上缠了数遭,跟着左手向后猛地一拽。

那铁中坚较力之下,哪里比得过这血僵的神力?这一根黑龙鞭当即被血僵拽得凌空而起。铁中坚的身子也被这血僵拽得飞了起来。

熊猫急道:“铁三哥,快放手。”

铁中坚哪里肯放。这黑龙鞭乃是铁中坚成名的家伙,岂能轻易松手?只见那血僵一只左手抓住黑龙鞭的鞭梢,往自己怀里带去,另一只右手的鬼头棍却斜斜地向铁中坚砸了过去。这一下铁中坚命在顷刻。

铁中坚将心一横,右手的黑龙鞭笃自不放手,左手之中的那根火折子猛地脱手飞出,向那血僵左眼插去。

那血僵眼看铁中坚手中火折子脱手飞出,向自己左眼插来,当即将头往右一侧,避了开去。血僵手中的鬼头棍却依然向铁中坚的面门砸去。

铁中坚心里一凉,心道:“莫非真的要死在这楚国的大司败的手中?”正自心中忐忑之际,突觉那血僵有些异样,而此刻自己的身子也已落到地上。

抬头看时,只见那血僵仿佛被人定住了一般。张着大嘴,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齿,左手笃自紧握那铁中坚的黑龙鞭,右手之中的那一根鬼头棍也笃自握在手中,只是一动不动,在这片刻之间仿佛石化了一般,站在那里。

过了片刻,那血僵轰然一声向前跌倒在地,整个身子分为两半,向两边倒了开来。血僵身后,只见风冷情瞳孔收缩,双手紧握那一把斩鲸刀。

原来在这一瞬间,风冷情手持斩鲸刀,纵身而起,跃到血僵身后,凌空一刀,自上而下,将这血僵一分为二。

那血僵倒地之后,胸腔之中汩汩冒出黑血。

铁中坚手掌微抖,将那黑龙鞭从那血僵的身子底下抽了出来。

四个人聚到一起,看着不远处那血僵倒在地上的尸骸,四个人都是一身冷汗。

这血僵的厉害实是出乎众人意料。倘然刚才一个失手,四人之中肯定会有人折在这力大无穷的血僵手中。

四个人喘息片刻,这才复又慢慢走到那石棺跟前,举目向石棺里望去。只见这一口石棺之中空无一物,只在石棺南面赫然出现一个四四方方的洞口。

四个人都是大喜——看来这石棺下面真的有一条暗道通向别处。

四个人当即钻了进去。风冷情和水灵在前,熊猫和铁中坚在后。

下到洞底,只见又是一道石阶斜斜向上,风冷情迈步便上。此刻风冷情只想早些找到那黑衣人,看看师傅怎么样。

那石阶有七八十级那么多。四个人片刻工夫便已经走到这石阶尽头。石阶尽头处一块石板挡在这通道出口。

风冷情晃动火折子向石板上望去,只见这石板之上竟然写着一行字——你们又来迟了一步,云梦陵里见——

风冷情看到这一行字,心中怒火往上涌起,双手关节捏得咯咯作响。

铁中坚低声安慰道:“风兄弟,别担心,你师父吉人自有天相,不会有事情的。”

风冷情望了水灵一眼,心中强压住怒火,心道:“未找到师傅以前,绝对不能被这黑衣人激怒,乱了方寸。也许那黑衣人此刻正盼着自己发怒。那样他便有机可乘。”

当下对铁中坚点了点头,沉声道:“我明白,铁师兄。”

风冷情抬起头,将那青石板向上托去。那青石板似乎并不太沉,风冷情一只手便托了起来,将那青石板放到一边,向上望去,却见这洞口似乎是在一张木床底下。

风冷情当即吹灭手中火折子,然后招呼三人慢慢钻出洞口,从床底矮着身子钻了出去。

四个人也不知道此刻置身何处,当下轻手轻脚地钻了出来。身子甫一站直,便听得屋外传来低语声,似乎是两个男人在轻声商议些什么。

风冷情一摆手,示意其余三人噤声。四个人蹑手蹑脚走到这里屋门边,站定,侧耳倾听。只听外屋那低声说话的两个人,一个声音比较苍老,一个比较年轻。

那苍老的声音缓缓道:“咱们这算是进来了,只不过前面恐怕更是步步杀机,小秋,你怕不怕?”

