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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篇 八卦门 文 / 迦南行者 更新时间:2012-4-10 9:26:03
 

意外收获

慌乱中我并没有忘记底下的粽子,我紧握着工兵铲,刚落地就一个后滚翻逃出去老远。地底一片死寂,空气中到处都弥漫着呛人的尘土。我随手把手电筒调到最亮四下晃了晃,只见一双骨瘦如柴的手在灯光中一闪而过,眨眼间就消失在了前面塌了一半的门框后,是李越!

我顾不得再去打量周围的环境,大喊一声“老四”,随即追了上去。门外是一条狭长的甬道,幽暗深邃得好像动物的腔肠一般。李越软绵绵地趴在地上被两团黑影拖着缓缓向前,整个人仿佛昏厥了似的,一动不动,任由自己在地上划拉着,身上的零碎稀稀拉拉地散了一路。

“老四!”我又吼了一嗓子,拎着铲子跑到近前。然而李越却依旧没有反应,甚至就连那两只焦黑的粽子都没理会我。我心里暗叫糟糕,举起铲子就拍了过去,打算先干趴下一个再说,可是手中的家伙刚挥出去一半,前面的黑暗中不知怎的竟又蹿出来一只黑粽子,沉闷的破空声夹杂着阵阵尸臭直奔我胸口袭来!

眼看着就要被它撞上,无奈之下我只得硬生生地收住力气把铲子横过来往胸前一挡,与此同时猛地向后退了两步——毕竟我是一只手拿家伙,能不能禁得住这一扑还未可知。闪身再看却见来的这死鬼好像正是之前在上头纠缠我的那个,不禁无名火起,随手一铲子甩了出去,正削在它肩膀上。

由于甬道的两边太过于狭窄,正适合我这种长武器发挥,于是一铲过后我愈发地锐不可当,左劈右砍三两下就将那粽子砸成了寿司。我大吼一声踏着满地的断肢再次追上前去,抡圆了胳膊把那两只黑鬼打散,架起李越就往后跑。

这回它们倒是终于有了反应,转过身一左一右地想要包夹过来,我见势不妙忙把李越往地上一放,蹲下身趁着点滴的空当猛掐他的人中:“老四!你他娘的快醒醒!出人命啦!”

“啊?”李越悠悠醒转,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而这时候那两只粽子也扑到了近前。我好整以暇地提起他的脖子往前面抬了抬,这下这小子完全清醒了,惊叫着爬起来握紧拳头猛地一摆,顿时封住了左边那只的双眼。

“哥,给我抄家伙啊,这老空着手算怎么回事儿?”

“谁知道你那玩意儿掉哪儿去了!”我吵吵着,上前帮他挡了两下,“赶紧走,找原路上去,说不定还能瞧见。”

我把手电筒丢给李越,掩护着他边打边退。黑暗中逃了大概有十几步的距离就听见李越在后面叫道:“哥,找着了,就是这儿!”

我紧咬牙关,头也不回地嚷了声“快进去”,随即把铲子横在身前运足了气往前面一推,转身钻进了刚才掉下来的墓室。“别磨蹭,快点找你的家伙!”我堵在门口催促道。

被烧塌的门框这会儿算是帮了我们的大忙,两只粽子在这个仅能容纳半个身位的窄洞里挣扎着,谁也没法顺顺当当地冲进来,我看准时机把两个黑鬼一前一后地又给顶回甬道,微微缓了口气扭头看李越,居然还在那儿大海捞针一样满地乱寻摸,忍不住上前骂道:“你他娘的就不会麻利点!还没找着呐?”

“没瞧见啊,”李越哭丧着脸,“身上好些东西都没影了,可能是刚下来的时候不小心给埋土里了。”

“那就赶紧给我爬上去!”我把他往窟窿下面推了推,转身一铲子劈掉了刚刚挤进来的半截手臂,心底暗自着急。

无论如何这地方都不能多待了,万一过会儿要是再出现点别的什么麻烦,搞不好我们俩人今儿晚上就得交待在这儿。我心底蓦地闪过几分慌乱,忍不住扭头催道:“你他娘的还没好呐?!”

“不行!”只见李越一蹦一蹦的,却始终摸不到洞口的外缘。“我够不着!”

“大爷的!你就笨死得了!”我叹了口气,连忙上前两步蹲下来无奈道,“少废话!快上!”

这时候失去了半条胳膊的黑影也终于闯进了门,甩着黄水直向我扑来。我深吸一口气,紧握住工兵铲,肩膀晃了两晃随即稳住身形,想为上面的笨蛋再多争取几秒的时间。

“好了……哥,我……”

伴随着李越的一声惊叫,整个墓室忽然间开始剧烈震颤了起来——这座荒坟终于还是没能经受得住折腾,二次坍塌!土屑纷飞中我背上猛地一沉,李越那小子终于还是没能爬到外面,灰头土脸地又重重摔回到了地上。

我捡起手电筒一边躲避着头顶掉落的土坷垃一边拽住李越往边上靠,正在慌里慌张着,冷不丁地就觉得身背后好像凉飕飕的,回头看去发现周围碎裂的土层中央竟缓缓现出一个空洞,几条地下暗河在黑暗深处蜿蜒而过,不时地飘来一阵阵寒冷湿润的气息!

 

地底寒潭

“快!快进去!”我挥挥手,不由分说地往前一蹿,心里顿时觉得半块石头落了地,地底巨大的嗡鸣声在耳边激荡着,像是那座孤坟濒死前的哀鸣,经久不息。我靠在冰冷的石壁上喘着粗气对李越说道:“真他娘的被你害死了,幸亏老子命不该绝。”我顿了顿,打着手电筒左右张望一圈,发现面前是一个被流水侵蚀而成的溶洞,虽然高不过几米,但视线可及之处,宽广的洞穴极力向四周延伸着,微弱的灯光好似萤火一样,总也看不到尽头。“嚯,这还真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居然让咱找着水脉了。我说老四,咱俩人也别打盗洞上去了,就在这找找看吧。”

“行啊,哥,你说咋地都行,我听你的。”李越点点头,坐在地上从背包里拿出备用的照明工具调试,看神色仍然有些惊魂未定。

当下我们两个人就原地休息了片刻,等到心绪稍平才站起身沿着河床继续向前走。洞穴深处一条条暗流纵横交错,在黑暗中缓缓流淌出一片潺潺的叮咚声,那声音随着心脏的跳动起伏不定,仿佛是赛壬蛊惑的歌谣。

河水中悄悄泛起几许冰冷的寒意,我紧了紧衣服,咳嗽两声打破了这份让人不安的寂静,自言自语道:“他娘的真冷啊,那地宫的门要是真在这水底下,那可够咱喝一壶的。”

“不好说,”李越哪壶不开提哪壶,“看这意思弄不好咱哥俩到时候还真得下水一趟。”他摆过灯光对着旁边的暗河晃了晃,不知不觉间我们已经走了老远,脚下也仅剩一两条略宽一些的干流还在缓缓向前。

我向他指的地方看去,见水流翻卷着将光线搅得支离破碎,眼前模模糊糊的也不知这下面到底有多深,心里不禁就泛起了嘀咕。我抬起头望了望前方一片虚无的黑暗,叹了口气说道:“最好别,先不论河底下具体是什么情况,光这份冻就够咱俩受的。”

“嗯,”李越的双眼滴溜溜地乱转,“我也不想咱俩人到时候潜一半了才发现下不去,那就麻烦了,这河能不下就不下,不过……”他犹豫了片刻,张了张嘴终究还是把话又咽了回去。

其实我也明白,现在的情况无论说什么都为之过早,如今脚下的每一步路对我们来说都是未知数,这才真是他娘的到了拼人品的时候。我自嘲地笑了笑,也没有去接他的话茬儿,轻轻吹了两声口哨晃晃悠悠地继续朝前走,故作轻松。

足足过了有十几分钟我们都没再说话,只是自顾自地顺着水流的方向前行,气氛一时间颇有些沉默。我来回晃悠着手中的手电筒任由灯光四处乱窜,慢慢地就发现当那段光柱飘到正前方的时候好像总会忽然暗下去许多。我心里咯噔一下,咬咬嘴唇给李越使了个眼色,不由分说地带着他疾走上前。

恍然中灯光被一片黏稠得化不开的黑暗吞没,我蓦地停下脚步,抬手挡住了还要往前走的李越,只觉得一股寒气顿时顺着脚底直往头顶上冒。

面前是一汪死寂的深潭,不远处一面人工开凿出的巨大弧形石壁掠过水面腾空而起,飞龙一般盘旋在洞穴之上,我抬头望了望巍峨的穹顶苦笑两声说道:“娘的,真被你这乌鸦嘴说中了。”

“那……怎么办?”李越这会儿也有点含糊,“下还是不下?”

