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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血饕餮 文 / 迦南行者 更新时间:2012-4-10 9:24:22
 

第一篇

血饕餮

 

 

上门的生意

三月,桃花飞雪。

今年的冬天似乎格外漫长,眼看着三月都已经过了一半,老天却还是不依不饶地抓着春风的脖领子下了最后一场雪,从这里向窗户外面看去,白花花的一片在点点翠绿中飞舞着,好像是故意与人们较劲儿一般。不过话又说回来,其实这也不全是坏事儿。比如今天早上我还看新闻说北郊那片果园里几十年不遇的桃花雪胜景吸引了大半个城市的居民去观赏,显示了市民积极向上的精神文明风貌云云。

不过我倒是没什么兴趣去看。吃过午饭我坐在暖气开得十足的客厅里,靠在沙发上随手翻看着一本不知猴年马月才能写到结局的恐怖小说,百无聊赖。外面的雪下得让人有点心慌,我摇摇头随手把那本没头没尾的故事放在一边,不知怎的,就想起很久以前我奶奶讲的那个同样没有结局的故事。

凭着一点微妙的职业嗅觉,我始终觉得当年那个深坑底下应该就是一座地宫的某个墓室,只不过当我后来再问我奶奶的时候,老太太却说后面的事她也不怎么清楚。当时那个结巴慌慌张张地跑回去时早已是上气不接下气,再加上这人本身就连句囫囵话也不会说,更何况又受了惊吓,所以那些家丁们谁也没把他说的当回事儿,都想着冯三儿肯定是拿着小姐给的大洋去赌去嫖了,于是一人赏了结巴几鞭子之后也就没去多问;直到第二天结巴缓过来劲儿央着大伙儿去找时才有几个看家护院的懒洋洋地牵着狗跟他出去转了一圈,可哪里却还找得见,于是结巴又挨了一顿鞭子后这事儿便没了下文。久而久之,关于那个诡异晚上的一切,也就彻底淡出了人们的视线。

一想到此我便不禁觉得有些惋惜,如果能再多一些线索的话就好了。我暗自叹了口气,这两年全国严打盗墓,南北两边土夫子的活动空间几乎已经被压榨殆尽,特别是像我这种记录不怎么干净的,想要跨地域去做上一笔买卖就更加不可能。从前那种来去如风的岁月是一去不复返了,现如今我也只能龟缩一隅帮人看点东西,日子过得是一天不比一天。

要是能有线索的话……我盯着那本恐怖小说的封皮一个劲儿地发愣,没准儿就能在自家附近干上一笔,那这一年的路子基本也就活了。我苦笑一声站起身来给自己泡了杯花茶,刚要滤掉茶叶沫子就听见外面有人敲门,我皱了皱眉头,走到门口透过猫眼向外看去,见是一个我并不认识的秃顶中年人,年龄四十五岁上下,只不过穿得却像是一个三十来岁的乡镇企业家。

“请问您找哪位?”

“哦,这是于云谦于先生的家么?我找于先生有些事情。”听这人说话的口音倒像是正宗的本地人,没准儿就是经人介绍来找我看东西的,我暗自盘算着打开门把他让了进来。

刚刚沏好的花茶这会儿倒是派上了用场,我抬抬手请来人随便坐下,胡乱滤掉些茶叶沫子给他倒上一杯问道:“您找我什么事儿?”

“啊,谢谢……谢谢,”他赔着笑把茶水轻轻推到一边,拿出张名片递给我,“我是市里‘宝源当铺’的老板,张阳。这次来打扰主要是想请于先生帮忙看样东西。”这位张老板拿过随身携带的皮包,从里面掏出一个红色的小盒子慢慢地放在桌子上,“请您过目。”

我心里暗笑这“地中海”的名字起得个性,表面上却装作一脸木然,漫不经心地点点头打量着桌子上的小盒子,故意沉吟了一下问道:“是这样张老板,找我看东西的可都有两样规矩……”

“百分之五,您放心,”看来这“地中海”来之前打听得还挺全面,“百分之五一分都不会少。”

“嗨,张老板,其实那钱都是次要的。”我故意装蒜,“主要是这东西得干净,您也知道,现在市面儿上不太平,我可不想为那些来路不明的东西吃官司。毕竟干我们这行,安全还是第一。”

张老板连忙附和道:“您放心,您放心,我们也是老老实实做生意的,这些东西都懂。”

“那就好。”我喝了口茶,这才把桌上的盒子拿起来。轻轻打开盒盖,一对绯红的玉饰赫然出现在眼前。

我愣了一下,抽了抽鼻子,不禁皱起了眉头。

 

血饕餮

“张老板,您这可就不地道了。”我把盒子往桌上一撂,“刚才那话怎么说的?钱不钱的其实都无所谓,关键是这东西,得干净!”