那个年轻的声音笑道:“跟师傅在一起还怕什么?”

那苍老声音叹了口气,缓缓道:“师傅老了,恐怕这一把骨头就要埋在这云梦泽里面了。”

那年轻人道:“师傅……”一时之间似乎感觉到不好措辞。那年轻人只叫了一声师傅,就此收住话头。

风冷情、铁中坚、熊猫、水灵四个人对望一眼,眼中都露出一丝古怪的神色。原来这一老一少师徒两人,这四个人却是认识的,他们正是日前在那牛家镇树林外死人客店所遇到的两个赶尸匠。

听这二人说话语气,似乎这里已经是云梦泽的里面。只不过这里究竟是个什么地方,这四人一时之间还未明白。

四个人眼睛渐渐适应过来,这才慢慢环顾四周。只见这里屋有一个小小的窗户,窗户外面漆黑一片,其时已经天黑。

这屋里除了一张床,一张桌子之外,并无别物。只是在他们对面赫然站着七八个人影。——风冷情四人适才从那地下通道之中钻了出来,陡然间进到一片黑暗之中,双目立时不能见物,此时时间已久,这屋里的东西自然一件件显现出来。

熊猫一惊之下,刚要出声,铁中坚的一只大手便已经伸了过来,一把捂住熊猫的嘴巴。而后凑到熊猫的耳边,用极低极低的声音道:“是僵尸,赶尸匠赶的僵尸。”

熊猫的一颗心这才慢慢松了下来。

片刻之后,熊猫抬起眼睛向那八具僵尸望了过去。只见这八具僵尸站在屋中,靠墙而立,每一个僵尸的额前都贴着一张黄纸,黑暗之中看得不甚清楚。那八具僵尸就直直地站在四个人的面前,四个人好奇之余也是心底隐隐发毛。

靠窗户边那一张桌子之上放着一碗水。

一张干干净净的桌子,桌子上放着一碗清水。怎么看怎么透着诡异。

铁中坚望着那一碗水,脑海之中不住转来转去——这碗水莫非就是赶尸门中所说的一碗水?

铁中坚曾经听师傅说起过这一碗水。据说这一碗水是黑道上的暗语,指的就是赶尸这一门。

这赶尸的师徒二人在送尸的过程中,全凭一碗清水,而且必两人同行,才有效用。这师徒二人分作一前一后,徒弟在前打着布幡,以方术引导,师傅平端一碗清水走在最后,不管这一趟送多少死尸,那些死尸都走在队伍中间,被师徒二人前后挟持而行。

这师徒二人,一称“执幡的”,一称“捧水的”,在这一行中,捧水的师傅是最重要的角色,走一段就要在水碗中加一道符咒,这道符是“焚符聚水醒魂咒”:开通天庭,使人长生。三魂七魄,回神返婴。三魂居左,七魄在右。静听神命,亦察不详。行亦无人见,坐亦无人知,急急如律令!这道符务必要湘西的“辰州符”,换了别家道门的符咒,则完全不起作用。

只要捧水的师傅手中水碗不倾泼破裂,尸体就能不倒。在送尸过程中,死尸与活人无异,唯独口不能言,其走路姿势也与活人微异,完全跟着执幡的人行动,执幡人走死人就走,执幡的人停死人也停。湘谚有云“三人住店,二人吃饭”,指的就是赶尸人,意思是说三人中不能吃饭的那个是死人。

赶尸匠快到死人故乡的前一天,死者必托梦给家人,其家便立即将棺木敛服,整治齐备。尸体一到家,便会立在棺前,捧水的师傅将水一泼,尸体会立即倒入棺中。这时候就需要赶紧给死者收敛下葬,否则其尸立变,显出腐坏之形。

铁中坚心道:“看来这一碗清水就是外屋之中那两个赶尸匠的符术。”

四人正在凝神观看那一碗清水之际,突然之间,自窗外嗖的一声,射进一块石子。那一块石子不偏不倚正正打在那一碗清水之上。那一个瓷碗啪的一声炸开,碎成数十片。

铁中坚脸色一变,沉声道:“不好,大家快些出去,这些僵尸没有这一碗符水控制,马上就要尸变。”此时铁中坚也顾不得被外屋的那两名赶尸匠发觉,伸手一推外面房门,迈步便走了出去。

风冷情和水灵侧头望去,只见那八具僵尸果然微微晃动。每一具僵尸的手臂也都是微微颤抖起来。跟着其中一具僵尸猛地抬起手来,一把揪去自己额头的那一张符咒。

风冷情急忙招呼水灵、熊猫向外面冲出去。

此间里屋狭窄,动起手来,这四个人难免吃亏。

那外屋的两名赶尸的师徒立时呼喝起来:“什么人?干什么的?”