“废话,不下去,你还能找到别的路么?”我蹲在地上用手搅动着冰冷的潭水,“好在咱来之前还带着两套破烂潜水服,虽然没氧气筒,不过……我先下去看看再说吧,但愿这底下没多深。”

“别啊,我去呗,别忘了我水性可一直都比你好。”李越拦道。

“嗨,其实谁先下都一样,只不过你那性子……”我摇了摇头,解下背包从里面掏出那件橡皮膜一样的潜水衣,“安全第一,我去比较保险,你就先在上头帮我看着通气管就成。”

因为来之前我们已经知道这次要去的是个藏风纳水的穴眼,一路上免不得要跟水打交道,所以我才特意嘱咐李越让他去弄两套这玩意儿。只不过匆忙间专业的呼吸装置肯定是淘换不来的,无奈之下只能用土法儿改了改,在口腔附近多加了根换气的软管。下水的时候把管子那头固定在岸上,让水下的人靠着空气能潜得深一些,不过当然也不会太深,一般十米左右就是极限了。

我脱下汗涔涔的衣服丢在一边,换上潜水服以后竟觉得比刚才要暖和不少。我随手调试着手里的探灯,让李越看好管子,别待会儿被什么东西给堵了。戴上护目镜装模作样地冲他竖了竖大拇指,深吸一口气倒栽进了潭水里。

浑身上下传来一阵阵冰麻刺骨的感觉,我慢慢睁开眼睛,试探着舒展了一下四肢以此来熟悉周围水流的运动。潭水的水质要比想象中好很多,灯光在水下勉强能照亮两三米的范围,我小心翼翼地扶着柔软的河床一点点往下潜,心里暗自祈祷着千万不要太深。

从岩床整齐的切面上来看,这潭寒水应该的确是凭借人力开凿出来的。然而在我不断下沉的过程中,除了几个隔三差五才会出现的方形小孔外,整个河床就再也没有任何别的像是被人工雕琢过的痕迹。我担心里面会有什么机关,不时地定住身子往里面看去,转念一想才发觉有些多余。毕竟在那样一个还没有任何潜水器材诞生的年代,这汪潭水就是最好的防盗措施。我摇摇头,索性打消了顾虑继续往深处潜,大概又过了有不到半分钟,眼前的河床竟忽然间向里一凹,陷进去的地方缓缓露出了一角粘满青泥的砖墙。

我心里大喜,双脚连忙用力划了几下游过去,只见幽暗的水底一道用青砖砌成的拱门就沉寂在那儿,黑暗中随着流转的光线上下起伏不定,像是沙漠深处迷惑人的蜃影。

我定了定神,慢慢换了口气蹬着水波往里走,可还没走出几步就觉得嘴里面猛地一紧,那根管子居然到头了。我站在门内伸着脖子极力向墓道里头张望,然而黑黝黝的却是什么也瞧不清楚,只有偶尔波动而出的水流还能够让人觉察出里面像是有活路的样子。潭底冰冷的死水一阵阵压迫着神经,我犹豫再三,咬着牙深吸一口气,终于还是在四肢变得僵硬之前加紧浮了上去。

“怎么样,哥?”李越伸手把我拽上岸,还没容我缓口气儿就迫不及待地问道。

我摆摆手让他先别急,趴在地上费劲巴拉地摘下护目镜,来回活动身体逐渐适应骤然变化的压力。虽然刚才下潜得并没有多深,但是这春寒料峭的地底深潭也还是够我受的,我随着剧烈的心跳慢慢调整呼吸,只觉得全身血液循环加速,冲得脑门一阵阵发蒙,休息了好一会儿才支撑着坐起来对李越摇了摇头:“不好说。”我又犹豫了一下,“也说不好,这底下倒真有个像是墓道一样的入口,不过咱们带来的这玩意儿管子不够长,只够潜到门口的,至于里面多长多宽、具体什么情况都看不出来。”

李越嗯了一声,抱着膀子皱起眉头朝水底下看:“要不再让我下去瞧瞧?早说我水性比你强得多,刚才要是换我,没准儿就憋一口气探出个门道儿来了。”

“少跟这儿得瑟,没准你还一口气就憋死在里头呢,就凭你那两手,下河摸个鱼也就顶天了。”我打定主意,“安全第一,你赶紧换上衣服,这回咱俩一块儿下去,到地方以后我给你照着往里头游,要是墓道不太深,咱就趁势一起冲进去,要真实在不行咱就再上来想办法,你可千万别自作主张。”

“放心,放心。”李越一边答应着一边脱光了哆哆嗦嗦地往身上套那层“橡皮膜”。我坐在地上思忖再三还是觉得跟这小子一块儿下水实在是有点悬,于是忍不住又回头叮嘱了一句:“待会儿你进去的时候就在我探灯能照见的地方活动,千万记住,安全第一。”

 

鸭嘴鱼

这会儿再入水身体的反应明显要比第一次好很多,就是不知道李越这厮感觉如何,我抬头瞟了一眼,见他正小心翼翼地跟着我慢慢下潜,一时半会儿应该出不了什么差错,心里面不由得也就安定了些,继续大着胆子带他往下划。两个人渐渐地越潜越深,没用多大会儿工夫,就到了我刚才来过的地方。

那道青砖砌成的拱门仍旧静静地伫立在那里,仿佛古老的镇河遗迹,幽暗的潭水中依稀还可以辨别出它沧桑破败的轮廓。我摆摆手招呼李越跟我游到门前,指了指嘴边的管子示意他已经到头了。李越见状会意地点了点头,随即又冲我胡乱比画了一通,拍拍自己胸脯,一副志在必得的样子,怎么看怎么让人不放心。可事已至此我也实在是没别的好说,只得拍拍他肩膀权当是最后的叮嘱,深吸一口气摘下管子缓缓地迎着水流跟他往门里头游去,一边暗自念叨着前头这位可千万别出什么差错。

其实老实说我水性也不差,毕竟都是从小跟河边长大的孩子,平日里下水摸个鱼什么的那都是家常便饭,李越所谓的比我水性好也不过是能比我多捞上半斤皮皮虾,真要是论起来的话他也比我强不到哪儿去。而我之所以敢和他这么贸贸然地就下水还是因为我肯定这条处于潭底的墓道因为水压的缘故,大致的走势应该是向上的,而且不会太长。

毕竟我们之前从那个破坟堆里往下掉的距离也不过四五米深,再加上潭水的深度整个墓道最多也就是二十米,更何况这个翦龙穴的大体位置肯定也埋藏得极深而不容易在地表被外人发现,否则的话这汪费劲开凿出的潭水也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我正琢磨着,慢慢地就感觉两个人似乎正在随着墓道的走势一点点上浮,照这样子看大概没多久就能游到尽头,一时间心里面也就稍稍安定了些。

我跟在李越后面随手扒拉着大理石砌成的墓砖缓缓向前游动,黑暗中灯光不时地滑过两边青色的砖墙,偶尔还能发现一幅幅被流水侵蚀得残缺不全的壁画印刻其中,经年累月,早已经与那些斑驳的大理石融为一体,有的甚至还在潭水的催化下凝成了冰霜,一眼看去基本都已分辨不出它们本来的面目。不过这会儿原本我也就没什么心思去研究它,只盼望着能赶紧游出这条幽暗的墓道就好。我把灯光调到最亮试着往前头照去,黑黢黢的一片却是什么也瞧不清楚——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毕竟光线在水里的能见度还是太低,再加上水流在中间那么一搅和,就更分不清哪儿是哪儿了。

我正这么胡乱看着,突然就觉得面前模糊的灯光里好像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眨眼间便隐入了周遭的黑暗中,然而还没等我准备游上前去探个究竟,就看见一只暗灰色的大脚迎面袭来,正蹬在我脸上,踹得我一口气没憋住,连连从嘴里吐出一大串气泡。

我心里暗骂两句,也顾不上有没有害处,飞快地屏住呼吸闭上嘴把吸进口鼻中的冷水全部咽下,冰凉的感觉顿时从口腔渗入了心肺,激得我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却也一时间让我镇静不少。我转头向前看了看,只见李越居然还在那儿手舞足蹈地往前游,不禁一阵火起,强忍住扁他一顿的冲动飞快地游过去想看看他到底在扑腾什么。

苦于水下不能说话,我只得游到他旁边透过护目镜恶狠狠地瞪着他,可没想到他却满不在乎,仍旧只是眨了眨眼睛,扭着身子示意我往前。我心里暗想:你大爷的就是再往前也得看着点地方,不能踩着我的脸借力。可这句话明显没法跟他比画,所以到最后我也只能无奈地冲他摆了摆手,又指指自己的脸,然而李越却根本不拿正眼看我,一见我伸手,连忙拽着我的胳膊把我抓过去往他腰上摸。

这一摸不要紧,手上传来的疙疙瘩瘩的粗糙感顿时就吓了我一跳。

难不成这么背的地方也有水蛭?我心里一激灵,连忙把手中的灯晃过去。只见一片昏暗中李越后腰上的潜水衣已经不知被什么东西给扯破了,此时正有三五个淡黄色的像是小鱼一样的东西挂在上面,不时地还会从其中飘出几缕暗红色的液体,看样子应该也是会吸血的。我伸手把它们打掉,抄起一个仔细看了看,发现这玩意儿除了嘴又扁又长像是鸭子的嘴以外其余都跟鱼差不多,看上去并没有什么特别,于是也就懒得再计较。然而还没容我回过身给李越打个没事儿的手势,突然就觉得一阵阵刺痒慢慢爬上了屁股,紧接着那感觉就如同疯狂滋长的藤蔓一样迅速覆盖了全身,霎时间裹得人喘不过气来!

我心里大惊,刚要张嘴喊叫就又被呛了一鼻子水,可是慌乱中却也没工夫让我多犹豫,只能死憋着仅剩不多的一口气狠狠地拍了拍李越的大腿,扭头再往后看时只见不计其数的鸭嘴鱼正从我们来时的墓道中涌进来,而最前面的那一团已经率先把我围在了当中!

李越一看见这么些鱼就已经蒙了,连忙拼死拽了我一把带着我向前游,不过其实这会儿我比他还急,先不论我这口气憋到现在还能撑多久,就算是我真带着氧气瓶,能供我呼吸,游不出去的话这么多鱼也得把我吸干喽!