“地中海”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呃?您是说……”

“得了得了,少跟我这儿装迷糊,”我不以为然地摆摆手,“看不出您的路子倒是还挺广,刚过完年没几天就能搞到这么新鲜的货。”

“这个……于先生您先别急,这个事情我确实不是很清楚。”“地中海”连忙解释,“这对玉器是前两天我一个客户拿来要当掉的,说是祖传的东西,专家鉴定书什么都是全的……”

听了这话我不禁笑着摇了摇头:“专家鉴定书?那东西要是可信您还找我来干吗?”

“对,对,所以我才想找您给具体瞧瞧。”“地中海”耐着性子继续解释道,“前两天那人拿了这对玉到我们当铺一开口就要六位数的价钱,说是要死当,一些相关证件也都准备得挺齐全,不过我们当铺里面的鉴定师研究了一天也吃不准这里面的真假,最后经人介绍才算是找到了您这里。我这次来主要就是想请您帮我看看这两块玉的成色,还有年代,然后再给估个大概的价钱。”

“可是这东西的来路……”我大有深意地看了“地中海”一眼,“这么跟您说吧,就算这对玉真是你那个客户家祖传的,那也得是他刨了自个儿家祖坟以后才到手的,明白不?”

“地中海”愣了一愣,紧接着笑道:“于先生,价钱方面您要是不满意的话,咱们还可以再商量,至于别的事情,到我这里也就为止了,绝对不会跟您再扯上半点关系。”

“这……”

“百分之十怎么样?”“地中海”点了点桌子,头顶的一片空白被灯光照得锃亮。

“成交。”我一挑眉毛,连忙伸出手跟他握了握,一时间心里倒隐隐有些佩服起这个当铺老板来了,“不过还是那句话——安全第一。”

“那是一定……一定的……”“地中海”忙不迭地点头,“不过还是请您先验验货。”

我摆摆手示意他别急,心里暗暗舒了一口气,起身从卧室里拿出专用的塑胶薄膜手套带上,这才转过来重新把那个小盒子捧在手里细细端详。盒里面的这对玉饰的确是刚从坟里带出来的不假,周身上下都散发出一股浓重的死气,呛得我着实有些不舒服,我偷眼观瞧了一下旁边的“地中海”,发现他倒没什么反应,看来的确是不知道这里头的猫腻。我低下头咳嗽了两声,轻轻搓了搓手指,慢慢拿出其中的一块平放在掌心。

从外观上来看这应该是一块饕餮型的玉璧,绯红的玉质成色均匀,造型古朴,周身圆润,打眼一瞧雕琢得也是中规中矩,让人挑不出什么毛病。只不过与其他同类器型的玉饰相比,这两块饕餮的纹理间都微微地透着些许柔和,看不出饕餮饰物惯有的那种狰狞之色,也不知是当时的工匠别有用意还是现代人不明就里只是单纯为了好看而造的假。我把这对红色的饕餮拿在手上反复考究着,想从中找出些什么异常。一般来说,看古董之类的玩意儿,首先看的都是器型,也就是说要看看物件儿是否规整,造型是否独特。其次才是年份,最后再看它的质地和成色。但是玉器不然,对玉石、珠宝一类的鉴别,首先要看的就是它的质地和成色,因为即使是一块普通的新玉,只要成色上佳,也能卖出一个很高的价钱,而如果这块玉还具有一定的年份,那价值就更是呈几何倍数地往上翻。最后至于器型什么的,对古玉来说,早就不是那么重要了,当然,那些大师手中的精品除外。

我暗暗念叨着老前辈们教的方法,目光反复在这对玉璧上徘徊,一遍又一遍,越看就越觉得心里有些发虚。这对玉器——我们姑且先称它们为玉——有时候看,成色像是上等的和田玉,可是当你换一个角度看时,却会觉得它似乎更像是缅甸玉,更有那么一瞬间,我几乎都要肯定这不过是块成色一般的鸡血石。可在下一秒,掌心绯红的色泽流转中,我却又有些拿不定主意,觉得这似乎是一对还算不错的软红玉。我揉了揉眼睛,犹豫再三还是决定先看看这玩意儿的年份,毕竟我也不是专业的珠宝鉴定师,在这方面的确还差些火候。