这两名赶尸匠大概做梦也没有想到,竟然从里面蓦地钻出来一个彪形大汉。其后更是复又钻出来一个眼睛圆溜溜的好像猫眼一般的少年。猫眼少年身后跟着又钻出来一个妙龄少女。妙龄少女身后又出来一个面容冷峻的少年。

这四个人犹如变戏法一般,接二连三地走了出来,然后径自向门外大步走了出去。

那年老的赶尸匠似乎还听到呼啦的一声,似乎是什么东西摔碎的声音。

赶尸匠心中疑惑,心道:“千万不要把我的那碗水给打了。”一念既起,急忙奔到里屋,甫一掀开门帘,便叫了一声苦,只见桌子上那一个瓷碗已然打碎,瓷碗里的清水流得哪里都是。

那八具僵尸更是有一具僵尸已经摘下额头的符咒,不住地在屋里来回游走。那一具僵尸见那年老赶尸匠进来,猛地张开双臂,十根手指向那年老赶尸匠抓了过来。

那年老赶尸匠反手从衣袋之中取出一张深黄色的符纸,闪电般出手,将那张符纸贴到那具僵尸额头之上。然后口中喊道:“小秋快进来,将备用的那一只瓷碗拿进来,倒上水。”

外屋那小秋闻言,答应一声,不出片刻工夫,便端着一碗清水走了进来。

年老赶尸匠反手又掏出一张符纸,然后双手一搓,那一张符纸顿时燃烧起来。而后年老赶尸匠将那燃烧的符纸伸到那一碗清水上面。不一刻,那张符纸燃烧后的灰烬就落进那一碗清水之中,消失不见。

适才还蠢蠢欲动的那几具僵尸这时候才重归安静。

年老赶尸匠摸了摸额头的汗水,心道:“好险。”眼看着那名叫小秋的赶尸少年将那一碗符水缓缓放到桌子之上。

那年老赶尸匠这才慢慢走出屋,走到外面。

其时正值十四,一轮圆月高挂天空,夜空之上只有稀稀疏疏的几颗星星。

四个人正站在夜空之下,眼睛不住望着四周,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年老赶尸匠哼了一声,沉声道:“几位小友,为何要惊动我的那八位喜神?”

这赶尸人管僵尸泰半不叫僵尸,而是叫喜神,就和倒斗门下管僵尸不叫僵尸,叫粽子一样。

铁中坚四人冲出门外,四处望去,但见旷野之上,晚风从北往南,呼啸而去。旷野里白茫茫的一片,似乎是那夜雾又慢慢升起。哪里有半点人影?

铁中坚心道:“难道是自己多疑了?可是刚刚明明看到一颗石子从窗外射进来,打碎了那一个瓷碗。”

那一碗水是赶尸人施了符咒的符水,一经打碎,就无法控制那些僵尸。那些僵尸便会对其身边的人施以攻击。

这人用心何其险恶。铁中坚四人不用想,便已经猜到这个人必定是那个黑衣人。可谁知四人追出屋外,却还是晚了一步,那黑衣人早已鸿飞冥冥。

此刻那年老的赶尸匠却又追出来,向四人质问。

铁中坚回过头来,向那年老的赶尸匠抱拳道:“这位前辈,我们四人多有得罪。不过你屋中那八位喜神却不是我们惊扰的,而是另有其人。我们也在找寻暗中加害我们的那个人。”

那老赶尸匠鼻子之中哼了一声,森然道:“就凭你红口白牙这么一说,我便信了吗?你拿我成天骄当什么人了。”

风冷情和水灵没有听过成天骄这个名字,铁中坚和熊猫却是心中一震,这成天骄太有名了。

这成天骄在赶尸人之中算不上第一,也差不多了。三湘提起来那是赫赫有名。

铁中坚一拱手道:“原来是成前辈,失敬失敬。我是搬山派门下第三弟子铁中坚,这就见过成前辈。”