一念及此我就更是铆足了劲儿玩儿命向前冲刺,可现在毕竟是在水里,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比鱼更快,而每一阵剧烈的刺痒过后,必然都会伴随着大量的鲜血流出,这无疑就更刺激了身后的鱼群争先恐后地扑上来。于是我在硬挺了十几秒之后就再也游不动了,嘴角咧开的缝隙不可抑制地一点一滴渗入冰冷的潭水,估计照这趋势下去,就算是没有这拨鸭嘴鱼我待会儿也得因为缺氧淹死。

冷水让四肢逐渐变得僵硬,我在一片昏暗中机械地滑动着手臂,只觉得胸口仿佛要炸开了一般。然而就在此时,一直在前头游得起劲儿的李越却突然停了下来,转过头直勾勾地看着我,瞪大的双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绝望神色!

透过模糊的双眼我看到前面的墓道在黑暗中分成了两条岔路,一条依然笔直向前,另一条却向右拐成了一个“T”字形,而此时正有一大群鸭嘴鱼如同蛇形的巨蟒一样从那个拐角蜂拥而来,与我们身后的鱼群形成了夹击之势!

我的心顿时沉入了谷底,面对着李越绝望的眼神我无奈地摇了摇头,却又马上回转过来振奋地睁大了眼睛。我强打起最后一点精神游到李越旁边,顾不得再去阻挡四周前仆后继的鱼群,用行动示意他跟着我继续向前!

摇曳的灯光冲破鱼群割开了面前的黑暗,我和李越奋力向前又游动了一米……两米……三米!仅仅不到十秒钟,整个墓道的走势就陡然向上翻转,斜斜地指向了头顶一片开阔的水面!而此时我却再也坚持不住,头脑昏昏沉沉的就要往下坠去。幸亏李越眼疾手快猛地拖住我后腰重新把我稳住,两人在群鱼的肆虐下拼出最后的力气迅速上浮,顷刻间就冲出了死亡的深潭!

“咳咳……哥!哥!你怎么样?”李越咳嗽两声,大口地喘着粗气,回过头拍着我后背焦急地问道。

 

“兑”门

“没……”我无力地摆摆手,刚想说没事儿就觉得一阵阵难以言状的恶心在胸口翻滚着,胀得我忍不住低下头呕出了好几口带着胃液的积水。紧接着大量冰冷的潭水从胃里逆流而上,顺着嘴巴和鼻腔一股脑儿地涌了出来,酸麻刺冷的感觉一时间冲得人半拉脑袋都木了,只剩下一个半死不活的人趴在李越肩膀上,眼前一阵黑一阵白。

“没事儿……快上去。”我有气无力地说。虽然现在还没什么感觉,但是想必长时间浸泡在水中的身体此时肯定已经被底下的吸血怪鱼肆虐得体无完肤了。我在李越的搀扶之下缓缓游上了前方的石阶,一踏上坚硬的地面就不由自主地两腿一软坐了下去,浑身乏力得也顾不得再去拍打身上大快朵颐的小鱼。

李越这会儿也是累得够戗,不过看样子应该还是比我强点儿,他靠在我旁边,把两个人身上挂着的鸭嘴鱼扫荡干净全部扔到了一边,只留下几条倒霉鬼放在屁股底下,整个人蜷缩着坐了下去。

“唉,也不知道有毒没毒,搞不好咱哥俩都得交待到这玩意儿嘴里。”我斜眼看着胳膊上微微有些发痒的伤口喘着粗气说道。

要说起来这些鱼的牙口还真利,这么韧的橡胶皮都能给撕破,要是它们每一条再大那么一点,估计我跟李越就真游不上来了。

“没啥大不了的。”李越一边晃着手电筒观察四周的环境一边说,“咱们这儿经常打鱼的都见过这东西,虽然不知道叫什么名字,但是……”李越口风陡然一转,拉了拉我袖子苦着脸问道,“但是哥,你看看咱怎么走?”

我见李越并没把这些鱼当回事儿,心里面也就不再顾忌它们,抬头借着灯光环顾四周,发现这还真是他奶奶的“山重水复疑无路,水暗洞明又一坑”。四周环绕着这汪地下水泊的,是一个高四五米、直径大概十几米的圆形山洞。在与我们相对的几个方位,都有一个同样的石阶深入水里,而在这些石阶后面的洞穴石壁上,赫然是一个个充斥着黑暗的方形拱门!

我费劲巴拉地拿起手边的探灯一个接一个地数过去,发现加上我们身后的这道,整个洞穴共有八道一模一样却通往不同方向的拱门。我揉了揉被冷水刺得发痒的鼻子,扭头看着李越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选择。

“你先别急着问我,反正也不能走回头路了,赶紧穿上衣服先研究研究再说。”我脱下身上破破烂烂的潜水服,团成一团就着它随手擦了擦大腿和屁股上的血迹,强忍着寒冷的温度等身上差不多都被冻干了,才拉开背包摸出略微有些汗湿的衣服、鞋子换上。

刚才在水底的那一番挣扎耗费了两个人大量的体力,更何况这地窨子里头实在是冷得够戗,我跟李越换好衣服以后又坐在地上休息了小半个钟头,直到呼吸不是那么急促了才相互拉扯着站起来活动活动僵硬的胳膊腿儿。我从口袋里摸出指南针来回晃着寻找方位,心里暗想估计眼前的这些门又是用八卦糊弄人的那一套,不管哪朝哪代都用,实在是没什么新意。

指南针显示的我们俩人现在所处的石阶是在东北方向,也就是八卦中“艮”的位置,我默默地给其他几道门标注了方位,回过头带着李越拾级而上,刚刚走到“艮”门前就发现我们左手边的石壁上,紧挨着“艮”门的地方,印刻着一个模糊的圆形标记。

我挥手打断了李越刚要脱口而出的“这是什么”,走上前去对着灯光仔细打量了一番,可惜的是经年累月的侵蚀已经让后来的人看不出它本来的样子,只有一些黑黝黝的模糊的纹理还残留在石壁上,像是血液干涸后凝结成的花朵,一圈又一圈,冷冷地刻画出古老而质朴的痕迹,仿佛这道拱门的年轮。

我伸手触摸着这个奇异的圆形符号,静静感受着其中的纹路,良久才转过头对李越摆摆手:“我也想不出这是什么,先看看别的再说吧。”

可是我跟李越看了一圈才发现,除了每道门附近都会有的那些似是而非的符号以外,这八道拱门就再也没有别的可以称之为装饰的东西了。每道门从门框到门楣,竟都像是一斧开凿出来的,打眼看上去平平整整,中规中矩。我甚至还壮着胆子走进其中一道拱门后面的甬道里瞟了几眼,却仍旧没有找到什么特别之处。

灯光在昏暗的洞穴里上下摇曳着,静静地逆时针转动了一周……两周……突然,李越猛地停下来指着石壁上某个拱门旁的符号对我说:“哥,你看这圆形的东西像不像人家唱戏的时候画的花脸?”

“嗯?”我沉吟了一下,仔细琢磨着李越所说的这个符号,慢慢地就觉得那古朴的一笔一画间果然有点戏曲脸谱的意味,“嘿,你别说,还真有点那意思。”

我点点头,左右看了看,确定了这道门的位置是“坤”,再转过头仔细研究这个符号,越看就越觉得李越说得有点道理,可是……我心里踟蹰着,毕竟戏剧里的脸谱跟我们现如今的情况也不搭调啊,退一万步讲就真是有联系,可我们俩毕竟谁也不懂这玩意儿,什么生旦净末丑、蓝脸红脸白脸的看上去都是一片花花绿绿的没什么区别,我盯着面前石壁上模糊的印记一时间陷入了沉思。

“怎么样,看着是不是挺像的?”李越抬起胳膊肘撞了撞我。

“像有个屁用,就算它真是咱也不能怎么地,我又不懂这是什么意思。”我白了他一眼,“你懂么?”

李越愣了一下,紧接着摇了摇头。

“那还有什么可说的……”我暗叹一声,回过神来重新审视着这几道略微有些诡异的线条,目光反复在那些狰狞的纹理上游走着,一遍又一遍。

突然,我猛地一拍脑门儿惊叫道:“嗨,瞧我这脑子,这哪儿是什么花脸,分明就是八卦么!”

“啊?”

“啊什么啊,要不是被你误导那么一下子,我早想明白了。”我伸出食指在这个符号上比画着,“你看看它的结构,大致上就是一个三环套月的圆。”我着重又点了点两边,“再看这里面,左右各三道,中间被分隔开,一共六条纹路两两对应,这不就是‘坤’卦么,你再想想咱们现在是在什么位置,明白没?这么简单的事儿刚才愣被你搅和跑偏了。”

李越耸耸肩膀:“那也不能怨我啊,我又不太懂这玩意儿。再说了,你不老早就算出这几道门的位置么,还用跟这儿忙活半天数圆玩?”

“那不一样,”我对着掌心哈了口气,兴奋地搓了搓手,“早先我以为这八道门里面的生门肯定得是跟这些记号有关联的,而且没准儿生门还不止一个,现在看来是我多想了,情况没那么复杂。”

“那咱……现在往哪儿走?”李越左右看看,一脸茫然地愣在我旁边。

“正西。”我带着李越按顺时针方向走到下一个门口,“八卦里‘兑’卦主水,大利西方,咱们刚才就是从水里进来的,而且整个洞穴也都依水而立,走这道门应该错不了。”我说着,特意又用探灯照了照门左边石壁上的符号,见从里到外依次是两个整圆和一道被切成两半的水波纹,正应了“兑”的卦象,于是就更加确信。

不过李越还是有点忐忑,他伸着脖子往门里面看了看,问道:“哥,你这个靠谱不?走‘兑’门就一定能对喽?”