然而这百分之十的抽成毕竟不是那么好赚的,这俩玩意儿的年份在我看来和它们的成色一样令人费解,看了许久也琢磨不出个所以然。我不动声色地抿了口茶偷眼观瞧了一下旁边的“地中海”,见他仍默不作声地看着我手中的两块玉,忙把视线又移了回来,一时间心里大为尴尬。

质地、成色什么的看不出来还算是情有可原,可要是连年代也分不清,那我以后的买卖也就不用干了,我心里暗想着,定了定心神把注意力集中回来。

这两块饕餮的造型可以说是古意盎然,单从外观上看的确有几分超然世外的味道,像是有年份的东西,而且其中饕餮的纹理雕琢得也是朴实无华,并没有运用到太多后世华丽的技巧,似是先秦时期的手笔,但是从光泽上看这玩意儿顶多也就被埋了五百多年的光景,不太像是年代那么久远的冥器。况且话又说回来了,一个有能力从春秋的大墓里带出来东西的土夫子,也不会是个不识货的主儿,只把到手的东西卖个区区六位数,更何况买家还是黑心的当铺。我暗暗摇了摇头,一边苦苦寻找着其他的线索,看看是否还有所遗漏,一边盘算着自己过会儿该怎么跟本家儿交代。

我反复摩挲着手中的两块玉器,视线随着饕餮身上暗红色的纹理来回游移,假装出神思考,慢慢地就觉得眼前的色泽仿佛在流动一般。我以为自己看的时间太久眼花了,于是便停下来闭上眼睛休息了几秒钟,然而再睁开眼的时候却发现手中的玉饕餮竟真的活了似的在我的掌心来回跳跃着!鲜红的色泽宛如凶兽身上喷洒而出的血液,炙热的感觉沿着我的掌纹顿时涌向全身!

我倒吸了一口冷气,轻吼一声,连忙把血饕餮甩在了桌子上,可这两只负了伤的异兽却仍然高昂着头冲我竭力嘶吼着,不依不饶。其中一只张开血盆大口伸出猩红色的舌头舔了舔被鲜血浸湿的皮毛,旋即抖了抖身体咆哮一声向我扑来!我脑海中顿时一片空白,只觉得面前那股浓重的血腥味离我越来越近,我身体本能地向后倒去,想要避开那一张不断散发着腐臭的巨口,可是身背后却好像被什么东西抵住一般退不得分毫,慌乱中我不断挥舞着四肢想要抵挡渐渐逼近的利爪,然而却是徒劳。眼看着那片带着死亡气息的凛风已经到了近前,我不由得惊叫一声,紧接着眼前一黑,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大忽悠

“于先生……于先生……”

迷迷糊糊的我好像听见有人在叫我,声音听起来颇有些熟悉,只是一时间却也想不起到底是谁,我一巴掌打开那只扒着我肩膀不断摇晃的手,抬起头看了看,只见张老板标志性的秃头正在眼前晃悠。

“于先生,您这是……”“地中海”犹豫着问道。

我一时间还没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左右看看见还是在我的客厅,不禁茫然地跟着他自问道:“我……”

桌子上面的两块血饕餮在灯光下闪烁着妖异的光泽,我小心翼翼地把它们拿起来放到面前仔细端详,刚才发生的一幕幕场景在我脑海里飞快地划过,我心有余悸地咽了口唾沫,只听见“地中海”在我旁边慢慢问道:“于先生,您刚才是……睡着了?”