那成天骄见铁中坚言语有礼,心中怒气这才慢慢退去。

铁中坚指着熊猫,道:“这位是摸金派金老爷子的外孙熊猫。那两位是淘沙司马水天波水老爷子的高徒,风冷情风师弟和水灵水师妹。”

成天骄抬起头,自左至右打量了一下这四个人,缓缓道:“原来都是倒斗门下的高足。这一次想必也是为了这云梦陵而来的吧?”说着斜睨着眼睛望着四人。眼睛之中满是杀气。

铁中坚心中一寒,心道:“听说这成天骄不光精通赶尸,还精通云南苗疆的痋(ténɡ)术,可以在不知不觉之中夺人性命。这成天骄可千万得罪不得。”

此时那名叫程小秋的少年也走了过来,站到成天骄的身后,满怀敌意地看着四人。

铁中坚急忙道:“成前辈误会了,我们来此,只是为了寻找这位风师弟的师傅。”说罢,便把风冷情的师傅水天波如何被黑衣人劫持而走的事情一一对这成天骄说了。

成天骄缓缓点头,过了一会儿想起一件事来,脸色复又一沉,道:“那你们又是如何钻到这义庄里屋来的?”

听成天骄这么一说,这四个人才注意到这两间屋子原来是两间义庄,是专供死者停灵的地方。

铁中坚估计这义庄距离那牛家镇也并不太远,否则的话谁会跑那么远来存放棺木?只是这义庄之内空荡荡的,想必也是建成以后,根本就没有人来此停放棺木;又或者是那黑衣人特意在此建造这么一座义庄,好掩人耳目。

铁中坚看了看这义庄,心里为难,这要说起来,自然要将这义庄地下楚国大司败的墓室告诉成天骄,否则的话,这四个人从这义庄里屋蓦地出来,便没有任何理由。

铁中坚无奈之下,也只有将这一切统统对成天骄说了。

成天骄听完,心中大感好奇,心道:“竟有此事?”转过头来,对那程小秋道,“你去里屋看看,是不是真的如他所说。”

那程小秋答应一声,转身进屋,片刻之后,便即奔了出来,脸上露出愕然之色,奔到成天骄身旁,低声道:“师傅,还真的有一个洞口,下面黑漆漆的,是一级一级的石头台阶,也不知道有多深。”

成天骄这才相信。

铁中坚沉声道:“成前辈,我们是被那黑衣人引到这云梦泽来的。本来是没想蹚这一趟浑水,谁想到不知不觉也进来了。”

成天骄眼珠转了转,心道:“这四个人既然都是倒斗摸金的门下,这一番到得这云梦泽来,真是天意。恐怕我和小秋这一次十有八九能够找到那云梦陵。这四个人正好可以给我当马前卒。”

当下对铁中坚四人道:“很好很好,咱们这一次在这里相遇就是一份机缘。我和搬山老祖也曾见过几次面,和那摸金派的金老爷子更是熟人。至于那水天波嘛,虽然并不太熟,但好歹也吃过一次饭。这样吧,你们几位就跟着我和我这徒弟小秋一起进那云梦泽,我们左右闲来无事,也为你们出出力,找一找那黑衣人。你们看可好?”

铁中坚大喜道:“有成前辈相助,那自是无往而不利了。”当即一口允诺。

风冷情却是心里暗自道:“这老头恐怕是要我们和他一起去那云梦陵盗宝才是真的。至于帮忙寻找我师父,我看不过是一个借口而已。只不过这时候倒不宜挑破这一件事情。”

风冷情当即沉默不语。

成天骄招呼四人走进屋,商议明日行程。

四人随即跟随成天骄、程小秋师徒二人走进这义庄外屋。这外屋之中也没有椅子凳子之类,众人只好席地而坐。

成天骄指着门外慢慢升起来的白雾,沉声道:“咱们明天一早就启程,据说这白天进雾海安全一些。”

风冷情慢慢道:“难道这云梦泽外围的雾海里面那些袭击人的东西也是昼伏夜出?”