“放心,”我紧了紧身上的背包慢慢提一口气,“应该错不了,否则的话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走……”

话还没说完我就抽着鼻子打了个大大的喷嚏,顿时尖锐的回音在空旷的四壁间飘荡起来,仿佛一个个鬼魅的呼号,刺得人胸口不由得一阵紧缩。

我皱着眉头朝四周看去,突然觉得好像有什么异样的东西被我的喷嚏声所惊醒,借着黑暗悄悄潜伏在了我心里一个没有被注意到的角落。

“怎么了?哥?”

“啊,没事儿,没事儿。可能是刚才在水里有点着凉。”我假借着揉鼻子的机会琢磨了好一会儿,却始终想不出那种不对劲的感觉到底出自哪里。“不要紧,走吧。”

我反复咀嚼着心中那点异样,跟李越一起慢慢走进了门后面的甬道。

 

周而复始(上)

“唉,不说还真不太有感觉,被你那么一提好像我也觉得挺冷的。”李越把手电筒夹在腋下,双手抱肩揉着肩膀,“还有刚才身上被那帮杂鱼咬的,这会儿也痒得厉害,你说那玩意儿不会真有毒吧?”他把手伸到衣服里面,不停地挠着后背。

我心不在焉地瞟了他一眼,无奈道:“我说你有谱没谱?说没事儿的是你,说有毒的还是你……”我拧了拧冷冰冰的衣服,随手在肚子上的伤口上抹了一把伸到他眼前,“瞧见没,流的血还是红的,应该没大碍。”

“哦,那倒也是。不过这底下还真冷得跟个冰窖似的。早知道就他娘的多穿点了。”李越尴尬地笑了笑,仰起脖子一个劲儿地抽着冷气。

“早知道?早知道咱还不来了呢,这黑咕隆咚地费了大半夜工夫现在才刚入门。”我打个哈哈抱怨道,“我说你别走那么快行不?宁停三分不抢一秒,安全第一,你不知道啊?”

李越打了个哆嗦:“走得快暖和,再者说谁刚才吵吵着费了半天工夫才刚摸进门来着,我这不给你争取时间么?”

我摇摇头,抬起探灯冲他胸口晃了晃,又摆到一边:“得了,你跟我争我不跟你争,咱好歹也先看看这墓主人是什么来头,毕竟现在进了人家门,不摸摸底细心里总不踏实。”我不自觉地挠挠大腿,脑海里蓦地闪过了刚才心底的那股异样。

“得得得,听你的。”李越放慢脚步随着我往甬道两边看去。黑暗中一幅幅古老的艺术品在微弱的灯光下幽然划过,却没有给寒冷厚重的空气带来一丝波动的迹象。

通常来说,留存在地宫里的文字和图画都是以记录墓主人的生平事迹和丰功伟业为主,间或还会夹杂着一些诸如陵墓建造过程或是寄托了墓主人某种期许的神化场景,然而现在我们眼前的壁画上面,却只有一排排大同小异的铅灰色炉子。举着探灯放眼望去,此时整条甬道就如同素描画展的长廊一般,只不过诡异的是,这次绘画展览的主题内容只有一个,那就是毫无特色的八卦炉。

“我说咱哥俩儿别是闯到太上老君的阴宅里头了吧?”李越歪着脖子看了一圈,忍不住调侃道,“怎么这么多破炉子?而且明显这画画儿的水平也不行,我瞅了半天就没见有啥不一样的。”

我摇摇头没说话,把光线聚集在墙上眯起眼睛仔细看了看,发现这些相似的图案其实并非都完全相同。

“不对,角度不一样。”虽然知道李越看不懂,不过我还是跟他轻轻念叨了一句,而后便没再理他,自顾自地依次地扫了过去。

壁画上所画的炉子是道教用来炼丹的八卦炉,造型十分普通,质朴无华的外表看上去并没有什么不同,只是每一幅画的炉壁上都篆刻着代表不同含义的八卦铭文。这应该就是当初画师按照不同方位作画的结果,而现在它们也成了这些貌似相同的壁画之间唯一的区别。

除此之外,即使是缭绕在八卦炉上弥漫不息的青烟也都仿佛是被同一阵风拂过一般,纷纷飘向一个方向,惟妙惟肖得仿佛在下一秒就能透过重重黑暗,飘洒进这沉闷的甬道里。

我看着这几缕缥缈的青烟,眼神一时间不由得就有些涣散,然而一个熟悉的声音却还是适时地将我拉回了现实。

“什么的角度不一样来着?”李越促狭地望着我,“这会儿光线太暗,瞧不太清楚。”

我愣了愣,揉揉眼睛笑骂道:“靠,真不知道你那几年怎么跟南爬子混的,八卦都不认识,还敢出来倒斗儿。”

“其实我们吧……主要都是凭经验。”

“得得,”我咂么咂么嘴,懒得跟他扯皮,“不认识就不认识呗,无所谓。”我指着一幅幅壁画上的标记简单解释道,“无非就是那八个字儿,‘离’、‘坎’、‘震’什么的,分别对应了八卦炉的八个面。实际上也没什么意思,没准儿是墓主人对这东西有啥特殊爱好,跟咱关系不大。”

“嗨,我就知道,这玩意儿向来都没啥可看的。”李越胡乱瞟了两眼,心不在焉地说。

我无声地笑了笑,扬扬下巴示意他先跟我往前走:“看不看的,心里好歹有个底,安全第一么,在地下多看看总没错。”

正说着,我突然就发现前方被灯光点亮的黑暗中慢慢浮现出一道门的轮廓。湿冷的空气软绵绵地从门外飘了进来,刺得人浑身上下不禁一个激灵。我提了提神,三步并作两步跟李越一起穿过门去,却又在下一秒同时从嘴里发出两声低沉的惊呼!

出口这边的场景,分明就和我们进甬道之前是一个模样!面前一汪死寂的潭水静静地流转在洞穴中央,黑暗中散发出阵阵冰冷厚重的气息。八道石阶触手般深入其中,静静的仿佛已经与水面融为了一体,而在它们后面与之相对应的洞穴壁上,赫然正是方才我们看到过的那八道拱门!

“这……咱们不会又走回来了吧?”李越咧着嘴,倒抽了一口冷气,手中的手电筒急急地来回晃悠着,想把这周围再看得明白些。

然而此时的情景却再也没有什么可看的了,一切似乎都和我们方才经历的一样,不过……我眯起眼睛四下张望了一圈,果断地摇了摇头:“不对,这不是咱们刚才来过的地方。”

李越惊疑地啊了一声,扭过头用询问的眼神望着我:“是么?你怎么知道?”

“别忘了,咱俩人从水里上来的时候,可把潜水服都脱在石头台子上了,还有当时你屁股底下那几条死鱼,可你再瞧瞧这儿,什么都没有。”我随口解释着,慢慢往旁边挪了两步,拿起探灯看了看石壁上对应的八卦符号,见正是与“兑”相反的“震”位,心里面一时间大为安定,只觉得比刚走出来的时候要轻松不少。

还好没有原路返回去,毕竟方才我们俩人可都是一路直行的,这要是迷迷糊糊地在不经意间又折了回来,那才真叫出鬼了。

“哦,没回去就好,没回去就好。”李越闻言点了点头,语气不由得缓和了许多,“那咱现在还接着按原来的位置走?”

“不妥,”我望着水面思索着,心里也有点拿不定主意,一般来说这八卦中的生门向来只有一个,而且生门里面的路通常也不会有什么危险。所以按照我最开始的想法我们走过这条甬道应该就能看见两个耳室,然后就能找到通往正殿的路,可没想到走出来以后又是一个一模一样的格局,照这状况下去,搞不好我们两人就得陷到一个死循环里头,到时候麻烦就大了。

我叹了口气,犹豫了一下说:“也许这几道门没我想象的那么简单,安全第一,我看咱还是先走回去再找找有没有其他的路。”

“嗨,我就知道,这‘兑’门也未必就是对的,要么说形式主义害死人呢。不过哥我还得说你两句,干咱这行可不能老这么瞻前顾后、犹豫来犹豫去的,是吧?倒斗儿么,那就得当机立断,干净利落快,总是安全第一、发财第二的可不成……”李越靠在石壁上胡侃着,习惯性地从兜里摸出烟盒想点上一支,却冷不防攥了个空,只抓出来一个空盒子。

他愣了一下,随手把烟盒揉成一团扔在地上,无奈地啐了口唾沫继续说道:“是吧,你看咱们这都耽误多少工夫……”

“得了吧,是什么是?”我一把拽住他背包带子拉着他往回走,“磨刀不误砍柴工,有命挣没命花的生意,我向来不做。”

“哟,这话怎么说?”李越往旁边缩了一下,甩开膀子反问道。

“跟你说了你也未必懂。”我沉下脸来,听着自己的声音在幽暗深邃的甬道中再次响起,“按理说生门里头不应该再有那么多变数,看刚才那样子估计咱们俩是走岔了。”

“早说么,”李越嘟囔着,“本来我就不懂这些个套路,还不是被你忽悠的,要不是先前看你说得那么玄乎,鬼才信你。”

听他这么一说我脸上稍微也有点挂不住了,只得干笑了两声赶紧找辙把话给岔开:“不过多走这一趟也不是没用,你还记得之前咱在水下碰见的另外一拨鱼群么?”

“嗯,怎么?”