“啊,我没……没……”我胡乱解释着,还是有些搞不清楚情况,“只是……只是打了个盹。”

“哦,您刚才看完东西后就给搁桌子上了,我以为您闭着眼睛是在琢磨事儿呢,就没敢打扰,谁知道没过多长时间您自个儿就动起来了,这才叫了叫您。”“地中海”说完若有若无地又点了一句,“敢情是在做梦。”

我不好意思地打了个哈哈:“哎哟,对不住了,这些日子比较忙,黑天白天的净是事儿……”

我故意绕着弯子,脑子里琢磨着刚才那到底是不是梦。

“没关系,没关系,可以理解。”“地中海”没有理会我的废话,点点头径自问道,“那这东西您看……”

“哦,是这样。”我装模作样地拿起了桌子上的血饕餮,眼神闪烁着不安,强装镇定地说道,“这对玉饕餮的成色还算是不错,而且本身也有一定的年头,虽然具体的时间我现在还不敢肯定,不过据我估计这东西最早也过不了五百年,大概就是明清时候的玩意儿。”

我随意把玩着手上的物件,心里一个劲儿地打鼓,这东西现在看来倒没多大异样,镂刻的线条似乎又恢复了最开始的柔和,整体看上去就跟街边地摊上卖的Q版钥匙扣一样,可经过刚才那么一通折腾,现如今我要再说不出个所以然来,那这买卖从今往后也就甭干了。

“所以说您得把价钱尽量压得低一点,越低越好,”我根据仅有的一点发现继续忽悠着。反正刚才人也丢了,现在还是先把他打发走再说。“毕竟玉这东西跟别的玩意儿不一样,价钱主要还是看买主,我琢磨着……”

话还没说完我兜里的手机就突然响了起来,震得我的右腿一麻一麻的,我冲张老板歉意地一笑,随手接起来放到耳边。

电话那头是我老爹,他先是像往常一样跟我闲聊了几句,然后还没等我有所回应话题便陡然一转,低沉的声音听得我脸色不禁一变,我连声答应了几句,挂上电话对“地中海”勉强笑道:“呃,张老板,这个……刚刚来电话说家里有点急事儿,我得赶紧回去一趟,实在是抱歉。关于您这个东西……要照我看,一般的买主顶天了也就出个七八十万,运气好碰上个好这口儿的,一百万出手也不是没可能——这也就是极限了。至于那个客户,您只管把价钱压到五十万以下,我估摸着他也是着急把这玩意儿顺出去,否则也不会找您那当铺,所以您可甭心软,瞅准机会一刀宰他个狠的,毕竟咱们做这行吃的就是他这种卖主。”

我按着古董行里来往的规矩帮“地中海”算计着这里头的利润空间,心里却不免总有些惴惴。我避过张老板欣喜的眼神把这对血饕餮放回盒子里缓缓推了过去:“总之一句话,只要别把对方逼得太急,价钱能压多低就压多低。”

万一这要真是个新活儿,那你也能少赔点儿。我暗暗念叨着。

“好的,好的。”“地中海”忙不迭地答应道,一边小心翼翼地把盒子盖好收进包里,“于先生果然是名不虚传,高明,高明得很。您的那百分之十随后我就带着那边的合同给您转到。”

“这个先不急,”我连忙摆手,“我这两天还有点事儿,等办完了我再联系您。至于我的抽成,过一阵子再给也不要紧,说不定回来后我还能帮您联系一个出价高的买主。”

“地中海”一口气喝干杯里的茶,抬手擦了擦额头上微微冒出的汗珠:“既然如此那我就不打扰了,等您忙完了咱们再详细谈谈钱的事情。以后咱们常来常往,我这里有许多事情少不得还要麻烦于先生。”

“不敢,不敢,您太客气了。”我尴尬地笑道。

 

奔   丧

送走了这个精明干练的当铺老板之后,我也顾不得再去琢磨刚才那对血饕餮的真假,慌忙收拾东西赶奔火车站。刚才我老爹来电话说家里的老太爷刚过世,现在全家老小都得回去忙活这堂白事。我自然也没有落下的理由。春运的余波还未平息,我站在拥挤的火车车厢连接处,靠着行李箱子反复回忆着之前在客厅里出现的幻觉或者说是梦境,越想就越觉得不对劲。

单凭我醒来之后那对血饕餮是在桌子上这点就可以肯定我绝不是在做梦,但如果非要说我所看到的一切都是幻觉似乎又有些让人难以接受,毕竟我又没有精神上的问题,凭空臆想出来那样的场景对我而言也不怎么现实,而除去这两点之外,那对血饕餮本身也很是让人起疑。

按说这些年在我手底下经过的冥器,形形色色的也有不少了,别的不论,单就眼力这方面我就不是市面上那些所谓的专家可以相比的,平日里更是很难再碰见让我打眼的东西。可今天偏偏就是那对血饕餮让我实在是有些吃不准行情,几乎栽了一个大大的面子,如果不是中间被什么东西那么一吓,再加上我老爹电话里的催促,估计我再磨蹭一会儿就只好说实话了。