成天骄点点头,道:“不错。这云梦泽八百里之遥,外面一百里环绕的雾海之中有一种杀人于无形的东西只在晚上才大批出现。白天只有零零散散的一些散兵游勇,对咱们构不成太大威胁。咱们现在所处的这个义庄是在这牛家镇的东面,靠近那雾海的边缘。明日一早,咱们乘着白天,疾行百里,穿过那一片雾海,到得里面就安全许多。”

铁中坚问道:“成前辈,你们今天白天为什么没有进那雾海?而是要歇上一天,明天才去?这其中究竟为何?”

成天骄缓缓道:“我们昨天就来到这里了,只不过有些事情耽搁了一天,这才在这义庄之内休息一晚,想不到就遇到了你们。这不是正好吗?咱们明天一起进去那云梦泽雾海,正好相互有个照应。成天骄说起话来,豪气干云,听得熊猫和铁中坚热血沸腾。风冷情却是暗暗皱眉,心中对这个成天骄有些不以为然。”

谈谈说说,一夜很快过去。

第二天早上,众人好歹吃了一些食物,便即上路。

走出义庄,只见前方天色依旧是白茫茫的一片,根本就分不清东南西北。四处游望,到处都是如此。

成天骄叫程小秋赶出那八具僵尸,然后让程小秋提着灯笼,手拿捏魂铃,一边晃动捏魂铃,一边向前走去。

那八具僵尸就老老实实地跟在程小秋的身后,缓缓行去。

成天骄手端那一碗清水,而后口中不知道念了什么咒语,那八具僵尸忽然四下里散开,形成一个圆形,然后将程小秋、成天骄、风冷情一行人尽皆都围在里面,缓缓向前而去。

铁中坚猜测那日听到成天骄所说的僵尸盾牌大概就是这个样子。这八具僵尸一遇到危险,便会迎了上去。看来这八具僵尸实在是八具防守的利器。

六人在八具僵尸的保护之下,快步向那雾海走了过去。

那一片白茫茫的大雾瞬时之间便吞没了这六个人。

其时已经天亮,只不过这雾海之中到处都是白茫茫的一片,分辨不清东南西北。

所幸的是,成天骄拿着一个指南针。六人随即在指南针的带领之下,向南面走了过去。走出数里地之后,蓦地发现竟然走入了一座枫树林之中。

这一片枫树林甚是阔大,白雾在林中慢慢升腾,整个枫树林被笼罩在一片白茫茫的大雾之中。

六个人小心翼翼地快步行进。每一个人都希望早些走出这迷雾笼罩下的树林。突然之间,只听砰的一声大震,似乎是什么东西互相撞击到了一起。

成天骄低声道:“大家停一下。”

众人闻言都停下脚步,围了过来。

只见成天骄指了指左面的一具僵尸道:“刚才有一个东西袭击咱们,幸亏有这僵尸替咱们挡了一下。”众人向那具僵尸看去,只见那一具僵尸胸口外面的衣服果然破了一个大洞。洞口里面这一具僵尸的肌肤也已被抓得稀烂。

——这是什么东西这么厉害?

众人站了片刻,见再无异样,随即复又向前行去。依旧还是六人走在中间,那八具僵尸走在外面,用以遮挡来自树林里面突然而来的袭击。

众人快步向前行去,走出数十丈,只听树林之中扑啦啦扇动翅膀的声音,跟着又是哧啦一声,似乎又有守护在外围的僵尸被突然袭击。众人停下来看时,只见右面的一具僵尸也已被利器把胸口衣襟扯破一个大洞。

众人心中都是凛然。

风冷情心道:“看来这茫茫白雾之中确实有某种东西袭击进到这雾海之中的人们。只是那东西似乎是从天空上往下袭击而来,却为何只是对那些僵尸下手?”风冷情心中一直百思不解。正自疑惑之间,突然,天空中振翅之声大作,这一次竟似有数只不明之物前来袭击。

铁中坚低声道:“听这声音竟似大鸟一般。”

成天骄沉声道:“大家别管他们,咱们尽力跑,让这些僵尸吸引住那些大鸟。”