“咱俩在水底看到的那个岔口应该也是几条地下河的交汇处,所以才会有那么多鱼出现,而当时我之所以又拉着你在墓道里冲了一次就是因为看见了那些鱼群,觉得出口应该就在墓道前头不远的地方。”黑暗中那些混乱的场面依次在我眼前划过,我心有余悸地咽了口唾沫,只觉得胸口略微有些发紧,“现在看来,那个岔路应该也是连接着一个出口,或许就是咱们背后的那个水潭。”

“我说那会儿你怎么那么拼死拼活的,”李越显然也想起了那惊心动魄的一幕幕,抬手抹了把额头上的冷汗说道,“我都以为咱要完了呢,没想到最后你又‘回光返照’了一把。”

“所以说么,你还是得相信我的判断。”我不失时机地加了句,一边把视线移到前面不远的出口。

湿冷的空气随着脚步渐行渐近,我跟李越从黑暗的甬道中鱼贯而出,然而这次还没等我开口说话,就听见他在前面惊呼道:“靠!怎么还是没有?”

 

周而复始(下)

伴随着李越的惊叫声我心里不禁一个咯噔,连忙走上前去扫视一圈发现面前的景象依旧,只是我们之前来过的痕迹却不翼而飞!不!深吸了一口气,准确的说应该是我们从未来过!

黑暗中八道石门如同八只酝酿着杀意的眼睛,静静地注视着惊骇莫名的两个人,注视着一汪仿佛已经死寂千年的潭水。我呆立在原地,不可抑制地哆嗦了两下,一缕冰冷的感觉如同过电般瞬间掠过全身!

我猛地转身,拽着李越如同逃亡般第三次奔入这条黑暗的甬道,只留下一连串凌乱的脚步声紧紧跟随在耳边,踢踢踏踏的,仿佛是心脏跳动出的沉重回音,驱使着冰冷僵硬的身体不断向前!

摇曳的灯光中不过三十米的墓道眨眼就到了尽头,我喘着粗气停下脚步,慢慢带着李越走出门去。冰凉的空气吸进肺里刺得人胸口一阵火辣辣地疼痛,我咳嗽两声低头看了看,只见斑驳的地面上空空如也,喉咙里不由得呻吟一声,一颗悬着的心顿时沉入谷底!

“怎么了,哥?”李越晕着脑袋跟我冲刺了一趟,正迷糊着呢,突然见我不说话了就赶紧凑过来问道。

我无力地摆摆手,苦笑一声让他自己看脚下,大概不到两分钟前他在这儿扔了一个皱巴巴的烟盒,然而现在,却是什么都没有。

李越先是愣了一下,紧接着也瞧出了不对,他举着手电筒四下环顾一圈,见无论是水里还是岸上都找不着那个显眼的银色烟盒,这才明白过来,急惶惶地说道:“怎么这一条道,前前后后都……”他顿了一下,“都没路啊?”

“不是没路,”我平静下来,撮着牙花子叹了口气,“是路错了。不过也别急,先冷静冷静看看再说。”我宽着他的心,一边转过头去看了看石壁上的符号所标注的位置,发现早已经不是之前对应的方向,于是也就不再管它,一屁股坐在地上专心思索着可能的出路。

李越这会儿也是无法可想,索性解下背包坐到我旁边,打着哈欠说道:“唉,你看看咱们眼前这状况,走错了就等于没路可走,这么些门,别说往里进了,想再绕回去都困难呐。”

我摇摇头:“要是单看概率的话,这几道门不管咱走哪一个,绕回去和往里进的几率都差不多,所以先不能琢磨如何走的问题,还是得从这部分本身的构造下手,想想这些个甬道是怎么来回换位置的。”

“要这么说,我觉得这玩意儿就像个大转盘,”李越伸出双手在胸前圈出一个圆环,左右晃着比划道,“等咱一进去它就开始转,然后出来的时候就随机停住,转到哪儿算哪儿。”

“也有可能,不过不太现实,先不论这么大的工程在当时的技术上能否实现,就算真的是它本身在转动,我们也应该能感觉得到。”我眯着眼睛跟李越分析着,一边自言自语道,“我觉得问题应该出在甬道里,也许是某种参照物的作用让我们走偏了,不自觉地就走上了岔路或者说本身这几条甬道就不是直的,而只是通过什么东西误导我们把它当成直路来走。以往我碰到的很多地宫里都有这样迷惑人的小机关。”

话音刚落就见李越突然一拍大腿,神经兮兮地望着四周低声说:“哎?对了!你说咱会不会又遇上碍眼的脏东西了?”

“但愿不是吧。”我犹豫了一下,并没有反驳他的话。“现在咱们只能往自己能控制的方向去考虑,实在没辙了就……”我惴惴不安地站起身,抬头望了望洞顶勉强笑道,“嗨,先甭琢磨这个,来来来起来,再走几趟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再说。”

空气中的阴霾趁着黑暗悄悄潜入心底,越积越重,几乎要压得人喘不上气。李越擤擤鼻子随我一同站起来,亦步亦趋地跟在我后面走到了正北面的“坎”位。

我吩咐李越站在门外,一只手伸进门内扶着甬道的砖墙,随手把探灯调到最亮倒退着走进甬道里,一直到视线中李越的身影渐渐变得模糊时才停下来对他喊道:“你要是手上感觉有变化就赶快跑进来,注意留点神看着我身体动没动。”

“好嘞!”李越在门外打着手电筒呼应着,一条腿缓缓向后弓起,看上去好像随时都要准备蹿进来一样。

只不过我们两个人就这么沉默着面对面站了有一两分钟的工夫,最后却是谁都没有移动分毫。按理说如果甬道真是会转动的话那么它在这段时间里应该转过了两道门都不止了,然而我和李越之间的相对方位始终都没有改变。我暗自点点头,让李越站在门口先别动,自己又把手贴在墙上慢慢感受了一会儿,确认了墓道内部的确没有产生空间上的位移,这才走出门跟李越排除了第一种可能:“看来你说的转盘论不靠谱啊。估计咱还是得从里面下手。”

“嗨,我当时就那么随口一说么,谁知道你还真信?”李越揉着膝盖。冷飕飕地站了半天,腿都僵了。“再者说你都知道不靠谱了那还试它干吗?”

“多考虑考虑总没坏处,万一真被你蒙着了呢?”我不以为然地笑笑,走到门里用目光左右丈量了一下整个甬道的宽度,随后折返回来对李越说道,“你还记得咱之前看到过的那些八卦炉壁画不?我怀疑那些都是用来迷惑人方向感的参照物,待会儿咱再走进去的时候切记千万别往两边看。”

我不等李越说话,摆摆手让他站到门前,俯下身子用手指在地上比画了一条垂直于门框的中轴线。“看准了,就这条线。”我指点着,“这条线大概就是墓门的中分线,而且基本垂直于整个横切面,这次咱俩就从这儿开始走,沿着线,以它为基点,你前……啊不,我前你后,慢慢走出一条直线,看看这条甬道到底是不是直的。”

“这……有什么用?”李越托着腮帮子,还是不太明白。

“靠,我刚才不都跟你分析了么,”我耐着性子解释道,心里暗骂自己怎么就跟这么一棒槌贸贸然地下地来了。“我估摸着啊,咱没准儿是在甬道里走的时候被眼睛骗了,毕竟那黑咕隆咚的啥也看不清楚,慢慢可能就凭着空间造成的错觉绕上了弯路,所以说现在就不管其他的,只根据自己的步子判断这条甬道的走势,瞧瞧看到底是我猜错了,还是它里面真有什么门道儿。”

“哦,行行行。”李越见我有点急了连忙低下头答应道,“我就一直走你后面是吧。”

“对,”我无奈地摆摆手,懒得再跟他浪费情绪,“记住别走太快,别往两边看,脑子里唯一的参照物就是我的脚后跟。”

李越答应了一声,当下也不再废话。低头跟在我后面保持一个身位的距离,慢慢往前挪动着脚步。黑暗中两个人就如同模特一样,在仅有一两束灯光的T台上目不斜视地走完了短短三十米,而唯一不同的是,似乎我们俩人不用再往回走一趟就能直接返回原地。

面前依旧是同样冰冷的一汪潭水,同样蕴藏着死一般寂静的八道拱门。

“哥,”李越僵着脖子站在门口向身后望了望,“看来这条道儿,好像还真就是直的。”

我犹豫着点了点头,也不好再说什么,这会儿只恨手里的探灯能见度太低,在地底下照个五六米就是极限了。我不经意地瞟了眼旁边石壁上的符号,刚想要开口再说上两句,顿时便犹如被人打了一闷棍,张着嘴晃了两晃连忙把即将脱口而出的附和声又咽了回去。

“不对,”我睁大了眼睛,哑着嗓子说道,“咱俩人他娘的又着道了。”

“嗯?怎么说?”李越呆愣愣地凑过来。

我点了点门旁边的符号,惊疑不定:“咱是从正北边的‘坎’位进来的,这条甬道要真他奶奶的是直的,那现在咱就应该从南边的‘离’位出来。可你再看看这是啥。”

我知道他也瞧不明白,顿了顿紧接着说道:“这是‘震’,咱俩人整整走偏了九十度,歪到他姥姥家去了。”

“可我刚才瞧得真真的!”李越后退一步拧着眉毛,脸上显露出掩饰不住的惶恐,“你那步子前后一点都没变过,不可能偏啊!”