车厢里人声鼎沸,喧嚣中我反复回忆着接手血饕餮之后的每一个细节,想从中找出些头绪,可是脑海中的思路越理就越乱,最后除了那对血饕餮身上诡异的线条之外我再也想不出其他值得思索的地方。周围湿热的空气催得人心里一阵阵烦闷,我摇了摇头,索性不再去想,只留下一个模糊的影子在记忆里徘徊,淡淡的猩红始终挥之不去。

列车轰隆轰隆地向前疾驶,到达碧水站时天色已经渐黑了,我下了火车直接搭上了最后一班开往附近郊县的长途汽车,又颠簸了四十多分钟才终于摸到了老家的那个小村子,山脚下我们家的祖宅就在那里。也不知一大家子人都到了多少,居然一个来接的都没有,我闷声抱怨着拎起箱子深一脚浅一脚地向前走去。

其实打根上说我们家也不算是地道的东北人,我爷爷那辈的祖籍是在山东,据说原先是在那边开什么买卖的,后来时局动荡,不得已才变卖了家产随大流闯关东到了东三省,直到遇见了当时还是地主家三闺女的我奶奶,俩人成了亲以后这才算是彻底定居了下来。前面的那个老宅子就是我奶奶他们家的祖产,本来房子一直都空着,不过自从我奶奶不在了以后老爷子身体也一直都不好,吵吵着非要回乡下,现如今在这块土地上寿终正寝也算是了了老人家一个心愿。我来回张望着似乎从我记事起就没多大变化的村子,一时间感慨连连。

我们这边的乡下本身也就没什么夜生活,所以村里人晚上灯熄得都早,远远地就只有老宅子那边的灯火还亮着,像是黑夜中指引方向的坐标。我拎着箱子推开虚掩的大门走进去,发现一家人差不多已经到了七七八八了,基本上都在前厅里坐着,一副愁云惨淡的样子,见我来了也都没有什么太多的表示,只有一个外姓的表兄弟接过我的箱子放到了门后,随手拉来一张椅子闷不吭声地招呼我坐下。

一般像这种事情我们做晚辈的都没有什么发言权,只有在一旁听着叔叔伯伯们讨论、最后点头同意的份儿。我百无聊赖地靠在椅背上,怔怔地望着鸦雀无声的里屋,心里面忽然觉得有些空荡荡的,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抽离了身体,随风融入了那片幽深的黑暗中。

斑驳的院墙,古旧的木窗,这都是老爷子在时始终不肯让我们动的旧物,我无意识地向后伸出手去,慢慢感受着指间辗转流逝的岁月,不知过了多久才被耳边忽然响起的碰撞声惊醒,原来他们已经讨论完了,我跟我父亲走出院子随口聊了两句工作上的事儿便各自回去休息。老宅外面的山花似乎已经开了很久的样子,冰冷的寒风中传来熟悉的香气,一阵一阵,沁入故人的心脾,只是匆忙间却没有谁会去注意。

 

 

 

翦龙穴

接下来的几天我们全家每个人都为了这堂白事儿忙得不可开交,虽然一些场面上的应酬用不到我这种晚辈来出面,但是一些必要的体力活总是少不了的,守夜、遗体告别、追悼、送葬,我和我那个表兄弟里里外外地忙活了好些天,这一整套下来感觉比我倒一次斗儿都累。从陵园回来的那个下午我整个人都是轻飘飘的,步履轻浮得仿佛要平地升仙,我筋疲力尽地回到老宅的屋子里倒头就睡,等到醒来时外面已经是漆黑一片,四周静谧得听不见一点声音,我在炕上来回翻腾了几次,刚要打起精神坐起来就听见外面忽然有人敲了敲门,紧接着一个人影就飞快地闪了进来。

“谁?”我一骨碌爬起来把枕头抓在胸前警觉地问道。

来的人连忙冲我摆了摆手:“靠,别吵,是我。”他低声说着,转身向外看了看,随即把门轻轻带上,“干什么玩意儿一惊一乍的,刚睡醒?”

“那可不?”我懒洋洋地又躺下去,“你呢,大半夜的不睡觉装鬼吓唬人玩儿?”

“没,我也就刚起,这两天可累得够戗。”他没有开灯,摸黑走到炕沿儿上坐下,“最近生意怎么样?”