说罢,这成天骄便即拉起程小秋的手,纵身向前疾奔而去。此刻,再也无暇顾及那些僵尸盾牌,唯一期望的便是那些僵尸能够牵引住那些大鸟一些时间。

铁中坚、熊猫、风冷情、水灵四个人也都是纵身而起,四个人全力向前飞奔而去。

过了片刻,天空之中振翅之声大作,竟似有数只大鸟向六人直逼而来。

这树林之中不若阳光大道,所以奔跑之际难免有些迟滞,转瞬间,一道气流向水灵背后袭来。

风冷情虽在奔跑之际,但目光也随时注意着身旁的水灵,此时见那半空之中有大鸟前来袭击,当即停住脚步,斩鲸刀向后迅捷无伦地挥了出去。

只听一声嘶鸣,那突然袭来的大鸟被风冷情这一刀从空中劈落下来。

风冷情凝神看时,只见那掉落在地的大鸟,两翅展开,足足有一丈开外。此时一颗鸟头已经被风冷情的斩鲸刀斩落在地。鸟头之上,两只凶狠的眼睛笃自睁着,鸟喙如铁钩一般,看上去猛恶异常。

风冷情和水灵都是一呆。

水灵低声道:“风哥哥,这不是爷爷口中说的那天秃鹫吗?那天秃鹫不是在雪山上才有吗?怎么会在这云梦泽里出现?”

风冷情摇了摇头。此时天空之中其余数只天秃鹫又分别向铁中坚和熊猫、成天骄、程小秋四人啄去。

这天秃鹫据说乃是昆仑雪山上才有的一种猛禽,想不到竟然在这云梦泽的雾海之中出现。

白茫茫的大雾之中,铁中坚和熊猫都觉得空中一股锐风扑面而来。

铁中坚身子往后一退,右手一抖,黑龙鞭迅疾出手,啪的一声狠狠击在那半空之中袭来的天秃鹫身上。那天秃鹫剧痛之下,口中也是一声嘶鸣,振翅飞上半空。

袭击熊猫的那一只天秃鹫就没有如此幸运了。被熊猫手中的骷髅铁手狠狠击在腹部,只听一声哀鸣,啪的一声掉落在地。

另外两只袭击成天骄和程小秋的天秃鹫也被二人杀死。

天空之中只剩下一只天秃鹫在上空茫茫的大雾之中不住鸣叫。

成天骄脸色一变,大声喊道:“大家快跑,这只死鸟在招呼同伴。”

其余四人都是脸色微变,心中俱道:“这天秃鹫要是一个一个来,四人倒也并不畏惧,倘然要是数十只一起上的话,四人之中手足不能兼顾,肯定要受伤。”四个人当即纵身而起,跟着成天骄向前奔去。

四个人一路狂奔,直直奔了两个时辰,这才奔出这一片树林。眼前白雾渐渐散去,似乎这一阵狂奔已经奔出百十里地,已经来到那雾海的边缘。

树林之外便是一片平坦荒原。

荒原之上,只见一片片黄沙遥遥向前伸展开去。远望这一片黄沙,竟似身在玉门关外的瀚海大漠之中一般。

成天骄却知道这不过是这里的地形地貌所致。耳听得众人身后又传来振翅之声,似乎是那些天秃鹫又追了过来。

成天骄仰头望天,看了看天空之上渐渐稀薄的白雾,视线已无任何阻隔,当即眼睛眯了起来,沉声道:“这些死鸟,找死。”适才在那树林之中,漫天大雾,看不清那天秃鹫到底有多少,也看不清那天秃鹫的攻击方位,是以成天骄这才招呼众人向前狂奔,避开这些天秃鹫。而此时到了这开阔之地,那些天秃鹫再行攻击,就无异于找死了。

铁中坚沉声道:“成前辈,咱们何必跟这扁毛畜生生气?咱们还是找寻那云梦陵要紧。”

成天骄点点头,这才冲天上狠狠啐了一口唾沫,招呼众人向南奔了过去。

那天秃鹫的鸣叫声渐渐远去,看来这些天秃鹫也只在那雾海之中的树林里,再不飞出一步。

这遍地黄沙的荒原之上,鲜有草木。四人越往南走,白雾越少,到得后来,这白雾已然渐渐散去。触目所及,满是黄沙,让人怀疑置身大漠。

众人的脚步慢慢放缓。这遍地黄沙给人一种苍凉之感。

铁中坚叹道:“想不到这云梦泽里面还有这般荒凉凄美的景致。”

成天骄眼望远方,沉声道:“这云梦泽千百年来,进来的人成千上万,却没有一个人能够活着出去,是以这里面的景色也无从得知。每每提及,外面的人都是不寒而栗。倘然和咱们一样,进到这云梦泽之中,看到这般景致,想要老死此处恐怕也大有人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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