“那也保不齐会出点别的什么差错。”我摇摇头,知道他想到了什么,“冷静冷静,先别往歪处琢磨,没准咱俩就是被什么没注意到的东西给误导了,想想再说。”

我闭上眼睛,苦苦思索着那条甬道要如何变化才能使我们俩人绕了这么一个小圈子,然而环境逼人,一时半会儿的也想不出个所以然。耳边不断传来李越不安的踱步声,噔噔噔地撞得人心焦,我暗自叹了一口气缓缓睁开眼睛说:“老四你先别急,现在怎么说也没到绝路上,咱再试着走一次看看。实在不行喽再考虑……那什么。”

我踟蹰了一下,终于还是没能说出“鬼打墙”三个字。这是斗儿里头的规矩,不到万不得已最好别直呼鬼啊、神啊之类的字眼,否则没事儿都能给你叫出事儿来。

李越顺从地停下脚步,点点头强自镇定:“行,都听你的,这次咱怎么试?”

“这样,”我咬咬牙,索性又领着他转过身去,“还是这条路。待会儿再进去的时候我闭上眼睛一直往前,你在我前面,面对着我往后倒着走,明白么?”

“你是说咱俩人面对面,你闭着眼,我往后倒,都不看路?”李越示范了一下。

“对。”我疲惫地揉了揉脑门,声音里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困顿,“记住,你虽然在前面,但是我不是让你给我引路的,这次你连脚下也别看,就盯着我的眼睛中间往后倒就行。”

其实按照我本来的想法,是想让李越闭着眼睛再往后倒着走的,但是转念一想,就凭他现在的状态,估计三十米没走完就得崩溃不可。本身黑暗中行进就够折磨人的了,更何况还是在这种环境下向后倒退。当然其实我也隐隐有些担心,万一等俩人一睁眼发现对方都不见了。那可就真玩大发了。

我摇头苦笑着,摆手示意李越站到我面前。“走了啊,再试一次,当心步子别扯得太大绊着自己。”我一边提醒着,一边最后做了一次深呼吸。与此同时闭上眼睛慢慢向前迈出一步,整个人再次陷入一片熟悉的黑暗。

“哥……哥……”也不知过了多久,恍惚中似乎只有单调的心跳和沉重的呼吸还在记录着从身边流走的时间,只是不知道这场梦游还有多久才能走到终点。我突然觉得好像身前有人要将我唤醒,而我却始终不能醒来。

“别说话,”我迷迷糊糊地应着,“当心乱了方向。”

“不是……”李越不依不饶道,“哥你睁开眼看看吧,咱这回是真又走回来了。”

 

薄皮棺材

我听出了李越后半句话中刻意加重的语气,连忙停下脚步急急睁开双眼,借着模糊的光线四处望去。只见不远处另一边的石阶上正丢着两件形同腐尸一样破破烂烂的潜水服,而它旁边那摊已经被晾干了的黑红色血迹也仍旧清晰可辨!

我们竟然又走回来了!

我暗骂一声蹲在地上朝水里吐了口痰,愣愣的一时间不知该作何感想。

“他奶奶的,这墓主还真是把咱哥俩儿玩得够戗啊,勾着咱走了一圈最后又给扔回来了。”李越闷闷地坐在我旁边。只不过言语间却比刚才要轻松许多。

“唉……知足吧。”其实这会儿我也很郁闷,毕竟忙活了大半夜,到头来居然又摸到了门口,换了谁看见这场面都得一口老血吐门上。但话又说回来,无论如何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眼下这情况,上下左右不是石头就是水,要是俩人真陷到里面了,连盗洞都没办法往出打,那才真叫上天无路入地无门。我这么想着,不由得斜了他一眼叹道:“能让咱俩误打误撞走回来,已经算是万幸了。”

我咳嗽几声干脆也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好歹这也算是半个主场,进可攻退可守,总比绕到里头出不来强。”

“甭拣好听的说了,”李越这会儿见有退路,神色不由得也是大为缓和,“听你这意思,是打算战略转移了?”

“转移个屁。”我拿下巴颏点了点面前的潭水,“你就别想从这底下回去的事儿,先不说这水里头有没有鱼,光说这温度,再瞧瞧咱那两件破胶皮衣服,跳下去,那就是个死。”

“不然怎么着,”李越搓搓手,“我觉得咱俩拼一把冲回去,没准还有戏。来日方长,反正也知道地方,好好琢磨琢磨再来,到时候干他一票大的。”

“说得容易。”我嗤笑着,心里却也在反复掂量着这桩生意,不管怎么说,安全都是第一位,能全身而退,当然最好不过。

李越叹了口气,呼出的白色水雾在黑暗中上下飞舞,眨眼间消失殆尽:“容易不容易的吧,反正咱也没别的可选。本来还想着这次来能拣点好玩意儿,让我开开张,谁知道发财的时间都耽误到路上了,连正经棺材都没见一口,回头这要是说出去,还不丢死人了。”

话音刚落我心里就不禁一个激灵,之前那种突如其来的异样再次涌上心头!“棺材!”我猛地一拍大腿,站起来怔怔地说道,“我知道了!”

“怎么了?怎么了?”李越慌忙拍拍屁股站起身追问着,“知道往哪儿走了?”

“啊?”我回过神来,愣了一下紧接着摇了摇头,“不是,不是,我想……”我缓缓吸了一口气,环视着被微光点亮的黑暗目光灼灼地说道,“咱哥俩儿可能来错地方了,这个地宫,也许根本没有棺材。”

“靠,瞎扯什么呢?”李越的脑袋顿时耷拉了下去,“你就是不知道怎么走,也别把咱的念想给断了啊,咱以后可还来呢,好歹也是个王墓。”

我摇摇头:“确实没有棺材,或者说,是没有……”

“别介别介,”李越不等我说完就抢着道,“我说哥,没看见可不代表就一定没有啊,是不是?甭管咱待会儿怎么出去,这毕竟都还留了份买卖,现在让你这么一说,咱这趟就算白来了。”

“你别打岔,听我把话说完。”我抽了抽鼻子,皱着眉头瞪了他一眼,“其实打刚才一上岸我就觉得不太对劲,只不过后来被那几道门一直搅和着,也没理出个头绪。刚听你提到棺材才想明白,这地宫里头,空气太新鲜……新鲜得不正常。”

我抿着嘴唇慢慢解释。我干这行差不多也有七八年的光景了,这些年里整日跟死人身上的物件打交道,最敏感的,就是那些东西上所沾染的死气——也有叫尸气的。往往在我眼皮子底下过过的人或物,我甚至都不用特意去观察辨别他们的年代,只凭借着出土的气息就能猜个八九不离十。但是这座地宫里的空气却没有给我丝毫熟悉的感觉。之前在乱葬岗上,半个山头都被浓浓的尸气所笼罩着,腐败的气味一直延续到地下河那边,然而到了这里却戛然而止,湿冷的空气如同在福尔马林中浸泡过一样,闻不出一丁点死亡的痕迹。

“所以说我感觉不太对劲,”我警惕地看着四周,“你说这地宫不会是个衣冠冢吧,或者干脆就是个陷阱?”

李越一仰脑袋:“我说?要我说你就是被水呛迷糊了。王爷又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搁过去哪朝哪代都得按堆用笸箩搓,哪有条件整这么个空壳子逗人玩?”他不耐烦地撇撇嘴,“不过咱现在也别说这个,先想想怎么出去得了。”

我琢磨着李越说的也有道理,于是就摇摇头不再管它,思索了片刻说道:“反正咱要再想从水里回去,恐怕不是那么容易。不说别的,就凭咱那两件破衣服,都快跟渔网一样了,光这水温就受不了。”

“那怎么办,总不至于再钻到这里头找路吧。”李越来回溜达着,一个接一个地朝门里面望去,手中手电筒所发出的微弱光线如同风中的烛火般依次点亮了四壁。

突然,他在一道拱门前猛地停住了脚步,侧着身举起手电筒愣呆呆地偏过头,随即又马上转了回去。“哥……你快来,快来,谁说这里头没有棺材?”他瞠目道,言语间已经分辨不出是惊喜还是诧异。

“啊?”我正沉思着,听到这话呼吸不禁一窒,所有的疑问顿时抛之脑后,赶忙喘了口气急匆匆地跑到他身旁朝门里张望。只见模糊的灯光中一个黑褐色的箱状物体正停放在大约离门口几米远的甬道内,站在这里只勉强能看到一个黑黝黝的轮廓,几乎占据了将近一半的路宽。

“未必就是个棺材啊。”我低声地自言自语,迈着轻悄悄的步子跟李越走了进去。

随着脚步渐行渐近,一股淡淡的水腥味顿时扑面而来。我皱了皱眉头,借着灯光粗略打量了一番,见面前停放的,确实是一口棺材。

一口好像曾经在水中浸泡了多年的棺材,周身朱红色的木漆早已经被腐蚀得七七八八,只留下点点狰狞的殷红散落在陈旧的木板上,黑一块红一块的,仿佛是暴露在空气中渐渐坏死的肌肉。一道道诡异的纹理如同血管般相互交杂缠绕着,在日益腐朽的躯干上慢慢萎缩,干瘪而斑驳。

我俯下身去轻轻掸了掸棺材盖,手上传来的感觉不禁让我愣了一下:“旱柳木?”正在疑惑着就听见李越在一旁嬉皮笑脸道:“谁说没棺材来着?想不到临走还能捞上一笔,也不枉咱大半夜的折腾一趟。”

话音未落我就一拍脑门儿急忙忙地转身小跑到门口,见外面的景象并没有改变这才长舒一口气又走了回来。“先别说捞冥器,甬道里可不是停棺材的地方,这其中一定有古怪。”我把手搭在棺材板上摩挲着,一边说一边不时地回头用探灯照照外面。

“嗨,有就行了呗,还在乎这个干吗?反正就是升‘棺’发财,在哪儿都一样。”李越从背包里摸出撬棍,兴冲冲地道,“别疑神疑鬼的了,来来来,给我照着点儿亮。”

“别动。”我一把攥住他的手腕,目不转睛地盯着面前这口阴森森的棺材,良久,才叹了口气,揉了揉一直随着心脏突突跳个不停的太阳穴缓缓说道,“这口棺材来历不明,依我看还是不开的好。”

苍白的灯光凌空缓缓滑过,辗转游弋在面前这副破败的木料上,仿佛发现了一艘失事已久的航船。它突兀地沉寂在这里,黑暗中散发出危险的信号,隐隐让人觉得有些不安。

 

人头煞

“你说这话我就不爱听,啥叫来历不明啊?”李越撇了撇嘴,不乐意道,“按说这个地宫也来历不明,你不一样下来了么?只要有冥器,你管那么些个干吗?”