“形势一片大好,”我翻了个身,“买卖兴隆通四海,财源茂盛达三江。欸,我说这话你信么?”

“少扯淡,看你这德性就知道,有日子没开张了吧?”

“知道还问!”我没好气地披上衣服坐起来,忽然就想到了前几天帮人看的东西,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这一次我要是真走了眼,那往后可就更揭不开锅了。

“别提了,你这边怎么样?”我叹口气问道。

来的这人叫李越,就是我那外姓的表兄弟,年纪要比我小上半轮,地质专业的研究生,前些年刚刚毕业。按说凭他的能耐以后前途应该还算不错,可谁也不知道当初这小子犯了什么迷糊,毕了业之后放着地质科考队的工作不干非要跟着几个南方穿山甲去倒腾古墓,折腾了两年之后虽然没赚到什么钱,可他却觉得自己的能耐大涨,于是毅然决然或者说是执迷不悟地回到了东北,纠集了几个土耗子自己单干。只不过他入这行太晚,赚钱的黄金期早就过去了,这两年又被大环境所迫,他那几个人的小队伍也掀不起太大的风浪,于是就只能这么要死不活地维持着,境况与当初他想象中的相去甚远。据说前些日子连手底下的人都散了,也不知道事到如今他到底还在坚持个什么。

“不怎么样,”李越摇了摇头,随手擦亮火柴点了支烟,黑暗中一张长面孔随着火光忽隐忽现。“不过眼下倒是有一桩买卖,就是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干。”

我犹豫了片刻,抬起头拍了拍他肩膀说道:“老四(李越的小名),现在市面上的事儿你我都明白,如今这年月,安全才是第一位,有些钱就是不赚咱也不能去蹲号子。”

听了这话他无声地笑了笑:“放心,你说的我都懂,不过我说的那地方,离咱们这儿可是近得很。你真的没兴趣?”

“嗯?”我心里一动,“在哪儿?”

 “就在老爷子陵园后面的那座山上,”李越吐出一口烟压低声音说道,“怎么样,干不干?”

“陵园后面的那座山上?”我迷糊了一下,旋即明白过来,“你是说……”

“没错,”李越点了点头,“就是那个地儿。本来他们是想把老爷子葬在那个山头上的,后来好像是我大舅,说了一句什么怕老头儿孤单,而且也不方便我们以后去祭拜,这才没定下来,为这咱俩人还白白上了两趟山。”

经他这么一说我就全想起来了,的确有这么回事儿。本来老爷子在火化入殓之前,是有几个长辈合计着要把骨灰安置在后面的山头上,不过最后一家人商量来商量去,觉得我大伯说得也挺有道理,于是最后才决定把老爷子葬在现在的山河陵园。

“可那地方能有什么墓?我看过了,最早也就是民国时候的荒坟。”

“你不懂,”李越高深莫测地笑了笑,把烟头在炕沿儿上按灭,“别忘了我是学什么的。那下面可是个翦龙穴,一定有大墓。”

“哟,敢情你们学地理的还管看风水的事儿?”我撇撇嘴,心里却不自觉地有些蠢蠢欲动。

“你还别不信,”李越伸手比画道,“你看,现在好比这个点就是咱们家前面的山。”他把烟头拿起来搁在炕上,又从兜里摸出来三根火柴围在它旁边,“东边这是长白山,北边是小兴安岭,西边是大兴安岭,你看,在地底下,这三座山脉的龙头其实都是向这一点汇聚的,三龙并首,这可是翦龙之穴,这么好的穴眼你说能没东西么?”

他手舞足蹈地说着,声音不自觉地就大了一些。

“得了,得了,小声点。”我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我又没说不信,只不过这么大个山咱们怎么找?装备又怎么办?我得先跟你说明白喽,那些东西要从别的地方现弄可是很容易引人注意的。”

“你放心,装备我这有,都是现成的。”见我同意了,李越也就不再啰唆,“至于入口,既然知道这是个什么风水局,还怕咱们会找不到门么?”

我暗自点了点头:“那好,什么时候动手?”

“明天晚上吧,明儿下午我把东西给你带来,天一黑就走,要是遇上人了咱就说是给老头儿上坟去。”李越计划着。

“行!”我深吸一口气,觉得浑身上下的血液都跳动了起来,“不过还是那句话,安全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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