我冷哼一声,撒开手白了他一眼。“就凭你这眼力见儿还想摸冥器?还想发财?这么些年就没见过你这号棒槌。”我压低声音叱道,随手捏住棺材板,腕子上稍一使劲,软绵绵地掰下一块还带着湿气的木片伸给他看,“知道这是什么材料的么?旱柳木!”我掂量着在他眼前晃了晃,“旱柳木啊,就是老话儿说的薄皮棺材,过去穷苦人家下葬用的玩意儿。你琢磨琢磨它跟眼前这地宫能是一套么?”

我在棺材盖子上重重点了两下,狭小的空间内顿时回响起沉闷的回音,仿佛苦主的幽魂在暗地里悄然哀鸣:“也亏得你还知道这是口棺材,不是棺椁,别忘了这是王墓,天子四重椁,但凡跟‘王’字沾边的怎么也得有两三层,你再瞧瞧这个,光听声音就知道不是那么回事儿。”

“那咱也不能搞歧视啊。”李越还不死心,“说不定这王爷原本就不怎么受待见,日子过得是苦了点,不过咱好歹也遇见了,不管是啥先打开瞧瞧呗。”

我打个哈哈,不以为然道:“我说你就甭费这个劲了,过去的人家但凡有点钱也不会用这种棺材,而且我刚才寻摸了一下,从品相上看这木料也不过一百来年,撑死就是晚清民国时候的东西,里头不会有什么好玩意儿。”我这么说着,却也不再拦他,一屁股靠墙坐下来冲李越摊摊手,那意思是你乐意开就开,反正我不管,自己看着办。

不过李越这厮是典型的不见棺材不落泪——这会儿见了棺材也不落泪。看我没有帮忙的意思也不强求,自个儿乐呵呵地拿着撬棍在棺材头附近鼓捣了一圈。我估计他可能是想找找看有没有缝隙好让他借力把棺材盖撬起来,可没想到这口棺材的木质实在是太次了,没捅两下,棺材头就让他捅出一个大窟窿,紧接着就听见黑暗中哗啦一声,整口棺材的内部平衡瞬间崩溃,腐烂得如同棉絮似的木料随着响声稀稀拉拉地散落满地,只留下一个空空的棺材底还停留在原来的位置,却也四分五裂的不成样子。

“你就不能手底下留点情,”我漫不经心地往旁边扫了一眼,不悦道,“也不知道里头这位上辈子造了什么罪碰上你这……”话还没说完我就哽住了,只见木片散落处一颗似乎还并未完全腐烂的人头正卡在棺材底部的凹槽里,仿佛活体标本一般,僵硬的嘴巴略微向上弯起,被岁月风化出一个阴兀的笑容。

“看来这还真是个破落户,啥玩意儿都没有啊。”李越现如今才知道什么叫傻眼,失望之下显然也没有去留意这颗人头的异样。我摆摆手让他先别乱动,站起身走到近前拿过撬棍把七零八落的碎木片拨开,仔细端详着这口棺材里仅有的一颗人头。

之前离得远,多少还有些瞧不清楚,走近了才发现其实这颗头颅并没有腐烂的迹象,只是因为脱水而变得干瘪,就像是风干的苹果,枯槁的表皮上面满是褶皱。

它的头发如同野草般相互纠结着,团成一团垂下来,几乎盖住了小半边侧脸,黑压压的一片下面满是尘土和油污。不知从何而来的黏液一片一片挂在几近透明的皮肤上,凝固成渣,为这张狰狞的面容又添了几分诡异。它的颧骨高耸,下巴微张着,紫黑色的牙齿中间是一团翻卷着的暗红色舌头。我注意到它的两只眼球分别都极力向下去滚动着,露出的眼白上沾满了泥污,然而下面却是空荡荡的,也不知道它到底是在看些什么。

“哥,”李越在旁边突然开口道,“你说这头既然没烂,那它里面会不会有珠子啥的?”语气中隐隐透出一股按捺不住的兴奋。

“呸!”我偏过头去狠狠地吐了口唾沫,只觉得头皮一阵阵发麻,“想得倒美!真有那玩意儿它也不至于住个这么破的棺材!”几缕湿冷的空气从门外拂过,撩得我浑身上下尤其是后脖领子直起鸡皮疙瘩。头颅上僵化的诡笑反复在脑海中闪动着,我不适地咳嗽两声,刚想招呼李越离开就见他猛地蹲了下去,随手扯过撬棍探进人头微微张开的嘴里,用力往外撬。

“嘿,还真有!”李越喜道,然而就是这多说一句话的工夫,我就看见被李越翻开的舌头下面突然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瞬间消失在了漆黑的喉咙深处——这小子一激动用力过猛,把嘴撬开得太大了。

“得,这下是真没有了……”我抱着膀子嘿嘿嗤笑几声,见他抬起头看着我,连忙后退一步摆摆手,“唉,我说你甭打我主意啊,要拿你自己想辙去,不过我劝你也别费劲了,估计不会是啥好东西。”

李越鄙夷地看了我一眼,从包里拿出手套带上:“就你这样子怎么能发得了财?这也不敢那也不干……”他屏住一口气,把手电筒支在地上,嘴里喃喃道,“你不来,我自己来。”

他小心翼翼地把手探到这颗头颅的嘴里,稍一用力就发现里面的那点儿地方都被舌头堵住了,无法再继续摸索下去。来回挣扎了一会儿见实在找不到伸展的空间只得先缩回来把舌头往腮边拉扯,一时间这颗人头就跟落到了拔舌地狱一样,口条沥沥拉拉地被抻出来老长。

“我说老四,实在不行就甭翻腾了,就为了那么件小玩意儿,不值当的。”我眯起眼睛,看着那个诡异的笑容中慢慢蠕动而出的红舌,心底觉得毛毛的,冷汗霎时间就从脑门儿上冒了出来。

估计李越这会儿也不怎么好受,只见他紧绷着腮帮子,抿住嘴大气也不敢喘一下,聚精会神地一只手往外挪着舌头,另外一只手的食指跟中指并拢,渐渐往嘴里面深入,黑暗中被灯光映出的半个侧脸露出了少有的严峻。

眼看着他大半个手掌都塞进去了,我不禁就觉得喉咙里也是一阵阵地发堵,胃里恶心得只想把晚饭都给吐出来。我浑身不自在地转过身去,抬手抹了把脑门儿上的汗,回过头刚想叫李越别整了就见他脸色突然一变,抖抖眉毛闷声说道:“摸着了!”

“摸着了?”我揉着胸口长出一口气,“那就赶紧弄出来,别磨蹭。”

“摸着了……”李越缓缓转过头,惨白的灯光下汗涔涔的脸如同蒙上了厚厚的寒霜,生硬得看不出任何一丝表情。“也是我的,你别想和我抢!”他声嘶力竭地吼道,与此同时伸进嘴里的手猛地往出一拽,竟揪出大半条鲜红的舌头!断裂的舌根处一块块碎肉掉落到地上,就好似要被人生食一般!李越阴桀桀地笑了笑,漫不经心地把舌头扔到脚下,侧过身缓缓张开手,对着掌心里还沾着些许肉屑的一枚戒指露出了贪婪的目光。

“我靠!你他娘的搞什么?!”我大吼道,却见他闷不吭声地转过头来,伸出食指示威似的冲我摇了摇。阴霾的脸上再次浮现出诡异的笑容,仔细看去,竟和旁边那颗枯萎的人头一模一样!

我心里一惊,顿时明白李越这小子八成是撞邪了,毛骨悚然之间脑子里飞速闪过几个念头却又都被我一一否决掉,正在惊疑不定时,只见李越突然站起身,从手心里捏起那枚戒指不由分说地就要往嘴边送!

我心下大骇,连忙冲过去一把攥住他胳膊伸手就要往下夺那个鬼东西,然而还没等我碰到那枚戒指,李越就突然翻了脸,抬手把我推开,拧着眉毛恶狠狠地吼道:“这是我的!你别想抢!”

“行行行!我知道是你的!”我一边胡乱答应着一边再次贴上去,双手死命地掐住他的腕子往外扳,“那你给我看看行不?”说话间就觉得胸口胀胀的,脸色不由得已是憋得通红。

“我的……我的……”李越低吼道,见我始终跟他僵持着不放,只得往后退了一步,沉着肩膀又加了几分力气,把戒指慢慢往他嘴里塞去。我拗不过他,情急之下脚下连忙使了个绊子先把他弄倒,膝盖顺势顶在他胸膛和一条胳膊上,两只手拼了命地攥住他紧握着戒指的拳头叫嚷道:“我知道是您的,可您这东西再好也不能搁肚子里头保管着,刚才翻尸捣骨是我们兄弟不对,等回去以后一定把您这遗物当宝贝供起来,再给您烧香赔罪,您就高抬贵手通融通融行不行?”

然而李越这会儿却像是疯了一般,彻底丧失了理智,什么也听不进去,只是自顾自地挣扎着,嘴里发出咿咿呀呀的吼声,眼珠子极力向上翻去,狰狞的面孔上再看不出一点血色!

我见他眼睛里的眼白越来越多,心里知道不妙,但却也没有办法,只得扭着身子想先把他手中的戒指抢下来再说。然而就是这一错身的工夫,我一不留神让他挣扎着坐了起来,冷不防被他撞了个满怀,猝不及防之下我来不及躲避,身子软了软顿时泄了力气向后倒去,只觉得心口一阵紧缩,心脏都被他撞得快跳出来了。

“你大爷的!”这会儿我也发了狠,稳了稳心神随手抄起地上的撬棍对准他的后脑勺就是一下狠的,我原本是想把他打晕,可也不知道是力气没掌握好还是他被鬼上身的缘故,挨了这么一棍子他居然还跟个没事儿人似的站在原地,摸也不摸一下任凭脑袋上的血哗哗流个不停!我暗骂一声再次上前,抡圆了棍子就往他攥着戒指的手上抽,可没想到这会儿他居然知道躲了,眼看着撬棍到了近前连忙摇摇晃晃地往旁边一闪,倒让我冷不丁地打了个空,连着向前踉跄几步才卸去了手上的力道。

李越靠在墙上,喉咙里发出一阵嘶哑的低吼声,像是野兽的嚎叫般回荡在甬道中。他拿着满是眼白的眼睛瞪着我,脸上再次露出了阴兀的笑容,只见凌乱的灯光下,他缓缓抬起手,仍旧要把戒指往嘴里送!

然而这时候我已经回救不急,眼看着戒指就要到他嘴边了,下意识就把手里的探灯冲他甩了过去,正砸在他咧开的嘴上,连带着刚刚脱手的戒指也撞出去老远,叮叮咣咣地落了一地。

就在戒指飞出去的同时,李越也猛地恢复过来,靠着墙晃了两晃,不由得捂着脑袋委顿在地,大呼小叫道:“哎哟……哥!不行不行,脑袋破了!蒙……蒙……”

 

 

风生水起

“你他娘的也知道疼?”我见他没事儿了,心里不由得就松了口气,擦了擦脑门儿上的汗走过去笑骂道,“要我说刚才真把你打死那也就省心了。”

“啊?这都是咋回事儿啊?”李越咧着嘴,发现自己腮帮子上也肿了一块。

我坐下来缓了口气儿,咳嗽一通反问道:“我他娘的还想问你怎么回事儿呢,甭提了,先说说你自己吧。”

“我?我没啥啊。”李越揉着脸茫然道,“我就跟那儿摸东西呢,不过一直也没摸着,于是就挺着急,在那儿乱找,后来好像是你嫌慢,抽了我一下,然后就这样呗。”

“你光摸东西,能摸成这德行?”我揶揄地看了他一眼,指着一片狼藉的地面说道,“你瞧瞧,你瞧瞧,我这胸口疼的,这血,这灯,还有这……”我顿了顿,屁股不由得往旁边挪了几分,“还有你这手套也别用了,要捂脸也换另一只,刚才你就是这手把人舌头给扯下来的。”

话音刚落就听见李越惊叫一声,慌忙看看自己的一双手,随即把手套取下来远远地扔到了一旁:“真的假的?”

“骗你是这个。”我伸伸小指,“早就提醒你他娘的别胡来,你非不听,这回可好,差点没把你自己交待在这儿。”

我简单跟他说了说刚才的事儿,末了叹了口气琢磨道:“我估计你呀,是犯了尸煞。棺材里这主儿的死很可能就跟那戒指有关,再加上死时身边又没别的东西,所以那点怨气全附到上头了,你刚刚要把那玩意儿吞进去,没准儿立马就能变粽子。”

李越听完不禁长叹一声:“那要照你这么说,我就白忙活了?”他龇着牙从包里掏出块纱布绑脑袋上,心有不甘地说,“唉,算了算了。”犹豫了一下,又忍不住小声问道,“那戒指现在掉哪儿了?”

我瞪了他一眼,夺过他手中剩余的纱布擦了擦后脊梁上的汗:“你死在这上头就完了,都这样了还没死心呢?”

“好歹让我看两眼,这血也就算没白流不是?”李越苦着脸说道。

我指了指不远处掉在地上的探灯,想想还是觉得不放心,索性站起来带着他走过去,捡起仍旧能够发光的探灯找了一圈,发现那戒指就在两脚之间安安静静地躺着,纯银的外表早已被氧化成一片暗淡的灰黑,古拙的花纹在探灯的照射下闪着若有若无的光晕,整个看上去就跟寻常铺子里头打出来的老银没什么两样。

“看看就得了啊,可别再招它了。”我盯着这枚造型简朴的老银戒指心有余悸道,“就为了这么一不值一千块的玩意儿,你瞧瞧你那点出息。”

别看李越干别的不行,对冥器的行市倒还算了解,他一看到这么个戒指就忍不住骂了句街,紧跟着苦笑一声抽了自己一嘴巴:“唉,都怨我手欠,得了,看来这地宫里头实在是没什么东西可捞,咱还是走吧。”

我点了点头,跟李越折返回去,随手把他之前支在地上的手电筒捡起来:“走吧,出去看看再说。”我把手电筒递给他,然而光线划过甬道墙壁的瞬间我脸色不禁一变,整个人顿时呆立在那里,再也移动不得分毫。

“怎么了,哥?”李越看我一动不动地面壁发愣,接过手电筒忍不住问道。

我轻轻摇了摇头没有说话,只是用手指着面前的砖墙。灯光缓缓掠过墙面,只见壁画中一个个八卦炉上所飘出的石灰色青烟,竟忽然间都如同被风吹动一般,不约而同地一起悄然流动着,在墙上慢慢改变着方向!

时间一秒一秒地流过,最终那几股烟雾悉数定格到了甬道的另一端,我定了定神,慌忙拉过还在诧异的李越,急匆匆地朝着青烟所指的方向走去。只不过还没走出几步,墓砖上就异变再起!之前已经静止不动的炉烟立时又飘散起来,仿佛遭遇了逆风,袅袅地又纷飞到了之前飘过的地方!

我恍然大悟,带着李越按部就班地走了回去,如此反复几趟,突然就听见身背后一阵轰隆隆的巨响,转头再看时发现就在之前那口棺材旁边的墓道上,又斜斜地出现了一个通往下面的暗道!

“愣着干吗?快走啊!”也不知道这个暗道什么时候就会消失,我慌忙推了李越一把,两个人一路小跑跑到暗道口,打着手电筒看了看这个仅能容纳一人侧身通行的小路略微沉了一下,不由分说地就要往下走。

“哎……哎……”李越一把拉住我,在狭窄的洞口上踟蹰着不肯向前,“安全第一,万一里头是死路怎么办?”

“呸,你懂个屁,风生水起,下面是生路!”我被他扯得一个趔趄,晃了晃身形随即在台阶上站稳,“少废话,赶紧下来。”

“这,靠谱么?”李越犹豫着跟在我后面斜着身子亦步亦趋地往下走,一副被吓怕了的样子,心惊胆战道,“这生路也太窄了吧,别到时越走越窄咱俩连回头的机会都没有。”

他的声音闷闷地撞在几乎都要贴着嘴的石壁上反弹回来,震得耳朵嗡嗡直响,我吸着肚子艰难地说道:“闭嘴吧你就,我这样的都不怕你怕什么?”

其实我也不胖,只是跟李越这种竹竿身材比起来还有一定差距,我摆手示意他先停下来,揉了揉先前被他撞得隐隐作痛的胸口慢慢缓了口气:“你他娘的就是该怂的时候瞎得瑟,不该怂的时候净缩卵,放心走你的吧,我说是生路那肯定就是生路。”我边说边往下摸索着前进。

“那你还说走‘兑’门一定就对呢。”想了想,李越又加了句,“刚才你还说这地宫里头没棺材呢。”

“那不一样,”我感觉到脖子后面火辣辣的,“你想想咱是怎么下来的,”我解释道,看着手中的光线在脚下缩成一小块光斑,“咱是顺着八卦炉的炉烟找到机关的,炉烟又根据风向而变,这就是风生。还有你别忘了,那甬道底下可全是地下暗河,保不齐这墙后头就有几条,咱这条道儿是风水交汇的地方,那必须得是生路。”

李越恍然道:“风生水起……哎你要是这么说的话,咱刚在上头走那几步是不是就跟电视里孙猴子绕大树转圈是一个道理。”

“可以这么说,但是我也拿不住。”黑暗中我边走边思索着,“不过话又说回来,这种八卦机关在道教的建筑里用得很广泛,咱们就真是碰着了跟《西游记》里一样的情况也不奇怪。也许上面那些甬道每一条里都是一个小型的九宫八卦阵,只不过咱看不出来罢了。所以总是那么直来直去地走,就总也走不出去。只能按照规定的步数,才能把机关给踩出来。”

我习惯性地摇了摇头,说着说着就觉得脚下的道路好像比之前宽敞了许多,我舒了口气,忙不迭地往下跳了几步,抬起头顿时眼前一阔,出口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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